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陆小七 李子怡《鬼域执刀人》在线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鬼域执刀人
分类:都市脑洞
作者:招财喵
角色:陆小七 李子怡
简介:【超能+无系统+暂无女主+诡异复苏】【本文偏慢,有血有肉】我们活在平凡的世界里。我们享受着并算不美好的生活。我们曾经抱怨过、怨恨过、迷茫过。却在某一天发现;无数英烈的白骨铸就了平静。无数血肉之躯破开了迷雾,抓住了黎明。鬼域复苏,恶影横行。为一盏魂灯不灭,鲜血可撒,生命可弃。哪怕无尽的黑暗降临,只要有万家灯火指引,亡者终将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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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

蝉鸣回荡在大街小巷,葱郁的树枝也难挡阳光的火辣,地上斑驳一片。

热闹的小路上,充斥着沥青炙烤后的味道,各种商贩卖力的叫喊着:

“驴肉火烧,好吃不贵。”

“凉皮凉面啊,量大管饱。”

“手抓饼,煎饼果子,只要6块5。”

这条小路靠近办公区和学校,每当中午的时候都是热闹非凡。

三名少年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嘴里啃着一张煎饼果子,正蹲在路边聊天。

他们都是九中的学生,因为九中离这里不远,经常有学生来这吃饭。

“三班那个赵晴,长的是真水灵。”

“还好吧,我还是喜欢小帅他们班的李子怡。”

“你这不废话吗?李子怡绝对top1,小帅你可得抓紧啊,你要不行就换我来!”

“就你这幅尊荣,我劝你还是多下点片吧。”

“草,扎心了铁汁!”

聊得火热的两人,眼见另外一人没有反应,不由喊道:

“小帅,想啥呢?李子怡都没兴趣了?”

小帅正看着路口的方向,奇怪道:

“那个人是不是咱学校的?我怎么感觉有点面熟?”

两人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路口处,一个少年正蹲在地上。

他的面前铺了一块破布,上面摆了十几颗大桃子。

“这校服是咱学校的,怎么摆起摊来了?”

稍高的少年狐疑的看去,他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少年的脸。

三庭五眼,鼻子高跷,侧脸如削,也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帅气吧。

稍高少年这样想着,似乎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亮:

“我认识他。”

小帅和另外一人看向他,狐疑道:

“你认识?”

“对,这小子可有名了,好像叫陆…陆小七。”

而此时,陆小七的摊位前,正有不少女生排着队,生意异常火爆。

他脖子上挂着一幅收款码,前面小绿圈,后面小蓝字。

将两个桃子往塑料袋里一装,满脸笑容道:

“两个十块,谢谢惠顾。”

他对面的女生将桃子接过,腼腆道:

“可以跟你合个影吗?”

陆小七豪爽道:

“顾客就是上帝,当然可以!”

人群中有人喊道:

“不买桃可以跟你合影吗?”

陆小七白眼一翻:

“不买桃还想合影?卖桃不卖身!”

另一人望着卖桃卖的风生水起的陆小七,怀疑道:

“难道是长的帅有名?”

稍高少年摇了摇头,神秘兮兮道:

“听过金沙滩事件吗?”

“你是说十年前那个迷案?死了一百多个人,当时报道说是海潮上涌,鲨鱼登岸。

不过我听说他们是自相残杀,总之说法很多,至今都没个很有说服力的解释。”

“就是那个案子,这小子是唯一的幸存者,当时事情闹得很大,我跟他是一个小学的,所以记得特别清楚。

事情发生后他消失了三个多月,听说是被叫去谈话了,再后来他就转学了,因为学校里知道这事的人太多。”

“这都十年没见了,你还能认出他来?”

稍高少年左右瞄了瞄,压低声音道:

“你不知道,他的眼睛太特殊了,暗红暗红的特别吓人,当时学校里流传着一个说法……”

小帅一言不发的听着,表情有些难看,另外一人被提起了兴趣,迫切道:

“什么说法?”

稍高少年喉咙咽了咽,有些颤声道:

“他害死了所有人……”

“别吓人了,他也就七八岁吧?能害死这么多人?”

稍高少年同样笑了起来:

“我也觉得不可能,主要他们传的太邪乎了。

说他长着恶魔的眼睛,引来了鲨鱼;

说他拿着血淋淋的鬼刀,让人丧失神智,自相残杀……”

他这样说着,表情渐渐不自然起来。

因为正在卖桃的陆小七忽然转过了头,对着他浅浅一笑。

……

暮色渐深。

陆小七推开院子的铁门,兴高采烈道:

“我回来了。”

陆小七住的是一栋二层小院,是南市常见的老房子。

院子一角有一颗老桃树,树叶沙沙作响,似乎在迎接着他的归来。

客厅的灯光亮起,陆小七将书包扔在沙发上,胡乱喝了一口水,便跑到了院子里。

老桃树旁,有一张大理石的石桌,陆小七坐在桌子上,手里还拿着纸和本子。

他在本子上记录着:

“7月21日。

卖桃:130元。

供养桃爷爷三根上好檀香:30元。

午饭:16元。

晚饭:8元。

净收入:76元。”

陆小七歪头想了想,自语道:

“留出26存起来,剩下的还给老板。”

他心满意足的放下笔,熟练的爬上一旁的老桃树。

树荫晃动,沙沙作响,陆小七惬意的躺在树枝上,啃着一颗干干巴巴的果子

他摸着自己的寸短,刀剑一般的眉毛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下一双暗红色的眸子,透着七分倔强。

他将一半果子随手抛在树下,果子像是落入水中一般,消失不见。

陆小七耳朵微动,对着树下笑嘻嘻道:

“桃爷爷,我这不是穷吗,现在咱俩一人一半,等以后我有钱了天天给您吃大个的果子”

他一边说着手上比划了一个大圆。

四周安静无声,少年似乎在对着空气说话,场面说不出的怪异。

如果有外人在场,一定会怀疑眼前的少年精神有些问题。

陆小七抠了抠耳朵,似乎在被人教训,他惫赖的伸了个懒腰:

“哎呦,您别骂我了,我现在就干活还不行吗?”

他说着从桃树上爬了下来,从房间里取出三根上好的大号檀香。

檀香点燃,他嘴里念念有词道:

“敬三注祈愿香,愿桃树满果,此夜丰收。”

他举着檀香晃了一晃,最后深鞠一躬,将檀香插在了老桃树前的一座小香炉上。

白色的香烟袅袅,缓缓飘向了老桃树。

待香烟燃尽,老桃树轻轻一颤,桃树上便结满了硕大的桃果。

陆小七一点都不惊讶,取出提前准备好的背包,将桃子装了进去。

忙活了足足三四十分钟之后,陆小七才将所有的桃子摘下。

咕噜噜。

陆小七的肚子一阵翻滚,晚上吃的东西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出去吃一顿的时候,婉转的声音传来:

“陆小七,快过来拜谢姐姐!”

陆小七抬起头,十七八岁的少女正笑吟吟的看着他。

素面朝天的鹅蛋脸上,满满的胶原蛋白,笑起来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她好像夜色里的小精灵,晃动着手里热气腾腾的吃食。

眼见陆小七抬起头,她小手一扔,吃的抛向陆小七。

陆小七打开包装一看,顿时喜笑颜开,里面赫然放着几块鸡翅膀,他舔着脸道:

“李子怡算你有良心,小时候没白给你擦屁股”

李子怡呸了一口,俏脸微红道:

“呸,臭流氓!”

陆小七一愣,怎么就流氓了?

李子怡白了他一眼,开口道:

“桃爷爷在吗?”

陆小七随手一指:

“老头就在那呢。”

李子怡嗔怪道:

“怎么跟桃爷爷说话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对着老桃树恭敬道:

“桃爷爷好”

陆小七忍不住笑出声来,揶揄道:

“小子怡啊,你踩着桃爷爷了。”

李子怡呀的一声,向后倒退两步,歉意道:

“对不起啊,桃爷爷。”

她说完,对着陆小七横眉瞪眼道:

“哼,你也不说清楚!”

李子怡和陆小七可以算是青梅竹马,她虽然看不到桃爷爷,不过陆小七说有,那就是有。

她看着陆小七幸灾乐祸的模样,大眼睛一瞪,没好气道:

“陆小七你个没良心的,别吃了!”

说着伸手要抢他手中的鸡翅。

陆小七嘿嘿一笑,躲过了她的爪子,站在她的对面,指着自己的脸道:

“看着我。”

李子怡一愣,下意识看向他的脸,她小脸唰的一红。

陆小七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他脸上淡淡的大宝SOD蜜。

她看着他,心脏砰砰砰的跳动起来,他想……干什么?

陆小七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笑嘻嘻道:

“看这里。”

李子怡抬眼看去,原本空无一人的桃树下,却在陆小七的眼中,倒映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对着她和蔼的笑着。

李子怡惊讶的捂住了小嘴,失声道:

“桃爷爷?”

虽然她一直相信陆小七,相信桃爷爷的存在。

可相信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意识到,陆小七的世界似乎和她的不同。

老桃树下,白发苍苍的老者脸如菊花,面色蜡黄。

正“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他和蔼道:

“这女娃子不错,懂礼貌,对你也挺好。”

陆小七洋洋得意道:

“嘻嘻,我兄弟不错吧?”

桃爷爷面色一愕,随即呛了一口老烟,猛咳两声道:

“兄……兄弟?年少无知,年少无知啊!”

陆小七转过头,不明所以的挠了挠脑袋:

“老头子,你说啥呢?”

桃爷爷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的坐在了石桌上。

李子怡一把揪住了陆小七的耳朵,奶凶道:

“兄弟,怎么跟老人家说话呢?”

陆小七被拧的龇牙咧嘴,求饶道:

“大哥我错了!”

就在此时,一颗菜花精准的砸在陆小七的头上。

粗犷的女声从隔壁院子里传来:

“陆小七!你个挨千刀的又勾搭我闺女!看老娘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陆小七当时就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吼了回去:

“赵阿姨!我和大哥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你的格局要开阔!”

“老娘再开阔,我家妮子都要让你骗家里去了,我让你开阔!”

噼里啪啦,白菜帮子、半截萝卜、还夹杂着不知名的东西,一股脑砸向了陆小七。

陆小七被李子怡扭着耳朵,根本躲闪不开,顿时被砸了个结实。

李子怡瞧着他凄惨的模样,顿时乐了起来,她小手一松:

“桃爷爷,我走了。”

她虽然不能直接看到桃爷爷,不过依旧礼貌的告辞离去。

陆小七摸了一把脸,碎碎念道:

“难怪子怡这么暴力,全是遗传啊!”

而此时,李子怡刚刚回到家,赵阿姨一把将门关上,语重心长道:

“妮儿啊,妈妈只能帮你到这了,你可得抓点紧啊。”

李子怡???

两家从很早以前就是邻居,陆小七的父母没出事以前,两户人家关系就很好。

后来在金沙滩事件中,他的父母丧命,家里只剩下陆小七。

在他最难的时候,多亏了赵阿姨给他留了一口饭。

可以说赵阿姨是看着陆小七长大的,她深知陆小七的不容易,对陆小七是喜欢的紧。

李子怡盯着她妈看了好一会,才幽幽道:

“妈,我怎么感觉陆小七才是你亲生的呢?”

赵阿姨叹了口气:

“你再努把力,他就是我亲生的了。”

李子怡:我???

……

第二天。

因为今天是周六,学校并没有课,所以陆小七一早就赶到了警司。

自从十年前金沙滩事件之后,他每个月都要来警司报道。

报道有两个目的,一是看看陆小七近况,二是做心理测试,检测陆小七有没有心理问题。

但每次的结果都一样,陆小七除了有点贪财之外,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即便如此,他每月还是要来警司一次,以证明他不是心理变态。

此时,警司的一间独立房间内。

陆小七正做着测试题,房间里有两名警员,一名坐在椅子上,另一名在房间后面闲逛。

陆小七很快将题目做完,有些着急道:

“哥,我可以走了吗?”

他的时间是有些紧的,他还要赶着中午之前去小路口卖桃子。

警员将试题收好,打趣道:

“急啥,有人要见你一面,不会耽误你做生意的,你稍等一下。”

陆小七也算是警司的常客,这些警员跟他也很熟悉。

陆小七好奇道:

“谁啊?”

房间的门被推开,带着眼镜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笑着道:

“我。”

陆小七好奇的看向他,他并没有见过对方。

警员见他进来,便自觉的走了出去,将门带上,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一句:

“好好配合。”

男人推了推眼镜,突然道:

“你跟这的警员关系很好?”

陆小七眨了眨眼,这人话里有话啊,随即义正言辞道:

“我们这个街道的居民跟警员的关系都很好,他们是真心为民办事的好警员。”

男人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那不错,我叫周斌,找你确认一些事情。”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不过越是这样越让陆小七觉得有些棘手,这个人有点难缠啊。

周斌将帽子摘下,露出聪明绝顶的大脑袋,阳光下有些刺眼。

陆小七不由绯腹道,秃头果然都不简单啊!

在他开小差的时候,周斌取出一沓资料,开口道:

“十年前金沙滩事件中,你前后两次的供词有些出入,我想再确认一下。”

陆小七神色如常的点点头,平静道:

“好的。”

周斌翻阅着资料,皱眉道:

“你的第一份供词中,出现了这样一段话……”

陆小七安静的听着,脑海中再次浮现当时的画面。

炎炎夏日。

金色的沙滩与透蓝的海水,数不清的人在海滩上嬉闹着。

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乌云蔽日,沙滩上昏暗一片。

似乎有婴儿的啼哭传来,人们四散而逃,尖叫着冲向岸边。

海水冲上了沙滩,将很多人冲倒在地。

躺在地上的人好像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声嘶力竭的哭喊着。

那冲上岸的海浪变得血红一片,而在海浪之下,密密麻麻的人形怪物趴在沙滩上。

它们手中抓着断裂的肢体,畅快的啃食着。

周斌的声音响起,将陆小七从回忆里拽了出来,他皱着眉,冷眼看向陆小七:

“你第二份供词却是说你一开始就被人打晕了,第一份供词都是你的梦境?”

陆小七平静的点点头:

“对。”

周斌盯着他的脸,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冷漠道:

“很难想象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有如此想象力丰富的梦境。”

陆小七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周斌指间敲击着桌面,压低了声音道:

“你前后出现如此大的反差,是有人教你这么做的吧?你口中的梦境也是有人转述给你的!”

他突然提高了嗓门,质问道:

“对不对!”

陆小七愣了一下,随即承认道:

“你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周斌眼中喜色一闪而过,他刚刚调入烟市警司,急需实绩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所以他将目光锁定在了金沙滩迷案上,经过一段时间的推敲。

他的猜想趋于完善,这才找上了陆小七。

此刻听到陆小七如此回答,他安耐不住心中激动,急迫道:

“是谁教你的?”

陆小七耸了耸肩,很配合道:

“我第一次录完口供就被送去了精神病院查脑子,那里的医生告诉我,这是我受刺激之后的妄想。

医生在那里开导了我三个月,带我看了很多病友,他们可比我严重多了。

有说自己金刚不坏的,结果一打针就哭爹喊娘。

有说自己能接收外星信号的,天天拿着病友的臭鞋当天线,硬是给自己闻成了鼻炎。

总之在那里的人都蛮惨的,我也深刻认识到了我的问题,最终幡然醒悟。”

陆小七嘴上这样说着,脑海里回忆着在病院的事情。

“小朋友,你说你看见了怪兽?怪兽在吃人?”

“是的,医生。”

“小朋友,你说你的胸前插了一把黑刀?”

“是的,医生。”

“你知道人被兵器贯穿是什么后果吗?”

“知道,会死。”

“可你为什么活着呢?”

“我……我不知道……”

“你能给叔叔指指黑刀在哪吗?”

陆小七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在这,碰一下可疼了。”

医生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头道:

“重度妄想症,他胸口可能被人打过,才会有这样的应激反应,留院观察吧。”

陆小七脑海中的画面消散,他自嘲一笑。

周斌看着陆小七,足足愣了十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翻供的原因居然是在精神病院呆了三个月!被重新教做人了?

因为陆小七当时年龄还小,所以他住院的事并未大范围公开。

周斌初来乍到,又急于表现自己,所以知道的消息并不完全。

他有气无力的坐在椅子上,沉吟道:

“所以并不是有人教给你的,而是你的妄想?”

陆小七熟练的点了点头,亦如出院那天,跟院长的对话一样:

“我现在很确定,一切都是我的妄想,那些画面都是我受刺激之后,脑海中应急的反应。”

……

十分钟后,陆小七走出了警司。

阳光正好,他的心却有些凉。

他低头看去,他的胸口上,正插着一把巨大的黑刀,将他彻底贯穿。

他如梦呢般的声音响起:

“妄想?”

他轻轻拨弄着胸前的刀柄,胸口一阵剧痛。

他脸色一白,随即自嘲的笑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他知道自己遭遇的一切都是真实,可他却无能为力。

他知道真相又如何呢?所有人都看不到他胸口插着的黑刀。

更不会有人相信他见到的景象,他们只会将他看做妄想症的患者。

他目光幽幽的望向远方:

“如果这都是妄想的话,什么又是真实呢?”

陆小七很快收拾好心情,痛苦天天有,看开就好。

他一个人能活这么大,全靠一股阿甘精神。

他急匆匆的回到小院中,桃爷爷并不在。

这也是常有的事,别人虽然看不见老头,但不代表他没有生命和意识。

既然是有意识的生命体,自然会有自己的事情。

要么跟哪家的老太太约会,要么是去哪里的澡堂子闲逛。

反正别人又看不见他,陆小七忽然有些羡慕,他对澡堂还是很感兴趣的。

他将准备好的桃子扛起,火急火燎的摆摊去了。

……

陆小七回家的时候已经五点多。

因为今天是周末,有些公司并没有上班,学生也放假,他赖以生存的小姐姐都去约会了。

他口干舌燥的灌了两口水,因为舍不得买水,他硬是渴了一天。

浓烈的菜香从隔壁传来,陆小七鼻子微动,宛如猎狗一般:

“红烧茄子、辣炒花蛤,嚯,还有红烧肉!今天什么日子,赵阿姨居然做这么硬的菜!”

他从小就生活在这里,只要一闻味,就知道赵阿姨做的什么菜。

他擦了擦嘴角的哈喇子,说实话不羡慕是假的,他只有17岁,哪怕从小过惯了苦日子,可辛苦了一天之后,难免会有些失落。

脸上被太阳晒的还有些疼,嘴唇干裂,嗓子干痒,快要冒出火来,他也只能自我安慰一下,闻着菜香啃俩包子。

假装自己也在吃菜,这样就挺好,还能白嫖四个菜不是?

吱呀。

隔壁小楼的窗户打开,赵阿姨粗犷的声音传来:

“陆小七,滚过来吃饭!”

陆小七一愣,默默的将包子藏在了身后,一脸嬉笑道:

“阿姨,不了吧,我今天出去吃。”

“少跟老娘装蒜,我都看见你手里的包子了,麻溜的,要不然我亲自去请你?”

陆小七揉了揉眼睛,将眼底深处某些东西憋了回去,红着眼道:

“哎呦,别喊了,我这就过去。”

十年了,他的家里虽然没有做好的热菜,没有沏好的热茶,没有等他回家的父母。

可至少在每个他艰辛度日的艰难时刻,都有一个粗壮的女人,给他留口饭。

他轻车熟路的进门,一眼就看到翘着小脚丫的李子怡。

陆小七搓着手殷勤的靠了过去,谄笑道:

“大哥在呢,咱妈做饭呢?”

李子怡???

跟谁咱妈呢?臭流氓!

她踢了踢陆小七,嫌弃道:

“我看你才是亲儿子,我就是充话费送的,瞧你妈对你那个上心劲。”

她忽然想到昨天母女间的悄悄话,不由脸色一红。

陆小七脸皮厚的跟城墙一样,上杆爬道:

“咱妈就是好。”

厨房里赵阿姨的笑骂一句:

“小王八羔子,别跟你大哥闲聊了,快过来帮忙。”

李子怡???

陆小七哎了一声,跑向了厨房。

正炒着菜的赵阿姨眉头一皱,陆小七的小脸晒得通红,嘴唇干裂,她叹了口气,拿起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

烟市北头。

有一条长街,名为安魂街。

烟市靠近东海,很多本地人都以捕鱼为生。

三十年前东海上并不太平,经常出现人员伤亡。

那段时间白事频繁,也就在那时起,北头的安魂街才兴盛起来。

有几家大的店铺,甚至能代人寻尸,只不过价格昂贵,普通人是支付不起的。

虽然近十年来,东海平静了不少,不过人们一有白事,还是习惯去安魂街。

所以那里的生意一直很好,安魂街长约五六里,总共两个颜色点缀街上。

黑色与白色。

不知是不是太靠近旧城墙的原因,还是风水不好,整条街都阴气森森的,常年见不到光。

长街头上,木质的拱门,上面桃木做的牌子已经乌黑,越发凸显出金光熠熠的三个字。

安魂街

陆小七顺着牌坊走进长街,顿时凉意袭来,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是来给姜老头交差的。

两边铺子林立,有卖纸钱的,有卖孝服的,越往里卖的东西越是贵重

棺材,寿衣种类繁多,而在最里面便是烟市最好的两家白事铺子。

左边的叫寿寝,右边的叫横死。

寿寝主要针对寿终正寝的人,横死涉及的面就比较广了,灾病杀劫,各有各的说法。

十一点整。

陆小七准时等在了铺子后门,早些年他欠了铺子老板的钱和人情。

所以这几年,他除了白天卖桃,晚上也会来铺子帮忙干活。

也不知道这个铺子是什么来头,经常会有些奇怪的活。

比如代人寻尸、查找死因、甚至还有交代遗言的业务。

总之听起来都不是很正经,或者说都很阴间。

起初陆小七也怀疑过老板是不是个老骗子,毕竟这业务听起来就很不靠谱。

直到两年前陆小七接了赶山的活,不经意间见过了贵客,便再没有了任何怀疑。

他知道自己的老板的和他的铺子绝不简单。

铺子里的活因为一般人做不了,所以工钱给的都很高。

陆小七这一趟下来,能赚1000块,对于一个学生来说,已经是不少的收入。

不多时,铺子的老板扛着一人多高的黑色麻袋走了出来。

老板看起来70来岁,大家都叫他姜老板。

夜黑风高,加上这阴森的街道,让这麻袋看起来有些渗人。

而这有些渗人的麻袋,就是陆小七口中的‘贵客’。

姜老头抽着烟,叮嘱道:

“路上注意安全,别跑太快,最近那边不太平,你小心点。

遇到危险的时候,哪怕这袋子不要了,也要先逃命。”

陆小七点点头,笑着道:

“放心吧。”

陆小七扛起麻袋,转身跑入夜色之中。

……

烟市靠海,内陆多山,接壤的岛屿众多。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三仙山,传闻在很久以前,三仙山上曾有神仙居住。

不过陆小七是没见过的,他对三仙山的最大印象就是跑着挺累。

三仙山由三座名山组成,蓬山、瀛山、方山,共称为三仙山。

云海缭绕,如仙境一般,三座山峰连起来,似乎有着特殊的磁场。

赶山的第一个古怪之处在于,别看陆小七现在扛着袋子健步如飞。

可当他踏入三仙山的范围,身上的袋子仿佛重逾千斤,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他大量的气力。

这个活直到前两年他才能接,因为需要的体力太大,年纪小的时候根本承受不住。

姜老头叮嘱他不要跑太快并非客套,而是真的需要稳扎稳打。

爬山如登天,很容易被巨大的压力压的喘不过气来。

陆小七今天的目的地是方山。

虽然这几年什么活都干让他的身体素质很好,不过这么远的距离,也不是两条腿能跑到的。

不过他并不着急,甚至连方向都没选,就这样奔跑在夜色里。

这就是赶山的第二个古怪之处,就是不论他往哪跑,最终都会抵达他要去的目的地。

眼前的景色变化,等陆小七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抵达了方山的脚下。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顺着山路走了上去。

呼!

强大的压力瞬间袭来,他身体一顿,随后调整过来,一步一步前进。

此时的他就好像身处十倍重力之下,每走一步浑身的肌肉都在咆哮。

不过他走的依旧很稳,每一步看似缓慢,却总能跨过很远的距离,向着山顶而去。

这次赶上的难度有些大,连他都有些吃力,看来他肩上的‘贵客’身份一定不简单。

他忽然有些后悔,1000块是不是要少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方山的半山腰。

层层阶梯蔓延而上,原本黑暗的山路上,忽然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陆小七心头大定,这是接引路标,离目的地不远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身体放松至最好的状态。

肌肉重新紧绷起来,他知道后面的路会更加难走。

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此刻山风一吹竟有些凉意。

两边的光团像是一双双眼睛,冷漠的注视着面前的少年。

他一直都知道,赶山绝非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是为了赚钱,他别无选择,他神色肃穆,一脚踏出。

在他踏上路标的刹那,肩上忽然传来巨大的压力,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压碎。

陆小七紧咬着牙关,双腿都在剧烈颤抖。

以往踏上接引路标的时候,压力虽然会增加,但从没出现过此时的情况。

这种压力已经不是阻力,而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猝不及防,噗通一声,整个人被压趴在地上,肩上的麻袋摔飞出去。

麻袋顶端的口子被摔开,青黑的尸体浮现,缓缓睁开了眼睛。

老旧小区,二层小楼。

李子怡站在窗边,陆小七家的灯黑着,人也没有在院子里。

她秀眉微皱,这么晚了,这人跑哪里去了?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一双小手从背后伸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娇笑声传来:

“小子怡,你在看什么呢?”

李子怡被她偷袭得手,小脸一红:

“别乱抓,哎呀,女流氓!”

她身后的女生正是她的闺蜜小兰,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经常住在彼此的家里。

小兰坏笑两声,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讨好道:

“子怡啊,周一晚上有个试胆大会,你陪我去嘛。”

李子怡白了她一眼,无情道:

“不去,还要上课呢,哪有心情去什么试胆大会!”

这种事情她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在她看来这种行为是有些幼稚的。

小兰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

“子怡,陪人家去嘛,人家需要你壮胆,呜呜。”

李子怡嫌弃的推开她的脑袋:

“你也不是胆大的人啊?平时看个鬼片就要吓尿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兰呸了两声:

“女孩子家家的说话怎么能这么粗鲁,我……我就是想练练胆子。”

李子怡狐疑的看向她,大眼睛里狡黠的光芒一闪而过,恍然道:

“小兰你跟我说实话,你家高哲是不是也去?”

小兰小脸一红:

“哎呀,你说什么呢!”

李子怡怎么会放过她,双手抓向她的腋下,坏笑着道:

“小妮子,这就思春啦?不许早恋!好好学习。”

“哎,我错了,别抓我痒痒肉,哈哈哈。”

片刻后,小兰整理着衣服,委屈巴巴道:

“你去不去嘛!”

“我要再不去,你嘴都能栓油瓶了,去。”

“嘻嘻,你最好了。”

……

方山,幽蓝色的山路上。

青黑的尸体从麻袋中摔了出来,他毫无血色的脸上还带着些许尸斑。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陆小七。

阴冷的气息直扑而来,陆小七在将他摔出去之后,身上的压力就骤然减轻。

他没有丝毫的慌张,而是熟练的从怀里取出三根短香。

香名:安神香。

是专门为赶山的‘贵客’准备的。

香烟袅袅,陆小七手举安神香,默念道:

“鬼神勿惊,还魂守尸,来者息怒。”

随着安神香缓缓燃烧,‘贵客’眼中的黑色缓缓褪去。

布满血丝的眼睛转动了两下,阴冷的气息消散。

‘贵客’活动了一下身体,发出僵硬的咔咔声响,他有些意外道:

“年纪不大,心性不错。”

陆小七还是头一回听到‘贵客’说话,顿时有些懵,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接话。

贵客笑了笑:

“安神香已经起作用了,不用担心我吃了你,太久没跟年轻人说话,就是想聊聊。”

陆小七沉吟片刻:

“不好意思,惊扰到你了。”

贵客摇了摇头:

“无妨,看你年纪不大,怎么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

陆小七点点头:

“赶山赶多了,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次数多了就有经验了。”

贵客打量着他,有些难以置信:

“你今年有18吗?”

“17。”

“嘶,你什么时候开始赶山的?”

陆小起想了想:

“15吧。”

贵客像是看怪物一般的看着陆小七,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死太久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生猛吗?

什么是赶山?通俗的说,就是赶着上山,或是赶往不同的山峰。

与字面意思不同的是,陆小七接的赶山,是扛着死去的人上山。

而这些山不是普通的山脉,而是有灵的山脉:仙山。

它们对死去的人有着很强的排斥力,如果凭借贵客本身是登不上山顶的。

他们并非活人,而是已经死去的人,通过秘法借助尸体暂时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

如果凭借尸体上山,排斥力会将他们的意念压入山内,沉浸于无尽的黑暗。

赶山的时候如果贵客掉在了地上,里面的意念就会发狂,拉着赶山人一起死亡。

必须在他们发狂之前点燃安魂香,护住意念,才能继续赶路。

所以他们想要上山 ,必须由活人扛着,活人的精神稳固,能经受住仙山的排斥。

只是肉体和精神上将承受巨大的压力,陆小七小小年纪就能赶上,着实让贵客吃了一惊。

其实陆小七一直想不明白,既然赶山如此危险,为什么贵客们还要不停的赶往山头呢?

贵客坐起了身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缓缓点上,他深吸了一口,辛辣入嗓:

“令人怀念的味道啊,十几年没有抽到了。”

陆小七皱眉看向他,从贵客的话来看,他们真的死了?

贵客抽着烟,回想着当年的事情:

“我是神州历2001年死的,当时鬼域刚刚爆发了十几年,正是势头凶猛的时候。

那时候神州的执刀人还很弱小,我算是天赋好的那批,很早就参加战斗了。”

他吐出一口烟雾,有些缅怀道:

“还是家乡好啊。”

他说话并没有什么目的,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像他说的那样,他只是想跟人说说话。

陆小七茫然的看着他,根本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他将手里的烟掐灭,对着陆小七招了招手:

“孩子,帮我把烟头扔了,人是死了,素质不能丢。”

他探着头,将眼前的景色尽收眼底,笑着道:

“十几年过去,神州越来越稳定了,没想到我还有发挥余热的机会。”

他看着快要燃尽的安魂香,平静道:

“走吧,送我上去。”

贵客缓缓闭上了眼睛,犹如死去了一般。

陆小七收起烟头,将他僵直的身体扛起,有了刚才的经验,陆小七早就做好了准备。

耳中似乎有轰鸣声响起,陆小七肩上似乎有着千斤重担。

他紧咬着牙关,牙龈中渗出丝丝血迹,他怒吼一声,艰难的迈出一步。

贵客被他抗在身上,悄悄的睁开一只眼睛,他注视着着锦绣的山河,注视着拼命的少年。

他轻轻一笑。

江山和后来人,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

凌晨两点。

陆小七扛着贵客终于到达了山顶。

幽蓝的接引路尽头,有些模糊的巨大景象漂浮着。

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城关的虚影。

不过只能走到这里,再往前他很有可能会死。

他听姜老头说过,接引路的尽头便是死地,活人一旦踏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姜老头再三嘱咐过,一定不能踏入其中。

陆小七浑身冒着热气,倒不是热的,而是另外一种感觉。

体内似乎有什么力量涌动着,冲刷着心神和肉体。

这股力量带着仙山的感觉,与上山时的斥力很相似。

正是因为这股力量的挤压,与陆小七身体里的力量碰撞,才使得陆小七浑身冒着热气。

这种感觉很玄妙,有点像修仙小说里的灵气滋养。

不过陆小七知道,那都是胡扯。

这个世界有尾气、煤气、骚气,就是没灵气。

他也只是当做艰苦任务后的自我放松,YY一下。

他将贵客放在地上,只要抵达了接引路的终点,贵客便不再受仙山压制。

他睁开了眼睛,望向空中的虚影,神色复杂。

过了片刻,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

他恋恋不舍的看向令牌,随后递给了陆小七,语气坚定道:

“这是此次交易的凭证,走吧少年,剩下的路该我自己走了。”

陆小七将令牌接过,入手微沉,冰凉冷硬。

令牌黑色,巴掌大小,正面是一条金龙,中间刻着神州二字,给人一种威严宏大的压迫。

反面则是简单的三个字:执刀人,四周环绕古怪的宫殿和城关,像是一副故事画。

陆小七将令牌收起,点头应下。

噗通一声,贵客摔倒在地上。

一道虚幻的身影浮现,向着虚空中的城关。

一步一步走了过去,苍凉的号角响起。

天空中似有轰鸣传来:

“开关!迎英烈!”

……

凌晨3点。

陆小七如死狗般回到家里,桃爷爷正坐在石椅上抽着旱烟。

陆小七一屁股坐在他的一旁,眼睛里满是小星星,连疲惫都忘的一干二净:

“桃爷爷,今天去逛澡堂了?”

桃爷爷猛咳了一声,一烟杆子砸在他的脑袋上:

“我这么大岁数了去个屁!”

“呦,听您这么说,年轻就去了?”

“咳咳,别瞎说,老夫我一生光明磊落!”

“那你干啥去了?找小老太太去了?”

“年轻人,你这脑袋瓜子就不能有点格局吗?”

“不是,我是挺有格局的,主要是你啊,你都退休了,不得找点乐子吗?”

桃爷爷一口老烟吹在他的脸上,呛得陆小七猛咳一阵。

桃爷爷没好气道:

“祈完愿抓紧睡!”

陆小七撇了撇嘴:

“怎么老了还害羞了呢。”

桃爷爷惆怅的抽了口烟,心中喃喃道:

“小时候多冷漠个孩子,怎么就成这个样子了?”

他虽然这么想着,但是眼底深处,却深藏着笑意。

他知道,少年可不是对谁都这样。

陆小七请了三根香后,桃树上结满了果子,他收拾一番便返回了家里。

洗漱一番之后,陆小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胸口插着一把漆黑的长刀。

这把刀除了他自己,其他人根本看不到,而且无法通过他眼睛的折射看到黑刀。

刀身贯穿了他的胸口,刀尖刺出三分之一。

这样恐怖的伤势,如果换做他人早就死透了,可是陆小七还活着,而且生龙活虎。

他皱着眉,手掌握在了刀柄上,他双手青筋暴起,向外狠狠一拉。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豆大冷汗从额头滚落,剧烈的痛楚袭来,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的神色却异常的冷静,皱眉思索着。

十年来,他几乎每天都要尝试,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痛苦。

他之所以拔不出黑刀,并不是不因为痛楚,而是少了点东西。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虽然他不知道少了点什么,可在不经意间他总会感知到那东西的存在。

离他很近,又似乎离他很远,他知道当他找到那种感觉的时候,就是拔出黑刀的时候。

他忽然有一瞬间的迷茫,黑刀陪伴了他整整十年,他不知道拔出黑刀会发生什么。

会死吗?他这样想着再次看向了黑刀。

他忽然咧嘴一笑,与其浑浑噩噩的活着,他更想知道世界的真相。

桃爷爷也好,姜老板也罢,他能感觉到他们的特殊,可他没有了解他们的资格。

他好像游离于两个世界之外,窥探到一点真相,却始终触不可及。

他怎么能甘心呢?

或者说追寻了十年真相的他,又怎么能咽下这口气呢?

因为有些特殊的眼睛、因为一些莫名的照片。

他在他们的眼中。

是疯子、是嫌犯、是魔鬼。

可他在那场灾祸中,只是个失去父母的孩子。

他不服!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越发妖异。

……

烟市,金沙滩旧址。

这里在金沙滩事件之后便被封锁了起来,不再对外开放。

沿着公路沿线,整个沙滩都被铁网封锁,平日里还有巡逻的警卫。

随着金沙滩默哀日的来临,许多人的目光又聚焦在了这里。

铁网附近陆续出现了鲜花,甚至有人想要翻过铁网,不过被警卫拦了下来。

此时午夜时分,穿着黑色短袖的男人正站在铁网的里面。

他身后停放着一辆皮卡,上面塞着满满当当的黄色护栏。

他顺手将护栏取下,紧贴着铁网放好,仔细看去,护栏的内侧贴着成排的古怪符箓。

男人将护栏紧凑的靠在一起,咔嚓的轻响传来,护栏竟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他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便将整个封锁线的内侧摆满了护栏。

他将最后一块护拦插在海边,从后腰上取下一把短刀,在手指上一划,鲜血涌出。

他不慌不忙的沿着封锁线走动起来,鲜血将所有的符箓沾染,他在心中默念:

“符玉·虚界乱神。”

奇异的光芒一闪而过,铁网后方的景象一花,随后平复下来。

从外面看去,黄色的护栏居然消失不见,或者说不是消失不见而是铁网后方的景象都被置换。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平静的沙滩和海面,男人和皮卡明明还在里面,却无法看到。

男人对着耳麦道:

“老大,虚界乱神布置完毕。”

“我们马上就到,你在外围支援。”

“收到!”

男人舔了舔伤口,无奈道:

“可真是大出血了。”

他开车使出铁网,耳边就传来兴奋的声音:

“穿过铁网就是沙滩了,这可是烟市都市怪谈中最浓墨重彩的地方。”

男人坐在车里,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辆越野车里,三名青年手舞足蹈,一人手持着自拍杆兴奋的说着。

男人摇了摇头,随着直播业的发展,总有些人想用歪路子一夜爆红。

他将脑袋探出窗外,点上了一根烟,冷冷的注视着几人。

他在等几人翻越铁网,不过他一点不着急,因为符玉已经布置好。

不过他显然低估了对方想火的决心。

轰轰!油门声炸响,当啷一声巨响。

越野车撞开了铁网,连带着符玉一同撞坏,呼啸着冲了进去。

车上,三名青年怪叫一声,对着手机大喊道:

“宝贝们,这就是金沙滩!”

而随着三人的闯入,寂静了十年的海岸线上,亮起了十几双血色的眼睛。

……

越野车上,兴奋怪叫的青年忽然神色一僵。

他们茫然的拿着手机,皱眉看向彼此:

“我们要干什么来着?”

符玉·虚界乱神。

根据施术者的意念,触碰符玉的人只要触发相应的想法条件,就会被强制打断洗脑。

男人设定的条件便是【进入沙滩】这个想法,此时几人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目的。

当然效果会根据施术者的境界有所不同,不过对付普通人是绰绰有余了。

男人手中的烟头掉落在地上,符玉虽然有一定的防御力,但也拦不住越野车的撞击。

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有人开车撞铁网。

越野车冲出去数十米,车头处冒着滚滚黑烟。

刚才撞毁符玉的冲击,将发动机前盖都撞碎了,越野车失去了动力,缓缓停下。

三个青年此时有些懵,刚才发生了什么?车怎么坏了?

便在此时,副驾驶上的青年眼神一愣,脸色瞬间苍白。

他指向海边的方向,颤声道:

“那是什么?”

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吓得双腿一软。

十道血色的红光自海面上亮起,湿漉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临的近了,才能看清这些东西的模样。

它们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暗红,形似人形,却没有脸。

头部只有一张硕大的嘴巴,长长的舌头灵活的摆动着,口水甩落在地上发出嗤嗤声响。

它们佝偻着身子,双臂长于腿,身高一米六左右,瘦骨嶙峋,皮肤紧紧的勒在骨头上。

它们似乎饿了很久,在发现了越野车上的三个人后,舌头兴奋的挥舞起来!

嗄!

渗人的叫声响起,它们双手并用,飞快的冲向了越野车。

车上的青年发出惊恐的尖叫,甚至忘了从车上逃离。

唰!

黄色的符箓一闪而过,在越野车前形成一道透明的屏障:

符玉·灵罗袖障。

啪啪的声响不觉,十几个怪物猝不及防的撞在屏障之上。

它们发出愤怒的嘶吼,嘴巴开合,啃食着屏障。

咔咔声响传来,屏障显然撑不了太久,男人从身后跑来,怒喝一声:

“跑啊!”

金沙滩上。

三名青年瘫坐在铁网旁,六道人影站在越野车一侧。

他们穿着黑白相间的战斗服,背后有一个大大的‘滅’字。

为首一人双手覆盖沉重的拳套,上面正有粘稠的血液滴落。

地面上到处都是残肢断骸,数不清的红皮怪物倒在血泊之中。

带着拳套的男人皱着眉,瓮声道:

“杜传星,漏了几个?”

杜传星就是使用符玉的男人,他凝重道:

“队长,至少漏了十只,而且有一只有些特殊。”

略有气愤的女声响起:

“如果不是事发突然,它们一只也跑不过去。”

说到这里,众人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铁网下的青年,队长叹了口气:

“消除记忆,放他们走吧,其他的事情交给后勤部门处理。”

他目光幽深的望向市区,沉重道:

“十几只‘畸婴’进入市区,市民恐怕……

加大搜索,滅鬼队全员取消休假,一定将它们找出来!”

“是!”

他皱着眉,心中不断思索着,相传‘畸婴’是人间的死婴,被带到那边养大而形成的怪物。

有血有肉,半人半鬼,最喜欢吃人类的四肢,这些东西在金沙滩外已经沉寂了十年,今年为什么一反常态?

他的双拳握紧又松开,喃喃自语道:

“不会是…因为他吧…”

……

九中,午休时的操场。

试胆大会动员会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开启!

所谓的试胆大会,打着磨砺意志,备战高考的名号。

整个年级有一百来号人报名,每人180,地点定在了瀛山。

人群前方站着五个人,正是此次大会的主办人员。

这五人在学校里都是比较活跃的份子,否则也组织不起这么大的活动。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道:

“小帅,开始吧?”

小帅全名郝帅,是这次的主导人。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慷慨激昂的演讲。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就是收钱。

李子怡坐在操场上,根本没兴趣听,她有些无聊的看着地面:

“也不知道陆小七在干什么?”

在她身边小兰兴奋的抓着她的手:

“他来了!好帅啊!”

微胖的少年从旁边探过头:

“帅?是在说我吗?”

小兰白了他一眼:

“你还是歇歇吧。”

这人名叫孙富贵,平时跟二女的关系不错。

孙富贵看着走下来收钱的黝黑少年,少年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

他故作恍然道:

“原来是高哲啊,还不错,都快赶上我十分之一了。”

小兰呸了一口,毫不留情道:

“你说的是可爱这条战线嘛?孙可爱?”

孙富贵175左右的个头,有些微胖,脸上还有些婴儿肥,看着清秀可爱,确实和帅不沾边。

孙富贵翻了个白眼,傲娇道:

“你这是嫉妒我的盛世美颜!”

李子怡捂嘴偷笑,听俩人斗嘴还是蛮有意思的。

很快高哲走到她们的身前,他那张臭脸破天荒的露出一抹笑容。

李子怡眉头微皱,她能感受到这个人是对着自己笑的。

可是却对着小兰抛了个媚眼……

她心中升起厌恶的感觉,高哲眼神暧昧的看向小兰,撩拨道:

“别怕,我会保护你。”

小兰:融化了~

……

安魂街。

陆小七站在铺子里,大声喊道:

“老板!”

铺子不大,两边都是展示的橱柜,正中央是木质的柜台。

柜台看起来有些年数了 ,颜色乌黑,上面摆放着账本和杂物。

柜台后面有一座,通往铺子的二楼。

“咳咳。”

老者的咳嗽声从二楼响起。

脚步声传来,穿着麻布衣服的老头,脚下蹬着一双布鞋,不急不忙的从二楼走了下来。

老头脸色惨白,眼圈乌黑,嘴唇深紫,印堂上还有淡淡青黑之色。

他抽了一口旱烟,一张嘴露出满嘴的黄牙,老头白了陆小七一眼:

“大中午的叫什么叫!”

陆小七并不生气,时间久了他也深知自家老板的脾气,典型的刀子嘴。

他笑吟吟的取出令牌,放在桌面上:

“凭证。”

姜老头看着桌面上的令牌,片刻后才缓缓收起,吩咐道:

“今天晚上老时间。”

陆小七一愣,试探道:

“又有贵客?”

姜老头点了点头。

陆小七奇怪道:

“最近怎么这么多?”

不怪他心中好奇,若是放在以往,赶山这种活,一个月顶多一次。

像现在这样隔了两天又来一次的情况,从没发生过。

姜老头抽着旱烟,叮嘱道:

“最近不太平,送完了贵客赶紧回来。”

陆小七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什么,如果姜老头不想说,他就算磨破嘴也不会有答案。

姜老头从柜子里拿出10张红票票,询问道:

“怎么处理?”

陆小七毫不犹豫道:

“还钱。”

姜老头打开记账本,不满道:

“还1000,还剩96万3800元没还,你小子还的太慢了。”

陆小七厚着脸皮道:

“慢慢还,指不定您哪天就归西了。”

姜老头抄起布鞋就砸了过去,陆小七早就逃之夭夭,少年的声音传来:

“谢谢老板,我一定尽快还你!”

姜老头伸手一招,布鞋回到脚上,他笑骂一声:

“混小子!”

……

晚上十一点,陆小七准时等在了横死铺子的后门。

姜老头扛着黑色的麻袋走出了出来,他皱着眉,神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今天晚上的路恐怕不好走,你送完抓紧回来,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掺和。”

陆小七微微一愣,随即点头道:

“老板放心吧,我胆子小,可不会凑热闹。”

姜老头嗯了一声,目送着陆小七消失在夜色里,他目光望向金沙滩的方向,沉默不语。

……

瀛山下。

一百号人等在门口,一人交了80以后,这才准许进入。

不多时,所有人进入山区,向着半山腰而去。

郝帅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个喇叭,声情并茂道:

“同学们,你们知道烟市的都市怪谈吗?”

“十大怪谈吗?”

“对,就是十大怪谈,最有名的就是金沙滩事件,说来也巧,这件事的主人公就在咱们学校。”

“谁呀?”

“十三班的陆小七。”

“我看过一张图片,有个孩子手里拿着染血的长刀,就这个陆小七?”

郝帅不愧是干班长的,三两句话就将气氛挑了起来。

众人听到金沙滩的事情,又听到染血的长刀,不由得有些背脊发凉。

郝帅看向说话的人,点头道:

“我也看过那张照片,当时有个说法……”

众人下意识的接话道:

“什么说法?”

郝帅的目光扫过众人,压低声音道:

“他害死了所有人!”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不可能吧?他才多大?”

有人沉吟道:

“我记得贴吧里有个帖子,说他长着恶魔的眼睛,引来了鲨鱼。”

“我也看过类似的,说他拿着血淋淋的鬼刀,能所有人丧失神智自相残杀。”

“嘶!这还是人吗?”

李子怡紧盯着郝帅,秀拳紧握,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拿陆小七说事。

不过她很愤怒,已经在爆发的边缘,郝帅却是转移了话题:

“他的事情疑点很多,不过今天的主题并不是他,你们听闻过瀛山的怪谈吗?”

他提金沙滩有两个目的,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自然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是说午夜的号角?”

“什么号角?”

有人解释道:

“这是最近几年才传出来的事情,听说在方山、瀛山、蓬山的午夜,会听到号角声。

声音听起来像是古代军队用的兽角号,呜呜咽咽的,好像幽灵军团出征一样。”

胆小的人不禁打了个冷颤:

“草,那多吓人啊!”

有人嗤笑道:

“瞧你吓得,这都是人编出来的,我还说我是鬼将军呢,你信不信?哈哈哈。”

众人想想也是,都是些臆想罢了,便跟着笑了起来,紧张的情绪稍有缓解。

有人耳朵微动,在人群中张望一番,笑骂道:

“哪来的呜呜声?”

“我也想问来着,声音太小了还以为听错了。”

“你也听到了?这是哪个神仙放的音乐?这么阴间,也太缺德了吧?想吓死谁啊!”

众人笑着看向彼此,渐渐的笑容有些僵硬,似乎在场的都没有动手机。

呜……

声音越发的清晰,好像是从山上传来。

谈笑声在一瞬间戛然而止,空间仿佛凝固,众人僵硬的站在原地。

呜……

沉重悲凉的声音响起,犹如战场上宣誓赴死的号角。

咕嘟。

喉咙滚动的声音格外明显,有人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干笑道:

“哪……哪里来的声音?”

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看向了山尖。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

便在此时,无数飞鸟自林间飞起。

怪叫不止中,数道红光自黑暗处亮起,口水四溢。

……

瀛山,山顶。

陆小七将贵客放在了接引路的尽头,虚幻的人影浮空,向着半空的城关走去。

苍凉悲壮的号角声自城关上响起,似有人声传来:

“开关!迎英烈!”

陆小七神色复杂的望向半空中的城关虚影。

即使见过跟多次,可每次听到那沉重苍凉的号角声,心中总会有些发堵。

他仿佛看到那残酷壮烈的战场上,倒下的无数英烈。

他不知道城关和贵客的关系,更不明白此时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心中有些触动,总觉得眼前的景象莫名悲壮。

那些透明的虚影仿佛慷慨赴死的勇士,可能这一去便再无回头之日。

他将心中的思绪压下,他只是个欠了一大笔钱的普通高中生,他能做什么呢?

他似乎什么也做不了,所以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

接近半山腰的地方。

一百多个少年犹如石化了一般,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

不少人双腿打软,已经有女生哭了起来。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是来练胆的!

现在可好,不仅没练成,连胆都吓碎了。

悲凉的号角响了三声之后便没了动静。

可众人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他们都听到了那诡异的号角。

小兰已经吓懵了,依偎在李子怡的怀里,颤声道:

“子怡,我肯定是幻听了对不对?”

李子怡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二女身边,孙富贵颤巍巍的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来保护你们。”

李子怡勉强一笑,孙富贵看着比她还要害怕,他的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小兰抓着李子怡的手,碎碎念道:

“没事,高哲会保护我的。”

……

人群最前方,郝帅等人面色苍白的相视一眼。

他们组织这个试胆大会,一方面是求财。

第二方面肯定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在喜欢的女生面前表现一下自己的男友力。

可是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乖乖,这可是切切实实的怪谈事件啊!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

有女生已经失去了理智,哭喊道:

“我要回家!我不玩了!”

不少人发出附和的声音:

“咱们走吧,这太吓人了。”

郝帅还保持着几分淡定,安抚道:

“大家不要害怕,冷静一些,这肯定是某些自然原因造成的,要相信科学,这个世界不存在什么怪谈的。”

人群中有人面色不善的斥骂一声:

“我去你大爷的!赚我们钱也就算了,还把我们骗到这么恐怖的地方!老子不跟你废话了!”

他说着招呼了道:

“想下山的跟我走,保护好女生!”

短短功夫,数十个人便跟着他向山下走去。

郝帅面皮抽了抽,说不出的尴尬,这无疑是打他的脸了。

李子怡皱着眉,对小兰道:

“我们也走吧。”

小兰看向不远处的高哲,犹豫了片刻,竟然选择留了下来。

李子怡长叹一口气,无奈的摇了摇头。

郝帅揉了揉脸颊,脸上浮现阳光般的笑容,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更不可能轻易下山。

如果现在下山,不就承认了是他的计划错误?毕竟强烈推荐来瀛山的可是他。

他高声喊道:

“我们来就是练胆的,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退缩?刚才走的人,不提也罢,不是一路人。

不过考虑到未知的因素,策划人员都上来一下,我们探讨一下后面的活动方案。”

他的话音落下,五个男生走出了队伍,郝帅给他们递了个眼色,几人走向了树林边上。

郝帅皱着眉,毫不客气道:

“刚才那是几班的?他妈的让他这么一闹,倒显得是我们计划不周全了!”

郝帅一张嘴,便将问题引向了众人,所以大家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高哲黑着脸,不屑道:

“一群怂货而已,要我说活动继续。”

郝帅面色一闪,显然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不过他并没有开口,有人接话道:

“我们要考虑到大家的情绪,现在很多人已经害怕了,再继续的话……”

“确实,这个号声来的太凑巧了,现在人心都散了。”

几人中有些瘦小的少年皱眉道:

“还是先回去吧,最近可不太平。”

高哲眉头皱了皱,看向瘦小少年:

“怎么回事?”

瘦小少年沉吟片刻:

“也没什么,多注意一点总没坏处。”

众人神情有些不悦,高哲更是脾气火爆道:

“草,话说一半,跟大号截断有什么区别?弄得人多难受?”

众人被他的话逗的一乐,瘦小少年也放松了不少,斟酌道:

“听说今天早上金沙滩上又死了很多人。”

众人一愣,郝帅摇头道:

“这不可能吧?如果死了很多人早就上热门了,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事可真不好说,因为太过匪夷所思,估计被人压了下来,这才一点消息都没有。”

“什么意思?你说话怎么别别扭扭的?能不能一次性说完,听得我怪瘆得慌!”

“嗯……”瘦小少年压低了声音道:

“不是我说话别扭,主要是连我自己都不太相信,我爸的巡逻区不是在金沙滩沿线吗。

今天早上四五点钟的时候,他开车路过那里,就看到好多人在清理沙滩。

从里面抬出好多裹着白布的东西,我爸稍稍留意了一下,结果……

居然都是人,至少数十个,更古怪的是,他们的皮肤都呈现不自然的红色。

就像是被人扒了皮一样!”

“嘶!你他妈的在讲鬼故事吗?”

几个少年听到他的话,浑身鸡皮疙瘩止不住的冒了出来,整个后背都凉了大片。

瘦小少年紧了紧脖子,显然也吓得不轻,喃喃道:

“总之我爸是不会骗我的,我们还是抓紧回去吧。”

此时就连叼叼的高哲都蔫了下来,一句狠话也说不出来,一想到那个画面,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郝帅环顾四周,连带着周围的安静的树林都恐怖了起来,他脸色白的吓人,结巴道:

“咱……咱走?”

众人毫不犹豫道:

“走!”

瘦小少年如释重负,总算舒了口气,他鼻子微动,有些奇怪道:

“你们闻到什么味道没有?”

“什么味道?”

“湿湿的,咸咸的,有点像海水的味道。”

高哲白了他一眼,打趣道:

“你是说我的臭脚吗?”

几人哈哈一笑,不过随即有人惊奇道:

“咦?还真有这么个味。”

几人一愣,猛吸了几口空气,随后表情狐疑起来:

“还真有!哪来的海水味?”

正四处张望的高哲,眼神忽然呆住了,他的脸色煞白,嘴唇猛烈的颤抖着。

二话不说,扭头就跑!其余人一愣,郝帅最先反应了过来。

他扭头一瞧,冷汗瞬间打湿了衣服,心底暗骂一声:

“高哲这个王八蛋,平时那么装,他妈的说都不说一声就跑!这是要害死老子!”

他撞开身前的两人,撒腿就跑,被他撞开的人不明所以道:

“什么情况?”

瘦小少年瞬间反应过来,惊恐道:

“跑!”

可是已经晚了。

“啊!”

尖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聚集在一起的少年们茫然的看去。

不远的树林旁。

十几个浑身暗红的身影将一名少年按倒在地上,它们争先恐后的撕扯着他的四肢。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少年的四肢便被啃噬一空,大片的血液喷涌。

他居然还保持着意识,满脸绝望的吼叫着:

“不,不!啊!”

半山腰。

陆小七正狂奔向来时的方向,赶山的传送是相互的,只要顺着来时的路返回,他就能回到市区。

“啊!”

他的脚步微顿,惨叫声从不远的山下传来,听起来格外凄惨。

陆小七愣了一下,随即快步离开,他又不是什么圣人,他只是个普通高中生。

长这么大,连架都没打过,就算有什么事情发生,也不是他能处理的。

而且姜老头特地嘱咐过他,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去管。

陆小七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活虽然也将他的体力掏空,不过比上次好了太多。

此时的他虽然走路有些飘,但远还没到走不动路的地步。

他快速奔跑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李子怡今天是不是参加了什么试胆大会?

他脸色异常难看,身体僵在了当场,试胆大会好像是在瀛山?

他豁然转身,向着声音的来源冲了过去。

……

接近半山腰的地方。

人群惊叫着散去,哪还管什么好友、心上人?

生死关头,最能体现出一个人的性格品质。

所有人发了疯一样的向山下冲去,李子怡拉着小兰在疯狂的人群中根本没有抵抗的能力。

二女被挤的东倒西歪,险些摔倒在地上。

一道身影硬挤着众人穿了过去,已经吓懵了的小兰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惊恐道:

“高哲,救我!”

高哲下意识的一扭头,随后头也不回的远去。

小兰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呢喃着:

“他……他……说好会保护我的!”

李子怡强撑着身体,绝望道:

“别他了!现在谁也指望不上,只能靠我们自己!”

嘭的一声,她身体踉跄了一下,又一个人挤着她们跑过,正是郝帅。

郝帅平时对她殷勤有加,结果真遇到了事情,这些人一个比一个自私!

李子怡银牙紧咬,这帮小人!

就在此时,有人推开了众人,逆流而来。

他一把抓住李子怡和小兰,牙关都在打颤:

“跟我走!”

来人正是孙富贵,七班一共来了十几个人,只有孙富贵想起了这两个柔弱的女生。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着,他非常的害怕,可他还是来了。

李子怡愣了一下,不解道:

“你不是跑了,怎么又回来了?”

孙富贵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认真道:

“我爷爷说过,男人一诺千金!”

因为他承诺过,他会保护她们。

如此幼稚的承诺,却让这个已经跑出很远的小胖子逆流而来。

李子怡一咬牙,抓紧了他的手,拉着小兰向外跑去。

惨叫声不断的从身后传来,越来越近。

他们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没有优势,刚才又耽误了太多的时间,现在已经落在了人群的最后方。

淡淡的海腥味传来,伴随着嘎吱骨头碎裂的声响,怪物就在身后了……

在最前面开路的孙富贵身子忽然一顿,巨大的力量从身后传来,竟然将他拉的后退几步。

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僵硬的转过头……

三只手掌搭在了李子怡和小兰的肩膀上,暗红色的怪物站在二女的身后。

它们没有脸的脑袋上,巨大的嘴巴开合,长舌在二女的脖颈一舔。

“啊!”

惨叫传来,孙富贵双眼一红,竟然不要命的撞向了她们身后的怪物!

就在此时,孙富贵的眼前一花,从斜侧方,狠狠的插来一人。

闷响传来,少年如撞锤般将三头怪物顶飞了出去!他扭头怒吼道:

“带着她们跑!”

孙富贵一个激灵,刚才的勇气瞬间消失,拉着惊慌失措的二女狂奔而去。

少年正是陆小七,随着他的出现场面渐渐安静了下来。

满地鲜血之中,只剩下他和一群怪物。

被十几只丑陋恐怖的怪物围着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吹牛皮的说:都是小意思,一点都不慌。

但要是实话实说:Emm,扶我一把,腿有点软。

此时的陆小七,就有这样的感觉,他眼中的红光褪去,头皮发麻的注视着它们。

眼前的怪物没有脸,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巴,而在嘴巴的最上方。

两颗红光闪烁,仿佛是一双眼睛,贪婪的注视着陆小七。

怪物便是‘畸婴’,它们在观察猎物的时候,才会露出眼睛,就像此时观察陆小七。

陆小七喉咙滚动了一下,英雄救美的刹那是很爽的。

可救完了,美跑了,他就要面临一个现实的问题……

他该怎么逃出去?

说实话,他虽然身体素质很好,但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

倒不是陆小七人缘有多好,只是一些传闻传着传着就把他妖魔化了。

所以大家还真不愿意太过招惹他,谁也不想被砍啊,顶多背后说说闲话。

他刚才凭着一股热血将三头怪物撞飞,此时冷静下来,心就凉了大半。

他既不会武功,手里又没板砖,而十几个怪物先不说那狰狞的獠牙。

就特么指甲都比他长一大截,看着就挺锋利的。

而且他冲过来的时候,已经确认过,这些东西看着不高,速度奇怪。

他刚赶完山,又急冲冲的跑过来,现在双腿都有些打摆,根本跑不过对方。

而且一旦他逃走,这些怪物很有可能去追李子怡他们。

他渐渐冷静下来,抬起头环视一圈,心中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速度很快,但是力量不足,身体很轻,否则也不会被陆小七撞飞三个。

它们依仗的便是团体作战,十几个怪物一起扑上来,将猎物的活动范围封死。

而且它们的唾液似乎有麻痹神经的作用,陆小七一路过来,看到过它们捕食的画面。

虽然这些人的四肢被啃食,却一直没有昏过去,显然四肢的感知被屏蔽了。

陆小七眼神急闪,不能让它们合围!至于能不能逃出升天,就要看怪物的身体强度了。

他正琢磨着,忽然觉得眼前的怪物有些熟悉,他愣了一下,眼中红光大盛!

他认出了它们。

十年前就是这些东西出现在沙滩上,是它们害死了所有人!

他双拳紧握,一股无名的邪火涌上心头!

妈的!又是你们!

十年前害的老子家破人亡,好不容易活下来却饱受非议!

十年后居然还是你们,差点要了李子怡的命,而现在还想留下他的命!

泥人还有三分火,更何况陆小七这把邪火燃烧了整整十年!

对于此时的他而言,眼前没有了可怕的怪物。

有的只是他十年的怨恨、愤怒、恐惧、无能为力。

一场灾难,他失去了父母,变成了孤儿。

一场灾难,他饱受非议,被人当做妖魔。

他恨,他恨这世界,恨不相信他的人,更恨这些丑陋的东西!

一开始的计划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他要复仇!

黑夜月下。

怪物环绕,少年孤立无援。

他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睛红艳如火,宛如地狱中走出的恶魔。

陆小七体内肾上腺素飙升,热血喷涌,僵直的身体重新获得了力量。

一切看似漫长,实际不过几个念头的时间,陆小七动了起来,率先发动了攻击。

没有武林高手的招式,甚至也没有什么章法,只是以极快的速度冲到一只‘畸婴’的面前。

‘畸婴’愣住了,它不明白弱小的猎物,怎么有勇气反击?

嘭!

陆小七一拳砸在它的侧脸,拳头上传来生鸡肉的触感。

如婴儿哭声般的惨叫响起,畸婴倒飞而出。

陆小七有种打到空心木头的错觉,这些怪物很轻,力量也不是很强。

可它们的强项并不在力量和身体,而在速度、唾液和獠牙。

在陆小七动手的瞬间,四周的怪物已经冲了上去。

它们跳到了陆小七的身上,拽着他的四肢,巨大的嘴巴开合,就要咬向他的肩颈。

陆小七挥动着胳膊,将两三只怪物从身上甩了下去。

可他的战斗经验太少了,哪怕身体占据了优势,却无法对怪物造成有效的阻击。

他疯狂甩动着身体,试图挣脱它们的拉扯,这一幕像极了小学生打架。

不过不同的是,陆小七稍有不慎,便会成为怪物果腹的食物。

虽然它们个体的力量不足,但加起来的力量远超陆小七。

陆小七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哪怕他背后的位置出现了几次空缺,仿佛消失了几个怪物。

可它们的数量太多,已经将陆小七牢牢锁住。

巨大的嘴巴开合,狠狠的咬在了陆小七的身上。

肩膀、大腿、后腰,数不清的位置传来酸麻的感觉,他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他能清楚的看到,怪物的牙齿咬入他的肌肉,甚至连血液喷涌的画面也格外的清晰。

他脑海中甚至想到了他最后的结局,被啃食的尸骨无存。

他不怕死,可他不甘心!

“啊!”他愤怒的嘶吼。

压抑了多年的情绪瞬间爆发,沉寂在血液中的莫名力量疯狂的汇聚起来。

它们带着仙山的气息,如决堤的洪水疯狂的涌动起来,陆小七的身上冒出徐徐热气。

咬着他的怪物发出一声惨叫,瞬间远离。

陆小七如被高温炙烤,皮肤泛红,热气滚滚。

汹涌的力量从身体各个角落疯狂的冲向他的脑海,仿佛有啵的一声轻响。

陆小七的浑身爆发出璀璨的红光,整个瀛山都被点亮!

他的双眼中红光最盛,左眼中仿佛有轮盘转动,轮盘渐渐停歇。

金色的雷字刻在了他的左眼之中。

……

瀛山附近。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璀璨的红光,妖艳诡异,让人不寒而栗。

“这是什么?”

“灯光秀吗?”

而此时,瀛山中,惊恐下山的学生心中咯噔一声:

“又有怪物出现了?”

“快,快跑!”

众人惊叫一声,推搡着向着山下疾驰。

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的身后,有三人终于赶了上来。

更没有人注意到,其中一人毅然决然的转身,上山而去。

……

烟市,某地。

正在搜寻的几人望向红光的方向。

“觉醒者?”

其中一人双手覆盖巨大的拳套,点头道:

“应该是。”

“这么大的场面,这家伙的天赋绝对不低啊。”

“我怎么感觉这光比前几年那几个变态还要亮些?”

“你这么一说的话,好像真的比他们还强啊!”

“嘶,我们这算是见证了妖孽的诞生吗?”

“扉页你去看一下,务必将人带回来。”

“好!”

……

古朴的房间里。

两个老头相对而坐,檀香袅袅,茶香沁人。

其中一人皱眉道:

“我们猜错了?”

另一人端着茶杯,淡淡道:

“再看看。”

“还看什么?两者不可能出现在同一人身上。”

端着茶杯的人轻轻一笑:

“你这急脾气啊。”

……

哇!

凄厉的惨叫回荡,数只‘畸婴’痛苦的躺在地上。

它们的嘴里冒着滚滚白烟,仿佛被炙烤过一般。

陆小七浑身的红光消散,一双眼眸越发的妖异。

他的左眼中,雷字若隐若现。

金色的电弧缭绕在他的身体上,被畸婴麻痹的肢体恢复了感知。

噼啪。

金光闪耀,电弧拍打着地面,地面一片焦糊。

他迷茫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畸婴的惨叫将他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它们的身上。

他愣了一下,此时的畸婴只剩下了七头,那几只仿佛凭空消失了。

不过他并没有时间细想,他感觉自己的大脑越发的昏沉。

似乎身体的状态极度消耗精力,可他对这种变化一无所知。

他目光一闪,骨子里的狠劲爆发出来。

电弧能将地面烤焦,说明它们有着强大的力量。

他虽然无法操控周身的雷电,可它们就汇聚自己身边,既然如此……

他一咬牙,强提起精神,将自身当做导电的容器,向着畸婴冲了过去!

此时的畸婴已经恢复了过来,它们凶性大发的望向陆小七。

在陆小七一动的瞬间,畸婴也向着他发起了冲锋。

两者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

嘭的一声。

最前面的三头畸婴与陆小七狠狠的撞在一起。

这一次它们并没有被撞飞,而是和陆小七势均力敌。

噼里啪啦的声响传来。

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电弧打在它们的身上,顿时烧焦了大片。

就在此时,后面的怪物已经撞了过来。

巨大的冲击力顶着最前面的怪物,一头磕在了陆小七的下巴上。

犹如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陆小七眼冒金星的倒飞出去。

最前面的三头怪物已经被雷电烤熟,丧失了战斗能力。

后面的怪物踩着它们的尸体,飞扑向陆小七。

经过一轮的消耗,陆小七身上的电弧消耗了大半。

刚才的撞击让他的意识有些涣散,他强忍着晕厥的痛苦,靠着一股狠劲催动起身体。

在两只怪物飞扑而来的瞬间,伸出了双手,他的颤抖的双手握在了怪物的脖子上。

那些不受控制的雷电在他强大的意志下,飞快的汇集在手心,雷光一闪,黑烟弥漫。

怪物的脖子一片焦黑,连惨叫都没有,便软踏踏的倒向了两侧。

而此时陆小七身上的电弧全部耗尽,最后的两只怪物压到了他的身上。

刺啦!

剧痛袭来,他的肩膀上大片的皮肉被咬了下去,鲜血淋漓!

麻痹的作用已经失效,他无比清楚的感受到肌肉撕裂的痛苦!

陆小七双眼泛红,骨子里的凶性爆发!

他已经无力挥动手臂,干脆探起了脑袋,对着怪物咬了过去!

你咬我!我就要咬回来!

清冷的月下,寂静的黑夜。

血泊之中,少年与怪物,宛如野兽般。

疯狂的撕咬着。

陆小七躺在地上,脑袋昏沉一片。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更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做些什么。

他嘴中好像咬着什么东西,酸苦的液体流入,身上有些沉重。

他想要推开身上的东西,却发现四肢沉重到无法感知。

他勉强睁开眼睛,一切都是红色的。

他的身上压了一只畸婴,借着微弱的月光,陆小七可以看到它被咬碎的喉咙。

它死了,死在和陆小七的搏命之中。

哇!

微弱的声音传来,陆小七的身侧,另一只畸婴踉跄着站了起来。

它的胸口和脖子上都有明显的齿痕,那是人类的咬痕。

它的皮肤上,还有数道抓痕,鲜血顺着伤口流淌而出。

它显然受了重伤,不过它的状态比陆小七好了太多。

至少它能够站起身来,它缓缓走向陆小七,巨大的嘴巴上面亮起两颗红光。

它贪婪的注视着倒地的少年,陆小七已经无法动弹。

这一晚上他经历了太多,赶山、电弧、撕咬,他已经油尽灯枯。

他惨然一笑,在这最后的时刻反倒是平静异常。

畸婴摇晃着走向了他,它将压在陆小七身上的同伴踢开。

它骑在了陆小七的身上,巨大的嘴巴张开,对着他的脑袋咬了下去。

按照它们的进食习惯,一定是先从四肢开始,可是少年给它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以至于并不是很聪明的它,决定先将少年杀死!

陆小七已经能看到它湿滑的长舌,还有牙齿上卡住的碎骨。

他甚至有心情去想,自己葬身的地方是不是有点恶心?

嘭!

一声闷响,陆小七回过神来,眼前的怪物身子一软,径直趴在了他的身上。

他眨了眨眼睛,一个双手捧着石头的少年浮现。

他双腿剧烈的颤抖着,额头满是冷汗。

陆小七记得他,刚才就是他拼命去救李子怡,这人正是孙富贵。

只是这个小胖子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他全身怎么一片血红?陆小七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天空。

清冷的月光也染上了血色,不仅月光,整个夜空都是血色的。

他渐渐反应过来,不是它们染上了血色,而是自己的眼睛中全是怪物的血液。

呕!

孙富贵半跪在地上,剧烈的呕吐起来。

到处都是鲜血,有陆小七的、有怪物的、还有先前被吃掉的几人。

碎肉、断骨、血泊,犹如地狱般的景象冲击着孙富贵的心神。

他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的肠子都快要吐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的双手都在打颤。

陆小七看着他的模样,不由疑惑起来,眼前的人如此的害怕,为什么还要回来?

孙富贵同样的疑惑,他将二女送回大部队之后,便义无反顾的冲了回来。

他的脑海中甚至一片空白,他没有去想他去做什么,也没有去想回去的后果。

他只是想回去,不想陆小七独自面对。

所以他回来了,哪怕恐惧的要死,他还是回来了。

陆小七看着他,因为拼命撕咬畸婴,导致陆小七的脸颊酸痛无比,动一下都费力。

他艰难的张开嘴,喉咙一片火辣,干哑道:

“兄弟,还好吗?”

孙富贵吐了一会,实在是吐不出东西,满脸的鼻涕和眼泪。

他看向陆小七魂不守舍的摇了摇头:

“没,没事。”

陆小七露出一个比哭还惨的笑容:

“能不能扶我起来?”

孙富贵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少年已经不能用凄惨来形容了。

他的身上大大小小的无数伤口,大部分都是咬合所致。

他的衣服上沾满了鲜血,粘稠的贴在身上,连眼睫毛上都被血渍覆盖。

孙富贵赶忙将他扶起,陆小七一阵呲牙咧嘴。

不仅是伤口的疼痛,更是因为肌肉脱离后的撕裂感。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四肢渐渐有了知觉,好半天后,他才尝试着站起来。

孙富贵将他的胳膊拽住,扶着他站起身。

孙富贵看着他凄惨的模样,略带哭腔道:

“快下山,我带你去医院。”

陆小七则是皱起了眉头,他并不是跟着这群人来的。

突兀的出现只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如果以这样的姿态下去,这些人会怎么看他?

告诉他们是自己救了他们吗?先不说他们信不信。

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瀛山呢?而且是在封山之后。

有不少人把他当做怪物看待,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说怪物就是陆小七搞出来的。

所以他摇了摇头,对着孙富贵道:

“我不能跟你下山,你走吧,我去另外一边。”

孙富贵顿时急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你伤的这么重,你能去哪?”

陆小七并不说话,只是眼神坚定。

孙富贵一咬牙:

“你去哪?我送你过去!”

陆小七看着身边的胖子,眼中有光芒闪过,他沉吟片刻:

“跟我走。”

……

临近山脚的树林里。

沙沙的声响传来,两道人影从树林中钻了出来,正是郝帅和高哲。

在畸婴出现的时候,二人虽然提早发觉,但是因为离大部队较远。

他们逃走的时候,已经被挡在了人群的后方。

而怪物行进的速度,明显比大部队快了很多,要不了多久就能追上他们。

所以二人趁着怪物拦截李子怡和小兰的时候,躲进了一旁的树林。

他们先是躲藏了一会,眼看着怪物没有追上来,这才敢沿着树林下山。

郝帅阴沉着脸,好好一个试胆大会居然搞成这样,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作为主导者的他肯定逃脱不了责任。

他黑着脸道:

“这事麻烦大了。”

高哲站在他的身旁,冷声道:

“你怎么选了这么个倒霉地方?”

郝帅也是相当恼火,瀛山有他的一个亲戚,本想赚笔钱。

没想到摊上这么个怪事,他无奈道:

“死的那几个的家里肯定会迁怒我们。”

高哲眼神晦暗:

“出现怪物又不是我们的责任!”

郝帅眯起眼,开口道:

“李召存、刘克、王玉都死了,把责任推给他们!”

高哲皱着眉,没有说话。

郝帅冷笑一声:

“如果你提醒一句,他们是不会死的,你觉得他们家里会放过你?”

高哲面色难看的看向他:

“你威胁我?”

郝帅摇了摇头:

“合作而已。”

高哲挖苦道:

“和你这种人合作,我心很虚啊。”

“彼此彼此,你不也为了自己抛下了小兰?”

“呵呵,你不是很喜欢李子怡吗?怎么也没见你去救一下?”

郝帅摇了摇头:

“我们在这里互相挖苦没有任何意义,你我都是自私的人,李子怡怎么比得上自己的命?”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不自然。

高哲摩挲着下巴:

“说的也是,小兰小绿的只要活着就会有,她的命肯定没我的重要。”

他们属于同一种人,自私无情。

就在此时阴影笼罩,一道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二人的身后。

二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惊恐道:

“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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