《穿越之拿不到休书就凑合过吧》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穿越之拿不到休书就凑合过吧
分类:古代言情
作者:怪小乖
角色:
简介:主线:鬼马精灵穿越女VS先婚后爱腹黑男副线:年下小狼狗VS重生伪谪仙意外穿越,苏幕雨成了宣王妃,居然还是个金饭碗,只不过她不想要啊!无奈皇家赐婚,不能和离;无犯七出,被休无望! 行吧,拿不到休书就凑合过吧!带着四大美婢管家掌权,金钱无罪,人多不累!职场化管理内院,女人何必为难女人!无心之举意外套牢探花郎,跃跃欲试想给帝师牵红线!日常搞事欢乐多,魂穿初心不能忘,女子报仇,不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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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楚惠帝三年初,新帝登基时日尚短,朝野动荡,内忧外患,人心不安。

两年前,秦王楚霖争夺太子位失败,生母先帝淑妃被迫殉葬,母族成年男子流放辽东,女子贬入贱籍。惠帝念及先帝子嗣凋零,手足零落,降秦王楚霖为郡王,封地西北卫城,择日就藩。

楚霖被降郡王之后,被禁足于府中,整日醉酒,大骂惠帝不孝不悌。朝中御史进言,请皇叔楚珣前往劝服。惠帝二年初,郡王楚霖才动身前往封地就藩。走时仅有护送侍卫两百余人,家仆二十余人。谁知行至陇西,突遇匪患,楚霖就此下落不明。

元宵佳节刚过,整个京城还弥漫着爆竹气味,花灯尚在,人群熙熙攘攘,一片祥和景象。忽然有一匹快马,自北门飞奔而来,沿路商贩行人纷纷躲避,惊起一路的叫骂和孩童啼哭。细看之下才发现,马鞍上有玄色徽记,这是军中的马。

马上的将士一身染血衣袍,铠甲破裂露出内里单衣,头盔上的红缨都断了一截,在狂风中飘摇。将士一路策马疾驰,行至皇城宣武门前,高声呼喊,“北地军报,八百里加急!”

宣武门守卫听到有奏报声传来,迅速打开城门,将士疾驰而过,刮起一阵狂风。

乾元殿上,惠帝正在和朝臣议事。

“启禀皇上,今年大雪天气甚多,雪灾频发,冻土深埋,流民日渐增多,届时春耕恐怕会受到影响。臣恳请尽快拨款,陈设粥场,修缮善堂,安置灾民,购置良种,以免……”

户部尚书奏报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北地军报,八百里加急!”

惠帝闻言,瞬间变了脸色,底下站着的大臣们也是两股打颤,面露惊慌。这已经是第三日了,连续三日,战报频传,情况不容乐观。

“启禀皇上,北地青崖关外,惊现一只骑兵,现已与鞑靼敌军合围一处。青崖关总兵奏报,骑兵首领疑似一年前,死于匪患的郡王楚霖。”

此言一出,群臣皆惊。楚霖不是早就死了吗?怎么突然成了叛军首领,还和鞑靼搅合到一起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奏疏呈上来。”惠帝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细看片刻,将目光投向群臣,“此事,众爱卿以为如何?”

“启禀皇上,青崖关总兵只是说疑似,并未明确叛军首领身份,臣以为,先派遣钦差前往彻查。”御史梁亭最先开口。

“启禀皇上,臣以为,应当即刻调兵前往增援,剿灭叛军,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如若叛军首领真是楚霖,通敌叛国,即可就地诛杀!”兵部尚书徐衡的话,说的杀气腾腾。

“可是朝廷当下,已无兵马可调。现下雪灾频发,流民肆起,尚且需要军队前去维稳镇压。再者,西南苗疆未稳,轻易不可调兵。”宣王楚沛一语道出当下困境,说完咳了几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捂住口鼻。

惠帝看了看宣王,随即吩咐身边太监搬椅子来。

“宣王风寒未愈,赐座,上茶。”

“臣弟谢过皇上。”

待宣王坐下,惠帝又问他,“那依宣王之见,现下该当如何?”

“咳咳,”宣王咳嗽两声,喝茶润了润喉,再次开口,“当务之急,需派钦差前往,沿途以除叛军为民,就地收编青壮流民入伍,严加训练。此外,朝廷可借平叛之名,要求其他藩王调兵勤王,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这兵,他们不调也得调,这叛军首领,就须得是楚霖。”

宣王一口气说完,又喘了两下,众臣纷纷附和,宣王言之有理。

“宣王所言,确实不错。情势紧急,就依宣王所言。陈大学士,即刻拟旨!”

“臣在!”

“传朕旨意,逆臣楚霖,暗通鞑靼,密谋叛国,罪责当诛!尔等藩王,同为宗室血脉,大楚砥柱,即刻派兵勤王,不得有误!”

“藩王调兵勤王之事,由兵部尚书徐衡负责,待到勤王之师集结完毕,授虎符于徐衡,即刻前往北地增援,不得有误。”

“臣徐衡遵旨。”

“至于钦差,须得即刻动身,沿途就地收编流民,壮大平叛之名,以鼓军民士气。只是钦差的人选,众爱卿以为,该派谁前往。”

“启禀陛下,臣以为,钦差须得是皇室宗亲,再则地位颇显,如此才能齐聚臣民平叛之心,彰显皇室声威。”大学士陈玉章谏言。

“臣等附议!”

“皇室宗亲,皇叔楚珣年事已高,睿王腿脚有疾,不能骑马长途跋涉,庄王尚且年幼,宣王……”

惠帝还没说完,楚沛已经站起身。

“启禀皇上,臣弟虽风寒未愈,但也不是什么大病,带上太医前往即可。当务之急,便是平叛,增援交战地,臣弟身为皇室宗亲,责无旁贷。”

宣王这一番话,说的掷地有声。

“启禀皇上,眼下看来,宣王是唯一人选,且宣王是您的胞弟,身份显贵,宣王自荐钦差一职,臣等以为乃是上佳之选。”

“如此,便封宣王为平叛钦差,即刻动身!退朝!”

“皇上英明!”众臣山呼,平叛之事,就此一锤定音。

宣王接旨之后,立刻回府,整装待发。

宣王府内宅,王妃苏幕雨正在裁衣,刚刚烧好烫斗,丫鬟白芷便急匆匆跑进来。

“王妃,王妃,王爷下朝了,一回府就让小顺子去收拾行装了,看样子要出远门了。”

“出远门?没说去哪儿吗?”

“没打听到,您也知道,王爷身边的人,嘴都可紧了。”

苏幕雨当然知道,她嫁进来两年了,见自家王爷的面数屈指可数。谁让她是皇上为了拉拢他们苏家,硬指婚给宣王的呢?还是个继室,在宣王心里,估计她就是个摆设。想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看来这料子白裁了。

白芷似是知道自家王妃在想什么,“王妃,要不您这料子,给世子做个披风吧,世子平时喜欢去园子里玩儿,最费外裳和披风了。”

“算了,不做了,以往也没少做,也没见常嬷嬷给世子穿过。”

“要不,您给镇北将军做啊,现在北地天寒,刚好配上前两日做的护膝,到时候一起送到驿站去。”

“给我爹?也行,那就给爹爹做吧,这个颜色也衬得起爹爹。”

主仆俩话还没说完,小顺子就来了。

“王妃,王爷差我来跟您说一声,王爷今日领了皇上给的差事,即刻出发前往北地,您要是有东西带给镇北将军,就交给小的就行。”

原来是领了差事去北地交战地,“你等一下,我做了一副护膝,要带给镇北将军。”

苏幕雨说完,连忙去找出了前两日刚做好的护膝,包好准备给小顺子,想了想又拿起笔,写了“安好勿念”四个字放进去,一起递给小顺子。

“麻烦了,北地严寒,战乱四起,请转告王爷,天寒加衣,注意保暖,王爷风寒未愈,要好好保重身子。”

苏幕雨也想不到什么夫妻临别的话了,他们之间也就如此了。

小顺子见她说完,低头拿过包袱就走了。

苏幕雨站在门口,抬头看着雾霭沉沉的天,“又要下雪了吧。”

“是啊,”白芷看着她,有点心疼,“王妃您进屋吧,外边儿冷,当心着了风寒。”

苏幕雨又站了片刻,“准备一下,我过几天去善堂施粥。”说完又自言自语,“就算是给……积福吧。”

回屋继续裁衣,这两年的内宅生活,她再没碰那些兵器一下,那些是属于将门之女苏幕雨的,而她,如今是宣王妃。

刚开始做的时候,是想做些小玩意儿、小衣服讨好世子的,但是非但没讨到好,还被人动了手脚栽赃嫁祸,险些伤了世子。

纵使查明真相,但是王爷再也不让她接近世子了,一应起居都由王爷的乳母常嬷嬷,以及先王妃留下的几个陪嫁侍女照顾。

“王妃,芍药阁的丫鬟来了。”白芷禀告道。

“叫进来吧。” 苏幕雨放下手上的东西,到堂中坐定。

“见过王妃,侧妃主子说今儿个身子不适,就不来给您请安了。”

“好了,知道了,下去吧。”

“奴婢告退。”

等那丫鬟走远了,白芷一脸气愤,“她就算好好的,也没见来请过几次安!”

“算了吧,不来也罢,来了还得应付她。你去各处传话,今日晚膳都不必来请安了,我乏了,想早点儿歇下。”苏幕雨也觉得也有点累了。

“好的,奴婢这就去。今日咱们自己的庄子送了几只乌骨鸡来,紫檀已经去厨房亲自给您熬汤了。”

“知道了,你快去快回,就要掌灯了,外面暗。”

“是,奴婢这就去。”

白芷出去之后,紫檀进来摆饭了。

“王妃,您尝尝看,咱们自己庄子上养的,可好了,都赶得上给宫里的贡品了。”

苏幕雨尝了一口,齿颊留香,和着药材香味儿,整个人都暖起来了。

吃个饭的功夫,外面大雪纷纷扬扬,被风卷着在青砖地上打着旋儿,风雪呼啸,不知北地如何了。

父兄驻守北地五载有余,酷暑寒冬,从不懈怠,这些年战火烽烟未止,浴血男儿皆未归。

宣王楚沛连夜启程,风雪兼程,每到一个城池,免去一切繁文缛节,直接在城门口就地征兵。

先帝晚年,内忧外患,大楚江山风雨飘摇。惠帝把控朝政以后,国库税收大部分都充作军饷,整饬军营,险关要塞的总兵都是惠帝心腹,一举稳定边关,镇压内患,这才有了缓和余地。

北地的鞑靼一直是大楚心腹之患,本是游牧民族,骁勇剽悍,每年秋冬之际,都会大举进犯大楚腹地,烧杀抢掠。如今更是趁着雪灾荒年,联合叛军,意图谋取大楚领土,就地征兵,也是无奈之举。

好在一旦有了军籍,便可免税三年,每月也会有军饷,一旦阵亡,也会有抚恤银。北地青壮流民都应征入伍,一边北上,一边就地操练。

交战地此刻战旗猎猎,满地冰雪染血成河。

镇北将军苏寒丞刚刚带着次子苏伯远打了一次伏击战归来。虽是小胜,但是伤亡惨重。

鞑靼此次联合叛军,集结了八万人马,而且骑兵训练有素,马匹都是鞑靼草原上耐寒的矮脚马。只不过现在风雪未停,对方的骑兵极耗物资,只能速战速决,看来不久就要爆发一场大战了。

“朝廷的勤王之师可曾集结出发?派来的钦差是谁?还有几日可到?”苏寒丞顶着满身风雪,身后跟着副将,急匆匆往中军帐赶。

“回禀将军,两日前的驿报,说勤王之师已集结完毕,想来已经在路上了,最快七日可赶来交战地。派来的钦差是宣王,还有三日可到。”

“宣王?怎么会是他,常年病歪歪的。”苏寒丞腹诽着,有点不满意这个钦差兼女婿。

进账之后,青崖关总兵、副总兵都在,等了一会儿了。

“恭贺将军得胜归来!”

“都坐吧。”苏寒丞卸下甲胄,坐下猛灌了一口粗茶,“说说青崖关的情况。”

“将军,青崖关外的叛军目前按兵不动,显然是想等交战地鞑靼攻进来之后,以合围之势,困死我们,我等此次前来,还带来了宣王的书信,请将军亲启。”

苏寒丞接过信,粗糙的大手展开,细看起来,看到最后,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这小子还行!”

留下青崖关总兵一脸懵。

“传令下去,中军帐议事。”

苏幕雨已经接连几天在善堂施粥了,每每看到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老弱妇孺,都于心不忍。风雪不停,战事不止,这些人便有家不能回,在外颠簸流离。

这一日刚回到王府,就在垂花门见到了多日未曾请安的侧妃李氏。李氏貂裘裹身,珠环翠绕,一点儿都不见身体不适的样子。

“呦,姐姐回来啦。这几日在外施粥,姐姐辛苦了。妹妹今日奉诏入宫去陪太后姑母了,姑母听说了姐姐善举,大加赞赏呢!”李氏倚着丫鬟的手臂,伸手掸着身上的零星雪沫,实则是炫耀太后赏的新镯子。

苏幕雨已经见怪不怪了,“妹妹客气,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回去了。”

说完带着白芷大步走了,经过李氏身边时,带起的风,刮得李氏头上的步摇乱晃。

“到底是将门之女,一点儿大家闺秀的礼仪都没有。”李氏气的对着苏幕雨的背影翻白眼。

翌日早朝,惠帝正在听户部尚书呈报灾情处置事宜,“北地军报,八百里加急”的高呼声,又一次破空传来,打断了朝堂议事。

“报,两日前,宣王于青崖关外遇袭,镇北将军疑似阵前通敌,大楚战败,边郡沦陷,镇北将军下落不明。”

战报传来,朝野哗然。

宣王遇袭、镇北将军通敌、边郡沦陷,哪一桩都是天大的事啊!

“勤王之师现行至何处?宣王如今伤势如何?”惠帝此刻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

“启禀皇上,勤王之师两日后即可抵达青崖关,宣王上伤势暂无大碍。”

“传朕旨意,勤王之师抵达之后,三军节制之权由宣王总领,务必捉拿到镇北将军及其亲眷。”

散朝之后,流言四起,关于镇北将军通敌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

一匹快马从当朝皇叔楚珣的府里出去,迅速往北而去。

“启禀皇上,一切如皇上和宣王所料,楚珣真的是楚霖在京中的内应。楚霖放出镇北将军通敌的消息,便是想让京中大乱,皇上您将计就计,届时镇北将军便可和宣王里应外合,在边郡唱一出空城计,来个瓮中捉鳖了。此战若胜,便至少可保北地十年太平。”

内阁大学士陈玉章此刻正在乾清殿和惠帝密谈。

“此事多亏了帝师您提醒朕,皇叔最近动向有异,朕才能和陈卿、宣王一起,想出破敌之策。”

“皇上言重了,臣闲居京城,忧君之忧,此乃分内之事。”帝师叶夜起身弯腰拱手,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名士风流之姿。

“帝师请起。”惠帝礼遇有加。

此间君臣一心共谋大计,几道宫墙之隔的慈宁宫,太后大发雷霆。

“去,把宣王妃给哀家带来!”太后挥着尖尖的护甲,明黄的光线闪过她的脸,面目可怖。

慈宁宫的掌事太监带着太后懿旨去宣王府的时候,苏幕雨正在善堂施粥。

来了这么多天了,寄居于此的流民都记住她这张脸了,到她这边领粥的流民,都井然有序。

今天的粥快要施完了,苏幕雨也准备带着白芷他们回去。

“等一下,请,等一下!”

苏幕雨闻言转身,看见刚刚排队的地方,站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人,人群领粥散去,只有他拿着碗,拄着根木棍,站在原地,风一吹,就能刮倒似的。

“你刚才没领到是吗?可是我们已经施完粥了,要不你去旁边的粥棚,那边也在施粥呢。”白芷好心提醒到。

苏幕雨顺着白芷指的粥棚看去,人群拥挤,频频踩踏。

眼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年纪尚小,面黄肌瘦,唯有一双眼睛,难得的干净清澈。哪怕此刻置身污秽泥地,衣衫褴褛,神情窘迫,她也看的出来,他在成为流民之前,定也是个好儿郎。

“我,我……”顾北晏此刻羞窘极了,想他一届书生,现如今也沦落到和流民争食的地步了。天灾人祸难料,书生意气难果腹。

他放下尊严来这好几天了,吃的都是别人剩下的,始终鼓不起勇气,扎在人堆里争食,况且就他这个身板儿,挤进去估计就出不来了。

这些天以来,也就苏幕雨这边的粥棚井然有序,还有护卫帮忙维持秩序,他才敢来,谁知,还是晚了一步。算了,还是走吧,等会儿捡别人剩下的就是了。

“你等等。”苏幕雨见他转身欲走,叫住了他。

“白芷,去把马车上的食盒拿来。”

“王妃您是要……,那是给您预备的,您忙了一上午,也还没用膳呢。”白芷有点不情愿。

“先拿来吧,我们等会儿回府用午膳就好了。”

白芷闻言去王府的马车上拿来了食盒,苏幕雨接过食盒打开,又找白芷拿了条干净帕子,把食盒里的精细点心都包好,递给了顾北晏。

“你就在这吃吧,等会儿回去了难免被人争抢,我们明天施粥的时候,你记得早点来。”

看着眼前白皙干净的手指递过来的点心,顾北晏简直想哭了。红着眼眶,颤抖着手接过,看了一眼苏幕雨,转身丢掉木棍,大口吃了起来。

“白芷,倒碗水给他。”

白芷依言去倒水,递给他。

旁边的流民看了,也想上前,但是碍于周边的护卫,只能眼馋,算这小子运气好。

等到顾北晏吃完,苏幕雨也打算回去了。长街那头有人跑过来,是王府的管家,气喘吁吁的跑到近前。

“请王妃快些回府,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已经在喝茶等着了。”

“可知道是什么事吗?”

“回王妃的话,老奴不知,王妃还是快些回府吧。”

苏幕雨只能坐上马车,尽快回府。

车马声渐渐远去,顾北晏盯着看了许久,“王妃?不知是哪一位。”

罢了,反正她说明天还会来,明天再问吧,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然而明天,苏幕雨不会来了。

苏幕雨一回府,就被慈宁宫掌事太监带走了,既没来得及换衣服,也没来得及用午膳。

到太后宫里,不等她跪下行礼问安,一个茶杯直接摔到脚边。

“大胆苏幕雨,还不跪下请罪!”太后雷霆怒喝。

“臣妾愚昧,不知所犯何罪,还请太后明示。”苏幕雨不卑不亢,这两年进宫面见太后,回回都没好脸色,她都习惯了。当初是皇上赐婚,截了李氏当宣王正妃的胡,太后纵使心有不满,也都是朝着她苏幕雨发的,她都习惯了,左右就是骂几句罢了。

然而今日不仅仅是骂几句。

“今日早朝,北地军报,镇北将军阵前通敌,导致边郡沦陷,如今下落不明。这可是通敌叛国,畏罪潜逃!你还敢说不知所犯何罪!“

太后这一番说辞,犹如雷霆万钧,灌入耳中。

苏幕雨当下抬起头,高声反驳,“不可能,定是奸人构陷!我父兄戍守边关五载有余,大小胜仗数十场,我长兄更是在三年前战死沙场,我苏家满门忠烈,无论男女,自小习的便是忠君爱国之道,我爹爹绝不可能阵前通敌,望皇上、太后明鉴。”

“明鉴?皇上已经命宣王捉拿镇北将军,此事已成定局,尔等罪臣之女,要何明鉴!来人,除去她身上的王妃仪制,关入暗室!”太后言辞激励,不容反驳,当下定了苏幕雨的罪。

掌事太监应声而出,拔下苏幕雨头上的五尾金凤钗,卸下东珠耳坠,除去金线织锦褙子,押着她前往暗室。

慈宁宫的暗室,向来关的都是犯事的妃嫔,以及各宫有头有脸的掌事太监、宫女。进去之后,首先就是一轮私刑。暗室的私刑都是疼在内里,外在不见伤口的,受的多了,扛不住了,那就是杀人于无形。

当今太后是在惠帝和宣王的母妃,先皇后去世之后,先皇念其无子,便立为中宫皇后。惠帝即位,太后也是出了力的,颇有手腕。

当今皇后是先皇在世时,亲自为皇上赐的婚,前任首辅,大学士秦究嫡女,太后现下无法掌控,便把母族仅剩的两位适龄女子,一位纳进宫中,现已位及贵妃。

另一位原本打算在宣王丧妻两年后,赐给宣王做正妃,却没想到,被皇帝抢先一步,指婚苏家女,镇北将军苏寒丞嫡女苏幕雨,太后侄女便只能屈居侧妃之位。

现如今得此良机,能够除去苏幕雨,太后便有些迫不及待。

今年开春,皇上下令户部核查历年国库税银,太后族兄涉事其中,北地战事乃当务之急,此间事了,便是彻查税银的时候。太后只能趁此机会扶李氏上位居于正妃,届时方能帮扶母家一二。

宣王府内,紫檀此刻在听雨轩正院廊下来回走动,“这会儿已经过了宫门下钥的时候,王妃怎得还没回来,就连一同入宫的白芷几个,也没回来。”

以往太后召见,从不留王妃过夜的。这可怎生是好,他们身为奴婢,也不能递牌子进宫。现下府里唯一能进宫的,便是芍药阁的侧妃李氏了。可是她怎么会帮忙进宫打听消息呢?现下可怎么办呢?

紫檀又等了一会儿,“不能再这么等了,绿筠,你跟我去一趟芍药阁,蓝漪你就在屋里守着,要是王妃回来了,就差人来告知我们。”

“是。”

到了芍药阁外,紫檀一行人还没进门便被拦住了。

“侧妃主子说了,她今儿身子不爽,谁都不见。她也知道你们来这儿,为的是什么,就安心在听雨轩等消息吧。”

传话的丫鬟说完,直接关上了大门。

紫檀几人气愤不已,不过没办法,来的时候,就想到会是这样了。只能等到明早,看看王妃会不会回来。

翌日,连下了几日的大雪终于停了,日光正盛。

北地的军马再次踏雪而来!

“北地军报,八百里加急!勤王之师已与宣王汇合,大军整装待发,镇北将军依旧下落不明,戍边精锐营仍旧不知所踪。”

惠帝的脸色依旧冰冷,朝臣奏疏上,都是主张抓捕镇国将军,就地正法,均被惠帝留中不发。只有少数几人,为镇北将军进言,请求彻查,先押解回京候审。

慈宁宫暗室内,苏幕雨已经受了一轮竹篾之刑,十指钻心地疼。白芷等人关押在一旁,尚未受刑。

“王妃,王妃您醒醒,您怎么样了,您千万别睡,咱们还要等镇国将军回来啊。您不能睡啊。”

白芷地哭喊声唤醒了痛的昏迷过去的苏幕雨,是啊,她不能死,她要等父兄回来,她相信,他们一定是清白的。

暗室顾名思义,昏暗潮湿,苏幕雨身上只有不见血的伤口,更凶险的是,她染了风寒,此刻高热不退,人都快迷糊了,全凭仅剩的意识强撑着。

京城流民安置善堂内,顾北晏今天没能等到苏幕雨前来施粥,倒是听到了镇北将军通敌叛国的消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听说镇北将军苏寒丞阵前通敌,边郡已经沦陷了,他本人畏罪潜逃,连带着戍边精锐营下落不明,那鞑靼是不是很快就要打过来了。”

“不能吧,镇北将军戍边五载有余,则么会突然通敌呢?”

“据说是叛军首领,许以高官厚禄买通了,要是成了,那就是从龙之功啊,封侯拜相,加官进爵啊。”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大庭广众的说。”

“无心之失,嘿,无心之失。”

顾北晏听说过镇北将军苏寒丞,他也不相信苏寒丞会通敌叛国,此战若胜,不仅平叛有赏,更是戍边守疆之功。保家卫国是从军将士的信念,顾北晏不信这位镇北将军会通敌。

“那他的家眷呢?”

“家眷?这个不清楚。不过现下倒是有一位在京中?”

“是谁?”

“宣王妃啊,就是接连多日前来施粥的那位。”

“竟然是她!可惜了!通敌叛国可是株连九族之罪啊!”

顾北晏僵在原地,竟然是她,造化弄人。只恨他现下仍是白衣之身,不能还报丝毫。

年初逢雪灾战事,不知春闱科考是否会如期举行。

接连三日,未有捷报传来,朝堂上,众臣大气都不敢喘。

第四日,传来军报,宣王率勤王之师,御敌青崖关外,险胜。

第五日,鞑靼攻入边郡,驻守城中。

第六日,叛军主力骑兵前往边郡汇合,企图一举攻下青崖关。

第七日,捷报传来!鞑靼联合叛军攻打青崖关之时,失踪多日的镇北将军神兵天降,突然出现在边郡外围的青崖山下,率领边郡精锐营,一举夺回边郡,并且截断了鞑靼和叛军的粮草,断了敌军的供给和后路。

众臣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种种,都是御敌、诱敌深入之策。皇上和宣王定是为了防止意外,才秘而不发,镇北将军更是从头到尾,配合的天衣无缝。这下众臣都纷纷急着撤回之前的弹劾奏章。

第八日,镇北将军联合宣王成合围之势,全歼鞑靼和叛军,活捉鞑靼首领和逆贼楚霖。

第九日,皇叔楚珣,府中自裁,朝堂上,之前极力主张处死镇北将军的官员,就地革职查办,严查逆贼党羽。

这九日,后世史书记载,青崖关之变。此后十年,北地平稳,鞑靼再未犯境。

考虑到边境部族众多,需要相互牵制,惠帝放回鞑靼首领,主力军队就地处决,鞑靼等于丧失了全部的青壮战力和劳力,元气大伤,还要每年进贡牛羊马匹。

惠帝处决敌军的行为,后世褒贬不一,但这都是后话了。

第十二日,处理完北地遗留事宜,宣王回京。

青崖关外,雪霁天晴,镇北将军苏寒丞送别宣王,“宣王一路顺风,回京烦请帮我转告我女儿,父兄、母亲都安好,让她安心勿念。”

宣王应允,班师回朝。

镇北将军记挂的苏幕雨,此刻正躺在听雨轩内,两眼茫然。

软禁暗室第七日的时候,太后听闻镇北将军联合宣王退敌,知道大事不妙,方才放回苏幕雨。

对外称宣王离京,特诏宣王妃进宫陪伴太后数日,哪知王妃突发恶疾,便令太医随行,送回府中医治。

苏幕雨一直撑着一口气,皇上一日没有定罪,她就撑一日。

太后也在等,一旦镇北将军定罪,沦为阶下囚,她就能立刻处死苏幕雨,罪臣之女暴毙慈宁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苏幕雨被软禁第三天,才有太医来为她医治风寒,但也只是确保她不死而已。

直到第七日送回府中,听闻镇北将军于北地退敌大捷,她强撑着的那口气,顷刻就散了。

白芷几人,泣不成声,颤抖着手,为她清洗,准备换上寿衣。

一切准备妥当,准备去通知王府管事报丧的时候,床上的人,眼皮微动,呼吸声渐渐可闻,众人才如梦初醒,不敢相信王妃竟然活了过来。

床上的苏幕雨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活着。

旅游大巴坠崖,她竟然还能清醒着睁眼,只不过目光所及,怎么不是医院呢?

苏幕雨一时震惊失语,任凭那几个古装美女趴在她床边失声痛哭。

苏幕雨感觉身体动不了,精神不济,就在一片哭声中,又陷入沉睡,没办法,这具身体现在虚弱至极。

昏睡在床上一天一夜再次醒来之后,苏幕雨渐渐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具身体的原主被太后折磨至死,魂魄不知所踪。同名的她,魂穿过来了,接管了这具身体。

然后脑海里放电影一样的,尽数浮现了这具身体的短暂过往。

和她重名,苏幕雨,年仅18岁,镇北将军嫡女,自小随父母长在边关,父亲祖籍北地阳城,武将世家。母亲乃是江南闺秀,外祖家是江南布政史董家。

父母和睦恩爱,共育三子一女,她是嫡女,也是幼女,没有妾室。

苏家家规,年逾三十,无子方可纳妾。苏幕雨自幼和兄长们一起读书识字,习武骑射,兄妹感情甚好,只是长兄于三年前,战死沙场。

她16岁被皇帝赐婚,嫁给宣王为正妃,还是个继室。

故去的宣王妃留下一子,出生就被封了世子,可见父母对其珍爱程度。

宣王还有两位侧妃,一位是太后侄女,向来和她不对盘。一位是英国公幼女,就是个林妹妹一样的人物,自己看上宣王了,就硬要嫁过来做侧妃。此外还有妾室五位,也都是皇帝或者太后所赐。

正当苏幕雨想回想宣王是个怎么样的人时,脑海里却是模糊一片,只依稀有个人影,看来夫妻感情淡薄。

最后涌入脑海的,便是受尽折磨的慈宁宫暗室七日。

那七日,受尽折磨的不仅是身体,内心更是极度煎熬。

她不断的在心里默念,父兄绝不会通敌叛国,自己绝对不能死,她得撑到水落石出那一天。

若是她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了,被太后像捻灭一只蚂蚁一样处死了,那她就不配当镇北将军的女儿。

倘若父兄真的战死沙场,她也得撑着见他们最后一面,料理后事,之后便可随他们一起去了,不用太后动手。

她死可以,但是绝不能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不能让苏家蒙受不白之冤。皮肉之苦算什么,她撑得住。

那七日,从开始的气愤、不屈服,到日渐沉重的担忧,再到最后的绝望和释然,种种情绪,五味杂陈,刻骨铭心。

“苏暮雨,你配做镇北将军的女儿,你绝望的是不能看着父兄凯旋,释然的是父兄平安无恙吧。可笑两年夫妻,生命的尽头,他竟然是无足轻重的。”

现在的苏幕雨闭着眼,泪如雨下,这一次,是她自己的情绪。

皇室王妃,镇北将军嫡女,竟然被迫害至此。入宫七日,除了自己的丫鬟,无人问津。太后轻飘飘几句谎言,就粉饰太平,掩盖恶行了。

她为她不值,替她惋惜、痛心。她这短短的18年,做好了镇北将军嫡女,做好了王妃,唯独没有做好自己。

“你放心,苏幕雨,如果你真的渐渐消散不能回来了,而我真的接管你的身体了,我会替你拿回你应得的,会替你再见一见父母兄弟,照拂母家。”

“那些欠你的,我都替你记着,会慢慢讨回来的。至于宣王,他不值得,来世寻个好郎君,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苏幕雨哭着哭着,又昏睡过去。

几个丫鬟在旁边看着,心疼的不行。

休养了两日,苏幕雨渐渐能下床活动了。

苏幕雨下床第一件事,就是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这张脸。

眉眼处有点相似,都有一颗小小泪痣,只不过这个苏幕雨长相明艳大气,鹅蛋脸,大眼睛,鼻梁高挺,樱唇饱满,眉目疏朗,浑身都是将门之女的气质。

她原先的脸上,也是一双大眼,只不过是巴掌脸,整个人小巧可人,是个萌妹子。

现在这个身体,身量颇高,身体线条流畅,又很柔韧,一看就是习武的,双手虎口处又茧子,让她想起苏幕雨和兄长们在边郡家中,在习武场上对练枪术的样子,英姿飒爽,朝气蓬勃。

对比现在,甚是可惜。苏幕雨觉得原主的悲剧人生,就是从嫁给宣王开始的。

放下兵器马鞭,从辽阔边郡,被拘束在这个宅子里,还被所谓的大家闺秀衬得格格不入,一文不值,被太后怨恨、嫌弃迫害,都是那个宣王不作为。

身为人夫,不能庇佑妻子,将她晾在一旁,任她学女红,学厨艺,卑微讨好,仍是把她当壁花。苏幕雨觉得,他不配。

又过了几日,渐渐接收的东西就更多了,多到苏幕雨有点慌,原主是真的要消散了吗?

这几天,她也总是不受控制的流泪,发呆,她知道这种情绪是原主的。可是一旦原主消散,她是不是就真的回不去了,难道她真的要接替原主,继续在这深宅大院里当一辈子壁花?

那她留在另一个时空的身体,是不是会随着她的死亡,逐渐湮灭?

苏幕雨不敢想象,父母得知她意外身亡,会是怎样的悲痛欲绝。

身体能活动之后,苏幕雨先是经常冥想,在心里呼唤原主别走。

“姐姐你多撑一会儿啊,指不定我们都能各回各身呢!”

“姐姐你想想父母兄长啊。”

“姐姐你……”

苏幕雨突然想不到理由了,才明白,除了父母兄长,她无牵无挂,以至于撑到第七日,听见父兄安好,仅剩的那口气就散了。

苏幕雨抑郁了,又开始回想现代影视剧里,魂穿之后,女主的做法。

接下来几日,王府众人先是看到王妃深夜自言自语,之后就是深夜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摆蜡烛香案,直到发现王妃居然想以头撞柱寻死的时候,白芷几个坐不住了,去让管家请太医了,必要的时候,请个道士来也行啊,驱邪!

没错,他们以为,王妃被邪祟侵体,所以才举止异常。

正当听雨轩被苏幕雨折腾的鸡飞狗跳的时候,宣王回来了。

大楚和鞑靼在边境打了近七年,如今惠帝即位第三年,便取得如此大捷,实在是举国欢庆。

此次还活捉了逆贼楚霖,可谓是一举平定了内忧外患,臣民得以休养生息。

宣王班师回朝献俘那一日,京城万人空巷,皇帝率群臣于城外十里处迎接,禁军随行,百姓自发出城,迎接凯旋的儿郎。

“宣王此行劳苦功高,得胜归来,实乃上天庇佑我大楚,朕深感欣慰。”

“皇上过誉了,臣弟也只是尽臣子的本分,大楚有皇兄如此明君,才是大楚之幸,黎民之幸。”

宣王深躬行礼,“况且此次大捷,镇北将军功不可没,苏将军兵法娴熟,在战场上更是舍生忘死,悍勇非常,得此良将,边郡可保,北地无虞,皇兄也可安心了。”

“宣王所言极是,明日早朝,朕定会论功行赏!”

随后,皇帝乘车先行,宣王骑马随行护驾,军队驻地京郊八大营。

君臣在前,百姓随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进城。

进城之后,皇帝直接由禁军护送回皇城,临走前,准宣王先行回府,还宣了太医院的太医前往王府,为宣王复诊伤势,以保无虞。

宣王府听雨轩内,得知宣王班师回朝那一日起,紫檀就劝苏幕雨早点准备,迎接宣王回府。

“王妃准备准备吧,王爷就要回来了呢。芍药阁那边早就在裁衣打首饰了呢。”看着王妃自醒来后,天天瞎折腾,紫檀都替自家王妃着急。

“我看不用准备,有什么好准备的,王妃生死未卜的时候,王爷在哪里?府里外院管家和内院常嬷嬷,都不把王妃当正经主子看,请个太医都迟迟不到,太过分了。”

白芷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慈宁宫暗室那七日,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都替王妃记着。

“白芷说得对,有什么好准备的,准备了他就会来吗?不会!既然不会,那我还准备什么。”

苏幕雨最近已经折腾的有点认命了,终于肯消停下来,想想以后的日子了。

紫檀和白芷是苏幕雨的陪嫁丫头,自小在将军府服侍她长大,现下见她一改往日的行事作风,不再和婉隐忍,彷佛又看到了当年,尚在闺中的将军府小姐,憎恶分明,行事果断。

都以为是宫中软禁的七日,激起了她将门之女的血性,一时又是心酸又是心疼,更多的却是欣慰。

他们家小姐,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这几年,为了将军府,也算是忍够了。哪有王妃是自家小姐这样的,他们几个看着都憋屈。

绿筠和蓝漪是出嫁之时,镇北将军夫人,也就是苏幕雨娘亲,买来送给她做陪嫁的,相处时日尚短,都以为苏幕雨醒来之后的所作所为,是因为这场性命攸关的危机,一时转了性子。

都未曾想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完全是宣王妃了。

苏幕雨这几日观察下来,发现她虽不受王府的人看重,但是听雨轩内,上上下下几十人,都对她惟命是从。

这些人中,两个大丫头是自己从将军府带来的,另两个是自己一手调教的,其他贴身服侍的丫鬟和嬷嬷,都是自己带来的,个别几个负责洒扫浆洗的,则是管家采买,常嬷嬷调教之后送来的。

总之进了听雨轩,眼里、心里就她一个主子,这一点毋庸置疑。

苏幕雨还是很佩服原主的御下之术的,很大程度上,给她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王妃,常嬷嬷来了。”蓝漪进来回禀到。

主仆几个正在屋子里闲聊,常嬷嬷这会儿却亲自来了听雨轩。

“请她进来。”

常嬷嬷进来之后,看见苏幕雨脱了鞋,倚靠着临窗的炕桌坐着,百无聊赖的卷着手中的帕子。看来王妃还真跟丫鬟们说的那样,和以往判若两人了。

“老奴给王妃请安。”

以往她来,苏幕雨都是正襟危坐,嘴角噙笑,端着王妃的架子见她。今儿这样,坐没坐相的,还是头一回。

“嬷嬷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苏幕雨等常嬷嬷行李起身,才抬头懒懒问了一句。

蓝漪本想跟以往一样,搬个圆凳过来,让常嬷嬷坐着回话的。

但是今儿个,看王妃这样子,没有让常嬷嬷坐下的意思,也就没多此一举。当下人的,看主子的眼色行事就是了。

常嬷嬷也是个人精,当然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接回话。

“老奴来,是告诉王妃一声,王爷此刻已经回府,让老奴来请王妃去闲远堂一趟。”

“知道了,不送。”苏幕雨干脆利落的挥手送客。

这下不仅常嬷嬷愣住了,几个丫鬟也是面面相觑。

常嬷嬷走出听雨轩了,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自己是王爷乳母,更是王府内院管事,亲自来这一趟,不赐座,不奉茶,还言语怠慢。王妃这是真的转了性子?

常嬷嬷走后,白芷几个忙着要给苏幕雨换衣梳妆。

“不要这么麻烦,家常衣裳就好了。”

白芷默默放下手里的正红马面裙,改拿粉紫十二幅褶裙。

“不要梳高髻,我头痛。”

紫檀默默把手中的发髻打散,改梳流云髻。

“不要步摇,晃来晃去的不方便。”

绿筠默默放下金凤步摇,拿起了一只碧玉簪。

“不要……花钿还是可以贴的,好看。”

蓝漪默默舒了口气,小心翼翼地给苏幕雨贴好了眉心花钿。

苏幕雨这张脸,明艳大气,简单装扮,便是倾城之姿。只是以前眉心总是皱起,整个人看起来都是黯淡的,就像明珠蒙尘,乌云遮月。

如今现世的苏幕雨接管身体,心无郁结,便显得眉目疏朗,肤光胜雪,唇红齿白,神采奕奕。

白芷和紫檀又看到了昔日将军府嫡女的影子,那个恣意洒脱的明媚少女。

装扮妥当之后,苏幕雨对镜照了照,觉得很满意。

“王妃可真好看,比以前更好看了呢。”蓝漪觉得,王妃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女子了。

白芷几个也有同感,经历了宫里那么一遭,王妃言语举止虽然跟以前大相径庭,但是她们更喜欢她现在的样子。

“走吧,随我去闲远堂。”

主仆几人,浩浩荡荡的出门了,沿途环佩轻响,香风浮动。明媚的脸庞,迎着日光,映着园中积雪,分外晶莹。

苏幕雨,你看,这多好的光景啊。

风中似有叹息,转瞬即逝。

楚沛此刻正坐在闲远堂内,太医在给他诊脉。

环佩声入耳,抬头朝窗外看去,便看见苏幕雨一身粉紫衣裙,侍女环绕,一路自檐廊走来,裙角翩跹,笑靥明媚。

忽然驻足停下,低头轻嗅路旁腊梅,莞尔一笑,端的是人比花娇。

太医诊完脉,抬头正要跟宣王细说病情,却看见宣王正看着外面出神。

“王爷,王爷?”

“咳咳……,如何?”楚沛咳嗽几声,转头问太医。

“王爷一路车马劳顿,此前便是风寒未愈,现下积劳成疾,需要好好静养调理,一旦风寒入肺,恐有大碍,还请王爷这些日子,居家静养,按时服药,不出七日,便可痊愈。”

“有劳太医了,本王知道了。”

一旁的小顺子看见王妃来了,便示意太医跟他去偏厅开药方。

苏幕雨方才进了闲远堂的院子,隔窗看见堂中有人,便在院子里观景。

精致的枯山水,冬日里流水潺潺,松翠柏直,苔藓碧绿,梅花嫣红,水面雾气氤氲,想来是这里地气稍暖,水中还有几尾游鱼。

看来这宣王品味不错,还懂得享受。

“见过王妃,王爷请您进去。”

苏幕雨闻言,收起闲适笑意,挺胸抬头,阔步而入。

掀帘进门,便见一男子坐在堂中喝茶,锦衣玉冠,剑眉星目,五官如同刀刻斧凿,棱角分明,俊美无匹,可以说是个美男子了,还是个长在苏幕雨审美点上的美男子。

只是这美男子,面色有点憔悴,唇色很淡,看起来病歪歪的。

“难道他就是宣王,我名义上的夫君?”苏幕雨在心里暗忖,“长得还可以嘛。”

要是白芷听到了,肯定会提醒她,不只是名义上的,更是实质上的。

楚沛听见掀帘的声音抬头,发现苏幕雨在门口打量他,像是素未谋面的那种打量。

“瞧什么呢?站在门口不冷吗?进来。”

声音还挺好听的,苏幕雨闻言,迈步进来,径自坐在堂中另一侧椅子上,直视楚沛,那意思就是,有什么事儿直说!

楚沛准备放下茶盏的手,僵了片刻。

站在堂下的白芷几个此刻急得满头汗,疯狂给苏幕雨使眼色,我的王妃啊,您还没给王爷行礼呢,怎么就直接坐下了呢!

苏幕雨接收到了白芷的视线,弄不明白什么意思,有点烦了,有话不能直说吗?

楚沛也发现了主仆二人的眼底官司。

“怎么了?”这话是朝着白芷问的,语气有点冷。

“回王爷的话,”白芷迅速跪下,“王妃不是故意对您无礼的,实在是王妃她,她前几日被太后……”

“白芷闭嘴!”苏幕雨厉声喝止。

堂中霎时一片寂静。

“王爷容禀,臣妾前段时间去太后宫中伴驾,谁料突发恶疾,险些危及性命,所幸太医医治及时,现已暂无大碍。”

苏幕雨回想着原主的性子,斟酌着回答。

“也算了走了一遭鬼门关,因此现下性情有变,也是情理之中,还请王爷海涵。”

苏幕雨按照太后对外的说辞,解释了一遍,至于宣王信不信,那就是他的事了。

告状是门技术活,尤其是对方是他母后,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她自己,也只是个不受宠的妻子。

他若是有心,单看她跟白芷的态度,就能从中看出端倪,自会去查验一番。

他若是无意,那她就自己慢慢筹谋,总有一天,欠了苏幕雨的,她都会想方设法讨回来。

如果他最后知道了太后的意图,还默许的话,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楚沛听了苏幕雨的话,又见她脸色不善,白芷几个又是要哭不哭的样子,就知道事情绝非她说的那么简单,定有内情。

她怕是有难言之隐,罢了,等她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自己先去查一查,他也想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府里出了什么事。

“你我夫妻,不必讲究这些虚礼。此次让你过来,是镇北将军有话托本王带给你。”

“我爹爹!”苏幕雨拧在一起的手指骤然松开,抓着扶手,“爹爹有什么话托王爷带给妾身。”

苏幕雨感觉到了,这一刻是原主的意识,她还记挂着父亲。

楚沛见她瞬间红了眼眶,颇为不忍。

“镇北将军说,自己在边郡一切安好,让你勿念,要保重好自身。”

安好勿念,父女牵挂之心,彼此一同。

苏幕雨感觉内心酸涩不已,却也还是笑着说,“多谢王爷。臣妾身体不适,先回听雨轩了。”

说完,转身就走,再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楚沛看着她离去,也是无奈叹息。

她嫁进来这两年,起初也是相敬如宾,他也想试着对她好,像寻常夫妻那样,可是后来侧妃李氏,太后侄女,奉旨入府,一旦他厚此薄彼,太后便会明着暗着为难她。

他知道她委屈,可是每当他问起,她却又闭口不言。他不懂她为何一味隐忍拒绝,只能渐渐疏远,保得她安稳度日。

只是如此,时间久了,夫妻间情分渐无。是他做的不对么?

其实他也有难言之隐。他虽是皇上胞弟,皇室贵胄,却也得明哲保身。

先帝晚年,诸皇子夺嫡,惠帝与他是正宫皇后所出,自是他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当年先皇后难产,生下他便仙去了。皇兄那时,尚且是八岁稚子,封了太子,自己都难以自保,却也还是照拂他长大。

自他懂事起,便知道处处维护皇兄,也被诸皇子视为太子一党。

楚霖是淑妃之子,淑妃宠冠后宫,母子俱贵。先帝晚年也有废太子另立楚霖的想法,是帝师叶夜,力挽狂澜,匡扶太子即位,才有了后来的惠帝。

惠帝即位之后赐婚于他,是为了拉拢镇北将军。至此,他便是位高权重,帝王亲信。

只是伴君如伴虎,他们也是先君臣,后兄弟。他长久以病弱之躯示人,既是早年受人暗算之故,也有远避锋芒之意。

这两年,他疏远苏幕雨,除了是避免太后三番五次为难她,其实也是想让皇兄知道,自己唯皇命是从,绝无私自拉拢镇北将军之心。

侧妃李氏,是太后侄女,太后母族根系庞大,也是皇兄登基的助力之一。皇兄想要博得孝悌贤名,自己就得全力配合。

只是这两年,太后刚刚坐稳慈宁宫,李氏一族便以外戚之名,迫不及待敛财结党,吃相难看,如若不加收敛,恐难善终。

只等皇兄江山稳固,他或可退出朝堂,当一个闲散王爷,又或者选一处青山绿水之地就藩。

思及此处,他觉得,他还是欠了苏幕雨的。

“来人!”

“奴婢在,王爷有何事吩咐?”

“去找常嬷嬷和外院管家来见我,把王武也找来。”

王武是王府的侍卫首领,和宫里的禁军首领有几分交情,有些事,得让他去查。

“老奴给王爷请安。”

管家和常嬷嬷一起站在堂下。

“本王北上这段时日,府里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楚沛低头喝茶,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回王爷的话,并无大事发生。”管家想了想,确实没有。

“果真?”

“回禀王爷,王爷离京不久,太后便诏王妃入宫伴驾,七日后突发恶疾,便送回府中医治,现已无大碍。”

常嬷嬷想起最近王妃的异常,按照自己听到的,向楚沛禀明。

“看来,你二人,是可以在王府颐养天年了。”

楚沛这才抬起头,目光锐利,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王爷,王爷息怒!”

“息怒?怎么,太平日子过久了,连主子都不放在眼里了吗?本王离府,但是王妃还在,夫妻一体,她一日是本王的王妃,你们便一日不得怠慢!”

“王妃进宫七日,你们可曾探听消息?宰相门前七品官,你身为王府管家,却连自家主子的安危都不放在心上。”

“嬷嬷你是本王的乳母,是跟随本王在宫中住过十年的,就是在太后跟前,都有资格坐着说话的。可是王妃入宫七日,嬷嬷可曾递牌子进宫去瞧过?”

“她是宣王妃,是我楚沛明媒正娶,上过宗室族谱的妻子,本王若是连妻子都护不住,养你们何用!”

这一番疾言厉色,管家和常嬷嬷才恍然大悟。

王爷平日待王妃如何,是主子夫妻间的事情,做下人的无权置喙。

可他们居然越俎代庖,轻视王妃,而且还任由太后将王妃带走,不闻不问,简直是当着外人的面,打了王爷的脸。

若王妃真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俩就是有十个头都不够赔的。

“王爷,老奴知错了,求王爷宽恕。”

“传本王令,自今日起,外院管事由副管事洪大接替,内院管事权,尽数交由王妃,不得有误。”

管家和常嬷嬷一脸灰败。

“嬷嬷你就尽心照顾世子吧,本王相信,嬷嬷你不会辜负本王的信任。”

常嬷嬷明白了,这是王爷最后的信任和交付了,她要是还做不好,就直接告老还乡了。

“老奴明白,定不会辜负王爷信任。”

“都退下吧。”

两人走后,王武来了。

“属下王武,见过王爷!”

“起来吧,本王要你去查一件事情,但是不可走漏风声。前段时间,本王离京,王妃被太后诏入宫中七日,本王现在要知道,这七日究竟发生了何事。”

“属下明白,这就去查,属下告退。”

交代完这些事情,楚沛也有点乏了,明日早朝,论功行赏,镇北将军必定荣宠更甚,苏幕雨在太后跟前,就更有底气。

他自己顺势请辞,居于府中养病,一进一退,皇兄也该明白他的意思。

如若皇兄知道了苏幕雨在太后宫中发生的事情,必定会多加安抚,太后和李氏,想必就会安分许多。

苏幕雨回听雨轩之后,当夜便做了一宿的梦。

梦境里,她回到了北地,边郡家中,红衣束发,一身劲装,和父兄骑马射猎,母亲在一旁看着他们,一家人共享天伦。

最后,她纵马狂奔,离他们越来越远。

“此生无憾,以后,你便是我,切记要替我照拂母族,苏幕雨感激不尽。”

睡梦里,苏幕雨眼角,再次流下泪珠。这一次,她是真的走了。

这一夜,边郡将军府,将军夫人梦见自己的囡囡,骑着马,开怀大笑,越跑越远。醒来后,便告诉将军,自己想女儿了,她一个人在京中,不知是否安好。

武将三年一次进京述职,两年前是进京送嫁,想要再见女儿,还得再等等。

翌日早朝,惠帝下了诏书,将逆贼楚霖罪行昭告天下,三日后,午门斩立决,皇室玉蝶除名,身后不进宗庙不起碑。家眷中,成年男子流放三千里,女子贬入贱籍,稚子押送回京,圈禁皇陵,终身不得出。

鞑靼需赔付白银一千万两,作为交换,放回首领,自此对大楚称臣,每年上缴岁贡。

镇北将军退敌平叛,守疆卫土,于大楚有功,加封正二品柱国将军,赐立蟒袍一件,黄金千两,赐京中宅邸一座。镇北将军夫人,赐封正二品诰命夫人。

宣王平叛有功,加封宣亲王,世袭罔替,增食邑一千户,另赐黄金千两,各种珍稀药材若干,准许宣王回府养病,每十五日参加一次大朝会即可。

宣王妃苏幕雨,毓秀名门,含章秀出,轨度端和,人品贵重,赐封圣一品王妃。另赏赐黄金百两,玉器古玩若干,珠钗簪环若干,绫罗绸缎若干。

其他人也是论功行赏,阵亡将士另有抚恤。

楚霖党羽尽数剪除,皇帝宣布,今岁春闱科考如期举行,为朝廷广纳栋梁。

天下举子,纷纷入京,龙门近在眼前,皆可凭鱼跃。

散朝后,宣旨太监跟随楚沛一起回府。

宣完旨,新管家奉上银两,送走宫中太监。苏幕雨看着眼前的明黄诏书,华丽晃眼的赏赐,繁复精美的圣一品王妃服制,一时有点儿回不过神。

她今早一醒来,常嬷嬷就带着比人还高的账本儿、名册,几匣子的对牌和钥匙来见她,说是王爷吩咐,从今天起,王府内院管家之权就交给她了。

这接二连三的刺激,她一时有点接受不能。

“怎么,吓着了,这是你应得的。”楚沛站在一旁,面上波澜不惊。

苏幕雨这才明白,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就连皇上,也该是知道了什么。

她猜的没错,其实从她被送出宫开始,皇帝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国事当前,无暇顾及,现在朝局稳定,就来安抚人心。

楚沛今日在早朝上,听到皇兄对苏幕雨的诰封,就猜到了七八分。

这实打实的封赏,其实就是告诉他们,事情皇帝知道了,到此为止。

捅穿了事实,丢的是皇家颜面,伤的是君臣和气。

“皇兄也该好好敲打一下后宫了,太后的手伸的有点长了。”宣王暗自思忖。

“想来若是我没来这么一遭,原主死了,这封赏就会变成追封吧!到此为止,呵呵,咱们走着瞧。”苏幕雨暗自腹诽。

苏幕雨带着一堆赏赐,浩浩荡荡的回了听雨轩。

白芷和紫檀忙着把御赐的东西造册登记,绿筠还在整理常嬷嬷送来的账本和名册。

看着几个大丫鬟收拾东西,苏幕雨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

“白芷,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产业吗?”

“当然有啊,王妃您忘啦,你当初嫁来王府,可是十里红妆啊!镇北将军,不,如今得叫柱国将军了呢!柱国将军和夫人,可是把半个将军府都给您做陪嫁了啊!”

“是啊,那排场,奴婢到现在还记得,羡煞了多少待字闺中的小姐啊。”紫檀也是记忆犹新。

“绿筠管着您陪嫁里的铺子、田庄的账目呢,绿筠你去拿册子和账本来给王妃看看,说来王妃也是很久没看了呢。”

绿筠听了白芷的话,就放下王府的账本,去拿苏幕雨的陪嫁账目了。

原来绿筠还会管账,看来苏母给的陪嫁,都是有来头的。

这些日子苏幕雨也看出来了,白芷性子直爽,和她亲近,贴身服侍她。

紫檀细心沉稳,帮她管着听雨轩的事情,还会梳头。

绿筠居然会管账,那蓝漪呢?正想着呢,蓝漪就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提着食盒。

“王妃,奴婢上午在小厨房,给您熬了一盅药膳,滋阴补气的,您用午膳之前,先喝一盅药膳吧。”蓝漪边说,遍揭开食盒,给她盛汤。

香气扑鼻,药味和食材鲜美的味道平衡的很好。看来,蓝漪是药膳高手,说不定厨艺也很好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总是把最好的给子女,舐犊情深,古今无不同。

正喝着汤呢,绿筠进来了。

“王妃您趁热喝汤,奴婢说给您听。”

苏幕雨点头,示意绿筠开始。

“王妃您的陪嫁产业,大部分都在京城,当中数目最大的,是现银和金条,都是将军和夫人给的,都在汇通钱庄里存着。这几年,加上利息,总共是白银二十五万两七千,黄金三万两。”

苏幕雨当下一脸震惊,然而绿筠还在继续。

“您外祖家给的,是京城百年老字号的古玩铺子,而且是素有‘北碧玉,南玲珑’之名的碧玉斋。就在京城东大街,里面的珍奇古玩,数不胜数,随便一件都价值连城。”

“此外还有夫人给的,是夫人陪嫁里的彩绣坊,在京城和江北的铺子,总共十三家,经营彩绣丝线和刺绣绸缎,据说还给前朝的皇妃做过寿辰吉服呢。”

“老爷和二少爷还给您在京郊置办了两个田庄,其中一个,还是温泉庄子。此外还有良田两百亩,山地两百亩,都是种的菜蔬、果木,养的家禽牲畜。庄头和管事的,都是从咱们将军府出去的自己人,卖身契都在王妃这里,奴婢们的也在。”

“其他的,就是些头面首饰,金银玉器、陶瓷摆件,金丝楠木、红木的家具,还有一些古玩字画,就这些了。”

绿筠说完,平静的看着苏幕雨。

苏幕雨脑子里回响着“就这些了”四个字。

天呐,她知道她有钱,却没想到这么有钱啊!

“王妃,奴婢上午粗略整理了一下王府的账目,要现在讲给您听吗?”

“别,我缓缓,缓缓。”

苏幕雨慢慢的喝着汤,突然又想起了什么。

“我现在是圣一品王妃,是不是还有朝廷俸禄?”

“是的,不只朝廷俸禄,还有王府月例银子,逢年过节,宫里也都有赏赐下来。”

苏幕雨此刻觉得,她这个王妃简直是个金饭碗啊!24K纯金的那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正当苏幕雨沉浸在金钱世界里的时候,白芷进来回禀,说是其他院子里的主子们,来给她请安了,恭贺她诰封圣一品王妃。

看看手边的账册,再想想外头等着的妾室,苏幕雨只想带着她的财产和丫鬟们走人。

都那么有钱了,还有这么能干的丫鬟,干嘛还要累死累活给别人打理家产,管理姬妾呢?

想是这么想,但是该见还得见啊!

苏幕雨放下汤盅,正襟危坐,毕竟是这些天第一次见这些姬妾,得正式一点儿。

她养病的那些日子,紫檀守着院门,闲杂人等一律不见,就怕扰了她休养。

她也有点好奇,想看看这些姬妾都是何许人也。脑子里都是模糊人影,只有一人面目可憎,那就是侧妃李氏,哦,差点忘了,还有太后,姑侄一个秉性。

紫檀看苏幕雨坐好了,才掀开帘子,请门外等着的莺莺燕燕进来。

听雨轩内堂霎时各种香味充斥,苏幕雨有点嫌恶的皱了皱鼻子。

“紫檀,把窗户都打开。”

“是,王妃。”

一众姬妾等紫檀开了窗,回到王妃身侧站定,这才一起屈身行礼,柔声请安。

“妾身给王妃请安。”只听声音,倒是齐整。

苏幕雨想起来了,王府里每逢初一、十五,便是正经请安的日子,众妾室需要逐一给王妃行跪拜大礼。平常晨昏定省,屈身行纳福礼即可。

“都起来吧,紫檀,赐座。”苏幕雨接的很是顺畅,看来也不怎么难嘛,她如是想。

座次也是按身份来的,侧妃李氏、孟氏分坐左右,接下来便是几位妾室,根据入府年限,年长者居左,剩余依次。

这么一圈看下来,苏幕雨觉得自己居然是看起来最年轻的!连侧妃李氏都比她显老。

莫名奇妙的胜负欲被点燃,苏幕雨瞬间来了兴趣。

“今日听闻王妃加封圣一品亲王妃,妾身等特来恭贺!”

孟氏软语出声,音色婉转动听,双眸水光湛湛,像是随时都能流下泪来的样子。

身量纤纤,巴掌脸,杏眼琼鼻,浅淡樱唇,微微倚着椅子扶手,端的是弱柳扶风,病美人一枚。

长相气质都略胜李氏一筹,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不知道是真的病弱呢,还是假面示人,有意思。

“多谢孟侧妃,也是仰赖父兄浴血奋战,本宫才能领受皇家天恩。”原主教养甚好,苏幕雨应付起来,得心应手。

“王妃父兄骁勇善战,真乃国之栋梁。”孟侧妃接着夸赞。

这一句,苏幕雨笑着受了,应该的。

对方估计没想到,她连自谦都没有,也就不再多言了,端起茶盏喝茶。

右侧的李氏,面色略显僵硬,重粉之下,还能看到眼下乌青。

“李侧妃是最近睡眠不佳么?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像是老了好几岁似的。”

苏慕雨抓住机会,嘴下不留情。

果然,李氏一听苏幕雨说她老,脸色瞬间就成了猪肝色。

“再有,你肤色黄,不像孟侧妃那般白皙,粉色衣衫还是别穿了。穿了粉色衣衫也就罢了,戴的宫花还是品红的,未免俗气,如此更显老了。”

苏幕雨这一番话说完,听的白芷想鼓掌,王妃说的太对了,解气。

听的紫檀很疑惑,王妃何时在衣饰穿戴上留心了。

听的孟氏在一旁用帕子掩面忍笑,被苏幕雨发现,还咳了两声。

李氏当下炸毛,立即起身,“妾身身子略感不适,先行退下了。”

“白芷送送,天冷地滑,侧妃要是摔着脸就不好了,会更显老的。”苏幕雨还在补刀。

李氏走到门口,闻言差点被门槛绊倒。

李氏走后,苏幕雨端正坐姿,底下的人看这架势,知道王妃要开始训话了。

“想必大家都听说了,王爷有令,即日起,内院管家之权交由本宫,常嬷嬷年事已高,此后尽心竭力照顾世子,王府内院,便由本宫当家作主。”

“不过你们放心,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不会无故为难,你们只需尽心侍奉王爷与本宫即可。内院规矩章程,之后自会有人告知,诸位遵守即可。”

“妾身谨记王妃教诲。”

“近日雪霁初晴,会比寻常下雪天更冷,忌食生冷之物,注意防寒保暖,切勿感染风寒。”

苏幕雨先是训诫,再是关怀,拿捏的妥妥的。

“多谢王妃关怀,妾身谨记。”

嗯,初次会见圆满,苏幕雨很满意。

见完了这些妾室,绿筠进来回话了。

“王妃,账目奴婢已经分门别类整理完了,您是现在看,还是用完午膳再看。”

“午膳过后,还有其他事情吗?”

“午膳后,常嬷嬷会带着王府的管事嬷嬷们过来给王妃请安,原本是今早的,但是今早宫里来宣旨,所以特地挪到下午了。”

“那就现在看吧,看完了再用午膳。”

“是,那奴婢去拿账册。”

绿筠带着两个小丫鬟,捧着账册进来了。

“奴婢先把各项总账拿给王妃细看,其他的,王妃日后有空再细看不迟。”

不得不说,绿筠真是个人才,要是让苏幕雨自己一本一本的看,她简直想一头撞在账本上。

“绿筠,你过来,坐我对面说吧。”

“王妃不可,奴婢怎能跟王妃平起平坐。”绿筠一脸惶恐。

“有什么不可的,在听雨轩,我说行就行,这么多账目,你坐着讲,我们还能早点看完,早点用午膳呢,不然你想饿死我呀!“

苏幕雨说完,俏皮的冲绿筠吐舌头,绿筠被萌到了,王妃还会这样孩子气?

“那,奴婢就坐着讲吧。”

“这就对了,紫檀上茶,再拿些点心来。”

紫檀应声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绿筠简明扼要的给苏幕雨讲解了内院账务,账目之多,出纳进项之繁琐,让苏暮雨更加坚定了走人的想法。

她觉得她要是不走,迟早会步王熙凤的后尘,而且她还没有凤姐能干。

怎么才能走呢?最好光明正大的走,能带走嫁妆的那种,毕竟那可是金山银山啊!还有这能干漂亮的四大美婢。

一想到能离开王府,坐拥金山银山,还有人打理日常,伺候起居,简直美到冒泡,神仙生活啊!

只是,这样有点对不起原主苏幕雨,之前说的讨回他们欠她的,照拂母族那些话,都要打脸了。

苏幕雨一时陷入了纠结。

“可不可以不管家呀?常嬷嬷之前不是管的好好的吗?为什么要让我管啊!”

苏幕雨此刻趴在桌子上,一脸的生无可恋,不好直接走人的话,那可不可以不管家啊!

“王妃您可千万别这么想,自古以来,都是主母打理、掌管内院,常嬷嬷也只是侍奉主子的奴婢,哪能让她一直掌家,说出去,别人会觉得王妃无才无德,觉得是在家时,夫人没把您教好。”

“奴婢虽然不知道王爷为何突然让您掌家,但是对您来说,也是好事一件。您只有掌家了,才是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等您成了真正的女主人,到太后面前,都得给您三分颜面。太后之前敢那样对您,就是因为您还没在王府掌权。”

“您掌家,那就代表王爷对外承认了您的身份,不是名义上的宣王妃,而是对内托付中馈,对外等同于王爷的存在。”

“再者,之前常嬷嬷掌家的时候,两位侧妃都没少在她身上下功夫,一来是讨好王爷,二来就是想从常嬷嬷手上,分一点儿掌家之权啊。”

紫檀可真是苦口婆心了,一点一点的给苏幕雨分析利弊。

其实苏幕雨之前就在疑惑,身为王妃,怎么会被带进后宫软禁至死,还无人问津呢?

原来原因在这里,在外人看来,没掌家的王妃的分量,还及不上真正掌家的常嬷嬷。

她一日没掌家,众人就觉得这王妃就是名义上的,说不定哪天就换人了也未可知,自然不会把她当回事,顶多当成一朵会移动的壁花。

不得不说,苏幕雨真相了。

“王妃您别怕,还有奴婢们在呢,您出阁之前,夫人不是也让您管过半年将军府嘛,您不是也管的好好的。虽说王府家大业大,但道理都是一样的。“

绿筠说到点子上了,她有四大美婢,还有其他人,有人就好办了,其他的可以慢慢学啊。掌权的是她,事情可以吩咐他们去做嘛,不一定事事都要亲历亲为啊。

苏幕雨疯狂转动大脑,回想她在现世读过的那些跟管理相关的书籍,她自己好歹也是个部门领导,只不过下属只有3个。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指不定真能管好呢!管好了王府,金山银山就会添砖加瓦,自己也有了跟太后对峙的筹码,自然就能庇护想庇护的人。

“我决定了!”苏幕雨突然一拍桌子,“我要管家掌权!”

四大美婢先是吓了一跳,随即都是一脸欣慰的表情。一旦王妃掌家,她们日后也不必处处看人脸色,尤其是芍药阁那位。

用完午膳,喝了蓝漪特地煮的消食茶,小憩了一会儿,白芷就来禀告,说常嬷嬷带着内院掌事嬷嬷们来请安了。

紫檀特地给苏幕雨梳了牡丹髻,簪了五尾金凤步摇,戴了镶红宝石的鬓花、耳坠,换上正红绣金线凤穿牡丹衣裙,系上亲王妃才可用的明黄缀东珠丝绦,连用来压裙角的玉环都是莹润碧玉,价值不菲。

随后施粉画眉,唇点胭脂,装扮妥当,她整个人看上去端庄华贵,尽显天家风范。

只是苦了苏幕雨,穿着这一身,不能弯腰驼背,晃臂动肩,得时刻保持端庄仪态,这么看,做王妃可真累。

等白芷扶着苏幕雨到堂中坐好,紫檀才示意小丫鬟打开门帘,请管事嬷嬷们进来。

“奴婢们见过王妃。”

面前这一排嬷嬷整齐行礼,一眼看过去,高矮胖瘦都有,但是各个谦卑恭谨,举止有度。看的出来,常嬷嬷管教的很好,如果以后也是这样,她就省心了。

“想必各位都知道了,即日起,王府由本王妃掌家,希望各位还和过去在常嬷嬷手下当差一样,尽心尽力做好各自分内之事。各位手上掌管的差事,依旧如故,只不过,今后需多做一步。”

苏幕雨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喝了口茶,发现这些管事嬷嬷们,面上仍旧四平八稳,不简单啊。

“各位今日回去,烦请把各自手头上的事情梳理一边,后天便是月初,以后每十日为期,每期整理一份清单交到听雨轩来,本王妃要知道,大家每十日的掌事安排,以及花销预算。”

“此外,今后内院人事,由白芷掌管;针线房和库房,由紫檀掌管;内院的账房,由绿筠掌管;厨房和花木,由蓝漪掌管。”

“各位管事嬷嬷每十日的掌事安排,也烦请先交到她们四位手上,掌事安排上需注明,哪些事务是嬷嬷们能全盘处理的,哪些事务是需要请她们四位过目,呈报到本王妃这里裁决的。”

“嬷嬷们都是府里的有资历,又能干的,想必遇事还是能区分轻重缓急的,这点事情,想来于各位都是不难的。”

“指派本王妃的四位侍女来管事,也是方便各位,有事能及时找到能做决断的人,王府毕竟家大业大,如若内院所有事情都挨个等本王妃一人裁决,难免会有所延误,会有纰漏。”

“以后,每月底一次例行交付差事回禀,本王妃会根据各位的掌事安排,以及管事成果,给各位排个次序,三个月为期,做的最好的管事嬷嬷,本王妃额外有赏,也会呈报到王爷面前。做的不好的,连续两次,也就是半年为期,那本王妃,就要考虑给她换个差事了。”

“此外,各位在王府当差都时日不短了,该做的,不该做的,各位心里都有杆秤,记住凡是不要越了底线,否则,别怪本王妃不留情面。都听懂了吗?”

这一番话下来,成功让底下的嬷嬷们,变了脸色。

她们原以为,今日过来,就是走个过场,王妃少不得还要拉拢她们,结果却是立了好大一番规矩。

白芷几个,也是有些意外。一方面是没想到王妃原来早就打算好了,面上却不显;另一方面,是没想到,王妃把内院各房掌事权都给了她们,这是王妃交付的信任,她们万万不可辜负。

堂中静了片刻,各位嬷嬷互相看看,再看看悠闲喝茶的王妃,站的笔直的四位侍女,最后都点头称是。

“那今后,就仰仗各位嬷嬷了,有不明白的地方,尽管来问白芷她们几个。”

“白芷你们站出来,让各位嬷嬷认认。”

白芷几个听了,依言挨个站出,让嬷嬷们认清各自顶头上司。

“另外,常嬷嬷这两年掌事辛苦,只是嬷嬷日渐年迈,王爷不忍让嬷嬷如此操劳,这才让本王妃来掌家。嬷嬷今后照顾世子,也是劳苦功高,本王妃准备了薄礼一份,白芷稍后会送去春晖堂,还请嬷嬷不要嫌弃。”

“也给各位嬷嬷准备了一份,稍后会有小丫头送去,望今日,诸位与本王妃一起,打理好内宅,莫要丢了王府和王爷的颜面。”

“是,奴婢们谨遵王妃教诲。”

这一套操作下来,常嬷嬷也是始料未及,王妃自始至终,都没想过借她的势来敲打管事嬷嬷们,反而当众名正言顺的接过了掌家之权。

还宽严相济,恩威并施,让她们心服口服。不知王爷可曾在背后教导过王妃,反正照素日王妃的为人处世来看,不像是她做的出来的。

送走了管事嬷嬷们,苏幕雨打算让紫檀去准备给她们的礼品,她刚刚也是匆忙之中想出来的。

“紫檀,你去看看,拟个单子,按我刚刚说的,备礼去。”

“是,奴婢这就去。”

紫檀干脆的领命而去,转身的时候,眼眶含泪。她们王妃,是真的有所不同了,但这是好事,老爷和夫人都能放心了。

苏幕雨等了一会儿,紫檀手脚麻利,很快整理好了礼品,苏幕雨看过之后很满意。

给常嬷嬷的,都是贵重之物,金银玉器和御赐名贵药材,这一路捧过去,估计全府都会知道,自己对她的敬重和恩赐。

给其他管事嬷嬷的,都是实用的,绸缎布匹,穿戴头面,上好的点心干果,显得很有人情味儿,往后都是给自己办事的,当然不能亏待了。

苏幕雨很满意,随后叫四大美婢一起过来,到自己跟前。

“今日这一番安排,有点仓促,事先也没有和你们商量……”

苏幕雨还没说完,四大美婢刷得一下,齐齐跪下。

“王妃折煞奴婢们了,都是奴婢们该做的,哪里用得着王妃来商量,王妃只管吩咐就是。”

“哎呀,都跪下干什么!快起来!”

苏幕雨等她们都站起来,才继续说。

“我这番安排,也是按着你们擅长的事务来决定的,日后有问题,可以直接来问我。”

“只是一点,你们是我的人,出去就代表我,除了我,见谁都不要怕,日后千万不能落了我的面子,也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苏幕雨还是很相信她们的能力的,所以并不担心她们管不好事。

只是担心过去她们跟着她,府里人没有把她们当回事,怕她们现在出去,镇不住底下的人,树立不起威信。

四大美婢也知道苏幕雨的意思。

“王妃放心,奴婢们会竭尽全力,不会丢了王妃的面子。”

“那就好,往后就辛苦你们了。”

“都是奴婢们分内之事,谨遵王妃教诲。”

掌家之事,就此尘埃落定,揭开序幕。

晚膳时分,一排排的小丫鬟跟在白芷几个的后面,捧着各种礼品,浩浩荡荡的从听雨轩出去,声势颇大,场面壮观。

内院的人自此都知道了王妃掌事,且出手大方,一时间纷纷跑到听雨轩,和听雨轩的下人们套近乎。听雪轩瞬间成了热灶,都想打破头往里挤。

好在白芷早就训好了这些个自己人,把听雪轩守的很好。

在外人看来,听雨轩上上下下都很平静,跟往常一样,不凑热闹,不接奉承,只是腰板儿挺得更直了。

闲远堂里,楚沛也听说了这些事情,展颜一笑,“没想到,她还是有些手腕的。”说完继续练字。

小顺子站在一旁,也在暗暗佩服王妃。再看王爷现在这样子,他今后得把王妃供起来,免得步了常嬷嬷和老管家的后尘。

“去通传一声,本王今晚去听雨轩用晚膳,顺便留宿。”

楚沛说完这一句,便搁下笔,往书房里间去了。

小顺子低头应是,麻溜的出去了。

走在路上还一脸震惊,王爷这是多久没有留宿听雨轩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等等,不只是没有留宿听雨轩,王爷是很久没有留宿内院了。明明各院主子都是千娇百媚的美人,偏偏自家王爷清心寡欲的像个和尚。

要不是府里有世子,都该以为王爷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了。

小顺子来到听雨轩,传达了王爷的意思,当即看到了五脸震惊。心里瞬间平衡了,看,不止是我意外吧?

苏幕雨此刻是震惊加着急!来吃饭她能接受,留宿是几个意思啊,不是她想的那样吧!她接受不了,也做不到啊!

几个丫头此刻却是惊喜不已,王爷都好久没来她们听雨轩了呢!往常来内院,也都是常去芍药阁坐坐的。

白芷和紫檀忙着准备要给苏幕雨换的衣裳和首饰,蓝漪去了厨房,准备王爷和王妃都爱吃的菜式,绿筠被安排去小书房核对账目了。

“得给王妃准备颜色粉嫩点的衣裳,家常的样式就行,不用太隆重,毕竟是用晚膳。”

白芷说着就去拿来一条曳地长裙,粉白绣浅绿碎花,好看是好看,可它是件春装啊!现在才二月里,再说了,说好的不用太隆重呢?

苏幕雨无语扶额。

“这件太单薄了点,王妃着凉了可不好,还是换这件粉紫家常袄裙吧,再梳个叠环髻,结上丝绦,戴这套金镶玉的头面,好看又清爽,这样王妃临睡前,也好打理。”

相比之下,紫檀就专业多了,听的苏幕雨连连点头。

看着她们兴致勃勃的,她除了配合,也说不出什么来,只能在心底回忆,以前是怎样的光景。

刚成亲那会儿,苏幕雨是经常盼着他来的,来了一起吃饭,聊聊家常。

起初他虽然进内院次数不多,但大多也是来听雨轩的,哪怕只是坐着喝喝茶,看看书。

侧妃进府后,她经常被诏进太后宫里,一去就是大半天,不是站着伺候,就是跪着听训。

后来,他渐渐就不来了,进了内院,也是去李侧妃那儿。

再后来,他不来,她也不盼着了,内院也有常嬷嬷打理,她就整天拘在听雨轩,学着做做针线女红,养花弄草,这日子便似流水一样,匆匆就是两年。

原来,也没什么旧日时光好参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这么着吧,谅他也不会强迫人。

晚膳时分,听雨轩里一切准备妥当,楚沛来了。

进院门的时候,停下瞧了瞧,这里好像一成不变,却又好似变了点什么。

沿路一溜的丫鬟请安,都极力掩饰语气里的激动,王妃受宠,她们在府里的日子也就好过多了。

苏幕雨此刻带着白芷紫檀,站在正院廊下迎候,见楚沛上了台阶,就行礼请安。

“妾身给王爷请安。”语气平稳,礼数周全。

楚沛瞧了她一眼,温婉淑仪,不似昨日见到时那般陌生。

“起来吧。”楚沛虚扶了一把,率先进门,在饭桌边坐下。

苏幕雨扶着白芷的手臂起身,跟在身后进去,坐在楚沛对面。

这算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共进晚餐。

“不要紧张,吃个饭而已。”苏幕雨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

用餐的时候,两厢沉默,真的是食不言,寝不语。

一时饭毕,漱口净手,两人移步到临窗的炕上,坐着饮茶。

“今日见了内院的管事嬷嬷吧,往后有什么难事,可差人去闲远堂告知本王。”

“是,多谢王爷。”

“听闻,你之前曾连日去善堂施粥。”

“是,去年冬日里雪灾频发,大雪到今年二月初才停,京城流民颇多,分内之事,臣妾也是尽力而为。年幼时先生曾教导,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妾身能力有限,只能勉力照拂。”

“你做的很好。本王前往北地之时,也是流民遍地,好在风雪已停,朝廷赈济钱粮已下达州县,等过了春耕,百姓一年生计可安矣。”

“只希望赈济钱粮能真的到百姓手里才好。”苏幕雨一时感叹。

说完才发现,自己说这话,有点越矩。

“妾身失言。”她迅速起身。

“无妨,本王也是这样想。”说完,又接着喝茶,屋里又安静下来,但是气氛却融洽了很多,两人也自在多了。

芍药阁里,此刻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李侧妃正在发脾气。

“王爷居然去了听雨轩,怎么会突然去她那儿呢?难不成太后姑母做的事情被王爷知道了?”

“不可能啊,如果王爷知道了,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定是你们没用,去请了几次,都没能将王爷请来,要你们何用!”

随手挥落桌上的茶盏,溅到了跪着的丫鬟身上,那丫鬟也是不敢动分毫,动了就会被打,以往便是如此。

“主子息怒,王爷就算去了,肯定也只是应个卯,说不定是受柱国将军所托,才去看一眼呢。”贴身丫鬟尽可能的劝说。

“说起来,王爷平日里进内院少,就那几次还是来咱们这儿,这也是偶然才去那边一次,主子不必如此放在心上。要是王爷知道了,该觉得您善妒了。”

“来了又有什么用,又不……”李氏欲言又止,“要是那边先有了身孕怎么办?”

说到这里,丫鬟也无语了。之前王爷也留下来过夜,只是,也就是纯粹过夜而已,就跟睡客栈一样。

李氏也是一样的烦恼,这一年多了,太后还以为她身子有问题,赐了一堆坐胎药给她。她有口难言,倘若如实告知,太后只会觉得她没用,估计又要在族中,挑选年轻貌美的女子送进来代替她。

她只能喝下那些药,不喝太医就能查验出来。只是是药三分毒,喝的身上都快出毛病了。

任她手段用尽,王爷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她也不好做的太露骨,唯恐王爷厌弃,连来都不来了。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玉琼苑里,灯火昏暗,衬得孟氏的脸,平添了几分阴森。

“去了听雨轩?李氏不得气死,那可有好戏瞧了。”言语间充满了戏谑和不屑,一点温婉可人的样子都没有。

说完,就漫不经心的拿着银签挑灯花。

一旁的丫鬟神情麻木,恍若未闻,整个屋子里,死气沉沉。

这桩婚事,原是孟氏从庶出姐姐手里抢来的,并非外面传言的,孟氏仅一面之缘,便非宣王不嫁。

源于执念,却并非深情。

英国公孟家,儿女颇多,仅小姐就有六位,她虽是嫡出,却自幼身子孱弱,因此并不得父亲青眼。

母亲一边忙着给嫡出的大姐、三姐找个好婚事,一边和父亲的妾室斗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她,将她丢给嬷嬷和丫鬟,敷衍了事。

宣王府侧妃之位,原本是她庶出五姐姐的,是父亲好不容易,才替五姐姐看好的。

她五姐姐和她同岁,只差了几个月,但是比她受父亲宠爱,原因无他,五姐姐生得珠圆玉润,才情甚好,怎么看,都比她有联姻价值。

姐妹之间,原本就暗地里积怨已深,是她趁表兄来京探亲时,买通了五姐姐的贴身侍女,伪造了她私通外男的证据,使得父亲勃然大怒,匆匆将五姐姐外嫁,让她成了宣王府侧妃。

嫁进来之后,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也总算让父亲能正眼看她了。

可这又怎么样呢?无非是从一个笼子,换到另一个大一点的笼子里,一样的无趣。

她此刻就希望李氏能和王妃斗起来才好,那样才有趣儿。

听雨轩里,两位主子,一位临窗看书,另一位无聊的快要睡着了。

楚沛眼角余光瞥见苏幕雨的头,一点一点的,彷佛下一秒就要磕到面前的茶几上了,嘴角不由牵起一丝浅浅笑意。

紫檀收拾完床铺,从里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简直替自家王妃汗颜。于是走至近前,出声叫醒了苏幕雨。

“王妃,里间床铺已经收拾好了,请王爷、王妃安寝。”

苏幕雨闻声从迷糊状态中醒来,充满怨念的看了一眼紫檀。

楚沛闻言收起了手里的书,率先朝里间走去。苏幕雨眼看无可推脱,只能认命的跟着进去。

进去之后,分别进了东西耳房沐浴。紫檀特地去花房寻了新鲜花瓣,又加了花露,气味芬芳,润泽肌肤。

又给苏幕雨准备了一袭水红睡袍,宛如出水芙蓉,娇艳欲滴。就连烘干头发的熏笼里,都加了清甜的蜜合香。

苏幕雨当下一脸无语,这暗示的也太明显了吧。

楚沛沐浴洗漱,向来不喜侍女近身伺候,仅有小顺子候在一旁,伺候擦身穿衣。

各自梳洗妥当之后,紫檀和小顺子等人,鱼贯退下,卧房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楚沛自然而然的上床,躺到里侧,双手交叠,睡姿规规矩矩。

苏幕雨在心里吐槽了一下,慢吞吞的从梳妆台前,挪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坐在外侧,放下帐幔,收腿,上床,躺好,闭眼,一气呵成。

卧房里静的落针可闻,一时间,只能听见两道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苏幕雨在心里一只默念,紧张的攥紧了自己的被角。

万幸是各睡各的被子,只不过她的神经仍是高度紧张。

身边的这个人,是她的合法丈夫,对她的身体有绝对的支配权。如果他靠过来,万一她大叫推开,那就说不清了。

此前种种,可以说是一时性情转变,但是这件事上,无从辩解,除非她说她不是苏幕雨,但是又有谁信呢?若是信了,估计会把她捆起来,当成妖孽一把火烧了。

苏幕雨此刻神经紧绷,身边人翻个身,她都能立刻睁开眼,眼神清明戒备。

楚沛虽然没有睁眼,但是还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情绪,她在警惕,在戒备。楚沛以为是暗室软禁,让她现在极度缺乏安全感,草木皆兵。

他是见过暗室软禁的犯人的,宫里常用的刑讯手段就是暗室软禁。

出来的时候,也许外表毫发无伤,但内里,肯定是千疮百孔,崩溃难愈的,敏感脆弱,怕与人接近,这些都是轻的。

楚沛一时深感自责,辗转反侧,在发现苏幕雨因为他的动作更加紧张的时候,隔着被子一把抱住她,“别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安心睡吧。”之后逐渐调整自己的呼吸,营造自己已经入睡的假象。

苏幕雨被抱住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后来发现他真的只是抱着她,没有其他动作,而且好像睡着了,她自己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听着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楚沛叹了口气,慢慢来吧,他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弥补。

翌日苏幕雨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的被褥已经没人了,她没想到,最后竟是一夜好眠。

“王妃您醒啦,王爷走的时候吩咐过奴婢,不必叫您起来,还说晚上过来陪您用晚膳呢!”紫檀喜气洋洋的说到,王爷这还是第一次在听雨轩连宿两晚呢。

“哦,啊?你说什么?他今晚还要来?”苏幕雨瞬间清醒了,还来?

“对呀。”紫檀一脸疑惑,这不是好事吗?王妃怎么是这个反应。

“那个,我还没睡醒,他要是还来,你们准备就是了。”

“是,奴婢会伺候好王爷和王妃的。”

一整个上午,听雨轩里里外外都是喜气洋洋的,这种气氛在小顺子送东西来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给王妃请安,王爷派奴婢送东西来给王妃。”小顺子笑得一脸谄媚。

“这是玉貔貅,出自名家之手,玉料是上好的羊脂白玉,触手生温,王爷说送给王妃,闲来把玩。”

“这是碧玉簪,是京城尚宝轩新出的珍品,簪头是根据十二种花卉的形态雕刻的,玉料上乘,做工细致,现在仅有这么一幅十二支,全京城独一无二,连宫里的贵人们都没有呢。”

“这是绡纱做的海棠春睡帐子,一寸十金。”

“这是王爷书房里养的名品君子兰,送给王妃赏玩。”

“这最后一样,是外头专门进贡给王爷的,白玉凤尾鹦鹉,嘴爪金黄,通身雪白,有价无市,甚是稀罕难得,据说太后早年间就想寻一只,至今未得。”

小顺子说到最后,笑得意味深长。

苏幕雨此时心思复杂,有口难言,暗自腹诽,“他这是想干什么?直男送礼?就为了同床共枕?”

楚沛此刻要是知晓她的想法,定会吐血三升!

一连好几日,楚沛不是差人送东西过来,就是本人亲自过来用晚膳留宿,当然,还是纯粹各睡各的。

听雨轩内简直堪比过年,每日里热热闹闹,众人喜笑颜开,路过其他院子,都是压着步子走的,好似一不留神就能飞起来。

这几日,侧妃和妾室过来请安的时候,都会明里暗里说几句酸言酸语,听的苏幕雨在心里直翻白眼。

终于,在紫檀几个闲来无事,议论未来小主子将会是什么模样的时候,苏幕雨坐不住了。

不行不行,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沦陷。他有姬妾,他有儿子,他有前科,当然,前科是指漠视原主苏幕雨,间接害她香消玉殒。不论原因为何,总之是他的错。

不能再这么放任下去了。

“紫檀,白芷,你们说,我能带你们离开王府么?”

“王妃你是说,带咱们出府散心么?”白芷高兴的问。

“不是出府散心,是出府另过!就是,就是和离!”苏幕雨一咬牙,还是将心中想法说了出来。

“和离?为什么?王妃您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您别冲动,您跟奴婢说,奴婢给您想办法。”紫檀一时急得要哭了。

“不是冲动,就是想和离,带你们走。”

“可是,为什么呢?”紫檀已经开始哽咽了,“是不是,是不是因为上次在宫里,可是,可是王爷那时远在北地战场,回不来啊!王妃,您可是怨他,不肯原谅他,王妃您这么些日子,一直闷闷不乐,都是这么一个人煎熬着吗?”

紫檀一边说,一边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白芷听了紫檀的话,暗室七日的种种悉数浮现眼前,一时也是气愤难当,换做是她,也不能轻易原谅王爷,王妃差点儿就和他们生死相隔了。

这几日,她居然被王爷送的东西迷了眼睛。

“王妃,您去哪儿,白芷就跟您去哪儿!”白芷当下表态。

“我,我是不能原谅他,总之,我想离开,带你们离开。”苏幕雨再次重复,语气坚定。

紫檀看着苏幕雨的脸庞,知道她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只是,这是不可能的啊。

“王妃,您是当今皇上赐婚,又是皇上亲封的圣一品王妃,不能和离的,宗室不会允许的。”

“那三年无所出,可以自请下堂吗?”苏幕雨不死心。

“不行,府里有世子。”

“不孝不悌呢?可以被休吗?”她豁出去了。

“不行,先帝后已仙逝,况且冒犯皇室,株连九族。”

……

苏幕雨彻底无语了。

“那也就是说,不能和离,不能被休,是吗?那我就得一辈子耗在这里了吗?”

“王妃,您不是一辈子耗在这里,您还有我们,还有听雨轩,还有陪嫁产业,纵使不能和王爷琴瑟和鸣,但只要您愿意,您就还是王府的女主人,是世子的嫡母,是柱国将军和夫人的嫡女,是和当朝贵妃平起平坐的圣一品王妃。说句大不敬的话,等将来太后……您就会是大楚仅次于皇后,第二尊贵的女子。”

紫檀真是一针见血,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一番交心深谈之后,苏幕雨看开了。现世丧偶式婚姻多了去了,而她在这儿好歹还有真心为她着想的家人、侍女,还有相当可观的陪嫁产业,接下来很快就会成为王府真正的女主人,忽略掉夫妻之间的事情,她能做的、要做的,还有很多。

就像她之前认为的,她不愿意,谅他也不会用强的。既然如此,拿不到休书,那就凑合过吧。

接下来几日,楚沛再给什么,她照单全收,难得他没再来过夜,苏幕雨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只是内院里,便没那么安定了。

许是现在楚沛赋闲在家,其他院子见王妃现在如此受宠,以为王爷转了性子,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李氏最近频频往闲远堂去,又是送新做的点心,又是送亲手做的香囊,要不就是在楚沛回闲远堂的路上,反复徘徊,以求偶遇。

这天,苏幕雨正在小书房里跟着绿筠看账本,白芷进来回禀,说是玉棠院的陈姨娘过来求见王妃。

苏幕雨人还没进正院厅堂,便先听到了抽抽嗒嗒的哭声,一时头大如斗,这都第几回了啊,有完没完啊。

陈姨娘进府一年了,原先是御前伺候茶水的,在宫里伺候到二十二岁,到了该放出宫的年纪,被皇上赐给宣王做妾。容貌身量俱佳,就是爱矫揉造作,说白了就是现世的作精绿茶。

她自恃以前是御前伺候的,平素不把其他姨娘放在眼里,自以为是姨娘里的拔尖儿的,有时候甚至都敢和侧妃李氏杠上两句,但是回回都没占到便宜,哭哭啼啼的找人做主。

这不,今天也是。

陈姨娘看见苏幕雨进来,那眼泪说来就来,当即就哭个不停,抽抽噎噎。

苏幕雨也算是有经验了,也不劝她,就坐在旁边喝茶,等她哭完再说。

半盏茶的功夫,陈姨娘开口了。

“王妃可要给妾身做主啊。妾身今儿个本来在园子里散心,可是路过花园拐角的时候,没注意到王爷正往这边走,躲避不及,差点撞上去。可是李侧妃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的,直接把妾身推到地上去了,妾身半边身子都摔疼了呢,现在还隐隐作痛呢。”

“妾身本是无心之失,况且也没撞到王爷,王爷当下没说什么就走了。可是李侧妃却不依不饶的,还让妾身在园子里跪了半个时辰。”

陈姨娘说着又要哭了。

苏幕雨简直头大,这都是吃饱了没事干嘛!

偶遇,投怀送抱什么的,弱爆了好吗?

“你别哭了,请了大夫来看过了么?可曾伤者哪儿了?李侧妃行事急躁,回头本宫自会找她说道。白芷,你去差人请个大夫去玉棠院,在找人送陈姨娘回去,身体要紧,其他的本宫心里有数。”

苏幕雨不带喘的迅速把人安抚好送出去了,就怕她再回来找她哭。

内院的消息简直是插了翅膀似的满天飞,蓝漪巡完园子回来,就迫不及待和苏幕雨分享见闻。

“王妃,奴婢刚刚和管事嬷嬷去园子里,想看看今年春日里,园子里该添哪几种花木,结果就撞见李侧妃和王爷了。”

“王爷在亭子里品茗看书,李侧妃就站在一旁伺候。这才三月初,她竟然穿着春装衫裙,明明都冻得发抖了,王爷劝她回去,她还硬说无妨。奴婢过去请安得时候,瞧见她嘴唇都冻紫了。”

蓝漪一边说,一边笑得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那她接下来,岂不是要卧病在床,然后请王爷前去关怀一二。”苏幕雨顺口接到。

“真的么?”

“你不信,那我们打赌,要是我赢了,你明天给我做马蹄糕。”

“好!”

晚膳时分,白芷过来了,说是芍药阁想请太医。

“听说是李侧妃染了风寒,奴婢就给了对牌去请太医了。”

“那她可曾派了人去请王爷了。”

“去了,王妃怎的知道?”

“走,咱们也过去瞧瞧,妾室病了,我这个当主母的当然得去看望一二。蓝漪,别忘了我的马蹄糕哦!“

说完带着白芷和紫檀就往芍药阁去了。

苏幕雨到的时候,楚沛和太医都还没到。

进了内室,发现李氏躺在床上,额头上上敷着帕子,脸颊通红,像是真的病了。

“侧妃怎么这么不当心,现在虽是早春,但也寒冷,出门还是得多穿一点才是。”苏幕雨一本正经的关怀到,随即转身对着芍药阁的丫鬟一顿训斥,完全没给李氏说话的余地。

“你们这些人怎么当差的,怎么连主子都照顾不好,就该通通发卖出去!”

“王妃息怒!”众人诚惶诚恐。

李氏见她借故要发卖自己身边的丫鬟,一时气急,挣扎猛地起身,却是眼前一黑,又重重躺倒。

“念及侧妃现在需要人照顾,便从轻发落。白芷,芍药阁的一等丫鬟罚银一个月,以示惩戒。”

“是。”

“侧妃既然染了风寒,近日就在芍药阁好好养病吧,无事就不要出门走动,你们好生照顾,若侧妃的病情有个好歹,就唯你们是问!”

“是,奴婢们定当好生照顾。”

过了片刻,小顺子来了,李氏见只有他过来,正要问他,小顺子却麻溜的躬身给苏幕雨行礼。

“给王妃请安。王爷听闻侧妃病了,无暇分身前来,派奴婢前来看望。”小顺子说完,敷衍的看了李氏一眼,随即继续对着苏幕雨回话。

“王爷还吩咐奴婢,看望完侧妃,须得去听雨轩一趟,告知王妃也要保重身子,春日里天气多变,染上风寒也是可大可小,让王妃不用过来芍药阁这边。”

李氏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又不能当面发作,只能憋着。

“可巧王妃也在芍药阁,那就等太医到了,给侧妃主子瞧了病,再给王妃请个脉,开个方子,有备无患。”

小顺子这番行事极有水准,怪不得能当得了楚沛的贴身管事太监。

“如此甚好,烦请顺公公稍后回去,替本宫谢过王爷。”苏幕雨也惯会顺水推舟,能将李氏的病,气的加重三分才好。

“王妃折煞奴婢了,您叫奴婢小顺子就成。”

两人说话的功夫,太医也到了,给李氏诊脉开方,芍药阁的丫鬟去找管事嬷嬷抓药了。

小顺子看着太医在外面厅堂给苏幕雨诊完脉,确定她一切安好,这才行礼告退,回闲远堂复命。

可怜李氏这一番折腾下来,卧病在床,连楚沛的面都没见着。

翌日,其他妾室准时过来请安,一眼看过去,的确是精心打扮了的。

苏幕雨昨天就想好了,好歹是王府内院,总是搞这种低端手段,那就太没劲了,她也不想见天的给这个做主,听那个哭诉,简直要命。

“李侧妃昨日在园子里染了风寒,其中缘由,想必不用本宫多说,本宫今天便是要提醒诸位一二。”

“这里是亲王府邸,诸位即使身在内宅,该有的规矩体统,还是要有的,以免一朝不慎,传出去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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