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后我一无所有,还被叼走》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重生七零后我一无所有,还被叼走
分类:年代
作者:月半满
角色:
简介:钟意黎顺风顺水了半辈子,一朝穿越,成了七十年代案发现场待宰的可怜小白菜。面对黑心的外婆、歹毒的大舅、阴险的堂姐,大小姐表示:丝毫不惧。她要帮着亲爹扶摇直上,带着老妈发家致富,找到战场上消失的小叔,揭开当年哥哥被拐卖的真相...某科研大佬:我不配拥有姓名?钟意黎(星星眼JPG):大佬,新偷来的户口本,要不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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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一分都不能少。”

“真敢要。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啪……”

一阵东西倒地的巨响后,钟意黎缓缓睁开眼,小心翼翼打量着四周。

屋内满目狼藉,除了她,便只剩一男一女。

不待她搞明白状况,那步履蹒跚的老太径直冲了过来,趴在她床边,哭得虚情假意。

钟意黎赶紧合拢双眼。

“俺的意意唉,你死的惨啊!”

“外婆对不住你呦~”

“行了,人都走了,还演个啥劲,早点埋了,省的留下祸患。”

男人不耐地站起身,甩门离开,屋内的老太立马换了一副面孔。

“瞧着这小脸,跟她可真像!”

“呸,都是勾引男人的下贱胚子!”

“真该撕了这张脸!”

老太布满老茧的手指沿着钟意黎白皙小脸一点点游走,口中吐出来的浊气让她忍不住想吐,身子也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

钟意黎体力不支,昏昏沉沉睡去,再度醒来时,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吓得她忍不住抖了一个激灵。

这是...有人拿刀片抵住了她的脖子?

钟意黎不敢出声,暗自咬住牙关,强迫自己屏气凝神,以降低存在感。

突然间,脖颈处力道消失,钟意黎刚要放下心来,刀片却向上游走,滑到了她的脸上。

冰凉刀锋将钟意黎的心理防线一点点摧毁,她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有如雷鼓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倏地,一道电流由心脏窜布全身,鼻头涌现酸楚,身上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就在她想要不顾一切反抗时,门外传来男人暴怒的声音。

“滚出来,一天天净知道添乱。”

听步伐,那人很是不情愿,但听到关门声的钟意黎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好险,好险,脸保住了。

这年头,医疗落后的很。

等等...

这记忆是哪来的?

*

钟大小姐家大业大,听到方才的对话,下意识就以为自己被绑架了。

可细细琢磨,并不是这么个情况。

因为,二十一世纪的钟意黎,已经出车祸死掉了。

一九七四年的钟意黎,小脸还是美到让人嫉妒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穿越?

不对...

钟意黎?一九七四年跟她同名同姓的钟意黎?

草!

这特么是奸杀案现场啊。

还是建国以来,桓公县牵扯人员最广、惩罚力度最大、性质最为恶劣的奸杀案。

2019年,她所在的报社利用档案室旧报纸出版了《百年报纸看齐州》一书,普通市民得以透过老报纸触摸到齐州封存已久的百年沧桑。

图书一经发行就引起了剧烈社会反响,其中,要数1974年的一桩奸杀案最为轰动。

卷宗提到,原主死后,大舅黎修兵,利用公社主任职务之便,将尸体混在一堆“四旧”物品之中,用大卡车倾倒在了桓公县在建的某项堤坝工程的地基里。

可怜原主,年纪轻轻,尸骨永生永世只得与冰冷的钢筋水泥作伴。

钟意黎内心起伏万千。

逝者已矣,作为一颗在寒风中待宰的小白菜,她该如何求生呢?

正琢磨着,恶毒外婆陈阿花和黑心大舅黎修兵骂咧咧的声音却再度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捆结实点。”

“你老娘在生产队的时候可是捆过猪的,准保没事。”

“......”

装死可真是个力气活。

当被结结实实装在面袋子里后,钟意黎的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残余的粉尘零星的落到鼻间,那股刺人的痒意瞬间席卷全身,钟意黎紧紧咬住下唇,将自己呼吸、喘气的声音调到最低,静静等待着。

“突、突、突...”

黎修兵一阵操作,拖拉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钟意黎认命叹息,但随即传来的清丽女声又让她燃起希望。

那是原主母亲黎亦舒的声音。

“舒舒回来啦。”

大舅黎修兵爽朗的笑声响起,钟意黎更加确定了心中猜测,这是她最大的求生机会,必须抓住。

“救命。”

“救命。”

忍着喉部剧痛,钟意黎试图高喊出声,可任凭她如何努力,声响都是微乎其微。在拖拉机巨大的轰鸣声下,甚至没有人留意到这边的动静。

可她不想放弃。

思忖间,钟意黎微微弯曲双腿,借助拖拉机车斗一侧的挡板,用脚奋力一蹬,终于如愿翻身,制造出了一点轻微的响动。

不过,瞬间又被掩埋在那满笼子乱飞的鸡鸭之类野物的扑腾声中。

“革委会刚收上来的野物,等我忙完,晚上回来给妹夫做一桌。”察觉到妹夫钟宜生视线若有似无的扫过拖拉机后车斗,黎修兵心虚出声。

钟宜生不是贪嘴之人,跟大舅哥一直也说不上亲近,连忙摆手推脱。“大哥不必客气,我们过来就是看看妈,放下东西就回了。”

黎亦舒久未归家,想多留会,悄悄伸出手拽了拽自家丈夫的袖子。

黎大舅视线将夫妻二人的互动尽收眼中,嘴角挂上一抹宠溺的笑容。“这丫头打小就是个馋的,妹夫别跟我客气,等晚上回来,咱好好喝一杯。”

钟宜生正要再次推脱,却见自家岳母抄着袖子、面带不愉朝他们走来。“杵那干嘛,当门神?还不快进来?”

黎修兵微不可查的悄悄松了口气,钟宜生眉头微拧、心中涌起一股怪异,黎亦舒却不疑有他,脚步轻快跟在陈老太身后进了门。

听到几人的动静,钟意黎急得额角直冒汗,手上动作随之加快。面粉带上的尘土伴着拖拉机的震动扑簌簌起舞,仿佛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而另一边,本就不算和善的陈阿花甫一进院就将脸拉了下来,落在钟宜生、黎亦舒身上的眼神如刀子一般,话语冷硬,不带半分亲昵。

“组织把你们下放,肯定是有理由的,回村好好干,别到处瞎跑,招惹是非。”

闻言,黎亦舒隐约有些不快,可她一贯温顺惯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倒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不受控制的闪了闪。

见妻子神色有变,钟宜生一把将人搂进怀中,笑呵呵的打圆场。“明天是舒舒生日,我们来看看您。”

“看什么看,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们分明就没安好心,这是要克死我,折我的寿。”

陈阿花的话一出,饶是钟宜生,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黎亦舒更是僵直了身子,愣在原地。

“下放犯就该好好接受改造,别在这碍眼,老娘我忙着呢。”

说罢,陈阿花随意的摆摆手,径自进屋去了,竟是连杯水都没招呼夫妻二人。

“妈,意意呢,让意意下来,我们就走。”黎亦舒不知道一向和善、慈爱的母亲为何变成这样,但想到自己的小女儿,还是深吸口气,温柔出声,尽量保持自己的体面。

“吼什么吼,早走了,快别赖着了,我还能给你们凭空变出个孩子来不成。”说完,不等两口子回话,转身将屋檐下的防风门关了个严实。

那声关门的巨响仿佛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将夫妻二人的自尊心甩了个粉碎。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钟宜生不安的说道。

丈母娘的脾气秉性、行事作风,他怎么也能猜透个八分,按理说,这时候该趁机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滴利用价值才对,怎么还火急火燎赶人?

钟宜生心中百感交集,突然间,一个可怖但合理的理由自他脑海中闪过。

“意意怕是出事了。”

黎亦舒震惊的瞪大双眸,手指微颤,满脸尽是不可置信。“不会吧,宜生你别吓我,镇上安全的很,咋可能出事。”

“赶紧找个公用电话,打回村里,问问意意到家没有,我出去问问。”说罢,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

“家里不是有电话嘛,哪用......”黎亦舒话音未落,丈夫却早已消失不见,她的目光扫过紧闭的防风门,忍耐许久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

七十年代的乡村道路大多是土路,拖拉机走过或多或少都会留下点痕迹,钟宜生一路小跑,跟到了太平水库的小树林外。

刚要往里钻,却听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喊。

“姐夫,姐夫......”

钟宜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劲瘦男人,骑着一辆挎斗摩托车,载着黎亦舒朝这边过来。

是黎家老二黎修齐。

“快,带我进水库。”水库附近自施工以后便少有人来,尤其是这几天停工,更是半点动静都无,黎修兵来这边绝对不是干什么好事儿。

想到自家闺女有可能在拖拉机上,钟宜生紧握双拳,手上青筋暴起,连黎修齐搭话都恍若未闻,还是黎亦舒拽了拽他的袖子方才回神。

“行,你只管抄小路走,这份恩情,我记你一辈子。”

来的路上,黎修齐已经听姐姐黎亦舒说过外甥女失踪之事,铆足了劲往前开的同时,也不忘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不过,外甥女没瞧见,倒是见到个熟人。

“大哥,竟然是大哥.....”

“大哥,大哥.....”

黎修齐不知姐夫心中猜测,扯着嗓子朝远处的人飞快挥手,谁成想,黎修兵像是没听到一般,拖拉机速度不降反升,后车斗似是要飞起来一般。

“大哥这当自己开飞机呢......”

“修齐,快跟上。”钟宜生紧握扶手,目光焦急的说道。

“好嘞。”接到指令,黎修齐窜得飞快,摩托车的机动、灵活性被他发挥到最大,不一会儿便窜到了拖拉机旁,这下,黎修兵想佯装听不到都不行了。

“呦,修齐和宜生砸也来这了?来钓鱼?”

黎修兵笑的和煦,钟宜生却失了稳重,不顾黎修兵阻拦,两手一撑,跃上后车斗,发了疯的翻找起来。

“宜生,你这是干啥。”

黎修兵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紧跟着也跃上车斗。

“宜生这是迫不及待抓野味?小东西伤人,你下来,大哥帮你抓。”

“我为什么在这你心里有数,意意要是有个好歹,我要你黎修兵的命。”

“大哥,姐夫,你们这是干啥......”眼见着兄弟二人就要打起来,黎修齐赶忙出手制止,但那两人谁也不听劝,他索性翻身上车,继续自家姐夫方才的动作。

“大哥,姐夫,你们争什么呢,一堆破烂和几只野物,也值当的你们争执?”

听到这话,黎修兵高高悬着的心一下就放松了,满眼戏谑的盯着钟宜生,似是等他给一个说法。

钟宜生不信黎修兵,但修齐,他信。

“等找到意意,今日之事,我会给你个说法。”虽没找到意意,但钟宜生也未将话说死,他黎修兵今日行事太鬼祟,绝不清白。

“你...”

黎大舅愤怒之下甩袖离开,但有了这一出,黎亦舒却免不了埋怨自家丈夫几句。

“大哥他们怎么会伤害囡囡,这些年,大哥对囡囡的好我可是看在眼里的......”

钟宜生本就烦躁不已,听到黎亦舒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扬起声音呵道:“你知道什么,有劲别在这边跟我吵,还找不找闺女了。”

“我不懂,就你懂,那你倒是解释给我听啊,你不说我怎么能懂。”

“钟宜生,那也是我闺女,我不比你少心疼一分,但那是我的家人,你能不能别把他们视作洪水猛兽。”

“......”

眼见夫妻二人俞吵俞烈,黎修齐索性将车停在了小树林中间的一颗大树下,将时间留给夫妻二人,让他们自己掰扯。

“姐夫,我去抽根烟,马上回来。”

黎修齐一溜烟就跑了个没影,钟宜生和黎亦舒吵得面红耳赤,躲在树上的小人儿发出了无奈的叹息,最后还是忍不住出声。

“你们...”

“那个...”

“我在这呢...”

小姑娘声音越喊越大,钟父闻声望去,当看清树上的小姑娘后,又惊又喜,脚上的力道没收住,一个踉跄跌坐在了地上。

“意意,你咋在这?”

见到自己的小女儿,黎亦舒连哭都顾不上了,朝着树上的小女儿激动大喊:“意意,你吓死妈妈了,你去哪了...呜呜呜...”

看到哭的梨花带雨、柔柔弱弱的“母亲”,钟意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安慰几句,却听她扬声喊道:“意意,可算找着你了,再找不着你,你大舅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看着满脸委屈的黎亦舒,有一瞬间,钟意黎都开始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跳进黄河洗不清?就黎修兵那歹毒的心肠,她都怕他污染了黄河。

“那个,你别哭啊,咱们回家再说吧...”

黎亦舒这性子,一看就是天真过了头的那种,她不喜欢,更叫不出来一声妈。

可她现在就是黎亦舒的女儿,就算心里气闷,也不好不耐烦或是说出什么重话,索性将脑袋一转,望向钟宜生。

“那个...老钟...”话一出口,钟意黎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

原主小可爱喊人那叫一个甜,她这老钟是不是太虎了,可真的让她喊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意意,你说...”失而复得,钟宜生才不在乎小女儿管自己叫什么,满脸慈爱的望着她,声音也是说不出的轻柔。

钟意黎低头,左瞧瞧、右看看,无奈叹气。大小姐也是要面子的,非要让她这么尴尬吗?

“我...我在树上.......”

钟意黎话还没说完,铁憨憨小舅黎修齐迈着矫健的步子从远处兴奋跑来。

“意意?砸上树了?呦呵,下不来了?不打紧,来,叫声小舅,小舅接着你。”

“小舅,您不帮忙就算了,咋还幸灾乐祸呢。”钟意黎很不客气地朝小舅黎修齐翻了三个大白眼。

“甭管他,来,爸爸接着你。”发现了小女儿脸上的局促和懊恼,钟宜生张开双臂,乐呵呵朝着树上的小人儿喊道。

钟宜生眉眼疏朗,让人只看着都觉得无比安心,钟意黎只犹豫了一瞬,便大着胆子 朝着他跳了下去。

“扑通~”

“嘶~”

“哈哈哈哈哈~”

钟意黎的惊呼声,钟宜生的闷哼声,黎修齐毫不留情的嘲笑声,此起彼伏,寂静了多时的小树林一下变得热闹非凡。

钟宜生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舅子,继而转身冲着自家小闺女咧嘴直笑。“爸爸今天激动了,不是故意的,下次一定好好发挥......”

“哈哈哈,姐夫,你莫不是摔傻了,这种事儿砸还能盼着有下回。”

钟父沉默。

他以前怎么会觉得这个小舅子心思简单,憨厚老实,怕不是瞎了眼,这厮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捅刀专业户。

钟意黎正要出声相助,久未回神的黎亦舒却是扑过来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囡囡,你手怎么了?”

几人的视线齐齐落在自己的手心上,钟意黎跟着垂眸望去,这才发现,自己割面粉袋求生之时,竟是被刀片磨破了手都不自知。

“没事儿,回去抹点药就好了。”

钟意黎将事情经过说的轻描淡写,黎亦舒却早已泣不成声。

她捧在手心上娇养着的小姑娘,平素里被针扎一下都觉得疼,眼下这么大的伤口,是如何忍下的。

“是妈妈不好...”

“是妈妈的错...”

黎亦舒哭的伤心,钟宜生青筋暴起,连黎修齐也是脸色涨红,看他们的样子,都是愤怒到了极点,恨不能冲过去为自己找个说法,但钟意黎还是笑着拒绝。

她不会为了血缘去粉饰太平,但她要等待,等待一个让敌人毫无还手之力、身败名裂的机会。

“咱们先回家好吗?”

“好,回家。”

“回家。”

一路上,黎亦舒和黎修齐格外沉默,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亲人竟是这样一只披着羊皮的豺狼。

倒是钟宜生,生怕小女儿留下心理创伤,不停地给他讲一些有趣的小故事。

“意意,意意.......”

“看到那口井没,我小时候差点就掉进去没命了.....”

钟宜生的故事大同小异,钟意黎有些意兴阑珊,嘴上随意应着,目光却是穿过人群,定格在端坐在树下,拿着一根小木棍,不停写写画画的少年身上。

小哥哥他——长得可真好看呀。

棱角分明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英气十足的剑眉.......

浓黑的眼睫又长又翘......

钟意黎一下子就想到了后世那句话——想要在哥哥的睫毛上荡秋千。

啧啧...

就是太瘦了点。

“那是谁?”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少年,该是没见过。

钟宜生循着钟意黎手指的方向看去。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不像寻常的少年随时随地都散发着活力与朝气,在凛凛寒风中反倒是显得有些孤寂与萧瑟。

“江家的,是个可怜的,父母都早早去了,跟他叔叔一起过。”

想到他那个叔叔,钟宜生下意识叹口气,彻底把钟意黎那点好奇心给勾了起来。“怎么说?”

钟宜生心疼女儿,但对此事讳莫如深,不愿多讲。倒是钟意黎,已经根据寥寥数语脑补出了一部大型乡村狗血剧,再次看向少年时,目光中又多了几分怜悯与同情。

少年好似对周遭的一切全然不知般,饶是钟意黎如此直白的打量都没有向她这边回来半个眼神。

“意意,回神了,看那哈喇子流的......”

钟意黎下意识摸上嘴巴,等反应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又被小舅给耍了。

“别搭理你小舅,他是鼓捣那些破盘子烂碗的坏了脑子。”

黎修齐很是不赞同的撇撇嘴,但辈大一级压死人,谁让这是他姐夫。

他只好化悲愤为动力,跟车把继续作对。

黎修齐拧的起劲,摩托车嗖一下窜得飞快,眨眼就到了钟家门口。

“意意回来啦。”

王素梅接了电话就有些坐立不安,早早就在家门口等着,这会瞧见一家三口完完好好站在自己面前,方才松了口气。

头包一块深蓝色的头巾,上穿同色系斜襟棉袄,泛白的粗布棉鞋,和当下大多数农村老太太别无二致。

钟意黎心中却是一阵绞痛,没有丝毫预兆,眼泪扑簌簌得落了下来。

王素梅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她想给乖孙女擦干眼泪,又唯恐自己布满薄茧的脏手把孙女白净的小脸蛋摸脏,在棉袄下摆用力蹭了好一阵后方才鼓起勇气抬手。

倏地,王素梅似是猛然间想起什么,触电般将手缩了回去。

在外,钟宜生是个雷厉风行,敢说、敢干、敢承担的好官,但夹在母亲妻女之间,和全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和得一手好稀泥。

“娘,意意还小,您多担待。”

“俺们意意好着呢,咋就要我担待了。”

王素梅极度厌恶亲家陈阿花,连带着也有些瞧不上耳根子软的儿媳,可小孙女此次赌气离开,也给她好好上了一课。

舌头和牙齿,左脚和右脚,这些从生下来就跟着人的器官都少不了磕绊,更何况生活习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在一起,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意意,要不要跟奶奶回家。”王素梅说的忐忑,钟意黎应的却是爽快。“好,回家。”

前世、今生的记忆都在脑海中叫嚣,不顾父母的震惊于错愕,钟意黎牵着奶奶的手欢欢喜喜迈进家门。

她想对奶奶好一点,再好一点。

原主欠的,她欠的,一并还。

“要是书朝、书谏也在就好了。”黎亦舒望着祖孙二人亲亲热热的背影喃喃道。

“咱们一家人,一定会团聚的,一定会。”

钟宜生说的肯定,黎亦舒也跟着提起几分精神,夫妻二人一前一后迈步进屋,王素梅已经张罗着将早先做好的饭菜摆上桌。

“娘,您这是梦会彭祖了?”钟宜生惊讶说道。

王素梅不知道彭祖是谁,也不关心,她现在唯一在乎的就是这桌饭能不能讨乖孙女欢心。

“奶奶,彭祖是一位很厉害的厨神,爸爸这是夸您厨艺好呢。”

乖孙女如此解释,那岂不是认可了自己的厨艺?想到这里,王素梅笑的眉不见眼,但当视线跟儿子对视时,立马就冷了下来。

“也是几个孩子的爹了,说话还没半点分寸,现在可不兴什么神不神的。”

钟宜生......

娘,你真当我不知道你那带锁的柜子夹层里藏着啥吗。

罢了~谁叫家里这三个女人个顶个的厉害。

惹不起,惹不起。

看着钟宜生吃瘪,钟意黎乐得不行,但也不忘朝王素梅点个赞。“奶奶,您现在的手艺真的是这个......”

红烧肉,香甜松软、入口即化,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让人无比满足。

怪不得奶奶当时听到红烧肉反应如此大,症结怕就是在这一顿原主永远都吃不到的饭上吧。

“奶奶就是个农村老太太,没啥见识,让咱意意受苦了,有啥做的不好的,奶奶先跟你道歉,日后......”

钟奶奶这一翻肺腑之言将钟意黎从回忆中拉出,肉也顾不上吃了,放下筷子,搂住钟奶奶的腰,乖巧的伏在了她的肩上。

“奶奶,我也要跟您道歉。”

说罢,不待钟奶奶反应,利落的起身弯腰,朝着她深深鞠了一躬。

“身为小辈,不敬长辈,出言不逊,是为一错;

偏听偏信,置身险境,连累长辈您担惊受怕,是为二错;

宽于律己,严以待人,有负父母多年教导,是为三错。”

钟意黎还没说完,钟奶奶一把将人扯进怀中,哽咽着说道:“奶奶哪用你道歉,你只要保护好自己,乖乖长大,就是对奶奶最好的报答了。”

“奶奶,您真好。”钟意黎乖巧说道。

“奶奶就你这么个宝贝,不疼你疼谁。”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黎亦舒,接着补充道:“你娘是咱家的大功臣,奶也宝贝着,以后,奶护着你娘俩,定不让人欺负了半分去。”

黎亦舒没想到婆婆会在这时候提到她,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娘,之前是我不好,我......”

王素梅是个敞亮人,不是那种揪着小辫子不放,专爱磋磨儿媳妇儿的老太太。

“你叫我一声娘,我活一天,你一辈子就有个家,别怕......”

看着那哭抱成一团的母女三人,钟宜生哭笑不得。

得,这儿子当着当着当成了上门女婿。

“来来来,一家人日后好好过,现在先吃饭。”

钟宜生的话显然没什么分量,说了就跟没说一样,那娘三该干啥还干啥,全当没听见似的。

倒是钟意黎,瞧着自家老母亲那黄河决堤般的架势,又摸了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决定“挺身而出”。

“奶奶,我饿了。”

小孙女挨饿可是大事儿,王素梅一下就坐直了身子,黎亦舒也慌忙擦去眼角的未干的泪珠,重新拿起筷子给闺女夹菜。

面对这个母亲,钟意黎的情绪是有些复杂的。

刚重生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是她间接造成了原主的死亡和一家人的不幸,可她对原主的爱并不掺假,她比谁都善良。归根究底,不过也是个苦命人。

“谢谢妈妈。”钟意黎诚心道谢。

一听这话,黎亦舒的泪水又控制不住落了下来。

小女儿的疏离她不是没感受到,回来路上,她自责到连句话都不敢多说。

没想到,这会竟是愿意叫自己妈。

“妈,你也吃。”

“奶奶也吃,爸爸也吃。”

在钟意黎的活跃下,气氛不再似方才沉闷。

王素梅简直不能更满意了,高兴的吃了两碗饭。

这个家,终于又有了家的感觉。

真好。

看着疼爱自己的一家人,钟意黎的心里也涌起了阵阵暖流。

大家都这样好,为什么上辈子偏偏会遭遇那些。

如果她的出现改变了原主的人生,那是不是也可以试着去改变其他的一些什么?

农村的夜晚一如既往寂静,钟意黎辗转难眠,直到天光初晓方才陷入了沉沉的梦乡。

在梦里,她看到了原主,甜甜的笑着,朝自己挥手道谢。

电光火石间,钟意黎想到了自己那些因为意外早早逝去的亲人,那些深藏在她脑海中被忽视的细节一幕幕闪现...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些意外,并不是意外?

她的重生,是不是改变命运的契机?

“砰砰砰~”

“砰砰砰~”

敲门声愈来愈烈,迷糊间,钟意黎好像还听到了叫骂声。

是谁?

大清早的不睡觉跑来干嘛?

一早被人扰了清梦,任谁都不会有好心情。

钟意黎烦躁地蹬了蹬被子,只听刺啦一声,小巧的脚丫就深深陷了进去。

王素梅恰好从门外走进,将钟意黎脸上的羞窘瞬间脑补成了紧张和胆怯,赶忙坐到小孙女床前,轻声安慰。

“别怕,有什么牛鬼蛇神,奶奶都给你拦外面。”

“奶奶,你真好。”钟意黎将脑袋窝在王素梅身旁轻轻呢喃道。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奶奶什么样,但两世为人,都是王素梅满足了她对这个名词的想象。

“咱们意意也好。”

“再睡会,奶奶出去看看。”王素梅仔细地替孙女捏了捏被角,迈着步子转身离开。

钟意黎虽仍旧困倦,却没了继续睡觉的心思,索性穿上衣服,起身去了院子里。

“开门,快开门。”

“再不开可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砰砰砰。”

敲门声愈演愈烈,除了叫骂声,依稀间还能听到有人撞门的声音。钟意黎正要上前,却见自家奶奶慢条斯理抄起扫帚,一步步迈向了大门口。

“我老婆子倒要看看,你们跟谁不客气。”

王素梅的声音颇有几分凌厉,身上那股从容不迫的样子,一下就让钟意黎突然就联想到了古代战场上横刀立马的女将军。

门甫一被打开,一位满脸堆笑,看起来很有些畏手畏脚样子的青年带着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走了进来。

“钟婶子,您且让让,这事跟您没关系,我们是来抓钟宜生、黎亦舒的。”

王素梅毫不畏惧,扫帚一扔,紧接着说道:“想带我儿子、儿媳走,行啊,你倒是跟我说说他们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就别怪我老婆子不客气!”

为首青年被她这掷地有声的一番话镇住,好半晌后才支支吾吾说道:“钟婶子,您别恼,也别为难俺们,俺们也是听人吩咐办事。”

这话一出,他身旁的几个青年各个都是面露难色,一副悔不该当初的样子。

“那就让能说出个一、二的人来。”王素梅逻辑清晰、毫不退让。

作为大队会计,没人比她更清楚,营子村认得就是实干,她不信这群臭流氓、小混混能在村里折腾出朵花来。

王素梅淡定从容的样子激怒了为首青年身后那小眼睛少年,他冷哼一口,不屑的朝王素梅睨了一眼。

“你个死老太婆好生不讲道理,竟敢怠慢领导的小将,怕是不想活了。”

“就凭你?当年大领导接见我们这群劳动模范时,你爹还在穿开裆裤呢。”

王素梅说完,围观的村民们哄堂大笑,小眼睛少年的脸色也原来越难看。

“吆喝,虎哥你快看,这小姑娘怕不是看上你了吧。”

人群中,小眼睛青年身旁那流里流气的小伙子一吆喝,众人的视线齐刷刷朝着钟意黎扫了过来。

钟意黎面上不显,心中冷哼:那可是大名鼎鼎的王二虎,背着半步刑法的男人,她是疯了才去招惹。

不过是为那人的境遇唏嘘,好奇多看两眼罢了。

小伙子们不怕挨揍,更不惧流言,他们最不能忍受的是别人的轻视。

钟意黎这副轻飘飘的样子直接把他们的怒气值拉到了最高。

“我可是根正苗红的人民子弟兵,你个米帝主义狗崽子有什么脸面站在我们面前指指点点。”王二虎顾不上维护大哥的面子,指着钟意黎破口大骂。

钟意黎不怒反笑。

“根正苗红?如果根正苗红的标准是逼死亲妈,那我确实不如你。”

钟意黎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王二虎的后背却是生起了一层薄汗。

“你莫不是以为凭这点小道消息就能拿捏住我吧。”王二虎梗着脖子说道。

“真相究竟如何你心里清楚,不过,夜半三更,你亲娘来找你的时候,可别哭鼻子。”

钟意黎也没想靠着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逼退王二虎,大小姐玩的是心理战,不急,后招留着慢慢放。

“你...你...”

王二虎本就有些结巴,平日里还显不出来,这一着急,话就说不利索了,钟意黎却是抓住机会,朝着人群走去,缓缓开口说道:

“钟方文,1937年牺牲于南城下关,时年21岁;

钟方武,1940年牺牲于百团大战,时年30岁;

钟尽心,1944年牺牲于杨楼伏击战,时年20岁;

钟尽力,1947年牺牲于孟良战役,时年22岁;

钟无隅,1944年牺牲于罗斜反击战,时年17岁;

钟免成,1945年牺牲于绍兴庄战役,时年17岁;

钟无形,1950年参加朝鲜战争,至今下落不明.....”

“我钟家,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行无愧于人,止无愧于心,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就根不正、苗不红了?”

在这个尊重军人的时代,没有人会拿这种事吹牛或争一时长短,钟意黎说的只可能是真的。

饶是王二虎之流,一个个都羞愧的垂下了脑袋。

就在这时,钟宜生紧跟着开口。

“李援朝,那年你娘难产,是我娘顶着全村人非议把她送到了医院。”

“高强,鬼子进村的时候,你爹、娘只顾自己跑,是我娘将你护在怀里,才逃过一劫。”

“吕荣昌,饥荒的时候,不是我娘的十斤地瓜,你全家都得饿死......”

冬里农闲,大家都乐的凑个热闹。

钟宜生这番话说完,围观众人简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不是没有看到钟家这些年为国家、为村里的付出,可这一切,在什么时候变了呢?

人类最擅长的就是遗忘,之前是掩耳盗铃,眼下是真不记不清了。

升米恩、斗米仇,他们终究还是成了年少时最唾弃的“白眼狼”。

村里人一个个羞愧离开,王二虎更是落荒而逃。

即将迈出钟家大门的时候,他听到那城里来的姑娘轻飘飘的在他耳畔说道:“红旗真可爱,一点都不像早产呢。”

王二虎刚迈出钟家门,没走三米远便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钟意黎喜滋滋的看着王二虎狼狈的身影,好心情怎么都掩盖不住。

别说,这猫捉老鼠的游戏还真有点上头。

“想什么呢?”

钟宜生拍拍一脸傻气的小女儿,不禁蹙眉深思。

就这小傻样儿,是咋说出方才那番话的?

“别动,打傻了怎么办。”

小姑娘护着脑袋瓜的动作不仅逗笑了钟宜生,连带着一脸愁容黎亦舒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除了....

“哎呦,那群杀千刀的小兔崽子,往后可别让我再看到......”

王素梅说话带着浓厚的乡音,再配上略有些夸张的动作,会让她滑稽中显出几分可爱。

“咋了?看把我奶委屈的,奶奶,小的给您报仇来了。”

钟意黎本是担心自家奶奶被村里人伤了心,这会瞧见她是站在鸡窝里面大骂,方才略略安心些许。

虽说施恩莫忘报,但贪婪和漠视往往还是会成为一把锋利的利剑,毫不留情的刺穿人的心脏。

“它们又不懂事儿,你收拾它们干啥。”

“再说了,你又不敢进来,咋收拾?”

钟意黎......

人艰不拆啊,俺滴亲奶奶。

“这帐俺给那群小兔崽子们记下了,我娘唉,一天能下一个蛋呢。”

王素梅抱着那只鸡出了窝,钟意黎这才恍然大悟。

鸡窝里竟是死了一只鸡。

“王二虎他们连家门都没迈进来,那鸡好端端的咋还死了呢?”钟意黎不解的问。

“这鸡崽子瞧着是咋咋呼呼的,胆子小的很,不信你问你爹,没人比他更明白了。”王素梅惋惜的搂着那只胖嘟嘟的老母鸡回道。

“咳咳,你爹再帅,那也有年少无知的时候。”

钟宜生不自在的别过脸,钟意黎的好奇心却更重了,拉着自家奶奶,颇有一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着劲。

“就小时候玩鞭炮,扔了几个进去。”

钟宜生说的轻描淡写,但钟意黎敏锐察觉到定是另有隐情,正要开口,钟奶奶先“大义灭亲”,缓缓开口,毫不留情的掀开了钟父的“遮羞布”。

“那年,你爷爷的战友们来慰问,带了几盒鞭炮过来,你爹皮的很,全给我点着扔鸡窝里去了。”

“可别说了,我现在想起来屁股都疼。”钟宜生那副心有余悸的表情逗乐了一家人,钟意黎自也是乐不可支。

看到小女儿俏皮的笑容,钟宜生、黎亦舒皆是面露欣慰。

豺狼、虎豹都在伺机而动,太乖巧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儿,女儿现在的变化真挺好的。

“奶奶,你说说,你揍我爹没有,砸揍的,揍哭了没有?”钟意黎只要一想到未来那位经常在电视里能见到的大佬被人揍屁股的场面,就忍不住想笑。

王素梅也十分配合,将钟宜生当时的表情模仿的惟妙惟肖。“可别说了,我一窝下蛋的大母鸡啊,全给吓死了,心疼啊。”

“奶奶,鸡死不能复生,您老节哀顺变。”钟意黎甜甜笑道。

“到了奶奶这把年纪,啥事儿没见过,放心。”

王素梅话音刚落,却见自家小孙女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有猫腻...

果然...

“奶奶,那这一只,咱清炖还是红烧啊。”

“竟是我错看了,你个小促狭鬼,满脑子的心眼。”

脑子里怎么能长心眼呢,钟意黎可不认。

钟家“英年早逝”的老母鸡最终还是成了一锅鸡汤,钟意黎喜滋滋的吃了大半碗。

别说,七十年代无污染、无添加的嫩鸡肉,佐以鲜美的老山菌,小火慢炖,味道可真是绝了。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吃过午饭,王素梅收拾收拾就准备出门了。

瞅着特意梳了头发,换了衣裳,在篮子里满满一碗鸡汤的自家奶奶,王素梅顿觉警铃大作。

有情况.....

“奶奶,能带我一起吗?”

小姑娘一双明媚的眸子霎时间变得晶亮,满是希冀。

王素梅于心不忍,但因有所顾忌,还是硬着头皮拒绝了孙女的请求。“明个你就得上工了吧,今个先好好歇歇,别累着了。”

“奶奶,求你了。”小姑娘语气软软,说不出的可怜。毫无悬念,王素梅再次败下阵来。“跟上吧,先说好了,被骂了可不许哭鼻子。”

钟意黎哪敢不应,赶忙乖巧点头。

“奶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已经不是吴下阿蒙了。”

一样的口吻,一样的话语,王素梅的思绪一下便被拉回了二十几年前。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我已经不是三岁阿蒙了。”

“娘,我走了。”

“婶,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娘,别送了。”

“娘,保重。”

“.....”

说好的回来呢?

唉~也不知道自己这身子还能撑几年。

“奶,您想啥呢?”

“没啥,就是眼睛进沙子了。”

王素梅不说还好,她这一说,钟意黎立马就留意到了她通红得眼角。

什么眼睛进沙子,分明就是哭了。

可是...为啥呢?

方才还不是好好的?

钟意黎正纳闷儿呢,自家奶奶却不知瞧见了什么,也顾不上钟意黎,迈着大步三两步就冲到了远处,朝着那群人大声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王二虎那群小伙子满身火气的从钟家出来,在村口烦躁了半天才有人提出了一个发泄的方法。

没想到竟如此倒霉,又碰上了这个彪悍的老太。

草!太!

出门前该看看黄历的!

“吆喝~这不是咱们最根、正、苗、红的小钟同志吗?咋了,想跟我们一起教育这老太婆?来来来~”

大哥之所以被小弟信服,那必然是泰山压于顶而面不改色的心态。哪怕吓到腿软,还是要佯装无事的打个嘴炮。

王素梅怒极,一把将人护在身后,破口大骂道:“物资短缺的时候,是唐太太冒着生命危险护送,你们呢,交过半粒米给国家吗?”

王二虎心里不服,这会也懒得掰扯,随意踢了一脚,小石子却不偏不倚打在唐老太腿上。

“你个死孩子,快道歉!”王素梅将人扶在一旁,朝王二虎呵道。

钟意黎不知道自己的奶奶为什么要护着眼前的老太太。

但能看出来的是,那老太太周身的气度,绝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

光有钱也不行,还要有上百年的家族底蕴。

上辈子,钟家很想把她往这个方向培养,奈何大小姐性子有些跳脱,折腾几年,也就在外人面前,能勉强装一装。

“王二虎,你是不是有病,我看你今天不挨顿揍,是过不去了。”

在钟意黎看来,她奶明显是被欺负了。

自己这个当孙女的,该上!

“就你?”王二虎和他那群跟班不由哄笑起来。

不是他们瞧不起女人,就钟意黎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别说打架了,跑不上三步都得哭着喊娘。

“就我。”钟大小姐神情倨傲,完全没将几人放在眼中。

“那哥就跟你玩玩。”许是轻敌,许是钟大小姐的自信取悦了他,王二虎十分爽快的扔掉了木棍,打算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友谊赛”。

“我让你三招。”

钟意黎这话说完,围观的那群小伙子简直炸翻了天。

“啥?”

“哈哈哈,小丫头好大口气。”

“虎哥,把她抢回来给咱们当个压寨嫂子。”

“......”

“压寨你个头,嘴放干净点。”

王二虎转身,往小弟的肩上重重拍了一掌。

小弟没有丝毫沮丧,脸上仍旧一副乐呵呵的模样。

他们知道,虎哥这表现,不说动了心,还是有几分意动。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描淡写的将此事掀过。

“三招之后,先落地者,败。”

“行。”

王二虎也没扭捏。

跟个小丫头片子打架,本就是他占了便宜,规矩由她定并不不妥。

两人面对面站定,那群小伙子们一瞬间就躁动起来。

“虎哥,加油。”

“虎哥,加油。”

“虎哥,虎哥......”

小伙子们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王素梅却是紧紧蹙起眉头。

要不是钟意黎拦着,她恨不能扑上去撕了那些混小子。

“坐下。”

身旁的唐老太将王素梅的焦虑看在眼中,不冷不热拍拍身旁的长条凳,将人喊回来坐着。

“老姐姐,我没心思。”

王素梅急的直跺脚,唐老太却是一派的优雅从容。

“你这孙女机有几分机灵,吃不了亏。”

王素梅哪听得进去。

甫一听到人群中传来的惊呼声,立马回头,冲了过去。

哎呦,她的乖孙女哎。

可别摔坏了。

唉?

那躺地上的人......

是王二虎?

“再来。”王二虎丢了面子,很是不服气,拍拍身上的土,朝着钟意黎大声叫嚷。

钟意黎偏偏不如他的意。

“想跟我切磋的人都排到京市了,你啊,且等着吧。”

不顾王二虎的气闷与错愕,钟大小姐像是乳燕投林般,欢快的扑在了王素梅的怀中,亲昵的在她肩头蹭了蹭。

那副求表扬的小模样,把王素梅心都看化了。

“这次是他轻敌了,若有下回,你绝无赢得可能性。”

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钟意黎循声望去,竟是奶奶护着的那老太。

“远说赤壁之战,近说反围剿,那都是光荣的战术胜利。”钟意黎忍不住出声反驳。

方才,她先是激怒王二虎,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接着,趁其不备,一手抵腰,一手猛推额头,王二虎反应不及,自然会因为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这都是格斗术中常用的技巧。

钟大小姐可不觉得是自己作弊,王二虎有蛮力,她有脑子,这是智力对蛮力的碾压,她赢得光明正大。

“意意,这是你唐奶奶,快喊奶奶。”

这老姐姐对他们家有大恩,王素梅唯恐二人闹了嫌隙,赶忙出声调和。

“唐奶奶好。”大小姐是个爽利的性子,一码归一码,该有的礼数,她不仅不会缺,还会比别人做的更好。

“机灵有余,聪慧不足,还需磨砺。”

唐奶奶语气淡淡,态度也很是疏离,钟意黎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

“我救了您,不求您感激,但您何必在这边冷嘲热讽。”

说完钟意黎就有些后悔。

不知道是不是穿在了一个十四岁小女孩身上的原因,不知不觉中,她的很多行为习惯也充满了稚气。不对,或许应该把这叫做恃宠而骄。

在二十一世纪,钟大小姐虽坐拥千亿资产,但疼爱她的人却一个接一个的离开。

面对强势的股东,觊觎她财产的宵小,她又如何天真的起来。

等等......

事情好像有些过于巧了。

八十年代,她的外公外婆车祸相继去世;九十年代,爷爷奶奶登山中意外身亡;接着,先是父母被入室抢劫的歹人杀害,又是她因见义勇为牺牲.....

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个即使再不可思议,那也是事实。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阴谋?

可这个局,是不是太大了些?

不。

跟钟家在不断持续增值的上千亿资产比起来,四十年根本算不上什么。

钟意黎只觉浑身发凉,现在,她的世界仿佛只剩自己,听不见任何声响。

“意意...”

“意意...”

一双粗粝的大手从她的脸颊滑过,这次,钟意黎感受到的,不是寒冷,不是恐惧,而是阳春三月的温暖。

浓淡得宜,不徐不燥,让人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瞬间得以放松。

钟意黎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何时,她早已泪流满面。

“你唐奶奶没什么坏心思,她就是嘴硬心软,你别生她气,她很喜欢你的。”

见小孙女回神,王素梅赶忙温声解释。

唐奶奶是真心也罢,无意也罢,只要她不伤害、利用自己的奶奶,那她的好坏就与自己无关。

“奶奶,我没生气,就是突然想明白一些事儿。”

“您跟唐奶奶聊着,我在村里逛逛,稍后就回。”

说罢,不等王素梅拒绝,钟意黎就先遛了个没影儿。

她心里乱的很,也没怎么看路,走着走着,竟到了村口的大树下。

寒风轻轻扫过,树叶哗哗作响,太阳轮转,云儿舞动。

饶是冬日,营子村仍旧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除了...树下那个好看的少年。

帅气的小哥哥好像被定格了般。

钟意黎在心中暗数了一百个数,连眼睛都没见他眨一下。

“你竟然在看微积分。”

“......”

“你这是自学吗?我爸爸应该学过,他最近都闲着没事儿,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我们家里问。”

钟意黎不知道钟父是个什么水平,但四几年的大学生,该是有两把刷子的。

“......”

“我爸可是清大高材生。”

呦呵,可算抬了抬眼皮。

再不回应,钟大小姐都要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耳朵有问题了。

不对,眼神也有毛病。

咱这长相,不说多么明艳动人,那好歹也是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要不然那常年混迹花丛的公社主任外甥能一眼就上了心?

呸呸呸,说他干啥。

晦气。

好看的小哥哥他不香吗?

“我叫钟意黎,能跟你交个朋友吗?”

钟大小姐自诩脸皮厚度过人,起码能击败百分之九十九的小姑娘,但帅气小哥哥的无视,还是让她有些受挫。

不过,受挫归受挫,轻易放弃可不是大小姐的行事风格。

“能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小哥哥仍旧沉默以对。

钟意黎也不急,见他旁边的石凳还算干净,抬手轻轻扫了扫,便径自坐了下来。

熟料,小哥哥竟将她视作洪水猛兽般,居然不露痕迹的悄悄往另一侧挪了挪。

钟大小姐的自尊心,啪叽一下,重重摔在了地上。

好家伙。

有你的。

钟大小姐性子是毛躁了点,但脑瓜子转的快,也擅长自我反思。

没有沟通不了的人,如果有,那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

社交牛逼症也不是百试百灵,她个二十一世纪的小仙女,初来乍到,水土不服也在情理之中。

“同志,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Hey man,may I have your name please?”

“ Как тебя зовут?”

“......”

大小姐暴躁了。

中文、英文、俄文、法文都讲了个遍,接下来是不是该日语、西班牙语、葡萄牙语、马来语走一遭?

算了,大小姐还要脸。

再说下去,人家怕是要把自己当疯子。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转移注意力,钟意黎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她想明白了。

这是七十年代,并不是什么外太空。

只要她好好活着,在改革开放后,她可以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见到所有相见的人。

阴谋诡计不怕,纯粹意外也不怕...

她有信心扭转二十一世纪钟家的厄运。

当然了,大小姐对七十年代的家人也十分满意。

她一定不会让他们再重蹈前世覆辙。

老爹和奶奶好说,自己的“黛玉妈妈”尚且还有进步空间,该给她找点事情做做,免得天天在家伤春悲秋。

可是...该干嘛呢?

苦练钢琴,成为一代音乐大师?

没这条件。

钻研厨艺,成为世界名厨?

太伤皮肤。

发家致富,走向人生巅峰?

她看行。

现在是1975年1月1日,三年后,国家改革开放,一切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俗话说,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

钟母完全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做出自己的一番事业。

至于之后,钟意黎没想过。

这也不是她能左右的。

老钟是个有想法、有能力的好官,升到上辈子那个位置,只是时间早晚的事。

国家在后面应该会出台直系家属经商的相关政策,如何选择,但凭钟母抉择吧。

“同志,再见。”

大小姐来的潇洒,走的也欢快。笑眯眯摆摆手,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一切归于平静,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江不言。”钟意黎小声咀嚼着帅气小哥哥书皮封面上一闪而过的名字。

是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还是君子不言命,尽人自可回天?

亦或是耳不闻人之非,目不视人之短,口不言人之过?

钟意黎觉得,不管是哪一句,都还挺符合帅气小哥给人的感觉。

江不言。

她记住了。

钟意黎心情不错,一路上蹦蹦跳跳,不一会儿就到了家门口。

甫一走进堂屋,便被屋内浓浓香味深深吸引。

怎么说呢?

很浓郁,很朴实,很像是...

对了,东北菜馆。

是东北菜馆中传来的味道。

“意意回来啦,妈给你做了好吃的。”

黎亦舒笑容真挚,满脸慈爱,除了双眼还有些红肿,几乎看不出往日阴霾。

这?是?她?妈?

咋感觉像是被传销组织打了鸡血,洗了脑?

钟意黎有些摸不透情况,倒是老钟同志,得意的朝她挑眉一笑。

啧啧。

大佬不愧是大佬。

高啊。

“谢谢妈。”

“我真是太幸福了。”

大小姐从不吝啬向他人表达自己的赞美。

简单几句话,不仅能传递真诚,还可以使他人感到轻松与快乐,何乐而不为呢?

“咳咳。”

老钟求表扬的一系列动作太过明显,钟意黎想忽视都难。

说起来,老钟也是一大功臣。

要不是他开解了钟母,今天晚上,她也吃不上这么好吃的铁锅炖。

“谢谢爸,谢谢奶奶。”

不用问,钟奶奶肯定当属头功。

且不说烧火,就杀鱼这一条,老钟和黎女士就没人能下得去手。

冬夜漫长,热气腾腾的铁锅炖香的让人从舌尖暖到了心里。

鲜美的鱼汤,味浓而不烂的炖菜,吸饱了汤汁的玉米饼子.....

钟大小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要是能有一杯扎啤就好了......

“意意,你想啥呢?”王素梅好奇的问道。

“想扎啤。”钟意黎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出所料,老钟果然投来了要杀人的目光。

“呵呵...开个玩笑。”

顶着老钟一点都不好笑的严肃表情,钟大小姐缓缓起身,郑重端起手里的“扎啤”,朝着黎女士敬了一杯。

“祝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生日快乐。”

黎女士颇有些意外,眼眶又止不住的泛红。

“谢谢囡囡。”

“新的一岁,就是新的开始,祝妈妈前程似锦。”

前程似锦?

她吗?

可她没了工作,前路未知,谈何似锦?

根据原主的记忆,钟意黎已经给钟母规划了一条发家、致富、奔小康的“康庄大道”。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为避免纸上谈兵,钟大小姐还需进一步完善,在餐桌上也没提这事儿。

不过,刚刚黎女士下意识称呼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妈妈,你为什么要管我叫囡囡啊?”

据钟意黎所知,这是吴语区、粤语区对小女孩的称呼。

她妈可是地道的北方人。

现如今又不是网络发达的后世,断然不会为了跟个什么潮流胡乱起名。

“啊?就下意识......”

黎亦舒不知女儿为何有此疑问。

从小女儿出生那一刻开始,她就是这么喊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这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人儿,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你妈可新潮了,她还管你俩哥叫过小老茄、拆家棚、小榻皮.....”

王素梅虽利落、干练,但有时候,嘴比脑子快。

说完了,她就后悔了。

唯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还不忘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儿媳妇儿的脸色。

见她没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方才安心。

“你是说?”不消女儿多说,钟宜生已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我有个同学,母亲是南方人,经常听她这么喊的。”钟意黎回道。

王素梅听不懂父女二人打什么哑谜,她唯恐自己再说错话,紧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一旁的黎亦舒似是陷入了回忆中, 久久未曾回神。

“冬瓜皮~西瓜皮~”

“小姑娘赤膊老面皮~”

钟意黎根据记忆,模仿上海话,唱了半句童谣。没想到,钟母很快就接上了。

她的行为,完全就是单纯的条件反射。不过,这样反倒衬的愈发真实。

母女二人这一唱一和把王素梅都看傻了,钟宜生却是眉头紧拧,仿佛打了个结。

一个人行为习惯会随着阅历和年纪的增长有所改变,也会渐渐遗忘很多事情,但童谣却是打开记忆的密码,将那些烙印在内心深处的秘密一点点拾起。

“等等,我去找个人。”

没有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钟意黎说完,拔腿就跑。

约莫跑了五六分钟,钟意黎看着黑透的天,吹着凛冽的风,才后知后觉的感到一点害怕。

方才一着急,她倒是忘了。

七十年的农村,别说路灯,连舍得用电的人家都很少。

“咯吱。”

“咯吱。”

是脚踩树枝的声音?

他向这边逼近了。

“谁?”

钟意黎提高音量给自己壮胆,同时也不忘打量四周情况,为自己寻找退路。

“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人却始终不发一言。

饶是寒冷的冬夜,钟意黎的手心都紧张的沁上了一层薄汗。

失算了。

不该一时冲动出门的。

正后悔呢,借着微弱的月光,钟意黎瞧见那位身形玉立的少年缓步走来,瞬间就放下心来。

“是你啊。”

少年紧抿薄唇,呆呆的眸子定格在钟意黎脸上,来回打量。

他仿佛是在好奇,我们明明是陌生人,为何会见到我,就放下防备。

大小姐好歹也多活了几年,不至于看不透这么单纯的目光。

“你不会伤害我。”钟意黎很自信。

当然,大小姐敢这样说,也是建立在有足够自保能力的基础上。

这一点,她无需跟面前之人解释明白。

交浅言深是与人交往的大忌,她也不会因为小哥哥长得帅,就将全部的底牌亮出来。

“等等。”

少年的疑惑得到解答,转身就要离开。

熟料,刚迈出两步,衣角却被人从身后紧紧拽住。

“江不言。”

少年脚步微顿。

钟意黎知道,这是给她机会。

“能麻烦你送我去知青点吗?天太黑了..我..我害怕...”

江不言没有开口说话。

月光昏暗,洒在清俊少年脸上,让他的下颌多添了几分冷硬,给人一种身处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这是拒绝的信号?

当然...

不是...

他是没说同意,但步子却转了个弯儿。

那分明就是去知青点的方向。

钟意黎快跑几步,跟上了江不言的节奏。

“谢谢你呀。”

少女虎牙尖尖,梨涡浅浅,说话的时候,小脑袋晃得欢快。

让人只瞧着,心情都会莫名变好。

江不言抿抿唇,想要开口。

一时却又不知说什么。

只轻轻点了点头。

大小姐丝毫没将少年的小别扭记在心中,她就是觉得,这漆黑的路上,有这么个好看的小哥哥陪着,格外明亮。

“你们在做什么。”

愤怒的男声响起,钟意黎有些错愕。

这么嚣张。

谁啊?

“意意?你怎么来了?”

温柔的女声响起,钟意黎刚刚燃起的小火焰就被浇灭了。

没办法,大小姐是颜控。

漂亮姐姐的话总是很难拒绝的嘛~

“柔柔姐,我来找你。”

“找我?”

钟意黎正要开口解释,却被冷着脸朝这边走来的少年吓了一跳。

“这么晚了,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你不也在外面?再说了,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有啥关系?”钟意黎反问。

少年气急,说话的语气更冲了。

“我们光明正大,哪像你们,偷偷摸摸的。”

“江不言,请你认清自己的身份,做事儿之前动动脑子,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

钟意黎不知道这人的火气从何而来。

但江不言是她请来帮忙的,他骂江不言,就是落大小姐面子。

不能忍。

“大晚上的嚷嚷什么,有病就去医院,没病就老实在家呆着,别跟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柔柔姐,江不言,我们走。”

钟意黎拉起陈雪柔的手转身,江不言却早已没了踪迹。

看出钟意黎的纠结,陈雪柔轻轻拍拍小姑娘脑袋,柔声安慰:“没关系的,不是你的错。”

钟意黎倒不是气,最多就是有点内疚,顺带觉得自己方才吵架发挥的还不够好。

算了,正事要紧。

“柔柔姐,我有事情要找你帮忙。”

“找我?”陈雪柔纳闷不已。

新来的小妹妹人乖巧、可爱,家世、样貌都是一顶一的,她一个下乡几年的知青,能帮上她什么?

看出陈雪柔的纠结,钟意黎拉起她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浅笑着道:“柔柔姐,这事儿全村还真就你能办。”

陈雪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么有能力,但被小姑娘充满信任的目光注视着,莫名就涌起了干一出大事儿的动力。

“小机灵鬼,来,我们走。”

路上,钟意黎跟陈雪柔大概介绍了一下家里的情况。

二人甫一进屋,简单打过招呼后,陈雪柔便试探性用上海话和黎亦舒交流起来。

王素梅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着儿媳妇跟小姑娘聊的津津有味,禁不住好奇发问:“舒啊,雪柔说的你都听懂了?”

黎亦舒回忆了一下,大部分她确实都能听懂,便肯定的点了点头。

得到回应后,王素梅感觉整个世界都魔幻了。

陈雪柔是上海人,来村里都三年了,还有些听不大懂方言。

儿媳妇儿是地道的东山人,都没去过上海,咋还能听懂上海话呢?

“你家祖上有上海人?”说完,不待黎亦舒回答,王素梅先自己否定了。“不对,不对......”

“儿啊,那黑心老婆子不是你亲娘啊。”好一会后,王素梅恍然大悟道。

王素梅的话掀开了遮在黎亦舒心上的最后一层薄纱,过往的回忆自脑海中闪过,那些不合理的事情一下就有了解释。

“宜生,是我误了你啊...”

黎亦舒的眼泪夺眶而出,钟宜生赶忙将人揽在怀中,轻声抚慰:“别怕,我在。”

“别怕,妈妈。”

钟意黎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一张口就有些干巴巴的,黎亦舒却仿佛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般,转过身来将她紧紧搂住,一声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钟意黎难得的有耐性,不急不躁,轻声应着。

“三儿,这事儿打算怎么办。”

王素梅的话将一家三口从情绪中带出,钟意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陈雪柔早已悄然离开。

看着自家奶奶帽檐上的水雾,知晓是她将人送回去的,便放下心来,和黎亦舒一起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明天我带亦舒去要个说法,顺便去镇上托人打听打听,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王素梅认可点头。

儿媳妇儿和黎家老大、老二都差了岁数,除非她假孕并在外地生产,要不然邻里乡亲的总会发现点蛛丝马迹。

“行,你们放心去办,只一点,千万小心。”王素梅忍不住补充道。

听到母亲的关心,钟宜生赶忙点头应下,一旁的黎亦舒却是猛然间开口,激动的说道:“不行,这亲我不认,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宜生,就这样好不好。”

“为什么?”钟宜生不解的问道。

“宜生,宜生......”黎亦舒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肘弯之中,半是懊恼、半是自责的抽噎。“我已经连累你够多了......”

“两口子谈何连累?当年,我既在众多追求者中脱颖而出有幸成为你的丈夫,那我便必须要为你撑起一片蓝天,对你一心一意。让你衣食无忧。舒舒,别怕,我在呢。”

“舒啊,娘说句不中听的。”

“儿女是债,生下来就割舍不掉。你爹娘若是没了还好,若是还在,指不定如何牵肠挂肚。他们对你的心,不比你对书朝、书谏两兄弟少一分。”

“你别想太多,钟家男儿自该有担当,若是因为这点事儿退了,我这当娘的都瞧不起他。”

站在婆婆的立场上,王素梅这番话不仅无可指摘,饶是从后世重生来的钟意黎都要忍不住为她鼓掌。

别看老太太大字不识几个,但论心胸之宽广、在某些方面的见地真的半点不差。

熟料,黎亦舒听完这番话情绪却是更加激动起来。

“娘,你说,书朝、书谏会不会...会不会...”

钟意黎听得满头雾水,王素梅和钟宜生的脸色却陡然间沉了下来。

“你是说......”

“你是说......”

黎亦舒双眼紧闭,艰难点头。

\"若真是如此,我非要宰了那个老王八羔子不可。\"王素梅气得直拍大腿。

“奶奶,你们说什么呢?”钟意黎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们在...说你..哥哥......”

“意意,我们意意是有哥哥的...有两个亲生哥哥......”黎亦舒哽咽着说道。

啥?

亲生哥哥?

还两个?

钟意黎震惊了。

“那为什么从未听人提过?”钟意黎不明白。

“因为,妈妈把他们弄丢了.......妈妈不好,妈妈把哥哥弄丢了.......”

“要错也是错在我......”

“是我老婆子啊.....是老婆子我啊......”

“.......”

通过自家奶奶和爸妈断断续续的讲述,钟意黎已经明白大概。

两个哥哥在她满周岁那年,双双失踪。

开始的时候,钟宜生不顾工作满世界寻找,黎亦舒愧疚、自责、数次崩溃.....直到原主高烧险些丢了性命,一家三口的日子才渐渐平静下来。

现在看来,怕跟那歹毒大舅一家少不了干系.......

明月高悬,一家人的心情都沉重不已,眼见着天快亮了,钟意黎还能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窸窸窣窣的的抽噎声和说话声。

待她好不容易睡过去,闹钟却十分称职的响了起来。

清晨,六点半。

钟意黎穿好衣服起身,家里早已空无一人。

走到灶前,见锅里还热着她的饭,也顾不上吃,随意揣上几样就急匆匆出了家门。

今天可是上工的第一天,不能迟到。

年代文钟意黎没少看,身为知青,挖地、割麦子、种水稻、掰玉米这种体力活不说样样精通,养牛、喂马、收拾猪圈之类的活也是免不了的。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只要一想,头都要大了。

不过,硬着头皮在大队领了任务后才发现:她要做的,竟然只是放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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