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回廊一寸相思地》张婧祁钺完整版免费阅读

小说:回廊一寸相思地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张婧
角色:张婧祁钺
简介:回廊一寸相思地,落月成孤倚,背灯和月就花阴,已是十年踪迹十年心
曾为青梅竹马,奈何命运弄人
十年,物是人非
曾许诺,你为将士我为医,如今,我为婢,你为仕
你许我繁华,我止于平淡
只因,我们彼此都不再是旧时的模样
深夜,忽梦少年事,泪已潸然
你追求的是繁华盛世,却不知,我只愿与你一人相伴,白首不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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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年少无知两相识


初夏,夜色微凉。
一对夫妻偷偷摸摸的缩在角落,从窗子的缝隙向房里偷瞄。
房内烛光闪烁,只见一梳着双平髻的粉衣少女乖巧的伏在书案旁。聚精会神的看书学习。
“你看吧!我就说婧儿在看书,让你不要打搅,你就是不听!”
“哎呀,婧儿他爹,我这不是不放心嘛!”
“现在放心了吧!走走走,别让婧儿听到。”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消失,少女才放下手里的书,晃晃脑袋,趴在书案上。
“爹娘真是的 ,哪有半夜还来监督女儿有没有看书的。”
用手掩住嘴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盯着晃动的烛火,张婧诗感到有些无聊,爹娘只知道让她看书学习,又不让她出门玩耍,好生无趣啊。
“喂!小狮子,过来开门!”
听到声音的张婧诗一惊,朝着窗户望去,然后看见一个小少年用力的扒着窗户,朝她挤眉弄眼。
“说了多少遍了,不许叫我狮子,要叫我婧儿姐姐!”
张婧诗一边打开门,一边嘟啷到。
“我不!我就要叫你狮子!多帅气啊!”男孩子抓住张婧诗的袖口,仰着头有些倔强的盯着她。
“好吧,真是服了你了,祁钺小弟弟!”有些无奈的扶了扶额,自己对这个小子一直都没办法呢。
一年前,张婧诗的爹爹突然中了举人,全家搬来这边住。隔壁就是当地最富有的一户人家——祁家。
祁家的家主名叫祁封,靠着漕运白手起家,后凭借优秀的商业头脑投资商铺和邸店,最终成为城里首屈一指的富商。祁封为人低调又一表人才,娶了江家的小姐当夫人,江氏把祁家治理的井井有条。大家都赞祁家是前世积了福,但很少有人知道,祁家还有一个小少爷,名叫祁钺。
祁钺打小就是调皮捣蛋的主,总是捉弄丫鬟还有教书先生,闹得鸡飞狗跳。
张婧诗搬来的第一天就看见被教书先生追着跑,笑的肆意张扬的祁钺。后来祁钺经常为了逃课,翻墙到张家躲着,一来二去,这两人倒成了好朋友。
“哎,我说,狮子,你爹娘怎么天天把你关在房间里?”
祁钺毫不客气的仰倒在张婧诗的床上,盯着头顶的粉色床幔发呆。
“爹娘说婧儿只要好好的看书,学规矩,成为一个才艺精通的女子,便能嫁给如意郎君!”
张婧诗捧着圆圆的脸蛋,微微撅起粉色的小嘴,黑色的眼睛里有些困惑。
“可是婧儿不知道什么是如意郎君,婧儿只想陪在爹娘身边。”
“我也不知道,但我听爹娘说,我的表哥是聪明能干又极为讨女孩子喜欢的人。”
“你还有表哥?我怎么从没见过?”
“娘说爹的生意太忙,我又太小,把表哥接来帮衬也是好的。”
“哦,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能是个好哥哥。”
祁钺突然从床上爬起,跑到张婧诗的身边坐着,脸凑的极近。
“哎,狮子,你是不是想当我的表嫂?”
脸涨得通红,张婧诗被祁钺的直白问题弄得有些发懵,慌忙否认。
“才,才没有!婧儿还小,才不想这些呢!”
“嘿嘿嘿,你就是相当也不可能了。”祁钺扬扬眉毛坏笑到。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睡过你的床了!我娘说女孩子的床只有丈夫才能睡。哈哈哈!”
“你!”张婧诗鼓着腮帮子气急败坏的瞪着坏笑的祁钺。
“哈哈哈,狮子以后没人娶咯,做个老姑娘。”
“走!不想看见你!哼!”
眼不见心不烦,张婧诗背过身不再理睬祁钺。
“女孩子就是小心眼,这样吧,狮子,你求我呗,或许以后我大发慈悲的就娶了你呢?”拽拽张婧诗的衣角,祁钺继续恶劣到。
气急反笑,张婧诗转过来,抓住祁钺的腮帮子,使劲揉啊揉。掐的一片通红。
“祁钺小弟弟,娘亲说了,我比你大两岁,你应该叫我姐姐,就你这小身板,还想着娶妻?早着呢!”
使劲从张婧诗的魔爪下挣脱出来,心疼的揉揉有些红肿的脸蛋。
“哼!你这么暴力,当心嫁不出去!”
“无所谓,对了,你怎么办夜翻墙来我家?又被先生责罚了?”
“哼,怎么可能!先生吃了巴豆,拉肚子呢!”
“又是你做的对吧?你再调皮当心被你爹打死!”
“嗤,我爹那么忙,哪有空管我啊?”
“也对,那你过来找我干嘛?”
“玩呗!要不,我们去扑流萤吧!”
“啊?现在吗?我爹娘知道会责罚我的!”
张婧诗攥着袖子,心中犹豫不决,爹娘不让她出门,但是,好想去外面看看。
“哎呀,最看不惯你这磨磨唧唧的样子,走吧!”
不管那么多,祁钺拉着张婧诗的手往张家的花园跑。
初夏的夜晚,星光闪烁。外面凉风习习,荷花淡香随着风儿飘散,两人坐在池塘边。流萤闪烁飞舞,像是提着绿色的小灯笼。
“哎,狮子,你看!”祁钺小手轻轻的在空中一捧,小心翼翼的将手掰开一条缝凑到张婧诗的眼前。
透过手的缝隙,看到了一闪一闪的流萤,张婧诗只觉得神奇。
“为什么他会发光呢?”
“我也不知道,估计先生也是不知道的。”
“先生怎么会不知道呢?”
“因为先生看的书上没有写,所以先生不知道。”
“哦,原来如此。”
祁钺轻轻的摊开手掌,看着手心的虫儿飞起,消失在夜空中。
“狮子,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做什么?我不知道,爹娘说女孩子只要嫁一个好夫君才是最大的事。”
“切,真没追求,我想去打仗,成为一个大英雄!”
张婧诗看向坐在旁边的祁钺,有些诧异,夜色朦胧,少年的脸看不清楚,但眼睛里闪烁的坚毅光芒却让她有些心慌。
沉默的攥紧胸前的衣服,张婧诗第一次觉得心很难受,酸涩的感觉,有些喘不过气。
“你怎么了?”祁钺回头关心的看向突然沉默的张婧诗。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我想做什么事。”
“那你想到没?”
“我希望可以成为一个妙手仁心郎中,四处游行,行医救世。”
“哈哈哈哈哈哈,虽然跟我比差了很多,但是也是让人佩服的事。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祁钺笑的爽朗,不停的拍打着张婧诗的肩膀 。
“走开!谁是你兄弟,叫我姐姐!”
“哈哈哈!狮子,和你在一起玩真开心!”
“嗯!”
“以后我们也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嗯!”
“说谎的人是小狗!”
“知道了,知道了!”
看着格外兴奋的祁钺,张婧诗弯起嘴角,笑的开心。
你若抛热血,驰骋沙场。我便为人医,救人性命。若你受伤,我愿护你,伴你,直至步入黄泉往生路。
夜色如水,两个小人依偎在一起,许下彼此的约定,柔美的月光撒在地上,显得格外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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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公子如玉世无双


次日正午,窗外骄阳似火,炙烤着大地。偶有风吹过,却感觉不到一丝清凉。
张婧诗趴在书案上,烦闷的挠头。
“这天气真是闷热,烦躁的很!哪里有心思看书写字。”
“婧儿!你又在偷懒!”
只见一少妇穿着红色衫子,快步踏入房中。但见她五官清秀,身形洒脱,仅耳缀银色流苏,并无其他厚重物饰,成熟干练。
“娘!婧儿只是累了!”
张婧诗自知有错,低着头抓住裙子不语,小模样很是委屈。
柳眉倒竖,张氏用手轻点少女的额头,恨铁不成钢。
“你啊,女子不学才艺,不知礼数,是没有出路的!难道你真以为像世人说的那样,女子无才便是德吗?”
“我……”
“怎么?你还委屈不成!”
“女儿不敢,只是这天太过闷热,女儿真的是无心学习,再勉强女儿,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咬咬牙,张婧诗挺直腰,扬起下巴,据理力争。
虽然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少女垂在身侧的手却是攥的极紧。
叹了口气,妇人终究心软了,掏出白色的丝绢,温柔的擦擦少女额头上的汗珠。
“也没见你读过多少书,嘴巴倒是伶俐也许多。罢了,今天就让你休息。”
第一次被娘亲如此温柔对待,张婧诗眼眶微湿。
“谢谢娘!娘你最好了!”
“娘虽然对你严厉,但绝对是盼着你好的,若你以后能觅得好夫君,包容你,照顾你,娘也就放心了。”
“娘!你怎么又说这个!”
张婧诗跺跺脚,感动的同时又觉得羞恼。
“哟,你还害羞了?”
张氏捂着嘴巴,被女儿可爱的样子逗的前仰后合。
“娘!”
“好了,不逗你了。今天你得了空子,隔壁祁家小少爷怎么没来找你?”
“哼,谁知道呢!估计又被先生追着打吧!”
“那小子皮的很,倒是个耿直的性子,心地也不是坏的。你就当认了个弟弟吧。兴许以后还有什么帮得到地方。”
“娘,我知道了,您总是对我说这些,我还小,不懂,也不想听。”
“行行行,你不爱听娘就不说了,反倒惹你心烦。娘先走了,你去找祁家小少爷玩吧。”
说罢,就迈着步子,款款离开了。
轻舒了一口气,张婧诗躺倒在床上,翻滚了两圈。
“哎,好生无趣,祁钺那小子是怎么了?不会真的被先生揍了吧!”
仿佛已经看见少年被人打得鼻青脸肿,关在小黑屋哭的可怜的样子。张婧诗心里一揪,也顾不得形象了,从床上跳下,穿上绣鞋就出了门。
费力的爬上墙边的梨树,小心翼翼踩上高墙的琉璃瓦,张婧诗紧张的心脏都快蹦出来,额头渗出冷汗。慢慢的把身子从树上挪过来,手脚并用,整个人趴在墙上。
瞟了瞟墙下面,将近十五尺的高度。张婧诗有些怯了,闭上眼睛不敢动弹。
“噗嗤,那位姑娘,你趴在我家墙上作甚?”
男子的低沉磁性的笑声传入耳间,似流水击石,清明婉扬。张婧诗睁开眼睛,只见一男子静静立于树下。笑的温柔。
好一个偏偏少年,面如古月生辉,鬓若刀裁,眉目如画,身高近七尺,着一袭亮绸面白色长袍,佩白玉腰带,脚蹬黑缎长靴,玉树临风。虽怒时而若笑,即嗔视而有情。
第一次见到如此俊逸的男子,张婧诗愣住了,手上一滑,便要从墙上滚下去。
“小心!”
男子脚尖轻点,身体轻盈飘起,接住跌落的张婧诗,悠然落下动作轻柔的将少女放下。
“哎,怎么会如此的不小心。”
经过刚才的惊吓,张婧诗反而平静下来。定了定心,对着眼前的男子行了谢礼。
“多谢公子相救。”
“姑娘有礼了,在下只是尽了一点绵薄之力。”
伸手摘下落在少女黑发上的落叶,男子笑的温柔。
“不过姑娘爬树的功夫倒是不错。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公子说笑了。”
尴尬的笑笑,张婧诗脸涨得通红。
“小女,无师自通的。”
“真是有趣的女子,敢问姑娘芳名?”
“小女名叫张婧诗,是隔壁张举人的独生女。”
“原来如此,那姑娘又为何要爬我家的墙呢?”
男子笑的温和有礼,张婧诗却分明感受到男子的促狭。
“小女是来找朋友的。”
“哦?不知他是何许人也?”
“祁家小少爷祁钺。 ”
“原来是表弟的朋友。”
男子微微挑眉,有些诧异。
“你就是祁钺的表哥?”
昨晚才听祁钺提起他,没想到本人真的是一个翩翩佳公子,倒也不奇怪祁家家主如此的看重称赞了,张婧诗心底轻叹了口气。
纯黑的眼眸温润如玉,粉色的薄唇勾起温柔的弧度。男子对少女微微欠身作揖。
“在下祁晟,江州人。很高兴与姑娘相识。”
“公子说的哪里话,有幸结识您这样的君子,小女自是感到欣喜。”
少女五官清秀,温婉可人,比起同龄人倒是多了几分沉稳端庄。祁晟心中惊奇,没想到祁钺能交到这样的朋友,真是好运气。
“小狮子!你干嘛呢!”
祁钺费了好大气力才从先生那逃出来,正打算去找张婧诗的时候,却看见她和一陌生白衣男子相谈甚欢,气冲冲的过去拉她。
“祁钺!你没事啊!”
张婧诗欣喜打量着毫发无损的小少年,抬手揉揉祁钺微乱的发,笑的开心。
“先生奈何不了我,只是罚我抄书罢了,我便趁他如厕,逃出来了。”
“你再这么调皮,当心你爹娘不要你!”
“切,那我就去你家蹭吃蹭喝,让你爹娘养我。”
祁晟不语,只是温柔的看着两人兴奋的对话。少女一瞬间眼底的欣喜他可没看错,与对待他的成熟稳重不同,和他那个小表弟说话的时候反倒更显得活泼开朗。呵,原来如此吗,真真是有趣的很。
“你是谁?闯进我祁家,胆子倒是挺大的。”
祁钺最看不惯的便是与他先生一样的人,自诩正人君子,满肚子的之乎者也,酸腐的很。
“在下祁晟,是您母亲聘来帮衬的远房表亲罢了。”
这小表弟当真如姑母所说,顽劣的很,不过,倒也是个直率的性子,很容易被人看透心思呢。
“祁钺,不得傲慢无礼!这是你表哥,还不快道歉!”
江氏本打算去看顽劣的儿子有没有乖乖听先生教导,却没想到祁钺居然偷偷溜了出来,还对他表哥一副傲慢态度。走上前去揪住祁钺的耳朵,江氏心中又是苦涩又是气愤,教子无方啊。
“娘!放开!”
祁钺疼的龇牙咧嘴,却死也很肯道歉,还瞪了一眼作无辜状的祁晟。看见我娘却装作不知道,害我被教训,呸,伪君子!
“还不悔过!你这个顽劣的性子是该让你爹好好管管了!走!去见你爹!”
江氏被祁钺气的眼前发黑,揪着祁钺的耳朵就往屋里拽。真是把祁家的脸都丢尽了,让外人在心里看笑话。
“姑母,算了吧,表弟还小,是我没有先表明身份,才让他误会了。表弟也是怕园子里进了坏人。”
看够了好戏,也该给台阶下了,不然真被这小表弟记恨了,以后他祁晟在祁家的日子可不好过。
松开拧着祁钺耳朵的手,江氏一脸尴尬,明明是自家儿子的不是,反倒是别人先认错。
“是我管教无方,让你们看笑话了,对了,这位就是钺儿一直念叨的小狮子吧?我还以为是个男孩,没想到却是一位懂事可人的小姑娘。”
江氏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张婧诗,听说是张举人的女儿,虽不是大家闺秀,倒也算的上是小家碧玉,也是个不错的。
张婧诗落落大方的对江氏行礼,笑的温婉。
“小女名叫张婧诗,一年前才搬来这,与祁钺一见如故,结为好友。”
“来之则是客,晟儿还有婧诗,不如随我在祁家转转,然后一起喝茶用餐如何?”
“既然姑母盛情相邀,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狮子,走吧!你还没看过我家呢!”
不理会江氏和祁晟的话,祁钺兴奋等我拉着张婧诗的手跑远。
看着两人的背影,祁晟故意打趣到。
“姑母,我看您以后的儿媳怕是已经定了。”
江氏捂嘴轻笑。
“晟儿哪里的话,钺儿离娶妻还早着呢。走吧!我带你在祁家走走,熟悉熟悉环境。”
“好的,麻烦姑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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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祁钺之母江氏


祁钺拉着张婧诗的手跑的飞快,一会便把江氏和祁晟甩在身后。
掌心的热度直直传到心底,不知是跑得热了还是害羞,张婧诗的脸红的像苹果。
“慢点,祁钺,你跑这么快作什么?”
“当然是要甩掉那个母老虎了,你看看她,那么凶,若是我走慢一步,怕是要被她吃了。”
祁钺打了个寒颤,想到江氏揪着他耳朵对他吼的样子,真是可怕。
“噗……哈哈哈,祁钺,你不怕你娘亲知道了,又要揪你耳朵了么?”
第一次听人说自己的娘亲是母老虎的,张婧诗捂着肚子,笑的喘不过气来。
“不,不跑了,先停下,肚子笑的疼。”
“哼!笑什么笑!当心笑掉大牙!”
祁钺一边抱怨一边拉着张婧诗走到花园的小亭子。
张婧诗坐在亭子的石凳上,好奇的张望着。
祁家不愧是城中首富,光这花园都比寻常人家的宅院大。虽是初夏,园中的花仍然开的热闹。兰花,芍药,百合以及木槿花,各色各样的花如同少女般,或清丽,或美艳。花香萦绕在鼻间,让人心旷神怡。
深深地吸了口气,张婧诗捧托着腮帮,一脸享受。
“祁钺,你喜欢什么花?”
祁钺趴在亭子的围栏上,指了指池塘。
“咯,这个。”
张婧诗趴到围栏边,与祁钺靠在一起。
“你喜欢荷花?”
盯着池塘里含苞待放的粉荷,祁钺将手背在身后,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噗哈哈,没想到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如此有文采的句子。”
张婧诗笑的前仰后合。
“我听先生说的,你们要做与荷花一样有节气的正直君子。”
祁钺学着教书先生的样子,摇头晃脑。倒真有几分相像。
张婧诗被祁钺逗的忍俊不禁,歪着脑袋打趣祁钺。
“你不是从不爱听先生的话么?”
停下摇头晃脑的动作,祁钺撇撇嘴巴。
“先生说的话,也并不是全无道理。我虽然不喜欢他,但他的话我却是听的,只是按照自己的喜好选着听罢了。”
张婧诗眨眨眼睛,望着亭亭淼淼的荷花。
“祁钺,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聪明的。”
“我娘和先生都说我笨。”
“你爹呢?”
“我爹说我是装傻的傻子。”
“你爹说话真有意思。”
“嗯,虽然大多时候我并不懂他在说什么。”
“大人都是这样么?”
“可能吧。”
相顾无言,亭子里突然沉默下来。
“少爷!少爷!”
身着淡蓝色裙子的丫鬟匆匆忙忙跑过来。
“冬梅,你怎么了,气喘吁吁的?”
“哎呀,少爷,夫人说了要设宴招待表少爷和张家小姐的,这饭都备好了,都等着呢!”
两人慌忙跟着冬梅来到了祁家客房正厅。
一张大圆红木桌摆在客厅中央,上面摆满了佳肴美酒,好不诱人。江氏换了件绿色缎绣袍子,精致高雅,显得整个人年轻了许多。祁晟却仍然是那件白色绣袍,风度翩翩。
“好你个小子,一秒钟不看着你,你就不见了人影。”
江氏等得都不耐烦了,心中火气直冒,见到祁钺来了,便又揪住他的耳朵教训起来。
“娘!轻点,耳朵要掉了!”
“你自己乱跑就算了,还拉着张家小姐,若是走丢了怎么办?都这么大了,还这么不知轻重。”
张婧诗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觉得十分尴尬。
看着祁钺疼的呲牙咧嘴的样子,祁晟心里偷笑,面上却是担忧的样子。
“姑母,表弟还是孩子心性,你就别与他计较了,张家小姐可还站着等你们呢。”
“哎呀!真是被这小子气糊涂了。”
江氏赶忙松开祁钺的耳朵,拉着张婧诗坐下。
“不用客气,请坐,请坐。”
江氏吩咐丫鬟拿来碗筷一一摆好,给祁晟的杯子斟满酒。
“晟儿,你这一路赶来,舟车劳顿的,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祁晟拿起酒杯凑近鼻尖,嗅嗅,心中感叹好酒,轻抿一口。
“姑母哪里的话,晟儿这一路顺风顺水,吃得饱,住的暖,还欣赏了沿路的风景,好不快活。”
“哎,若真是如你所说倒好了,你啊,就会说些好话宽慰我。倒是让我更过意不去了。”
江氏看到祁晟如此成熟懂事,再想起调皮捣蛋的祁钺,深深叹了口气。
“姑母若是真过意不去的话,就多给晟儿安排一下工作吧,也算是晟儿不白来一趟。”
“哈哈哈,说的也是。”
祁钺不屑,懒得看两个人客套,张婧诗只是埋头安安静静吃饭。
“婧诗,对吧?”
江氏转向一旁沉默无语的张婧诗。
“对的。”
咽下喉咙的饭菜,张婧诗回道。
满意地点点头,江氏拿起一旁的干净勺子,给张婧诗添菜。
“婧诗觉得这京城怎么样啊?过得可还习惯?”
“习惯。这京城热闹繁华,老百姓安居乐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那比起你以前住的地方如何?”
“各有各的好处,江南小镇,山清水秀,有文人雅士,诗词歌赋。而这京城,繁华热闹,有商人侠客,传奇佳话。倒也是极好的。”
“哈哈哈,张家的确养了个好女儿,长得温柔可爱,人也是极为聪明伶俐的。”
“江伯母谬赞了”
江氏满意的对张婧诗笑笑,转而看着祁钺。
“祁钺,婧诗虽大你两岁,却比你懂事许多,你可要多向她学习。”
祁钺撇嘴,却没有反驳。
“切,知道了”
江氏转而又拉住张婧诗的手。
“婧诗啊,钺儿调皮得很,又好闯祸,你与他平日里总是一起玩耍,若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便是,我教训他。”
张婧诗眨眨眼睛,随后捂着嘴轻笑。
“婧儿知道了,伯母放心,婧儿一定看着祁钺。”
祁晟在一旁喝酒,顺便看戏,怪不得姑母硬要留下张家小姐吃饭呢,原来是要拉拢她。
祁钺不乐意了,放下碗筷。
“娘,你这是做什么!”
江氏眉毛微微挑起,杏眼圆瞪。
“怎么?你还有意见不成?还是,希望娘找个丫鬟跟在你身后?”
祁钺被噎住,从鼻里闷哼一声 ,低头继续吃饭。
祁晟心中好笑,这祁家人之间还真是有趣得很。而张婧诗看着祁钺不高兴的样子,心中忐忑不安。江氏却是一副满意的表情,脸上带笑,还不断给张婧诗祁晟布菜。
虽是同一桌饭菜,吃到众人心里是什么滋味,恐怕也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吃完饭,江氏吩咐管家领着祁晟熟悉熟悉工作,让冬梅送祁钺回房歇息。自己亲自送张婧诗回张家。
江氏拉着张婧诗的穿过祁家花园,与她闲谈。
“婧诗啊,你觉得这祁家如何?”
“很美。”
“比起张家呢?”
“都好。”
话落,已经到了祁家大门,江氏停下步子,看向张婧诗。
“若非要你选一样呢?”
张婧诗没有片刻犹疑,莞尔一笑。
“人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话虽是粗鄙了些,道理却是在的。张家虽小,但有我爹,我娘,我自然认为张家更好。”
江氏点了点头。
“是个孝顺的好女儿,张家可真是有福。”
“伯母说的哪里话。”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
天色渐晚,张婧诗与江氏作别后,便回了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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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元节看花灯


张婧诗回了房间便径直扑倒在床上,抱着被子闷闷不乐。
“哟,婧儿,这是怎么了?”
得知女儿回来,张氏特意命人泡了清茶,亲自送到张婧诗的房间。
“女儿没事,娘不用担心。”
张婧诗将脸埋在被子里,闷声道。
张氏看着女儿闷闷不乐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起来,女孩子家家的,像什么样子。”
张婧诗磨蹭着抬起头,眼眶泛红。
张氏递上清茶,温柔的摸摸张婧诗的头,叹了口气。
“婧儿,是不是在祁家受欺负了?”
接过清茶,喝了两口,张婧诗摇摇头。
“不是,婧儿只是莫名的有些难过。”
张氏温柔的拥住张婧诗,轻拍背部。
“你啊,有时候虽然大大咧咧,心思却比别的孩子敏感,又总是顾着他人的看法,最后反倒是自己难过。”
蹭蹭着张氏温暖的怀抱,张婧诗释然一笑。
“娘,女儿知道了。”
张氏捏捏张婧诗的脸,笑道。
“好了,好了,已经不早了,明日还有书要看呢,睡吧。”
“嗯,知道了,娘。”
待张婧诗睡着后,温柔的替她掖了掖被子,张氏叹了口气。
“婧儿,祁家也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有些心思,还是趁早歇了好。”
灭了油灯后,张氏轻声离开。
房内,张婧诗睁着眼睛望着黑洞洞的床顶。
“婧儿知道。”
自那日从祁家回来后,张婧诗便日日关在家看书写字,没出过家门,祁钺也没翻墙来找她。
张氏虽觉得满意,却有些不放心。恰逢元宵节,便带着张婧诗逛灯会。
今年元月时,月与灯依旧。正是十五月儿圆的时候,月光皎洁却也不敌灯火盎然。街上处处挂着花灯,大多都做的精致小巧,也有个别的做的质朴大气。垂髫小儿手中大都提着花灯,细细观察,也是别有趣味,广寒宫捣药的玉兔,水中戏珠的双鱼,含苞待放的水中莲,栩栩如生。
张婧诗身着鹅黄色衣裙,袖口上秀一对兰花,粉色的缎带系在双平髻上,樱桃小嘴柳叶眉,再加上扑闪的黑色大眼睛,格外惹人怜爱。
张氏紧紧拉住张婧诗的手,街上人多,若是走散了,怕是要被人牙子给拐走。
张婧诗乖顺的待在张氏身边,好奇的张望。
“娘,这街上好不热闹。”
张氏蹲下身子,抓住女儿的肩膀认真叮嘱。
“你啊,可得乖乖待在娘身边,不要乱跑,不然被人抓去卖了,知道没?”
张婧诗乖乖的点头,指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人群。
“婧儿知道了,娘,那边挺热闹,正在做什么呢?”
张氏点了点女儿的额头,叹气。
“那是在猜灯谜呢,人又多,又挤得很,你想去吗?”
“婧儿想去。”
张氏带着张婧诗穿过人群,挤到最前面。
只见一中年布衣男子提着一盏精致的莲花灯。灯上贴着一张白色小条,上面写着“头尖身细白如银,称称没有半毫分。眼睛长在屁股上,光认衣裳不认人。”
男子身旁的男童敲着铜锣,吆喝道。
“猜中灯谜者,这个莲花灯便赠与你。”
“哎,还以为是什么呢!就是个破花灯,我随便在路边就能买到,何必在你这费脑子。”
人群中有人不满道。
“是呀,是呀!你这人忒不厚道,把我们骗来,结果就只有一个普通花灯。”
中年男子捋捋胡须,让众人安静下来。
“你们,再细看。”
周围的人都睁大的眼睛,使劲的盯着莲花灯瞧。
“哟!这灯上绣的花样竟是用金丝线绣的!”
众人哗然,哎哟,这可值钱了,单是一根金丝线已经够寻常百姓一月的吃穿了,更何况是绣的如此繁杂的花灯图案。
“我要猜!我要猜!”
众人一拥而上挤到中年男子面前,七嘴八舌报出答案。
男子撵着胡须,面带笑容摇头。
“都不是,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人能猜出来么?那我这花灯,可就拿走了啊。”
张婧诗拉住张氏的袖子。
“娘,你低下头来,我有话跟你说。”
张氏看着众人冥思苦想,急红了脸的样子,心中只觉有趣,见女儿拽住自己,便低下头,侧耳倾听。
张婧诗眨眨黑色的大眼睛,凑到张氏耳边轻声说道。
“娘,婧儿好像猜到了。这头尖身细,眼睛长在屁股上,只认衣裳的东西,不就是女子最常用的绣花针么?”
张氏眼前一亮,对呀,她怎么没想到呢,奖励般的捏捏女儿的脸,张氏站起身来,胸有成竹的对中年男子道。
“答案就是绣花针。”
中年男子满意的点点头,朗声大笑。
“答对了,这位夫人真是蕙质兰心。既然如此,这金丝花灯便赠予夫人。”
将花灯递到张氏手中,中年男子敲了敲铜锣。
“元宵佳节,弄出此等动静,只为与大家猜谜,共赏花灯,顺便博大家一笑。既然灯已送出,今日便到此为止。在下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便带着小童离开,众人见没了花灯,也都熙熙攘攘散去。
月上梢头,张氏提着金丝花灯,牵着张婧诗回家,路过云桥时,张婧诗突然停住步子,指着桥下的小河。
“娘,你看!”
张氏低头望去,只见水面上浮着数盏河灯,星星点点,闪着光亮。张氏有些惊异,便向河中撑船的老船翁问道。
“此时离中元节还尚早,怎会有人放河灯。”
船翁捞起河中有的已经熄灭的河灯。
“哎,夫人有所不知,这是林家小少爷放的河灯,为了悼念林家夫人。”
张氏凑近了船翁,微微压低声音。
“你说的,可是那个林家?”
船翁点点头,叹息道。
“对,就是那个林家。听闻林家的老爷在宫中做御医,因为误开了方子,害得皇上最宠爱的纯妃流产。皇上大怒,下旨砍了林家老爷的脑袋,还勒令林家人不得行医,封了林家的医馆。林家夫人遭此打击,大病不起,前两日便西去了,真是可怜了林家小少爷。”
张氏听了叹了口气,突然想到若是自家老爷出了事,只剩下婧儿一个人,心里便十分不是滋味。
“那林家少爷现在如何?”
“还能如何?林家医馆被封,父母也双双去了,那些子狼心狗肺的亲戚欺他年弱,拿了林家值钱的东西跑了。他一人待在空空荡荡的房子里,吃穿都成问题,我见他可怜,偶尔送些吃的和衣物过去。”
张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老人家您的心地也是极好的。”
张婧诗轻扯张氏的衣袖,仰头对张氏道。
“娘,我们把林家少爷接回去吧。”
张氏慌忙摇头。
“这怎么行,林家少爷虽然可怜,也不能说接回家就接回家啊,你爹还不知道呢!”
张婧诗扯住张氏的袖子撒娇,黑色的大眼睛满是期盼。
“爹爹心地善良,定会同意的,娘,你不是说女儿家都会嫁出去吗,待我嫁人了,谁来照顾你和爹?”
撑船的老翁听了也是一喜,连忙帮着张婧诗说话。
“林家少爷是个极为懂事乖巧的孩子,又聪明伶俐,以后长大了,想必也是人中龙凤。”
张氏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两人一唱一和,怕是她不答应也不行了。
“罢了,劳烦您老人家带我们去见林家少爷了。”
“得嘞!”
老船翁请两人做上小船,摇着船橹向林家驶去。
夜色下,漂浮在河面的河灯闪着微光,岸上灯火通明,喧闹繁华。小船安静的行驶在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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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收留林家少爷


小船载着张氏母女穿过云桥,沿着河道慢慢悠悠的到达城内一极偏僻地方。
老船翁引着母女二人穿过竹林,到了林府后门。
已是夜半时分,月色微凉,张氏拢了拢衣襟,又低下身子给张婧诗暖手。
“虽过立春,这天还是冷的很,也不知林家少爷如何?”
老船翁只是叹气,将之前在捞起的河灯放在空旷的院子里。
“夫人,请跟我来。”
张氏母女跟着老船翁穿过回廊,绕过前厅,到了后院的一间小房。
清幽的月光撒在地上,竹叶随着风晃动,发出沙沙的声音,院内孤寂幽静,冷气袭人心底。
张婧诗裹紧衣裳,对着手心轻轻呵气。
“这小院如此清冷,又寒气逼人,林家少爷的身子又如何受得了。娘,我们快些把他接回张家,若是 染上风寒可就不好了。”
张氏点头,对老船翁说到:“老先生,快些带我们去找林家少爷吧。”
老船翁让张氏母女微微后退,上前轻轻敲了三下房门:“靖安少爷?”
房内无人回应,船翁又敲了三下:“靖安少爷,不必害怕,是我。”
等了片刻,房内传来脚步声,房门吱呀开了,露出一张秀清的少年面庞。少年沉默的打量了老船翁和 他身后的张氏母女,侧了身子,让三人进来。
刚踏进屋内,张婧诗就打了个寒颤,按理说屋内应比室外暖和,这里却是冷的沁人心底。抬眼扫了扫屋内,空空荡荡的房间,一张积了灰尘的木床,上面没有被子床褥,房门正对的桌子擦的极为干净,供奉着两张牌位,左边写着“显考林公讳志忠府君生西之莲位”,右边则是“显妣林母太孺人闺名牡丹生西之莲位”。
张婧诗心中难过,这少年才十岁,父母突然离世,家中亲戚又都是薄凉之人,一人孤零零的住在这渺无生气的房子,相必心中也是极苦的。
少年并不管三人,只是抱膝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老船翁摇摇头,叹了口气:“林家医馆被封不久,就有人传出林家卖假药的谣言,要林家退钱,有些没被医好的人,也都跟着无理取闹,林家的亲戚卷了值钱的物品跑了。那些人见拿不到钱,就跑来林家,搬走了屋内的家具,拔了药园的草药,说是抵债。”
张氏听的眉头微皱,十分气愤:“这些人真是落井下石,见林家倒了,变着法子想要分得一杯羹,这哪里是拿,分明就是抢!欺负这么小的孩子,真是没了良心!”
老船翁走到少年身边,递上备好的干粮,慈爱的说:“靖安少爷,这位夫人心地极好,听我说了你的遭遇,可怜你年幼,又无人照顾,想要收留你。”
少年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并不理会船翁的话。房间里极为安静,少年吞咽的声音显得清晰,张氏与船翁面面相觑。
张婧诗走过去坐在少年旁边,盯着少年有些难看的吃相,歪了歪头说到:“好吃吗?”
少年停下咀嚼,扫了眼张婧诗,张婧诗嫣然一笑,少年耳朵微微泛红:“不好吃。”
张婧诗笑的更开心:“那去我家,让我娘给你做好吃的,如何?”
少年垂下眼帘,摇了摇头拒绝:“不好。”张婧诗并不着急,看着少年长长的睫毛,笑到:“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你的娘亲名为牡丹,定是一位极美的女子。”
月光透过窗户,撒在少年身上,少年抬起头,眼中澄澈:“娘亲自是天下最美最温柔的女子,也是待靖安最好的人,所以靖安不能走,靖安要陪着她。”
张氏在一旁听的心中一揪,上前握住少年的手,拿出白色帕子温柔的给少年擦擦嘴角:“靖安,你且听我说。我知道你想要守着林家,但也得顾忌自己的身子。再说,这天气寒冷,你一个小孩子窝在这荒郊野外的空房子,先不说染了风寒,若是遇上什么凶恶之徒,该如何是好?”
少年沉默,眼中有些迷茫。张氏又轻轻拍了拍少年的手,温柔劝慰到:“我知晓你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但若是为了守这空房子遭了罪,你娘想必也会伤心吧。”
少年抬起头,长长的睫毛颤抖,黑色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神情恍惚说到:“爹在宫中做事,日夜忙碌,许久都未归家团睦。那日,好不容易盼来了爹休沐的日子,娘十分欣喜,做了大桌饭菜,在家等着爹归来,却没想,人未归,却等来了官兵和圣旨……后来,娘病逝了,林家也倒了,什么都没了。”
张氏抱住少年,轻抚着他的背,心中不忍。终究只是个孩子啊,柔声安慰到:“都已经过去了,今后,你就是我们张家的人。”
张婧诗看了放在桌上的牌位,说到:“娘,咱们把花园旁的那间房子好好清扫,将靖安哥哥的爹娘供奉在那。”
张氏点头赞许:“还是婧儿想的周到,靖安,你可愿意?”
林靖安缓缓点了头,心中感激,默默发誓,他林靖安,将张家的恩情铭记于心,衔环结草,生死不负。
船翁在一旁听了,心中也是极为欢喜。憨厚的笑到:“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天也不早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三人见月已经升到半空,点头同意。匆匆收拾了一下,坐上小船,回了张家。给林靖安安排了住处后,三人便歇息了。
次日一早,张婧诗就被新来的丫鬟翠云叫醒:“小姐,老爷请你去堂屋,看起来很是生气的样子,你赶紧去吧,夫人也已经等在那了。”
张婧诗听了,心中也大概知晓所为何事。简单梳洗后,匆匆赶到正厅。
刚踏进屋内,就看见张正穿着灰色锦袍端坐在厅内,皱着眉头。张氏站在一旁,低着头,扯着手里的白色帕子。桌子上放了一盏茶,白色热气袅袅上升,有些氤氲。张婧诗心中咯噔一下,看来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张正端起茶盏,也不喝,只是看着水中沉浮的茶叶。堂屋内一片死寂,张婧诗心中镇定下来,跪在地上,给张正请安,声音清脆:“爹爹万福。”
张正放下茶盏,抬眼扫了跪在地上的张婧诗,说到:“你可知错?”
张婧诗垂首:“女儿知错,请爹责罚。”
张氏也突然跪下,抬头看着张正说到:“妾身也有过错,没问过老爷的意见,便擅自做了决定,收留了林家少爷。”
张正看见母女两跪在地上,低头悔改的模样,心中火气直充脑顶。狠狠的把茶盏摔在地上,极其恼怒说到:“半夜晚归,还擅自把男子带回家中,你可有半分闺阁女子的样子!”恨恨的看着低头不语的张婧诗,又转向张氏,训斥到:“女儿做错了就算了,你身为母亲,不加劝阻,还由着她胡闹!”
张婧诗第一次见张正如此生气,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张氏见了女儿沉默的样子,抬头对张正说到:“妾身擅自做主,的确是不对,任凭老爷责罚,不敢有一丝怨言。只是这林家少爷,确实可怜,请老爷收留他。”
张正气极反笑:“好啊,既然你诚心悔过,那我就给你机会。张氏,教女无方,闭门思过,三日不得出门。至于小姐,罚抄女戒五十遍,抄完之前,不准吃饭。管家,记得吩咐下人,若有人敢偷偷送饭的话,直接赶出张家!”
众人噤声,不敢出气,张正拂袖而去。管家看着跪在地上的母女二人叹了口气:“老爷这几日四处奔波,正打算谋一份官位,你们却偷偷收留了林家少爷,那可是罪人之子,若是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你让老爷以后如何是好?”说罢就摇头离开了,仆人也都散去。
母女二人对视,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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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对峙


自那日被张正责罚,张婧诗就安静待在房中抄女戒,很是规矩。虽是如此,张正还是不放心,安排新来的翠云做张婧诗的贴身丫鬟,与张婧诗同住一屋。
“小姐,已经午时了,你肚子饿么?”翠云趴在外间屏风后面的床上,小小的打了个呵欠。
抄完最后一个字,放下手中的笔,张婧诗觉得有些乏了。揉揉发胀的额角,叹了口气:“我哪有那个心思去吃饭,从来没见爹那么生气。罚我抄书也就罢了,连娘都跟着被爹责罚。”
翠云从屏风后出来,替张婧诗收起笔墨,又把抄好的《女戒》用镇纸小心压住。上前给张婧诗整理衣襟和发饰,小声的在耳边说:“小姐,听说老爷准备寻一份差事做,是真的么?”
张婧诗低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到:“学而优则仕,爹若是真有这个打算,我这做女儿的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只不过现在事情未定,你们也不要声张,以免以后出了岔子,爹怪罪下来对你们都没有好处。”
翠云点点头,似懂非懂:“翠云听小姐的。”
张婧诗推开木窗,后院里的腊梅开的极盛,淡雅清幽的香气丝丝缕缕渗入空气中。轻叹了口气:“也不知靖安哥哥如何了?”
翠云捂着嘴轻笑:“奴婢今早听椿岚说了,小姐和夫人带回来了一个俊俏的少爷。却没想到,小姐如此担心他呢。”
张婧诗有些窘迫,轻斥到:“休得胡说,靖安哥哥身世凄苦。娘怜他年幼,又喜欢他的性子,所以将他留在张家,以后他就是我的哥哥。”
翠云点头称是,然后突然拍了一下脑袋说到:“哎呀,我这记性,椿岚还说了,老爷今天中午要去见那个林家少爷呢!这可如何是好,万一老爷的火气未消,把林家少爷赶出去怎么办?”
张婧诗眉头微皱,心中忧虑,对翠云说到:“娘还在佛堂思过,我虽抄完《女戒》,爹却仍然在气头上,看见我只会更加烦闷。现在只有待在房中,静看事情发展了。希望靖安哥哥能够让爹甘愿留下他。”
翠云看着张婧诗皱眉站在窗前,很是担忧的样子,韵了一杯清茶递上,轻声说到:“若是小姐担心,奴婢偷偷替小姐打探一下如何?”
张婧诗捧着茶盏,手心的温度让她微微感到心安,摇摇头说到:“不用了,我相信靖安哥哥,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若是被爹看见了,怕是会惹他不快,我不想再让爹为我费心劳力。”
翠云打趣的到:“小姐,你真是懂事,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孩子。”
张婧诗只是笑笑,望着窗外开的热闹的腊梅。
南厢房中,气氛凝滞,张正端坐在红木交椅上,身旁侯着管家。林靖安站在张正对面。
拂了一眼神情淡然的林靖安,张正冷哼一声说到:“你就是林家的少爷?”
林靖安甩甩袖袍,镇定给张正行李,淡定自若回到:“正是我。”
管家在一旁听了心中有些又惊又怕,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小小年纪面对老爷还能如此淡定,也算的上是人物,只是……偷偷瞟了一眼面色不好的张正,老爷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啊。
果不其然,张正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怒到:“你到我张家有何目的!又为何接近婧儿!”
林靖安抬头与张正对视,毫无怯意,说到:“我并没有刻意接近婧儿,我知道张家老爷不会养没用的废物,也不会天真的认为张家的人会把我当家人看待。”
听到这里,张正突然大笑,拍了拍手,脸色阴沉:“想不到,你还有些觉悟,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我凭什么把你留在张家。”
林靖安淡定说到:“我自幼便待在医馆,对药理疾病都略有了解。”
张正不屑的笑了:“那我还不如去找个郎中,要你这毛头小儿何用?”
林靖安低下头,让人看不清神色,声音也压低:“跟父亲来往的朝廷官员,我都记得。若是您有需要,我可以帮你。”
张正一惊,眉头紧皱,死死的盯着下面的半大少年,沉吟片刻,对站在一旁的管家说到:“安排他做家中的大夫,给他最好的待遇,对外就说是张家的表亲。”然后又对林靖安说到:“以后,忘掉你的姓,若是别人问起,就说你自幼在山中与神医学习医术,号仁心公子即可。”
林靖安点头答应,张正挥手让他退下,抬手揉揉眉头,管家连忙递上脑油,在张正眼角处抹了些,小心的揉按,说到:“这林家的小子,当真只有十来岁么?”
张正闭着眼睛,脑油的清凉晕染开来,心中舒服许多,沉着声音:“呵,年纪的确只有十岁,心思倒是不止。想来也是经过变故,了解了人心冷暖罢了。”管家心中叹气,世事无情,都不过是求自保,遵从本心。
林靖安沉默的回了房中,关了房门,静静的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一会是林母温柔的模样,一会是林父离家的背影,闯进家门的官兵,蛮横无理的亲戚和村人,最后,是那个在月光下,与他并肩而坐,笑的清浅温柔的女孩子,呵,婧儿么……
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林靖安整理了一下衣物,打开房门。
身着绿色棉裙的丫鬟端着一碗热汤站在门外,笑着说到:“公子,这是我们夫人吩咐,给你送来的滋补养生汤,这还没到开春,天还冷,送来给你暖暖身子。”
林靖安点头,将汤端进房间,又叫住丫鬟,有些忐忑的问到:“婧儿妹妹可还好?”
翠云捂住嘴巴笑,身子都跟着轻微抖动:“小姐好着呢,抄完《女戒》就歇息了,看老爷也不生气了,估摸着明日就能出门转转了。”林靖安这才舒了一口气,对翠云道谢后就回房了。
张婧诗伏在书案上读书,正沉浸其中时,耳边被人插了一致腊梅,吓得一抖。回头见是翠云,有些恼怒,嗔怪到:“翠云,你走路都没声音的么?”翠云得意的笑了:“小姐,那是你看的入了迷,没注意到我罢了,难道还怪我不成?”
张婧诗放下手里的书,摇摇头,叹了口气说到:“你啊,就会强词夺理。”又拿下头上的腊梅,放在鼻尖轻嗅,笑的清浅:“这腊梅是在园中折的么?”翠云点头回到:“是啊,夫人叫我送汤给林家少爷,我回来的路上见花开的盛,香气袭人,就顺手摘了一枝。”
张婧诗拿了一个装了水的白色瓷瓶,将花插进瓶中,放在床边的架子上。对翠云说:“靖安哥哥可还好,爹没对他怎么样吧?”
翠云坐在杌子上,双手托着脸说到:“好着呢,也不知道他对老爷说了什么,老爷不仅让他留在张家,还让他做家里的大夫。”
张婧诗摆弄着那枝腊梅,思绪有些纷杂,低头轻声说到:“爹自有他的安排,我们还是不要妄加猜测,只希望一切都如爹所愿。”
翠云噤声,张婧诗也不再说话,房内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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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见祁钺


风弱知催柳,林青觉待花。初春来临,旧枝发新芽,窗外莺啼燕语,好不热闹。
张婧诗倚在回廊的勾阑上,半展书卷,心思却飘的远了。自那日从祁家回来,再也未见过祁钺,也不 知那个淘气小子身体是否安好,是不是又惹先生生气了,又或是被他娘禁足了。想的越多,思想越发纷杂繁重,最后索性放下手中的书卷,闭上眼睛假寐。
春日融融,暖和的光撒在身上,就在张婧诗快要睡着的时候,鼻尖嗅到兰花的幽香。睁开双眸,就看见身着青色锦袍少年拿着薄毯,做势要盖在她身上。
张婧诗慌忙坐起身来,稍微整理了仪容,有些窘迫,避开少年的视线说到:“靖安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靖安自然的收回手,微微一笑,眉目缱绻。温柔的说:“闲来无事,出了房门,随意转转。倒是婧儿你,怎么在回廊上睡着了?”张婧诗觉得有些困意,轻揉额角说到:“长风卷帘春意懒,到了春日,便觉得有些困乏。”
林靖安轻笑,眉眼中温柔满溢,从腰间拿出一个紫色锦绣香囊,垂在张婧诗额间,轻声说到:“这是宜兰草制成的香囊,提神的,我特意添了兰花,香气淡雅清幽,你应该喜欢。”张婧诗伸手捧过精致的香囊,放于鼻尖轻嗅,兰花的香气幽幽袭来,心中只觉舒爽,朝着少年甜甜一笑:“谢谢靖安哥哥。”
林靖安有些局促,眼神闪烁,脸上微有红色,竟是害羞了。将手放于唇边,轻咳说到:“婧儿总是待在家中,想必有些烦闷。我昨日出门买药时,听药铺老板说今日有春花展。若是婧儿有空闲的话,我们不妨一起去瞧瞧。”
张婧诗轻扯衣袖,有些苦恼说到:“若是我贸然出门,爹一定会生气。”林靖安笑了,朝着张婧诗眨眨眼说到:“我已经请示过老爷了,你无需担心。”张婧诗嫣然一笑,点头答应。
二人稍作收拾打扮就出了门,张氏不太放心,安排了两个家丁偷偷跟在二人身后。
二人走在街上,男俊女靓,吸引了不少人的眼光。张婧诗一边走,一边好奇张望,自上元节后,已经多日未出门,这外面还是如此热闹。
街上挤满了小贩和寻常百姓,叫卖胭脂水粉、镯子银坠的小贩,被孩童团团围住的老翁,提着菜篮的妇人,腰系刀剑的江湖侠士……张婧诗看的有趣,心中开心。林靖安静静走在身后,看着前方人儿的背影。
“诸位爱花的,不管是江湖侠士,文人墨客,还是寻常百姓,都来我们这春花展瞧瞧。”穿着灰色袍子的中年男子在一座阁楼前叫喊,声音洪亮,吸引了不少路人。张婧诗和林靖安也挤过人群,到了最前方。
“哎,你这春花展喊的倒响,可我怎么没看到一朵花。”人群中矮个子的男子冲着中年男子叫喊,很是不满。“对呀,对呀,花呢!”有人跟着附和。男人爽朗一笑说到:“人多拥挤,怕娇花被损坏,都放在我身后这阁楼里呢,诸位请进。”
众人走进阁楼,惊叹声此起彼伏,张婧诗也是眼前一亮,阁楼里的物件大都典雅古朴,衬着明丽鲜亮的花让人心中欢喜。原以为这阁内的花怕是远没有野外开的花儿自然艳丽,没想到竟然丝毫不逊色。
为了让花更鲜活展现在众人眼前,阁中人造出移春槛,即将各色花植于槛中,以板为底,使人牵之自转,所到之处,众人无不惊叹。梁栋窗壁之上作隔筒,兰花及芍药各数枝,交杂插于缝隙中,称之为锦洞天。又有阁下大片洛阳牡丹及江都芍药,红粉相衬,香气袭人,站在二楼阁间望去,恍若身着红纱的女子,亭亭玉立,艳而不俗。
张婧诗正看的欢喜,忽然听到有人唤自己,回过头来,原是祁钺和祁晟二人。许久未见,祁晟还是一袭月白色锦袍,笑容温雅,一副偏偏君子之态。而祁钺却是变化了许多,少年的身量长高,眉眼褪去了几分稚气,比起祁晟的文雅,倒多了几分不羁潇洒。
张婧诗虽心中欢喜,朝着二人微笑:“多日不见,你们怎么在此地?莫不是一起来赏花?”祁钺笑的神气,对张婧诗说到:“这春花展就是我们祁家办的。”林靖安站在张婧诗身后,见三人相谈盛欢,也不插话,扫了眼阁中的奇花异草和珍宝器具,心中暗叹,祁家果然是钱多气盛。
祁晟却注意到站在张婧诗身后的少年,挑了挑眉,说到:“这位兄台是?”林靖安不紧不慢的对祁晟拱手,和善的笑到:“我是婧儿的表哥,近日才住到张家,你们可以叫我仁心。”祁钺也暗暗打量了林靖安,心中有些不高兴,原来小狮子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却是有了更好的玩伴,看着林靖安的眼神有些不善,林靖安却是对祁钺报之一笑,温文尔雅。
张婧诗觉得气氛有些怪异,默默噤声。祁晟轻轻咳嗽,打断二人的对视,笑着对张婧诗说到:“表弟近来过得不错,姑父不但答应让他习武,还给他请了师傅。”
张婧诗有些诧异,却为祁钺高兴,笑着对祁钺说到:“若是你习了武功,便能上战场,实现你所愿了。”祁钺也笑了,眉眼之间有些得意:“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故意看了一眼林靖安,说到:“这可是我跟小狮子之间的约定。”
林靖安心中生气,面上却不改色,笑的温柔:“婧儿比你大两岁,你该叫她姐姐才是。”祁钺挑衅一笑,说到:“我和小狮子相识比你久,感情又好,她都不与我计较,你又说什么。”祁晟靠在柱子上,乐得看笑话。张婧诗无奈的叹气,打断二人说到:“出来一次也不易,这花又开的如此艳丽,我们不如做个伴,继续赏花如何?”
三人同意,于是四人同游花阁。阁中除了芳香的花之外还有些新奇小玩意,四人走走停停,玩的开心,渐渐的也就没了隔阂。
跟在四人身后的两个布衣男子对视了一会,其中一人开口对另一人说到:“没想到小姐居然和祁家人认识。”另一人也说到:“天已经不早了,估计马上两人就回去了,和祁家人待在一起,我们也不需担心,还是早些回去禀报夫人吧。”“嗯,也对,那我们先回张家。”说完两人消无声息的消失在人群里。
谁也没有注意到,四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胖一瘦。胖子盯着前面悠然的四人,笑的奸诈猥琐,嘴角流下口水:“呵,这祁家办了这么大的花展,不愧是第一首富啊,倒不如我们绑了那祁家小少爷,换些银两花花。”瘦子白了胖子一眼:“白痴,声音小点,被发现了怎么办?”胖子擦擦口水:“怕什么,不过是几个小孩!”瘦子点点头,不屑的笑笑:“也是,等没人注意的时候,我们就绑了祁家小少爷。”
二人继续紧紧跟着笑的开心毫无防备的祁钺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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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遇险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太阳已经下山,赏花的人渐渐散去,张婧诗四人见天色已晚,也出了花阁,踏上归家的路。
祁晟和林靖安经过这次相遇,倒是成为朋友,两人十分聊的来,走在前方。而张婧诗和祁钺两人年纪稍小,又插不上话,索性跟在两人身后。
张婧诗偷偷侧眼打量着祁钺,心中微微欣喜,几月不见,祁钺成长不少。又瞥见祁钺微微褪去稚气的更显得英气的眉眼,心中又是酸涩,这模样,想必以后能引得不少女子倾心。
祁钺感到身旁张婧诗的眼光,耳尖通红,转过头来,若无其事的对张婧诗说到:“看,看我做什么,难道我脸上还有东西不成。”
张婧诗本来还有几分尴尬,一下被祁钺别扭的样子逗笑了,摇摇头说到:“没有,只是觉得原来钺儿也长大了,以后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呢。”
祁钺脸通红,梗着脖子说到:“别叫我钺儿,听着跟女子一样。”张婧诗却是笑的更加开心,眼中都带了一点雾气。
四人的气氛好不和谐,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妇人的惊呼:“抓贼啊!”只见,一个瘦削驼背的男子抓住妇人的包裹在人群中乱窜。人群吵吵嚷嚷,挤成一团,祁晟回过头对祁钺交代:“我去去就来,你们待在原地,不要乱动。”说罢就飞身追着贼人离开了。
林靖安小心的护着身后的张婧诗和祁钺,心中有些不安。耳边突然传来孩子的哭闹声,原来是人群拥挤,推倒了孩子,林靖安担心孩子被人群踩到,于是上前扶起孩子,可就在这一会功夫,回过头时便不见了祁钺和张婧诗二人。
林靖安心急如焚,若是婧儿出了事情,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不停的在人群中穿行奔走,不停的呼唤着心中人儿的名字,却始终没有回应,耳边只有人群杂乱吵闹的声音。林靖安的心一下冰凉,坐在地上,面色惨白,手足无措。
祁晟跟着那贼人一路,最后将他堵在死胡同中,夺回了妇人的包裹,还给妇人,满心欢喜回到原地时,只看见坐在地上,表情呆滞的林靖安,祁钺和张婧诗都不见了踪影。慌忙上前,抓住林靖安的肩膀说到:“仁心兄,表弟和婧诗呢?他们去哪了?”林靖安垂下头,盯着地面说到:“丢了,我的婧儿丢了,都是我的错,我没看好婧儿……”
祁晟心中也是一惊,马上镇定下来。扶起林靖安,对他说到:“仁心兄,冷静点,这次婧诗和表弟突然没了踪影,怕是没有那么简单。仅凭你我二人之力,想要在这茫茫人海中找到祁钺和婧诗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靖安终于冷静下来,对祁晟点点头,说到:“我们快些赶回去吧,婧儿身上带着我赠的香囊,若是牵着猎犬寻找,说不定可以凭着气味找到他们。”听到林靖安的话,祁晟的心稍微放下,两人匆忙赶回家。
林靖安回了张家,跪在地上,告诉了张氏和张正张婧诗和祁钺不见的事情。张正大怒,掀翻了书案,笔墨撒了一地,指着林靖安的鼻子吼道:“若是婧儿出了事,我张正一定要了你的命!”张氏在一旁听了女儿失踪的消息,只觉头晕目眩,眼前漆黑,身子晃了晃,一头栽倒在翠云怀里,竟是晕倒了。
张正狠狠踹倒跪在地上的林靖安,匆忙抱住晕倒的张氏,对管家说:“快,扶夫人去房间,找郎中,再派人去找婧儿,若是找不到,就不要回来了!”说完又恨恨扫了一眼跪在地上不语的林靖安,冷笑到:“给我看好这个灾星,婧儿没找到之前不准他踏出张家一步,之后再找他算账!”
张家闹翻了天,祁家却是一片寂静。祁封坐在正厅的交椅上,面上淡漠,手指不停的敲打着扶手,眼中却是一片冷色。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祁晟,淡淡说到:“你虽有错,但这次的事也不全怪你,钺儿没有防备之心,被人掳走,受些苦处也是应该。不过,那些贼人胆子也太大了些,手倒是伸到祁家来了,若是不抓到这些人,我祁家的面子往哪搁。”
江氏站在一旁,担忧的说到:“这贼人掳走钺儿,不会对他做什么吧?”祁晟见祁封面色冷了几分,马上说到:“这贼人可能是看到表弟临时起意,想要向祁家敲一笔钱财,匆忙之中还掳走了张家小姐。” 看了一眼祁晟,祁封沉吟片刻,冷冷的说到:“若是为了钱财倒是好办,准备好银两就是,只怕那些人没命花。派家里所有的侍卫寻找少爷,找到的重重有赏。若是抓到那两个贼人,顺手杀了便是。”
祁晟站起身来说到:“张家小姐的表哥告诉我,与表弟一起被掳走的张家小姐身上带着奇特香囊,若是牵着猎犬,找起来应该顺利些。”祁封点点头同意,挥挥手让祁晟领着侍卫离开。
“喂,醒醒,狮子!”被声音吵醒,张婧诗睁开眼睛,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痛的厉害。想要伸手揉揉额角,却发现自己被人绑了双手。
张婧师摇了摇头,努力回想失去意识之前事情,对了,人群拥挤混乱之时,她恍惚瞥见祁钺被人捂住嘴巴拖走,正想呼救时,她也被帕子捂住嘴巴,然后失去意识。
背后的冷汗渗出,一下子清醒过来,原来这是被人绑走了,对了,祁钺!慌忙抬头寻找祁钺,然后看见少年被人绑在角落,手脚都被粗砺的麻绳死死缠住,腕上一圈紫色勒痕,还有红色的血痕,像是被困的小兽。心中不由一痛,轻声喊到:“祁钺,祁钺,你可还好?”
祁钺见张婧诗醒过来,松了口气,笑着对张婧诗说:“没事,只是被绑起来了而已。别怕,狮子,我会保护你。”祁钺眼中坚定,没有一丝惧意。
张婧诗愣愣的看着少年的笑,心中只觉得纷乱,为什么这时,你还能笑的出来,你都不会害怕么,明明自己都受伤了不是么?你这样,让我又如何放的下?眼中蒙上一层水雾,张婧诗强忍着泪意,哽咽着说:“嗯,我没事。”
黑暗之中,祁钺看不清张婧诗的表情,隐约觉得对面的张婧诗情绪低落,慌忙安慰到:“狮子,你放心,我们一定能逃出这里的。你别怕,我已经是男子汉了,我不会丢下你的。”张婧诗听了只觉得心中酸涩,缓缓情绪,镇定了心神,对祁钺说:“我比你大两岁,还需要你来保护么。当务之急,是先逃出这里。”
知道张婧诗没有难过,祁钺舒了口气,对张婧诗说:“我醒来已经有两个时辰了,看外面一片漆黑,大概我们被关在这里已有六个时辰了。”张婧诗点点头,对祁钺说到:“爹娘肯定会寻找我们,我们先保存好体力,然后想法子逃出去。”
正当两人商量如何解开绳子逃出去时,柴屋的门被打开了,两个男人走进来,一胖一瘦,恶狠狠的盯着两人,笑的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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