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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亲爱的,祝你万事顺意
分类:现言日常
作者:双下巴的兔子
角色:林顺,景意
简介:【1V1、HE、青春校园、都市恋情】暖心甜飒倔强小野猫VS骄傲恣意酷拽大灰狼震惊!景意和林顺含第一次见面就打架?而且还是林顺含挨打!梅开二度,校霸转学第一天竟被同桌打得落花流水,无力反抗?所谓不打不相识也莫过于此了。七年后,音乐和玫瑰都为你绽放,林顺含从背后紧紧抱着她:这次呢,你还想再逃多久,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我?又名《我和打手同桌的日常》《他的女孩甜又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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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识于一场慌乱,终止于一场慌乱,又相逢于一场慌乱。

2021年5月20日,盛江市大酒店大厅内,富丽堂皇的吊灯闪烁着,边缘点缀着几颗金黄色的水晶球,温和的柔光投射下来,均匀地洒在大厅各个角落。

景意胡乱的坐在距离她最近的一把椅子上,恹恹地耷拉着脑袋,抬手揉了揉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拧成一团疙瘩的眉心,才稍微从刚才众目睽睽的气氛中缓解过来,她有些自暴自弃的想:“不管过去了多少年,还是没办法在他面前保持镇定啊。”

刚刚那一幕让她非常难受,就像鲜活的心脏被人用尖刀狠狠剜了一大块,再放慢着速度一点点抽离本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知后觉的疼痛感一阵阵地涌上来,终于汇聚在五脏六腑,喷薄而出。

原本她到这家酒店是来和负责人洽谈合作的,她早到了一个小时,前台小姐看她一身隆重的装扮,给她指了房间,景意便没多想就打开了大门,抬起圆圆的杏眼扫了一下四周。

雅致的蜜桃粉,甜而不腻,暖而不燥,梦幻的流星灯流转出静谧空灵的幻境,星光点点,在淡淡粉色的烘托下,无处不透露着缤纷甜蜜的小心思。

浪漫的钢琴曲《River Flows In You》倾泻而出,缓缓流淌着,玫瑰花瓣不规则地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鸡尾酒和香槟的气息,夹杂着数不清的鲜花芳香,阵阵飘散在整个房间,沁人心脾,让人如至花间,在座的宾客们盛装出席,眉开眼笑,一同望着中央的一对璧人。

景意心下一动,立刻明白过来,这是人家在举行婚礼。

此时随着开门吱呀一声的响动,钢琴曲戛然而止,房间里所有人齐齐扭过头来,看向门口,一时宾客哗然。

离她最近的一位贵妇太太打扮时髦,睨了眼景意,蹙眉道:“这人谁啊,真没礼貌!”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传进了景意的耳朵里。

她有些尴尬,动也不敢动,僵硬地站在那里,歉然道,“非常不好意思,走错了房间,打扰到大家,你们继续,祝二位百年好合,早……”

边说边朝舞台中央看去,一瞬间被钉在了原地,连向后退的脚步都忽地一顿,迟疑了几秒钟后张张嘴,补上“早生贵子”四个字。

站在中央的男士身着昂贵的黑色高定礼服,修身庄重,骨节分明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捏着一颗鸽子蛋大的钻戒,他从景意闯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注视着她,琥珀色的眼睛瞥了过来,浓黑的眉头皱了皱,似乎对这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有不悦。

景意见状,连忙退了出来“砰”地一声关上大门,朝大厅慢慢走去,她边走边想:“刚才那穿着白色婚纱的是他的妻子吗,想不到他都要,不对,他已经结婚了啊,他看起来过的挺好的,起码当初的承诺兑现了,这样挺好的,真的挺好的。”

她一个人孤单的坐在那里,时不时地望向大厅中间那个最大的房间,“婚礼举行完了吗?”景意默默地想着,里面的喧嚣与热闹,温馨与甜蜜都不属于她,她只有自己一个人踽踽独行着,到头来她只剩下了自己。

一场空。

不一会,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士期期艾艾地走了过来,胡来用八卦+深闺怨妇的专属口吻抱怨:“哎,景意,你也在啊,我听我妈说今天林顺含在这举办订婚仪式,真是的!当年一声不吭地就走了,一个消息都没有,现在又突然回来。”

接着他情绪更加激烈了,好似惨遭负心郎抛弃的少妇撒泼:“好家伙!一回过国就订婚,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跟我们这些老同学打招呼!你当时还是他的同桌呢,唉,要是让我看到他,一定狠狠揍他一顿!他在哪间房间里啊,你看到他了吗?”

听到这,旁边一直神游的景意这才抬起头来,她长着一双很好看的眉眼,淡淡的柳叶眉,圆溜溜的杏子眼,小鼻子小嘴巴,让人看了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

从前林顺含和她要好的时候,总爱盯着她的眉眼,以眼神做刻刀笔细细描绘,然而此时这双眼睛不复往日的平静,睁得大大的,漆黑的瞳孔仿佛要挣出眼眶,像是受了惊吓。

胡来一时之间诧异,还没来得及细想,景意就打断了他:“看到了,刚才台上的是他未婚妻吗?”

“嗯,我听说对方家世还不错,长得也漂亮,我妈还说他们是天作之合呢。”胡来顿了顿,接着说:“不过再好看也不如我家团子好看,哼。”

胡来这炫妻狂魔一天不炫耀他老婆百八十遍,心里都过不去,就像完成某种神秘的仪式似的,什么话题都能引到他家团子身上,恨不得将新华字典里所有褒义词汇安到老婆的身上,才能消停下来。

景意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来怎么一种情感,忽然觉得很羞耻,惦记别人的未婚夫,还惦记了这么多年。

真荒唐。

这时,一个房间门开了,林顺含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胡来飞快地往前一扑,勾住了林顺含的脖子:“行啊你,林顺含,闷声干大事,都订婚了,这么多年也不回来看看,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订婚也不邀请我们,太不够意思了,嗯?”

说完又装模作样地狠狠拍了他几下肩膀。

“我没忘,”林顺含说着话,抬起乌黑的双眼,深沉的眸光落在景意强装镇静的脸上,轻轻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你还好吗,和陆寒江呢?”

景意微微动了动,客套道:“挺好的,刚不小心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林顺含低眼望着她,连忙摆了摆右手说:“没事。”

景意目光倏地一滞,定格在他修长匀称的右手上——他没有戴戒指,这是什么意思?景意不敢再说什么,垂下圆滚滚的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地板瓷砖上繁杂的花纹,心不在焉地一圈圈数了起来。

林顺含盯着她长长的黑发上的两个旋儿,他比景意高出一个头,高中时他就已经一米八四,是班里最高的了,现在的他比那时还要高上两三厘米,景意若是抬起头来,或许还能捕捉到对方藏得极深的温柔眼神,可她一直垂首,于是林顺含就这样大大方方的将景意看了个彻彻底底。

胡来不懂这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瞄了眼大厅悬挂的大型钟表:“该吃午饭了,林哥,你出来这么久,嫂子不着急吗,我们就先走了啊,下次记得请我们吃饭!”

“等一下,来都来了,一起吃吧。”林顺含一边说着,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景意闻言摇了摇头,她的语调低下去,最后带了点窘迫:“不了,我和人有约,今天本来是走错了才打扰到你,我先走一步,胡来你呢?”

“我也不了,我家小团子还等我买这家的莲藕桂花松鼠鱼回去呢。”胡来有些害羞的说着。

两个人都走了以后,林顺含莫名有些烦躁,他没有想到能在这里和景意相遇,刚到国外时,他无时无刻不在恨着景意,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把她撕裂才好。

每每看到和她长的像的人,他都忍不住咬牙切齿,怨入骨髓,可是他又不甘心,怀着分裂的人格去靠近去远离,往往说不了几句话,对方一张口,他就知道,这不是她。

随着时间的漂移,他又不那么恨她了,一点一点的,渐渐变平淡了,再后来,他又开始想念景意,想着她说过的每一句话,想着她为自己做的每一道菜,直到这次相遇,林顺含也没搞清楚自己究竟是想干嘛。

他仍然控制不住去靠近她,何况,这就是她。

可是, 当他看到她避如蛇蝎的眼神时,他又忍不住恨之入骨,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极限拉扯,脑壳快要炸裂开来。

另一边,负责人那边临时有事,景意出了酒店后心不在焉的回了家,她匆匆把外套脱掉,直直往床上一躺。

窗帘没拉开,屋里有些昏暗,她不知今夕何夕的睡了过去,还梦到了高三那年,她的十七岁和林顺含的十八岁。

说起来,他们的相识十分drama,甚至于糟糕透顶。

那天是盛江中学高三开学第一天,高三年级各班的学霸们约好了今晚7点去新开的烧烤店聚餐,顺便商讨一下竞赛的内容。

晚上,一群高中生浩浩荡荡地在学校外面临水街的烧烤店集合,这是理科一班大班长何仁元组的烧烤局,大部分班级的前几名都来了,甚至还有一些慕名来观光的外校学生。

胡来隔老远就看见了陆寒江的穿着,开始大呼小叫,和夏日午后的蝉鸣一样,聒噪得很。

“老天爷,陆哥,你怎么穿着校服就来了?”

陆寒江斜了眼他,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加成熟,胡来套了件异常宽大的黑色logo短袖,下面一条牛仔破洞裤,脑袋上压了一顶白色棒球帽,修长的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银质项链,手上戒指也咣啷咣啷地戴了不少,活脱脱一非主流的小镇青年。

陆寒江对他这浮夸的穿搭一言难尽,一只手捏了捏眉心,另一只手伸过去把他的球帽取下戴到了自己头上,将好看的眉眼掩在暗处,一脸淡然地坐到了包厢角落里。

胡来磨了磨后槽牙,用力拍了拍陆寒江的后背,趁人还没有动作噌的一下冲了出去,要去买酒。

四周同学们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新奇,悄悄把头偏过一个弧度,眼里的余光打量着陆寒江,见他没什么反应,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生们大着胆子拿出手机,装作自拍的样子,纷纷把摄像头对准了陆寒江。

陆寒江充耳不闻,头更低了,玩着手机里的游戏。

没一会儿,何仁元和林嘉恒来了,俩人一个休闲风一个运动风,倒也不至于太突兀。

林嘉恒看见陆寒江的穿着,冷笑了一声,嘲讽道:“哟,大名鼎鼎的陆哥也到了嘛,连衣服都不换,这么忙着学习?”

何仁元听着对方的冷嘲热讽,心里很不舒服,顺着林嘉恒极具攻击性的视线看向陆寒江,陆寒江一脸无所谓,眼神淡淡的,像没听见一样。

毕竟是自己组的局,以前也是一个班的,他站出来充当和事佬,“穿校服也挺好的,有标志性,大家都能认出来。”

林嘉恒看何仁元挨着胡来坐,两个人聊天,气不打一处来,是的,他看陆寒江不顺眼很久了,从高一开始,陆寒江就一直是年级第一,享受着同学的景仰和老师的关注,这人生来就耀眼,永远都在舞台的中央,永远都是视线的焦点。

而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望其项背,提起时只会说万年老二,即便上次考试拿了第一,别人表面恭喜他,背地里却会说陆寒江只是失手。

是啊,自己的第一多么荒唐可笑,他拿就名正言顺。

凭什么。

林嘉恒压下心里的不爽,高调地坐在了包厢的中间,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胡来提着个塑料袋跑过来,里面是满满的冰啤和可乐,他热情地递给了何仁元,让他发下去,瞥到旁边大爷坐姿的人,脚步一顿,往前走去,挨着陆寒江坐,小声说:“那不是林嘉恒,我事先不知道他过来,如果他来我就不叫你了。”

陆寒江毫不在意地说:“没事。”

“怎么没事,他明里暗里给你使了多少绊子了,人品不行,挤兑人倒是厉害得很!”胡来愤愤不平地说着话,拿眼神剐了林嘉恒一刀。

街市外是川流不息的热闹人群和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车铃声,喇叭声,手机铃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莫名的和谐,又消失在人山人海里。

一家烧烤店面朝大江,背靠都市,地理位置绝佳,连名字都起得气宇轩昂,自命不凡,没错,它就叫“不凡”,这就注定了它不甘平凡的一生。

作为一家烧烤店,它却连一点烧烤店的自觉都没有,门口种着梅兰竹菊四位大君子,内置的都是雅间,颇有些禁欲气息,附庸风雅。

18:55,景意从医院看望完外婆后,火急火燎地往烧烤店赶,她在路上一边跑,一边给好闺蜜姜团通电话,最终难以置信地看见了不凡底下站着的姜团。

姜团一身鹅黄色泡泡裙,腰线收紧,显出她曼妙的曲线,配上一头瀑布似的黑发,整个人俏皮又青春。

她刚要招手,一个黄毛不怀好意地朝姜团走去,嬉皮笑脸地倚在门前的松树上,抛出了流氓专用搭讪句式,“抑扬顿挫”地对姜团说:“美女自己一个人啊,加个微信呗。”

姜团明显吓到了,往后一退,靠在灰白色的柱子上,一只手不自觉地抠着上面的青黛色的浮雕,吸了一口气,拒绝道,“我等人,不好意思。”

黄毛不甘心地走向姜团,面露凶色,正要抓住她碧玉般的手时,他的手腕被狠狠往下一拽一折,再一转,整个人被拧过来,还未看清楚来人,他的膝盖窝被人用力一踹,快要跪下去的瞬间,天旋地转,重重摔在了地上。

内脏翻江倒海,竟被人来了个利落的过肩摔。

他手上腿上都被擦破了皮,下巴猝不及防的磕在了坚硬的台阶上,门牙都快要掉了,疼的他眼泪差点掉下来,还来不及反应,双手被反剪,那人的膝盖强硬地抵在他后背上。

他挣扎着,动弹几下又牵动了全身的伤处,只好呲牙咧嘴,不服输的反抗着。

身后传来凶巴巴的声音,“你叫什么,刚才在干嘛?”

“呵,居然是个女的!”黄毛挑了一下眉,强行压抑着怒火,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跟小姑娘计较。

“女的怎么了,你不也打不过我吗?”景意含着笑盈盈的眼睛反问他,谅他也不敢怎么样,一把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大摇大摆地在他面前蹲下来。

黄毛看着眼前这个嚣张又得意的臭丫头,一身盛江中学的白色校服,他满目阴沉,嘴上不饶人,“臭丫头,你给我等着!”

景意张牙舞爪地反击:“好啊,随时恭候,你再欺负女孩子,我见一次打一次!”说着话,伸出手攥起来重重的补了两拳。

黄毛心中有气又不敢发泄,只能忍着痛,一只手撑地,咬牙切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姜团心惊胆战地目睹了景意英雄救美的全过程,也不顾什么淑女形象了,松了一口气,抓住景意的手紧紧挨着她,劫后余生地对她说:“刚才谢谢你,快要吓死我了,你怎么这么厉害?!”

景意也松了口气:“我以前学过一点擒拿术,这次正好用上了,要不是他放松了警惕,可能也讨不到多少便宜,而且,我猜测他可能有旧伤,否则还真打不过。”

她看着对方人高马大的身影,心生疑虑。

“他以后找你麻烦怎么办啊?”姜团有些担心。

“没事儿,大不了以后不来这边了。”景意安慰她,拉着她往店里走。

两人走到一间包厢前,门上的手柄雕刻着一条花里胡哨的锦鲤,景意稍稍用力推开,里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来,只有陆寒江低着头,一脸寡淡。

胡来眼尖的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仙女般的姜团,脸上应景地飘起两朵红晕,随后注意到同行的景意。

他乐了,噗的一声笑出来,抬起胳膊捅捅身边闷头喝可乐的陆寒江,“快看,除了你以外,居然还有一个也穿了校服,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是把校服穿成了情侣装吗!哈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

胡来越说越离谱,陆寒江听不下去了,抬起晦暗不明的双眼注视着站在桌前的两个姑娘,视线钉在穿校服的女孩儿身上。

昏黄的灯光直直地打在她略微凌乱的半丸子头上,一缕发丝被她粗暴的别在耳后,她瞪着两只铜铃那么大的眼睛恶狠狠盯地着一个角落,小爪子紧紧攥着,凶凶的,像一只炸了毛的小黑猫,看起来十分不好惹。

陆寒江就着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见右侧角落里的一个黄发少年,金黄色的锡纸烫,一身纯黑的衬衫在灯光照射下泛着浅浅的流光,懒洋洋地瘫坐在皮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眉眼狭长,眼神散漫,右眼角点缀着一颗泪痣,嘴上勾着明晃晃的笑意,略宽的下巴上破了一处皮,明目张胆的斜眼翻向景意。

陆寒江不理会大嘴巴的胡来,莫名有些烦躁。

黄毛伸了个懒腰,散散地站起来,勾起唇角,提高音量怂恿道:“两位迟到这么久,罚两杯吧,大家说是不是啊?”众人纷纷附和,他拿起啤酒瓶毫不客气地倒了满满两大杯,痞里痞气的看着她们,一点也不避讳。

景意一进门就看到了那醒目的一脑袋黄毛,她紧紧地盯着他,怒不可遏,眼里快要喷出火来。至此,她强行压下滔天怒火,磨牙说道:“她不会喝酒,我喝。”

抬手拿起一杯,咕噜咕噜仰头灌了下去,她赌气似的喝的很快,一丝酒沫顺着红润的嘴角淌了下来,伸出手指一抹,继而去拿下一杯。

一只修长匀称的手先她一步,不动声色地拿走了桌上的一杯酒,“我替她喝。”

声音不卑不亢,若即若离的,正是陆寒江。

他眸底闪过一丝愠意,脸色逐渐阴暗,侧身挡住景意,直面黄毛少年,露出些许威胁的意味,扬了扬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着,看着让人想要扑上去咬一口,格外性感。

包厢里的女生们瞬间躁动,拿起手机疯狂抓拍着,除了景意傻傻的愣在那里,不知所措,不明所以,姜团轻轻托着她的肩膀。

见状,林嘉恒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陆哥这是英雄救美啊,这么善解人意呢?”

班长何仁元连忙跳出来打圆场,“咱们喝酒只是活跃气氛,女生还是不要喝了,现在人到齐了,大家快点落座。”

“行啊!”黄毛抬了抬眼皮,向上一挑,飞刀般的眸光从眼尾掠过,挑衅地扫了陆寒江一眼。

胡来感受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快走几步站两人中间,抬头看了看,悲哀的发现他俩居然都比他高,他一米八零,在人群里就已经很高了,但这两位大概比他还要高上三四公分。

他们怎么都长这么高?

谁让他们长这么高的?

吃什么长这么高的,他也要天天吃!

胡来心里憋了一口气:“兄弟贵姓啊,叫什么?”

黄毛翘着下巴,冲陆寒江一字一顿地说道:“林、顺、含。”

“没见过你啊,兄弟,哪个班的?”胡来微微踮起脚尖,一把勾过林顺含的脖子,带着他坐下来。

林顺含被他这一勾,牵动了一身的伤处,疼得他想翻白眼,咬牙忍下,提高音量,提醒某个人:“不知道,明天就知道了。”

林顺含琥珀色的眸光越过众人,望向包厢一隅的景意,唇角轻轻一压,露出恣意又张扬的笑容。

胡来看着他嘴角的冷笑,倒生出一股子没由来的寒意,心想哪有人不知道自己哪个班的,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何仁元招呼大家落座,点完餐后直接切入主题,他站起来,提高嗓音:“今年各类竞赛时间和科目都发到了新建的微信群里,大家可以先下载。”

“我着重说一下,文科班里有一个地球地理类的竞赛,和物理相融合,理科生也可以参加,这是新发起的一项竞赛,今年是第一届,好多学校都不清楚,应该会比较好考一些,容易拿奖,而且还能进国家队,大家可以着重考虑一下。”

胡来招呼一边的陆寒江:“陆哥,你打算报哪个?”

林嘉恒讥笑道:“他一个文科生,能报哪几个,无非就是英语和语文呗,我们理科生能报的他可报不了!”

胡来前进一步,抢先回:“陆哥想报哪个就报哪个,管好你自己吧!你能不能拿奖还不一定呢,哼!”

林嘉恒和他对呛:“我说的是事实,我拿不拿奖关你什么事!”

胡来反戈一击:“我们陆哥报哪个,拿不拿奖又关你什么事!”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炮仗似的说:“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怕陆哥抢了你的奖!!!”

林嘉恒急得眼睛都要瞪出来,下意识反驳他:“我没有!”

“你就有!”胡来抱着两只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懒懒地倚在沙发上,笑嘻嘻地怼他。

场面就跟两只小学鸡吵架一样,幼稚又无聊。

何仁元早就看不下去了,招招手,“好了你们俩,消停点,都不在一个班了还掐架!”这时,包厢门推开了,一个服务员推着小车进来。

烤好的各类肉一盘盘的往上送,滋滋冒着热油,散发出来浓烈的香气,瞬间勾起了所有同学的食欲。

人太多,分了三张桌子,男生们坐两桌,女生们一桌,一边吃着一边聊着各班的近况。

“陆哥,你为什么去了六班啊?”不知道谁起了个头。

陆寒江垂下单薄的眼皮,神色淡漠,白炽灯给他浅栗色的头发打上一层温和的光泽,整个人充斥着一种冷淡的孤独感。

胡来微微靠过去,他也不知道陆寒江为什么非要进文科班,明明理科成绩更好一些,如果说他喜欢文科,胡来打死也不肯相信,他还从来没见过陆寒江对什么事情显现出喜悦的表情。

陆寒江跟他有距离,不止是胡来,而是身边的所有人,他不会和任何人亲近,也很少会笑,和所有人始终保持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距离,即便是在激动的篮球场上,即便是在喧嚣的此时此刻。

胡来挨着他坐,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淡淡的隔阂,这还是他们当了两年同桌,若是其他人,早就被排斥在外了。

准确地来说,是疏离,置之事外,漠不关心。

就像此刻,他也只是抿了抿下唇,不在意地说:“想去就去了。”

“说了和没说一样。”林嘉恒小声吐槽,他向来看不惯陆寒江这种高冷样,博足了眼球还在装清高,虚伪!

景意竖起耳朵听了这么一句,心里有点复杂,说不上来什么感受,觉得陆寒江孤零零的,融不进去人群,对什么事儿对什么人都不上心,也可能是他太优秀了,高处不胜寒,可他刚刚帮姜团喝了一杯酒,那也应该不是对什么都不上心吧,起码对姜团这样的女孩子还是很好的,也是,姜团这么好看,不论男孩女孩,都会出手相助吧。

她默默想着,眼神不自觉的朝陆寒江看去,正好和陆寒江视线一撞,一触即分。

景意不动声色地转移了目光,垂下眼睑,盯着面前吃得一干二净的盘子,羞愧难当,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有什么比你看的人刚好也在看你更尴尬的事情了。

九点半的时候,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各自付完钱,朝外走去。

走到大厅门口,胡来悄悄叫住姜团:“我刚刚叫了出租车,一会过来。”

姜团了然,挥手与景意告别:“小意意,我和胡来一起回家,我们住一个小区,先走啦,你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景意点点头,准备离开,突然右侧肩膀不知被谁猛地拍了一下,她心里一颤,向右看过去,左边上方传来“啧”的一声笑,行凶者好整以暇地站着,单手插兜,得意地挑挑眉,“我在这里,没想到吧~”

说的话幼稚,显摆似的调戏中带着一丝痞气。

景意不跟他废话,直接上手,林顺含好像伤全好了,灵活一闪,衬衫后摆随着他的动作牵起一角,露出几块因常年运动练就的腹肌,转瞬又平贴下来,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我走了,再见~”他伸出修长的右手摆了摆,轻轻跃下台阶,一头黄毛消失在了灰蒙蒙的夜色里。

陆寒江从卫生间出来后看到了眼前这一幕,眉头皱了皱,加快脚步走到景意身边,压低嗓音说:“走吧,回去了。”

景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一定是刚才喝的酒上来了,不然,要么是自己醉了,要么是陆寒江醉了。

她睁大了眼睛,仔细辨认着眼前的人,确认了一遍又一遍,是陆寒江无疑,飘飘然转身跟着他往外走。

八月的夜晚泛着阵阵凉意,喧闹的人群像薄雾一样消散在夜幕里,这个点,东华街道清净了不少,小路上灯火通明,没有多少行人,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不断拉长又缩短,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景意被吹得清醒了,想起自己还没跟人道谢,清清嗓子:“哥,今天的事我替姜团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可能会喝到吐。”

陆寒江似有不悦:“那你呢?”

景意闪过一丝疑虑:“我也谢谢你,感谢你替姜团解围。”

陆寒江低头斜了景意一眼,没好气地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替谁喝你不清楚么?”

说完,丢下她往前快走了几步。

景意又不明所以了,不是替姜团,那是替谁,除了姜团就只有我了,难道是替我?

景意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过有人会出手相助,而且这个人还是陆寒江!想想就已经是天方夜谭了好吗!

陆寒江,人如其名,又冰又冷。

如果说景意是学霸,那陆寒江就是学霸里的学神,高中入学成绩是盛江市第一名,一班里当之无愧的学号1,清北的种子选手。

刚开学作为新生代表在主席台进行演讲,全场目光焦点,当然,大多数人盯着的是他鬼斧神工般没什么表情的脸,一副清清冷冷、高高在上的模样,却让人无比着迷,根本没什么人注意到他的演讲内容。

即便如此,第二天陆寒江仍然一跃成为盛江中学的校草,每天慕名前来看他的人犹如过江之鲫,但他始终冷着一张脸,仿若触到了南极冰山,叫人避退三舍。

有立志要把他拿下的姐妹每天坚持不懈给他送各种巧克力,嘘寒问暖,在他身后偷偷跟着,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踩点进教室,铃一响就走,压根逮不到人。

送出去的巧克力和礼物都上交给了班主任老于,导致整个年级来了一场轰轰烈烈、自上而下、360度全方位无死角的大检查,把无数小姐妹怀春的心残忍地扼杀在了摇篮里。

其中也不乏顶风作案的勇士,持之以恒了一个星期后都不约而同的放弃了,她们纷纷在群里吐槽,“太他丫的难了,这就是块冰川,捂都捂不热,更别指着他融化!”

渐渐地,大家都不敢来打扰这朵高岭之花,只能远观,不可亵玩。

习惯了之后,谁知这位学神不甘寂寞,又做了一件震惊众人的壮举,在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班时,他不顾班主任的规劝,毅然决然选了文科,把他们班老于气个半死。

好说歹说不听,结果人家闷声干大事,分班考试时数学大题空了一页,物化生卷子空半页!

最终如愿以偿来了文科班,老于不愿放过这个臭小子,直接向年级申请来教五班和六班的数学,并当了六班的班主任。

要知道,老于之前一直带的都是理科实验班,自打老于来了以后,连带着整个文科班的数学平均成绩都往上升,也不知道是托了谁的福。

扯远了,话说回来,即便景意和陆寒江一起长大,上下楼的关系,他们也只是五岁那年景意父母尚在的时候认了兄妹,总共没说过几句话,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

此时,她脑袋被炸得晕晕乎乎,心里要开出花来,四肢好像不听使唤,脚底发飘,一张娃娃脸更红了,直到躺在自己的小床上,她还没从偌大的惊喜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陆寒江的主页,想了想,敲下几个字。

她伸伸小脚丫翻了个身,圆圆的下巴垫在枕头上,自顾自地说:“他也没看起来那么冷漠嘛,这不是挺好的一个人啊。”

浑然不知被发了好人卡的陆寒江端正地坐在书桌前赶着作业,叮咚一声,微信传来一条消息,点进去,微信置顶的一条对话框,顶着小黑猫叼烟头像的娃哈哈说:“哥,今天谢谢你,真的,是我自己谢的,不替别人。”

第二天早晨六点半,景意打开门准备上学,伸了个懒腰,四楼楼梯间传来一阵声响,陆寒江背着书包往下走,大长腿一迈,稳稳当当地落在了景意面前。

景意有些惊讶,仰起小脑袋,睁着圆溜溜的杏仁眼,天真又机警,招了招白乎乎的小手,满怀期待的说:“哥,早上好!”

陆寒江看她这副模样有些新奇,嘴角微微翘起:“走吧。”

他们并排骑着单车,清晨的亮光透过淡淡的雾气,温柔地洒在长街上,道路两旁的梧桐树苏醒过来,叶子清亮亮的,散发着朝气与蓬勃。

进了教室,五班班长刘念“咻”的一下蹿到了姜团身边,双手撑在书架上,扶着课桌,坐在前面的凳子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听说了吗?咱们班要转过来一个新同学!还是个男生!天晓得,文科班的男生太少了,每次搬个什么东西都费劲的很,我已经迫不及待要见见他了,他就是来平衡文科班的男女比例的一福星。”

的确如此,男生在女生环绕的文科班里简直就是稀有物种,同时也是每次清扫活动的主力军,脏活累活的前锋,运动会里逢项目必上的金牌种子选手。

姜团抬了抬眼皮:“学习好吗?”

刘念想了想说道:“应该好吧,不然能进咱班?”

她说的没错,盛江中学是盛江市最好的高中,而文理重点班的学生更是佼佼者,每年考上或是保送重点大学,或是出国留学的比例就出奇的高。

除此以外,为了保证整个班级学习质量,年级对重点班的尖子生们进行了随机分配,系统抽签,十足十的随心随性,以此类推,几个实验班的平均水平都相差无几。

景意对这些不感兴趣,自动屏蔽外界,埋头补着作业——昨天太过高兴,忘写了。

刘念刚说完,门口就传来了班主任白兰踩着恨天高的哒哒声,女强人专属御姐音穿透教室:“同学们安静,在上课之前给大家介绍一下咱们班的新同学——林、顺、含。”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门口,景意的字在一瞬间停了一下,随后勾掉,终于抬起头来。

姜团有些不安,好看的大眼睛里闪着局促,紧紧盯着门口。

少年站在白兰身后一米的距离,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身形颀长,一头标志性黄色锡纸烫,额发垂到浓密的眼睫毛,琥珀色的瞳孔,鼻梁高挺,驾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刚好遮住了右眼眼角的泪痣,藏蓝色卫衣,下面是一条长到脚踝的宽大黑色直筒西装裤,衬得他愈发高挑有力。

他走进来时,全班都静默了。

刘念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一手抓住同桌的手,另外一只捂住嘴悄悄说:“哇塞!!!他好酷啊!”

景意和姜团更静默了。

景意率先回过神来,她微微偏过头:“团团,没事儿,这里是学校,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林顺含斜挎着背包,迈着两条笔直的大长腿走上讲台,站在白兰身边,微微往下弯了弯腰,眨眨斜长的眼睛,然后伸出白皙的右手习惯性地扶了扶,居高临下,望着底下目不转睛的同学们,嘴角勾起一抹顽劣又明朗的笑容:“大家好,我叫林顺含。”

也不知看到了谁,顿了顿,接着说道:“万事顺意的顺,含义的含,非常荣幸能和在座的各位成为同学,今后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谢谢各位!”

说完,朝下面又鞠了一躬,态度极其谦恭有礼。

装!

再装!!

你接着装!!!

景意腹诽着,偷偷翻了个大白眼,对上林顺含直勾勾的目光,如果眼神是一记刀子的话,那必定刀刀剜骨,他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林顺含似乎不怎么在意,笑得更明朗了,嘴角咧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若不是一头黄毛太过突兀,若不是昨晚的一场打斗,景意简直都要觉得对方真是个三好少年了。

白兰看着下面同学们的星星眼,有些头疼,新来的这个林顺含表现得这么乖巧,内里要么是真听话,要么是装的真好,段位高,博好感,赢人心,一波操作下来,再加上那副好样貌,以后不定得勾多少女孩子,得找个踏实的人看着他,不然真不好管教。

白兰巡视了一圈,在每个学生脸上看了一遍,当真是异彩纷呈,姹紫嫣红。

要么是“天哪,他好乖!”的小女生,要么是“快看我,快看我,帅哥看看我!”的花痴脸,还要么是“他好拽,我好爱。”的玛丽苏,白兰直摇头,着实有些头疼。

有时候,过于出色的外表会是一张永不作废的通行证,让人着迷的同时也会引起轩然大波,就像隔壁班的陆寒江,也幸亏人家本身就比较清醒自持,从不拈花惹草,从不恃宠而骄,当然也从不早恋。

白兰看了眼角落里的课代表,景意一脸漠然,不为所动,白兰简直都要为她鼓掌了,这种情况下还能镇定自若,真不愧是我的课代表。

然后,大手一挥,指向最后一排的中间两个座位:“林顺含,你坐最后一排靠窗,另外,景意,你也坐过去,和他同桌,新同学从外地转来,不熟悉情况,你多帮帮他。”

白兰掐了掐眉心,看到那一头黄毛,有些,不,非常刺眼:“新同学把头发染回来,学校不允许染发,还有,放学后去超市买几身校服,课本和试卷的话,先就着看课代表的,中午再去办公室领。”

景意傻眼了,她实在没想到事情还能这样反转,恍恍惚惚的愣了神,仿佛在说:“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姜团也没想到班主任会这样安排,误打误撞地让挨打者和打手做同桌?一瞬间有点哭笑不得。

林顺含恹恹地坐在最后面,往后一仰,大半个肩膀斜靠在椅背上,手臂没精打采地耷拉下来,眼睛放空,直到有个人搬着厚厚一大摞书慢吞吞的挪过来,“砰”的一下放在桌子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怒气冲冲的小脸来。

他回过神,眼神聚焦,扫了景意一眼,挑了挑细长的眉毛,幸灾乐祸地说道:“呦,怎么又是你!”

景意气不打一处来,撅着嘴忿忿不平地在他右边坐下来,狠狠瞪着他,张牙舞爪:“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看来咱们果真又见了,早知道就不该和你说再见。”林顺含撇了撇嘴,得意洋洋的要翘起大尾巴来。

景意咬紧牙:“谁稀罕要见你!你趁早和班主任说不要和我坐同桌,我和你也好划清界限,两不相干!”

闻言,林顺含的眉眼一沉,露出一丝阴暗的意味,随即又一闪而过,狡黠地勾起嘴角:“那我偏不让你如意,臭丫头,我说过要找你算账的。”

景意快要被他气死了,头上要喷出火来,她扭过头谁也不搭理,伸手往外挪了挪椅子,大半个身子紧紧贴着桌角,自顾自地整理书桌,誓要与他划清界限,老死不相往来似的。

林顺含好像心情很好,大长腿随意地一动,毫不费劲地跷了个二郎腿,长手长脚的,懒懒散散地拄着手肘,斜着一双浅淡的细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景意。

刘念正准备和景意说句话的当儿,冷不防地瞅见了这么一幕,“这帅哥和景意认识?”她默默地想,转过身来。

不止是她,班里几乎所有的女生对林顺含都充满了好奇,眼角的余光不约而同地向最后一排扫去,更有甚者还偷偷拍了下来,传到了超话里。

没一会,校园超话里关于这位转校生的楼盖了一层又一层,转发量和评论量还在持续飙升着,这热度都不亚于六班的高岭之花陆寒江。

离上课还有一会,胡来两手捧着手机,乐此不疲的回复着微信群消息,何仁元转来一条链接:“这也太TM帅了吧!!!”

连带着一句话:“这不是昨天那个谁?”

胡来充满好奇地点进去,照片上那一头显眼的黄毛瞬间映入了眼帘,他忍不住“靠”了一声,随后抬手戳了戳旁边同桌的陆寒江:“你快看,怎么又是他!”

陆寒江正在做高考必刷题的手突然遭了袭击,笔尖一下子划走一道,写了个极具个性、潇洒飘逸的A,他心里有点恼火,墨黑的浓眉皱了起来,像一把折戟的剑锋。

正欲发作时,胡来立马把手机放到课本上,嘴里嘟囔着:“你快看,这不是咱们昨天一起吃烧烤那个人吗?”

陆寒江垂了垂黑润润的眼眸,照片里同桌的两个人,左边的男孩子一脑袋金黄色的头发,坐姿懒散,正眉开眼笑地盯着一旁气鼓鼓的女孩儿,清晨和煦的阳光直直打在斜着身子的男生后背上,给低头写作业的同桌挡住了不少光。

他抬手往下划拉,已经有了几百层的评论,最上面的是“这帅哥是谁?悬赏一包辣条,我要他的联系方式!”

紧接着“十分钟,我要他的全部资料!”

“从此小说里的校霸哥哥有了脸~”

“没人觉得这两位很配嘛,酷拽校霸VS软萌白兔,我磕了!!!”

“......”

陆寒江皱了一下眉,不说别的,单从这张照片来看,两个人赌气又般配。

他“啪”的把手里的笔拍在了试题上,白净的卷子上划出了一道绵延的黑色山峰,眼底的愠色沉了又沉,深海似的眸子里像是被人用石子投掷,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那厢,英语老师杨柳踏着上课铃响起的第一声快步走进了五班教室,第一排的班长刘念大声喊了一句:“Stand up!“

五班同学们立即起立,齐声说道:“Good morning,Sunny!“

Sunny是杨柳的英文名字,人如其名,非常有活力,她随即点了点头,让同学们坐下来,向下看去,角落里的一头标志性黄毛格外引人注目,她笑了笑,用中文说:“新同学叫什么名字?”

林顺含反应的很快,迅速从座位上站起来,挠了挠后脑勺报上名字。

杨柳继续说:“那请这位同学给大家读一下阅读理解最后一段吧,可以吗?正好也看看你的口语水平。”

底下同学纷纷激动起来,齐刷刷扭过头来盯着他。

林顺含当场有点懵圈,什么理解?

景意立刻拿出试卷分类夹,翻到英语科,把最上面的一张卷子取下来,铺到林顺含面前,抬手指了指最后一段,示意他读。

陆寒江缓缓拿起来,伸手扶了扶眼镜,清清嗓子,很快读完了,语速适中,标准的英伦腔。

杨柳满意地点点头:“林顺含同学读的很好听,发音也十分标准,大家可以多向他学习一下,坐下吧,下面我们开始对答案。”

林顺含坐下以后,左手胳膊肘撑着桌子,指尖点着桌面,一下一下的敲着,右手随意搭在膝盖上,大半个身子倾斜过来,正对着姜团,脸上挂着疏朗的笑意,不怀好意地说:“臭丫头,你字写得不错啊。”

姜团埋头更正试卷,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擦擦地奋笔疾书,装作没听见,不搭理他。

过了一会,林顺含看着景意充耳不闻的样子,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他从课桌里掏出书包,漫不经心地打开,拿出一本翻烂了的地理竞赛题,再一掏,一本厚厚的黑色笔记本被他撂在课桌上。

随后,他又掏了几本不同科目的竞赛题,一股脑往上面一放,他仍然往里面翻腾着,像是在找什么。

景意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他这一连串动作,像看大傻子一样看着他,又瞥到了桌上厚厚一摞书和分门别类的笔记本,暗暗的想:“他竟然做了这么多题?”

林顺含不信命地把书包翻过来倒过去,跟东北食堂大师傅拿着大铲子炒大杂烩似的来回翻。

“借我支笔。”林顺含把心一横,认命了。

景意没听清,偏过头,疑惑地挑挑眉:“什么?你刚说啥?”

“借我一支笔吧,课代表,我忘记带了。”林顺含说话的时候带了一点撒娇的语气,右手搭上景意的椅背,侧过身,往她耳边凑去,他的呼吸带着少年人独有的炽热和滚烫,轻轻喷洒在景意小巧的耳廓边。

这部位非常敏感,话音刚落,景意的耳朵不争气地红了,还残留些温热的酥痒。

”他怎么这样!“

景意有点招架不住,她打架的时候向来不含糊,可一旦撩起人,撒起娇,景意就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她迅速回正身板,目不斜视,把一大个笔筒甩了过去。

那边欢欢喜喜地挑了几支不同颜色的笔留下,把笔筒稳稳当当的送回去,往前挪了挪椅子,抽出最下面那本地理竞赛题,低头全神贯注地写起来,仿佛周围都不复存在。

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户毫不吝啬地倾泻在林顺含身上,照得整个人暖洋洋的,闪着光。

他的坐姿十分端正,挺括的卫衣显露出他优越白皙的脖颈,颈骨微微凸起,线条凛冽,手上笔一刻也没停,随着他写字的动作,甚至能看见少年拔条抽节时弓起的脊线弧度。

倒还挺专注的。

景意抬头看了几秒钟,收回视线,继续更正错题。

两个人互不打扰,安分得很。

上午的课一眨眼就过去了。

临近下课最后几分钟,老于还在激情澎湃地讲着一道数学题,唾沫星子横飞,大有不把它讲完誓不罢休的意思。

下面的同学们不约而同地收拾着,掏出饭卡,看着手表。

景意偷偷弯下腰,把鞋带解开,又重新系紧,抬手理了理粉红色的卫衣帽子,手里攥着饭卡,一只腿伸出去,跟百米冲刺似的,蓄势待发。

林顺含停下笔,歪过头看着她这一系列准备动作,有点好笑。

他屈指敲了敲景意的课桌,压低声音问:“至于这么猴急吗?”

我猴急?

你抬头看看他们哪个不猴急?!

景意侧过身子,睁大了圆圆的杏仁眼,浓密的眼睫毛眨了眨,意味不明地笑笑:“新来的,等你吃不上饭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说完,手表指针转到了十二点整,美妙的下课铃如约而至。

当第一秒铃声清晰地飘荡在整个年级时,五班的同学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躁动起来,抬头两眼放光,如同一道道闪电,噼里啪啦的,集中劈向老于。

老于无奈,题自然是讲不下去了,这帮小兔崽子们天天就想着干饭!

他露出了一个“你懂我懂,大家都懂”的表情,随后,大手一挥,仁慈地说:“下课!吃饭去吧,这道题我们下节课再……”

话还没说完,五班的同学们倾巢而出,跟百万雄狮过大江似的,迈着矫健的步伐,奔着食堂的方向冲刺。

好吧,人均短跑健将。

这都是他们两年时间训练出来的,虽说每个年级错开了时间吃饭,但奈不住人多啊!

每个年级三千多人,四十二个班,每个班里七八十人,那可不是竞争激烈嘛!

景意刷地一把拽着姜团撒丫子跑了!

一骑绝尘而去。

短短几秒钟后,班里没什么人了,只剩下了零星几个学生和老于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很快,老于也转身离开。

林顺含还在低头解一道几何题,一个身影戚戚然在景意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她眨着一双斜长的丹凤眼,双手托腮,故意掐着娇滴滴的嗓音:“林顺含,你好,我叫莫薇薇,可以和你一起去吃午饭吗?”

林顺含眉心拧了拧,似乎很不开心,放下笔,嫌弃地瞥了眼莫薇薇谄媚的脸庞,神色沉下来,向后挪了挪椅子,与她隔出一段距离,冷着脸说:“抱歉,不可以。”

声音低沉好听,语气却不怎么和善,还带了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莫薇薇被拒绝后十分懊恼,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拒绝我?

她傲娇地甩了甩校服袖子,“哼”了一声,猛地站起身来,拉开椅子,径直走出教室,椅子与地面摩擦,划出刺啦刺啦的声音,十分刺耳。

林顺含眉心更拧了,向后推开椅子走了出去。

现在这时候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马路上溜达。

八月正午的阳光热辣滚烫,他在超市随便买了点吃的,几支笔和两身校服,又去办公室领了课本。

进了教室,景意已经坐好了,垂首在写着午自习的数学作业,头上的小丸子一点一点的,像只点头哈腰的招财猫。

林顺含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悄无声息地踮着脚尖走过去,绕到她身后,趁人不备,轻轻松松地揪住了她的头发,往下一拉,再一扯。

景意被冷不丁的偷袭,下意识向后重重给了一拳,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那人一手捂着肚子蹲下来,怀里抱着的一堆东西洋洋洒洒地掉在了地上。

她扭过头看见了这么一副场景,瞬间有点尴尬,尴尬之余还觉得非常解气,耀武扬威地哈哈哈哈笑了几声,嘴角咧到最大,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牙,跟朵花儿似的。

笑够了,景意蹲下身来帮他捡书,眼睛弯成了一轮月牙,唇角还残留着褪不尽的笑意。

教室里的其他同学们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嗯?这是发生了什么?!

景意把校霸打了?

什么情况?!!

身处信息时代,校霸挨打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飞速在校园里流传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顶盛江中学超话榜首。

标题《震惊!校霸转学第一天竟被打得落花流水,无力反抗?》

绝了。

妥妥的标题党。

林顺含咬牙切齿,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太不划算了,他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略宽的下巴杵在手背上,斜眼瞪着景意。

不一会儿,他掏出一支笔,用力写下了几个字,极其轻慢地递给右边。

景意心情大好,不跟他一般计较,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上面凶狠地写着“臭丫头,新仇旧账一起算!!!”

字写得很是漂亮,端正清隽,一身傲骨。

美中不足的是作者太过用力,笔锋处处透着杀机,穿透了纸张,留下点点墨迹。

景意提笔写下几个字:“好啊,再打一架?”

刚递过去,那边就不吭声了,林顺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侧过头,趴在课桌上,一头黄发埋进藏蓝色的臂弯里,骨节分明的右手搭在后脑勺上,几缕金黄的发丝从瘦削的指缝中溜出来,和某人一样,愤愤叫嚣着,不安分得很。

前桌的辛勤同学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大对劲,她转过身来,压低嗓子,小心翼翼地问:“景意,你和他怎么了?”

景意还没开口,某人没好气地抢先回道:“没怎么!”

哦?

景意看戏似的挑挑眉,笑而不语。

这可吓坏了辛勤小同学,校霸这么凶巴巴的,以后还有好日子过嘛!

她战战兢兢地转回去,身体紧绷,僵硬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欲哭无泪,不就是问一句话,怎么这么凶神恶煞的!

还有,景意怎么这么大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那边景意尚不知自己不畏强权,勇往直前的光辉高大形象,她翻出午自习的数学习题册来,低头演算,沉浸在数学的知识王国里。

没多久,班主任白兰踩着腾腾踏踏的高跟鞋利落地走进了教室,高声宣布:“同学们,明天我们将迎来高三年级的第一次摸底考试,时间安排和高考一样,这是一次检验你们假期学习成果的机会,等明年高考,比较一下,看看你们能够进步多少!”

底下哀嚎一片,窃窃私语着。

“刚开学就考试,还活不活了?”

“怎么又考试啊?”

“考考考,学生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

白兰轻轻笑了笑,把手机放在讲台上,拿出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虽然只是摸底,但是!单人单桌,按上学期期末成绩排号,老师们要连夜出成绩,座位表贴在了教室外面白板上,文科班在国际部考试,哦对,新同学我一会加上去。”

“好了,写题吧,午休前交给数学课代表。”

说完,白兰就走了,下面满腹的牢骚立即消散,谁也不说话了。

午自习只有半小时,半小时写不完的话就只能午休继续写。

有时间抱怨考试还不如先写数学题!中午还能多睡一会儿,否则,就会压榨我们的睡眠时间!

这能忍吗?废话。当然不能!

林顺含撑起胳膊,扫视了周围一圈,五班众人纷纷低下“高贵的头颅”,向数学屈服。

众人十分晓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毕竟在文科班,得数学者得天下不是~

林顺含单手捂住嘴角的笑容,另外一只手漫不经心地在纸上算来算去,十分钟后,他随意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伸出右手摘下金丝眼镜,屈指揉了揉眼睛,一脸困意。

同桌的景意还在奋笔疾书着,他早早写完了,闲的无聊,一只贱手不老实起来,一会儿拽拽她的校服袖子,一会儿扯扯她的数学卷子,再一会儿拿笔敲打她正演算的手指。

刚开始的时候,景意沉迷做题无法自拔,不理会他,哪知某人实在太风骚,不给点教训都不行。

她伸出左手狠狠掐住林顺含的胳膊,不解气,想下狠手,又考虑到这赔钱货过于身娇体弱,手上留情,只稍稍拧了一下,没敢太用力。

林顺含蓦地睁大了双眼,深邃的五官随着景意手上的动作狰狞起来,面目全非,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他半死不活地仰面瞪着景意,疼得呲牙咧嘴,又不敢喊出声,将嘴边的话咬碎了吞进肚子里,默默腹诽着:“臭丫头,我非得好好整整你不可!”

哪知景意全然不顾他的小心思,好整以暇地在卷子写下一个答案,继而去看最后一道题。

林顺含彻底无语了,自己一定是脑子缺了根弦,为什么非要去招惹这位力气大得骇人、打死人不偿命的女杀手?

太暴力了,太可怕了,太疯狂了有木有!

林顺含吸了一口气,缓缓放松紧绷的筋骨,压低嗓音,轻声道:“女侠,饶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态度极其诚恳,语气极其轻柔,恭恭敬敬的。

男子汉大丈夫,要学会审时度势,该求饶时就求饶。

闻言,景意十分受用,她眉梢微微一动,嫌弃地松了手,一本正经的写下最后一道题的答案。

林顺含再也不敢造次了,饱受屈辱地揉了揉胳膊,心想:“真是个狠心的臭丫头!”

十五分钟后,数学课代表程年年收完全班的数学作业,靠窗的同学立马关了教室的灯,靠窗的同学心有感应地拉了拉窗帘,室内一下子黯淡下来。

大家纷纷默契地趴下睡觉,仍有几个勤奋的同学比如辛勤,刘念等人,还在做着其他卷子,在茫茫题海中遨游着。

景意早早趴在了桌子上,几分钟过去了,没睡着,她不习惯面向过道的方向睡觉,思忖了一会儿,看见林顺含饱含幽怨的后脑勺,她转过圆圆的小脑袋,闭上眼睛,没一会就睡着了。

轻微的呼吸声从后面断断续续的扑过来,扑在了林顺含细长的脖颈上,他扭过身,一张睡得香甜的娃娃脸落入了林顺含的视野。

林顺含盯了她一会儿,看她没什么反应,心底没由来的生出一股子狡黠的意味,他拿出一支红色的直液笔,蹑手蹑脚地在景意眉心处点了一个小圆点,见她依然在睡,胆子渐渐大起来。

男子汉大丈夫,要学会审时度势,该出手时就出手。

林顺含摒住呼吸,轻轻地用笔在她额间细细描绘起来,他动作轻飘飘的,仿佛已经干过许多次,像个老手,景意微微皱了一下眉,小巧的嘴巴抿了抿,下唇向上,嘟起来,似乎很不开心。

这时,林顺含手上画画的动作忽地一滞,仔仔细细地打量起面前的这个小姑娘,半丸子头,头发有点发黄,肯定挑食,他单方面在心里下了一个结论。

一弯柳叶眉,细长的眼睑,此时,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长而密的睫毛不安的颤抖了几下,小鼻子,小嘴巴,睡着的模样温顺得像一只撸顺了毛的小猫儿,看了很容易让人生出几分怜爱。

想到这,林顺含连忙摇摇头,呸!什么怜爱,这分明是骇人,臭丫头!

瞅瞅刚才那徒手拧人的架势,如此暴力一女的,以后谁还敢娶她!

倘若以后真有瞎了眼、蒙了心、缺了弦的大傻子看上她了,非要娶,他定然要苦口婆心地奉劝那位仁兄一番,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枝花!

来吧!

好兄弟,放下执念,你将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我们都将拥有光明的未来!!!

快乐的午休时间总是短暂的,刺耳的下课铃如约而至。

一首振奋人心的逃跑计划代表作《夜空中最亮的星》缓缓流淌而出,飘荡在整栋高三教学楼里,沉睡的高三生们迷茫地睁开惺忪的睡眼,鱼贯而出,奔向厕所。

休息完了,也该解决一下个人的生理需求。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伴随着熟悉的旋律,景意慢慢睁开迷蒙的双眼,伸手按了按眉心, 瞥了眼旁边趴着的林顺含,她轻轻向后抬了一下椅子,正要起身,姜团走了过来,准备一起去上厕所。

还没走近,姜团“啊”了一声,她指着自己的眉心,对景意说:“景意,你眉间是什么东西?”

景意不明所以,皱了皱眉,微微睁大了懵圈的杏子眼,格外天真懵懂。

姜团把藏在校服口袋里的小镜子递了过去,无奈地看着她。

几秒后,景意拿袖子挡住整张脸,倏地奔出教室,向前飞快跑着。

速度过快,前方突然出现了一个高大清冷的身影,景意一下没刹住车,直愣愣地撞进了对方怀里,一股清木夹杂着一点洗衣粉的香味钻进了景意鼻子里。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歌声恰好唱到了这一句。

景意刷地仰起头,小脸通红,一下子更窘迫了。

陆寒江微微向下颔首,神色一凛,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他视线聚焦到景意的额头上,上面画了一朵鲜红的玫瑰花,小小的,正好在眉间中央。

画画的人很有水平,红玫瑰画的妖而不冶,魅而不媚。

看着景意脸上惊恐的表情,他意识到,这显然不可能是她画的,定有其他人。

陆寒江视线转移到景意瞪大的眼睛里,内心的怒火平息了几番,清了清嗓子,温和地问:“小意,告诉我,这是谁画的?”

景意摇摇头,抬手遮住眉心,一声不吭。

陆寒江绅士地放开她去洗掉,看着景意逐渐远去的失落背影,漆黑的眸底升起一片愠意,神色阴沉沉的,黑着脸进了教室。

景意在洗手台清洗干净后,回了教室,脸上的水珠弄湿了眼睑,额间搓得通红,看着像哭过一样,楚楚可怜的。

然而,景意并没有哭,她只觉得难堪,那么丢脸的画面让她从小一直敬重的哥哥撞见,太丢人了。

她两只杏仁般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像一汪弥漫着薄雾的清湖,朦朦胧胧的,叫人看不清,只想溺进去。

她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坐着,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全然没了之前掐人时的那股子机灵劲儿,她既没质问,也没多余的动作,就那么坐着。

林顺含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倔强的臭丫头,略微沉默了一会儿。

明明眼睛里闪着泪花,还执拗地不肯掉落,一副咬着牙不服输的模样,倒叫讨债者莫名生了愧疚之意,后悔之心。

“我宁愿所有痛苦都留在心里,也不愿忘记你的眼睛。”

直达心底的歌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上课铃响起,地理老师抱着厚厚一沓卷子快步走上讲台。

整个下午,景意都没和林顺含说过一句话,林顺含也见好就收,没去找景意膈应,在一旁低头写着带来的竞赛题,不搭话,也不冷脸。

相安无事。

放学后,陆寒江准时背着书包来到了五班教室门口,随行的还有胡来。

两个大帅哥齐齐堵在门口,十分养眼。

五班一片哗然。

学神这是下凡了?

破天荒地体察民情来了?

鉴于景意心情不好,陆寒江略微思考了几秒后,大步流星地走到景意身边,斜了一眼正刷着题的林顺含,一把捞起景意的书包,背在肩膀上。

五班一片懵圈。

集体揉揉眼睛,这是学神吧,我的狗眼没有看错吧???

发生了什么,我究竟错过了什么?

唯有第一排的莫薇薇,她视线紧紧跟随着陆寒江,当他走向景意的时候,她那双丹凤眼向上翻了翻,浓黑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试题卷都被她揉碎了。

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向大后方,谁也没有注意到莫薇薇的动作。

景意惊讶地睁大了双眼,眼皮上挑,清澈的目光里带了点委屈,看着可怜兮兮的。

林顺含从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拳头攥了攥,瘦削冷白的指甲在手心里留下一道隐隐的划痕。

另一边,胡来则直奔向姜团,颇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学着陆寒江,有模有样的拎起小团子的粉红色兔耳朵书包,十分负责的背在了肩上。

“走,回家。”语气轻快,听起来还有点酷。

胡来心底里快要开心死了。

小团子是他喜欢了很久很久的女神,他们甚至还定过娃娃亲,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在一个班,他也和每个思春的男孩子一样,幻想过未来某一天能够和心目中的女神步入婚姻殿堂,共度幸福的余生。

直到要分文理班,胡来为了能再续前缘,实现从校服到婚纱的理想,也毅然决然地选了文科班。

其实他文科理科都还可以,主要是三门主科成绩比较好,因此,学什么对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然而这该死的抽签系统,如此随心所欲,硬是生生拆散了一对良人,又渣又不负责。

一想到再也不能抬头就见心爱的女神,低头就见亲爱的青梅,胡来就独自的黯然神伤。

姜团这边战况明显要比景意好,只见她微笑着走到胡来身边,嘴角微翘,眉眼弯弯,开开心心地和胡来走出了教室。

五班一片黑人问号脸。

嗯???

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撒狗粮?

现在的小青年都这么成双结对了吗?!!

出了教室,陆寒江和景意肩并肩在马路上走着,学校里简直都要比热水还沸腾了。

高一高二高三的同学们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两位俊男靓女,有眼尖的同学认出了女生正是和校霸同桌那位。

一瞬间,超话里脑补出了各类奇葩狗血的青春校园剧情。

什么《学神校霸争夺一女》,《校霸被绿了吗?》《翻一翻当年学神和小白兔的爱恨情仇》,《学神这座冰川竟融化了!堪比千年老树开花!》,《那些年我们一起抢过的女孩儿》,等等等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得了。

又是妥妥的标题党。

翌日。

七点一刻,林顺含踩着早自习铃声,沉默地进了教室。

五班全体静默了。

“帅哥,你谁?”

“天哪,发生了什么(๑•̌.•๑)?”

传说中的改头换面,脱胎换骨也莫过于此了!

少年站在光与影的分界处,校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手臂平滑结实,拉链随意拉开,敞着怀,露出里面纯白色的T恤来。脚下踩着一双拼色对勾篮球鞋,白净修长又不干瘦,显得十分匀称。

那一头金黄色的锡纸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染回了黑色的平头。

这种发型十分考验人的五官,单薄的长相是绝对hold不住的,在林顺含身上,却莫名的相得益彰,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肆意张扬的少年感。

他五官本就立体明朗,此时再配上一身盛江中学的校服,没有黄毛时的飞扬跋扈,倒让人觉得有一点乖巧。

真真是脱胎换骨。

林顺含漫不经心地走回座位,懒懒地坐下。

五班再次静默了。

好些个女生们偷偷扭过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靠窗的角落。

稀有的男同胞们则不以为然,譬如体委赵磊园,他自认是五班班草,即便高一那年姜团曾经拒绝过他,他也从来没有妄自菲薄过,依然一副高高在上,谁也瞧不上的姿态。

可是,自打林顺含来了以后,全班人的目光都围着他转,一举一动都能引发盛大的关注,甚至连课代表发卷子都抢着先去他的位置发,人人都想接近他。

为什么?

就因为他长得好看?

他哪里好看了?

所有人眼睛都瞎了吧,什么审美?

瞎了的众人继续上着早自习。

临近下课前几分钟,白兰走进了教室,安排考试事宜:“同学们把桌面清空,书放在椅子下面,放不下的放楼道里,挨着放,整齐点。”

上午八点半,文科生们浩浩荡荡地奔赴国际部,教室则留给了理科生们,没办法,毕竟还是理科生占了大头,哪个学校不是重理轻文?

他们是按照期末考试成绩排名座次,依次递延,陆寒江当之无愧地班级1,座位1,尾随的是景意。

陆寒江属于天赋型选手,不仅脑子好使,思维敏捷,关键还过目不忘,耳熟能详,这优势在文科班里就非常的得天独厚了。

坐他后面的景意则是一半的天赋加一半的努力,她做题的时候看上去非常认真细致,有条不紊,每个科目都回答的行云流水一般,字也写的清秀隽永,让人看了赏心悦目。

而我们的林顺含同学,由于木有成绩,排到了吊车尾班级的车尾气。

他漫不经心地坐在顶楼最后一个班级的最后一个座位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熙熙攘攘的考生们。

这时,坐他前面的一个剃了板寸的体育生转过来,正对着他两眼冒光,异常激动地盯着他说:“兄弟啊,真不容易,我终于不是最后一名了,可以去跟我女神表白了,哈哈哈,你就是我的福星。”

林顺含接着“谦虚”地说道:“哪里哪里,我确实是福星,但不是你的。”

那体育生十分不拘小节,和林顺含击了个掌,顿顿,然后说:“放心吧,兄弟,如果有人给哥传答案的话,我抄完以后给你哈!”

听到这,林顺含有点震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要给他传答案,一时新奇,他不自觉地做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

下午数学考试时,体育生果真讲义气,抓着不知道经过多少人之手、揉得皱巴巴的答案,趁监考老师不备,“咻”地轻轻扔到了林顺含桌子上,然后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写着填空题。

一脸世外高人的风范。

林顺含哭笑不得,这位大兄弟太实诚了,他不好辜负人家的好意,悄悄把纸条捏在手心里,没打开,翻过一页卷子,继续轻描淡写了起来。

他做题速度很快,常常会用一些出其不意的方法来解题,有时候就是单纯的凭借直觉,这往往会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没一会儿,他就写完了,跟数学卷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半小时,闲来无事,甚至还偷偷拿出那张纸条对了对选择题答案。

“怎么这么多都不一样?”他困惑地皱了一下眉。

十二道单选里足足有九道不一样。

林顺含照着自己的答案把纸条改了一遍,起身去交卷,路过体育生的时候好心地还给他。

众人从愁死个人的数学题里抬头,只见这最后一位同学昂首阔步的交了试卷,纷纷投去了艳羡的目光。

是个狼人,比狠人还多一点。

才开考一个半小时啊哥,就算不会了,再挣扎一下嘛!

等着班主任找你谈话吧!!!

那体育生正抓耳挠腮的空当儿,拿了纸条打开一看,瞬间陷入了自我怀疑,什么鬼,这后座的兄弟连答案都抄错了九道?

怪不得刚来就抢了我雄踞多年的倒数第一。

实在是佩服佩服。

再后来,体育生后座的兄弟仿佛不要命了似的,交卷的时间越来越短。

文综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交。

英语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交卷。

每当后排传来移动椅子时与地面的摩擦声时,一道哥是国王,自信放光芒的潇洒身影就会施施然地走上讲台。

包括体育生在内的众人在心里默默替他向上帝祷告,点着焚香,为他画着十字架,祈祷他作死的自虐行为不要被班主任骂得惨,太惨,或者更惨。

经此一役,林顺含一战成名。

顶楼的几个班级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位在班主任高压线来回蹦跶的转校生。

他们统一称他为“作死哥”。

如果说之前超话上的新闻只是个小小的水花,那么这两天的考试可以称得上是惊涛骇浪了,作死哥勇敢抗争,不惧万难的英勇形象瞬间高大起来。

几乎所有男生们都为他拍手称快,高歌赞扬。

连带着那寸头体育生都带着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他兴冲冲地搓了搓手,趁着林顺含还没走掉,十分喜庆地说:“作死...呸!晦气!”

他一手勾起林顺含的脖子,另一手搭着他的背:“下次一起打篮球啊,兄弟!”说完又煞有介事地和林顺含击了个掌。

所有科目都考完以后,文科生们各回各班,不一会儿,白兰的咆哮清晰地回荡在高三年级整个楼层,经久不散。

“林顺含,你给我滚过来!!!”

林顺含悻悻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眼尾向上一挑,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这时,隔壁班主任老于在五班教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那个,白兰,该阅卷了。”说完瞟了林顺含一眼。

林顺含感激不尽地冲老于点了点头,放慢了前进的脚步。

白兰的恼火眼看就要压制不住了,她在心里念叨着要心平气和、关爱新同学、让新同学感受到人间温暖、人间处处有真情。

然而,听到老于说的阅卷两个字后,白兰眉毛紧紧拧起来,他丫的,等我看到你的成绩,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

一想到这儿,白兰的血压就蹭蹭蹭地往上飙。

她吼了一句:“林顺含,你给我拿本书上楼道站着去,等明天成绩出来再找你,好好想想怎么交代吧!”

说完,怒气冲冲地踩着恨天高走了。

白兰走后,五班骤然间坐不住了,七十八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愣在原地的林顺含。

“作死哥!英明!”

“作死哥!威武!”他们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喊着整齐划一的口号,还十分有节奏,韵律感十足,跟唱Rap似的。

稀有的男同胞们也跟着起哄:“可以啊,兄弟,真瑞思拜!向你salute!”

林顺含十分“低调”地点了点头:“过奖,过奖。”

经此一役,林顺含仿佛和这个班级的男同胞们达成了某种互相理解的共识,一下子融入了五班。

当然,除了赵磊园。

林顺含颇为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一头黑发摸得有些不顺手,昨天下午放学后他遵从班主任白兰的命令,剪掉留了半年的锡纸烫,还狠了狠心,一咬牙一跺脚染回了黑色。

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慢慢从景意身后溜过去,捏了本地理竞赛题,还顺手丢了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过去。

然后十分光荣地出了教室在楼道罚站。

景意瞥了眼林顺含,慢吞吞地打开,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臭丫头,爷错了,别不理我。”

字里行间流露着浓浓的不情愿。

连道个歉都这么拽。

真不愧是提前交卷的人。

景意冷笑了一声,心里琢磨着:“还是欠打,一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瞅了这纸条一会儿,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找了本英语笔记随手夹在了里面,继而开始对起答案来。

那边板寸体育生一发下数学答案就开始兴高采烈地对起来了,可是,老天爷跟他作对似的,一道道数学选择题对下来,拿红笔勾了一个又一个,最后数了数,足足有九道错了。

他不禁扶额长叹,甚至想时光倒流一次,让我把答案改回来吧。

看了看答案,他又猛地想起后座的作死哥给他的纸条,翻了翻书桌,终于找到了揉得一团皱的纸球。

他一个个对过去,嘴巴张得越来越大,下巴拉得越来越长,活像一头翘橛子的毛驴,一脸的生无可恋。

作死哥这哪是作死啊,这简直是蒙题全对的福星啊!!!

十二道题全对!

这运气!无人能敌!就是去应试也能连中三元的水平!

对不起,是我误会了您,我有悔!都是我的错!!!

他在心里高声呐喊,摇旗敲鼓,一个人纵是演出了千军万马之势。

下课铃响,他蹬蹬蹬地跑到了五班门口,震惊地发现福星哥吊儿郎当地倚在楼道的白墙上,一手拿根笔,一手端着书,漫不经心地刷着题,一脸的无所谓。

您这是改邪归正了?

他飞快地跑了过去,“砰”地去勾林顺含的脖子,奈何福星哥太高,一下没勾住,他蹭了蹭鼻子,一点儿也不在意,两眼放光地冲林顺含眨了眨眼睛,然后悠悠地开口道:“天才哥,您也太厉害了吧!我从来没见过像你手气这么好的人!十二道题全对!下次我一定抄你的答案!”

林顺含更无语了。

他面无表情地斜了眼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一脸的无可奈何。

“我就这么像个差生吗?!怎么谁也不信我?”林顺含默默在心里吐槽着,又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都快翻到脑门上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楼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五班六班的同学们好奇地用余光打量着这两位奇葩的组合,视线从四面八方集中向林顺含扫射过去。

林顺含被扫射得浑身发冷,他随便应付了几句,转身回了教室。

景意还在埋头更改数学错题,他慢悠悠地瞟了景意的卷子一眼,发现这臭丫头正苦思冥想着最后一道导数题。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林顺含大少爷不要脸地凑过去,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臭丫头,你可以试试洛必达法则,这道题稍微难了一点,涉及到了大学微积分,你没做出来也别垂头丧气的,可以理解。”

景意听完更想打人了!

瞧着林顺含缺少毒打的一张桃花脸,她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拳头装作要打人的样子,向林顺含倏地挥去。

这个记仇劲儿劲儿的。

拳头还没打到林顺含身上,林顺含伸出他修长匀称的右手紧紧包裹住了景意的拳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微凉的掌心把她软乎乎的小手藏了起来,手上冰凉凛冽的触感丝丝麻麻地传到了景意身上。

四两拨千斤。

景意心尖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从来没有男孩子抓过她的手。

她的脸瞬间不争气地红了。

林顺含心里也跟着颤抖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抓过女孩子的手。

他脸皮厚,但耳廓也不自知的红了。

正僵持着,景意不由得抽了抽手。林顺含另一只手捂住嘴微微咳了一下,轻轻松开了景意,指尖还残留着刚才一点温热的温度。

林顺含挺直腰背,放正肩膀,不动声色的屈指敲了敲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淡青色。

他指了指景意的卷子,掏出笔,唰唰唰地写下了几个算式,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林顺含颔首,简单讲了讲微积分的一点东西,虽然讲得不多,但出奇的通俗易懂,容易理解,景意好奇地盯着他写的公式,心里暗暗地想:“真奇怪,这个人瞧着挺不靠谱,怎么什么都会,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眨了眨扑灵扑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个人真奇怪,他到底是真不靠谱还是装的?

林顺含丝毫不懂她丰富的内心活动,不解地挑了下眉:“怎么,崇拜我啊?”

说完,又欠揍地补了句:“臭丫头,原谅我了吗?”

景意视线从林顺含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扫过,又不动声色地收回:“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说着,又威胁似的冲他甩了甩拳头。

两人视线一碰撞,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刚才握拳那一幕。

景意不好意思地转过去改卷子,林顺含也装模做样地抽了本题上教室外面光荣站岗去了。

谁也不去想刚才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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