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尔《时光亲吻过她的悲伤》孟之寒骆清夜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时光亲吻过她的悲伤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沐尔
简介:内容简介: 身不由己的单亲女孩,精明干练的职场白领,她该复仇还是妥协? 温柔体贴的人气学长,神秘莫测的商界传说,他是天使还是恶魔? 少年时的他们,彼此爱慕,以为那便是一辈子
后来,他们都曾想,如若可以,未曾相遇
可命运捉弄,除了面对别无他法
一段无法忘怀的前尘往事,一场扣人心弦的绝望报复, 情归何处?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还是不如相忘于江湖? 在这场以爱之名的赌局里,他们早已无路可退……
角色:孟之寒骆清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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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亲吻过她的悲伤》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一章 在回忆的彼端沉默暗伤


楔子

凌晨三点,延川市。

她加班忙完手里的案子,打好了一份辞职信,毫无留恋地点击了发送,然后带着满身疲惫从办公室出来,机械式地按电梯准备下楼。

默数着数字,听到“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习惯性地低着头,提了提肩上的包,径自走进去,抬眼的片刻,被电梯镜面出现的脸惊到了。

那是一双无神的眼睛,眼下是明显的灰色,唇彩早已脱落得差不多,脸色惨白,棕色的头发能够看到油光……她所有糟糕的一面暴露着。

惊吓过后是平静,她动了动嘴角,轻声叹了口气,年华不复,那也是早晚的事。

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去嘴唇剩余的颜色。

昨天,卓离打电话给她,嘱咐她小满的满月酒一定要回去。

用这已然出现沧桑的容颜去见昔日的挚友吗?

她有些无措了。

半夜,她就做起了噩梦,梦到了她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眼神浑浊的只身一人活在这个世界,到最后,连她弥留之际,都只能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外,却始终不见一人出现。

这等的凄凉,令她梦醒后痛哭。

也是因为这个梦,她决定辞职,决定离开这座对她来说依旧陌生的城市。

走出公司大楼,她就呆住了,居然下雪了。

鹅毛雪,大片大片地轻盈落下,如午夜精灵,时而调皮地在空中打个旋儿,飘在眼前,舍不得离开你的视线。

整个世界被雪染了一层白色,四周万籁俱寂,天外是明亮亮的一抹灰,空气中没有丝毫寒气,这舒适的氛围令她不由得抬头仰望,她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明媚笑容,透露出纯纯的童真味。

她伸出右手在眼前,妄图握住这份美好,她看见雪花冰凉地落在她温软的手心,层层叠叠,到最后化成了一滩雪水……

她的视线落在右手腕处,不受控制陷进了过去的记忆里,毫无任何征兆地想起了那个人的存在……

那里原本带着一只铂金镯子,卓离后来告诉她那里面藏着枚追踪器。

她又想起了两年前,她要离开,当时的她无力,累到了极点,想早些从那段烦躁的感情里逃出来,而他答应她离开,只是取走了那只手镯……

至此两年,他一直待在纽约,没有回国。

她自嘲般地笑了。

他们终究如她所想,变成陌路……

三年前,A市,安逸的公寓。

“安安,明天你休息吧,帮我个忙好不好?”卓离开始了她一贯的撒娇政策,不要认为她可爱,其实她骨子里火爆得很。那一张迷死人的笑脸,总是让人没有招架能力,但这并不包括安逸,因为她吃了太多的亏,记住了惨痛的血淋淋的教训。

“不帮。”安逸拒绝得彻底。

火苗从卓离的眼中迅速窜起,声音由柔媚变得粗犷,“你帮不帮?”

“不帮。”还是那句话,就不信她真能怎样。

“安安,你就帮我这个忙吧,帮啦,帮啦。”瞬间又换上了求人的姿态,声音变得愈加的娇滴滴。

每次都这样,安逸无奈道,“先说事,我要求考虑。”卓离那咸猪脚扣着她的手臂,晃动着,眼看着手臂处由白变红,由红变紫,一阵心酸油然而生。

“去机场帮我接个人。”

“谁?你相好?”安逸猜测着,卓离这人虽然有男朋友,但是她太花心了,估计这世界上也没有什么人能够困得住她的心。只除了那个她一直逃开的哥哥。

“卓溪。”卓离的笑容敛去,声音有些哀怨。

“啥?卓溪,你哥哥?”顿了会,安逸笑了,“太好了,你这妮子的好生活要到头了,姑奶奶我的苦难日子也到头了。”想像见到明天的曙光,这感觉真惬意。

头上被不经意重敲了下,安逸幽怨地瞥了眼卓离,强行制止了想要还手的冲动,“我忍你,你以后就自求多福吧。”

“还说,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可是跆拳道黑带,想死了是不是?”卓离握紧拳头,在安逸的面前晃来晃去。

“你的忙我不帮了。”安逸拿起桌上的苹果啃了起来,这个丫头求人还放这么高的姿态,不杀杀她的威风,以后更加嚣张。卓离和卓溪之间的事情,她可不想将自己扯进去,要知道卓溪有多恐怖,多腹黑。如果在机场见接他的人不是他宝贝妹妹,而是她,说不定发起神经来就能把她踢飞。

“安安,拜托了!你就代我去机场接机吧,好了,就这样哦!”

但是如果让安逸知道在机场会遇到他,她死都不会答应的。

有多久没有看到真实的莫子肖了,她自嘲。心里面咒骂着卓离,给她这接人的“肥差”,让她心里难受。还未见到卓溪,就先看到了莫子肖,老天爷真会开玩笑。修长的身形,一身中长款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完全看不出眸子里的情绪,安逸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身影,移不开脚步,在最后一秒,她强迫自己隐入一旁的白色墙面。

他的背影依旧那么的潇洒,正在发呆之际,肩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安逸吓了一跳,看到来人后,才放下心来。

卓溪蹙起眉头,“怎么是你?阿离呢?”

安逸在心里哀怨,“去约会了,哪有时间来接你?卓溪哥,好久不见。”礼貌性地笑笑,可惜卓溪根本就不理她,她瞪着他的背影,足足一分钟。

卓溪猛然回头,安逸还未来及收起自己的情绪,“怎么了?”

“还不快走,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快饿死了。”卓溪恶狠狠地说着。

安逸将卓溪送回家,卓妈妈烧了一大桌子菜在等着,卓离那妮子果然逃走了,想到这就火大,这辈子遇到卓溪这么个人真是倒了十辈子的霉了,看他是卓离的哥哥,偶尔发发善心,对他好点,他还不领情,每次都凶巴巴的,对待卓离更是火爆,真是个恶棍,想她安逸完美的人际交往能力在他那,就是不管用。

“卓溪哥,这次回来还走吗?”饭桌上,安逸小心翼翼地问。

“走?我干嘛要走?”得了,听这语气,摆明了就是不走了,安逸在心里替卓离捏了把汗,真被她乌鸦嘴说中了,那丫头的好日子真是到头了。

“不走好,不走好呀,都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成家了。”卓爸爸发话,满脸的慈祥。

“卓离交男朋友了?叫什么名字?”卓溪的眸子依旧清冷,语气中略带不善,安逸觉得浑身冷飕飕的,硬着头皮答道:“我不知道啊,她没对我讲,叔叔,阿姨,我吃好了,下午还有些事,我就先走了。”

“安安呀,你也不小了,刚好这次卓溪回来……”卓妈妈还没说完,安逸已经逃之夭夭,不见踪影。

出了卓家,她连忙打电话给卓离,“喂,你惨了。”

电话那边传来卓离的哀叫声,事实上,安逸也很同情卓离,因为卓溪实在不是好惹的主。“他不回美国了,你要小心点,自求多福,还有,我今天在机场遇到莫子肖了,看你做的好事,以后一定不要让我帮你做任何事,我死都不答应了。”说完,安逸果断挂了电话。

午后的阳光倾洒下来,配合了寒风,安逸不自觉地将围巾拉高了点,将头埋进去,她取了车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去了另一个高级住宅区——远程花园,那里有着莫子肖的家,她不确定莫子肖是否还愿意回到那里,但是她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答案。

望着紧锁的大门,安逸的心隐隐痛着。

他没有回到这里,是不是代表着他已经忘记了?是不是代表着莫子肖也在逃避着这里呢?

难得的周末在浑浑噩噩中过去,再次出现在博美大厦的时候,安逸依旧一身干练的打扮,将休闲时的懒散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总监好。”公司里的职员见到她,纷纷问好,安逸的脸上总是挂着习惯性的微笑,但是只有卓离知道,那个微笑太冷,太有距离感。

博美的总公司在美国,安逸才二十六岁,却已经是博美中国区域的总监了。年轻有为,商界传奇,这是外界对她的评价,而这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动用了多少手段,却是旁人无法了解的。

才进办公室不久,秘书就送进来一束百合花,“总监,这是孟氏集团的小开送来的,他想要邀请您参加今晚孟夫人举办的私人宴会。”

安逸扔下了手中的签字笔,思考了一会,闭上眼睛,“知道了,我答应去。”她知道,孟之寒想要追求她,她也想要拒绝,但是眼下公司里有一个项目正是要和孟氏集团合作的,孟总裁最疼爱的便是他的夫人,现在孟之寒搬出孟夫人就是在逼着她答应。

可是他孟之寒可能不知道,她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便是被人逼迫了。

“学长,今晚有时间吗?”秘书刚出去,安逸就赶紧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听这口气一定是大事。”

“今晚陪我参加孟夫人的宴会吧,我被孟之寒缠上了,帮帮我吧。”骆清夜算得上是这A市的黄金单身汉,一直都是名媛们趋之若鹜的对象,有他做男伴,一定可以让孟之寒知难而退的。

“你们什么时候扯上关系的?那家伙花心大萝卜一个。”骆清夜的语气中有些不悦,安逸也听出来了,解释道,“前段时间,我和他父亲有些合作,孟之寒也都在场,当时并没有什么表示,谁知道之后就一直送花,我虽然厌恶,但毕竟牵连到公司的利益,所以只好请学长来帮我甩掉他了。”

“好吧,几点去接你?”

挂电话后,安逸舒了口气,让骆清夜拨出一晚上的时间给她,真是够幸运的,要知道他每晚都要应付各种美女的约会,其花心程度不比孟之寒低。

孟之寒,真想看到你晚上吃瘪的样子。安逸得意一笑,富家子弟的优越感在孟之寒的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这也是安逸不喜欢他的原因,他不像骆清夜一样虽花心但是却以事业为重,他整天无所事事,仗着自己家里有钱,游戏花丛,这在安逸的眼里就是在浪费生命,罪孽深重。

忙碌了一天,看着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才收起自己未完的工作,去了洗手间洗干净自己脸上的疲惫。办公室里有她的衣柜,她挑了件宝蓝色的抹胸礼服在镜子面前比划,熟练地为自己化了个与之搭配的精致的妆,佩戴上了心形的裸钻耳饰,披上白色皮草坎肩,拿着秘书精心准备的礼物满意地出了办公室门。

骆清夜早已在博美大厦下等待着,一身剪裁合宜的礼服,十足的绅士。

“学长,今晚谢谢你了。”

“我们之间还说什么谢?很漂亮哦。”骆清夜赞美道。

“谢谢,换车了?”骆清夜为她开了车门,迈巴赫今年最新款,狂野邪气些,安逸觉得这车倒隐约与骆清夜的气质有些符合。

“看来最近赚了不少呀。”

骆清夜瞥了眼安逸,“还是和以往一样赚,但是我不像某人只做工作狂,不懂得享受。”

“这叫务实,我没家财好败。”安逸的一切都是辛辛苦苦得来的,所以她舍不得,也不容许自己挥霍。

车子刚开了不远,骆清夜在一家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将车停了下来,安逸觉得奇怪,透过后视镜看见一辆银白色的敞篷跑车跟了过来。

“是孟之寒。”安逸向后看去。

骆清夜稳稳地停下车,安逸迫不及待地下车,整了整自己的着装以及情绪,勉强露出了个微笑,“孟先生,跟在我们后面有事吗?”

孟之寒下了车,狠狠地关上车门,有些怒气,“你怎么会和骆清夜在一起?”

“孟先生,你专门邀请我参加你母亲的宴会,骆先生是我的男伴,这有什么问题吗?”安逸越来越佩服自己装傻的本领了,如此脸不红气不喘的。

“安逸,你明明知道我对你有意思,我去你公司接你,就晚了一步,你就上了骆清夜的车,你是不是故意的?”孟之寒脸色极其难看,这还是第一次得到这样的对待,心里面很不平。

我就是故意的,安逸差点脱口而出。再次微笑:“怎么会呢?孟先生,你想多了,我和清夜本就是男女朋友关系,怎么会故意呢?”这话一说出口,孟之寒脸色愈加的难看。

“你有男朋友了,而且还是骆清夜?”他显然不敢相信。

安逸点头,一脸的无辜,“我配不上骆清夜吗?”

“安安,怎么能问孟先生这样的问题呢?”骆清夜一脸悠哉地下车,温柔地搂着安逸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安逸的脸庞。

“孟先生,时间不早了,令堂的宴会,我们可不想迟到哦。”

安逸本就是防着孟之寒,才会让骆清夜提前去公司接她,要不然岂不是正中下怀。她是安逸,不是那么轻易妥协的人。

孟家的私人别墅灯火通明,一派奢华的景象。安逸挽着骆清夜的手,俊男美女,吸引着大片的目光。孟之寒依旧冷着一张脸,跟着他们走到大厅。

“伯母,这是为您准备的小礼物,一片心意,希望您笑纳。”安逸拿出招牌微笑,将礼物递给孟夫人,说了番客套话后,孟夫人就去招待别的客人了,脸上有些微的不悦。

“我猜,她是因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所以才有些不舒服的。”骆清夜将脸凑到安逸的耳边,语气暧昧地说着,热气吹得安逸的耳朵通红。

“学长,离我远点说话。”

“怕什么?你不是对别人介绍说我是你男友吗?男女朋友这样子叫正常,不这样说话才让人怀疑呢。”骆清夜的嘴角上扬,笑得邪气。

这时候,周边突然有些骚动,人群里传来女眷们的一阵唏嘘声,“快看,好帅呀。”

安逸和骆清夜的注意力也被转移了,他们朝着众人的视线望去,在眼神瞥过去的那一秒,安逸的身体僵硬住了。

璀璨的灯光下,莫子肖微笑着恰到好处的与孟夫人招呼,一身帅气利落的西装礼服更衬得他身形挺拔,风度迷人。

“他竟然也来了。”骆清夜有些意外,转头看见安逸的脸煞白,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其实昨天我就在机场就已经看到他了,这个世界还真是小的可怜。学长,我先离开,你去和他打个招呼吧,毕竟你们的感情很好。”在这样的情形下,安逸仍勉强露了个笑脸,只是这笑容下的苦涩,又有谁能读懂?

“叙旧以后有的是时间,我还是在这陪你吧。我们到那边去坐,能够躲着点。”骆清夜牵着安逸的手,往角落的沙发那边走去。安逸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定在莫子肖身上,有一位年轻的女孩挽着他的胳膊,笑容里满是幸福,她的心募地痛了。

“肖身边的女孩就是孟夫人的三女儿。”

“是吗?很漂亮。”言不由衷的语气。

“怎么?吃醋了?”骆清夜暧昧地笑了。

安逸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开玩笑,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再见面的时候就是仇人。”

五年前,他对她说过的话,她不敢忘记,也不能忘。也就因为这句话,在过去的岁月里,她比谁都努力,比谁都拼命,就是想要爬到最高,然后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她做到了,却越来越不快乐。

骆清夜递给安逸一杯红酒,“喝了吧,压压惊。”

安逸抬眼的时候,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她下意识望向远处,却看见了莫子肖站在那里,举起手里的酒杯朝她轻轻一举,她的心瞬间一紧,慌忙起身道,“学长,我想先出去透透气。”

“安安,要不然我们可以先离开。”骆清夜提议道。

“不,我没事的,放心吧。”这话是说给骆清夜听的,同时也是在提醒着自己,她是安逸,她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她能表现得镇定自若、大方得体。

安逸拉紧了披肩,12月的天气,外面冷风呼呼,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深吸了几口气,转身回望着热闹的宴会大厅,今晚的她注定要与这一片欢声笑语无缘,因为她自以为很成功的隐忍力失效了。

“怎么?和你男朋友吵架了,一个人躲这来了。”因为发呆,连孟之寒走到身边都没有发现,她握紧了拳头,他的话里满是讽刺意味,叫人听了很不舒服。

嘴角浅浅地勾起一个弧度,“孟先生,不知道怎么了?每次当我遇见不想看见的人,我的心情都好不起来,比如现在就是,怎么办呢?是你离开,还是我离开?”

“安逸,你别给脸不要脸!”孟之寒的怒火被成功的激起。

安逸的笑容全无,“别人给我脸,我要,但是你孟之寒给的,我就不要,我就是不喜欢你,怎么样?”

她的心情本就不是很好,孟之寒一再的咄咄逼人,她也不想再给什么好脸色,“失陪了。”

“我哪里配不上你了?”孟之寒突然从后面抱住了她,这是安逸没有料到的,她努力的想要挣开,可是男女力量悬殊,只能喝道,“你放开!”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做我女朋友。”孟之寒的语气近乎撒娇,这在别的女人那里也许有用,可是在安逸这儿,她只觉得恶心。

“孟先生,是我配不上你。”安逸轻笑出声,孟之寒在社交圈里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只要是漂亮的女孩,他都会追求,可是一旦追到手了,保质期也不过一两个月。这并不是安逸想要的,她不喜欢拿感情玩弄。

“不,你这么美好,怎么可能配不上我呢?”孟之寒还是不撒手。安逸挣脱不开,情急之下用力的踩向了孟之寒的脚,事实证明,这一招很有用,孟之寒很快的松开了她,抱着自己的脚乱蹦着。

安逸一脸无辜,“孟先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很疼吧?您还是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我先失陪了。”

走了几步,安逸回过身来,笑容满面,“孟先生,我不是处女。”在看到孟之寒脸色愈加难看后,安逸满意地离开。这句话也该打消孟之寒对她的兴趣了吧,孟之寒有很严重的洁癖,一点脏也受不了,她想这个洁癖也包括女人的身体吧。

在拐角去,安逸停下了脚步,身体紧绷着,“你怎么在这?”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幕幕而不被发现。

莫子肖邪魅地笑了,将安逸拉入他的怀里,“人尽可夫的女人,你还是没有变,还是那样的风骚。”

也曾想过无数次相遇时要说些什么,可是从莫子肖口中出来的话还是那么的有杀伤力,人尽可夫,在他的心里,她一直都是这样。她的心彷佛停止了跳动,身体如同处在冰潭里般,动弹不得。忘记了挣扎,就一直被束缚在莫子肖的怀里。

那一天的他也如这般,他看她的眼神,嘲讽、不屑,仿佛她是世界上最肮脏的垃圾。

“听说你现在很成功,博美中国区的女总监,究竟是上了多少男人的床才爬上这个位子的?”

安逸一句话也无法反驳,她想说没有,虽然曾被老男人压在床上,但最后被骆清夜救下了,她想说她想念他,可是一切的一切在此刻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可以把一个温文儒雅的人变得刻薄无情。她的心早已痛得麻木,动了动唇:“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莫子肖冷笑,“是吗?你还是一样的无知,还是那么上不了台面,知道我这次回来是为什么吗?”

一阵沉默后,安逸才缓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向我报复。”

“算你有自知之明,我曾说过我一定会回来,我要你好好的活着,现在我回来了,你一直都在努力的爬高不就是为了防止我报复你吗?可笑的很,你的努力在我的眼里什么也不是,区区博美中国区的总监还不足以保护你,知道吗?安逸,我要你为你曾经所做过的事付出代价,我要你活得比死难受。”

“你想要我死?”冰冷的泪落在脸颊,四周一片死寂。

“等着瞧吧。”莫子肖放开了她,离开。

安逸的腿颤抖得厉害,跌坐在地上,双手环抱住身体,手心的温度渐渐消失。

为曾经所做的一切吗?如果是这样,我不用你报复,我早就已经得到我的报应了。眼泪模糊了视线,所有的景色都变得飘渺起来。他回来了,她的世界从此失去平衡,摇摆不定。

静静地呆坐了几秒,她拿出手机,“学长,向孟夫人说声我不舒服先回去了。”不等骆清夜说话,就挂了电话。安逸重新站起身,努力地稳住自己的脚步,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的辛苦,生怕支持不下去,就摔下来,无法阻止自己的眼泪溢出,只能随它去。

“肖,好久不见。”骆清夜被安逸挂了电话,眼前突然就出现了一个身影,抬眼看,原来是莫子肖。

“夜,你和安逸?”莫子肖的表情有些冷。

“就如你看到的那样。”骆清夜略带无辜地答。莫子肖真的变了,以前他的眼神很柔和,而现在却变得这么的锐利。

气氛有些沉默,骆清夜咳嗽了一声,润了润嗓子,“你呢?怎么现在回来了?”

“难道我不应该回来吗?”莫子肖笑了,反问。

“不是,只是以为你永远都不会回来,毕竟,当年你家里出了那样的事。”

莫子肖并不愿意与骆清夜纠结于这个话题,面上恢复轻松的神色。

“夜,我来介绍我的未婚妻。”不远处,一个女孩面带微笑向他们走来,莫子肖向她招手,她亲昵地挽住莫子肖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样。

“不用介绍,我认识她,孟家的三小姐,孟洁,没想到你们会走在一起。”骆清夜和孟洁算得上是青梅住马了,只是她很早就去美国读书,多年不见,没想到越来越漂亮了。

“清夜哥,在美国的时候,听到肖提起你,那时候才感叹世界上的缘分这东西真奇妙,肖竟然是你的好朋友,而现在我和肖走在了一起,我们俩算不算亲上加亲呢?”孟洁礼貌地和骆清夜握手。

“小洁,你长大了不少。”

“人都会长大的呀。还记得小时候,我常常跟在清夜哥身后玩耍呢,现在都过了那年纪了,清夜哥,我们再聊,现在我要带肖去见那边的亲戚,对了,下个月是我和肖的订婚宴,希望你可以和你刚刚身边那位美女一起参加,失陪了!”

“一定,祝贺你们!”无懈可击的笑容,却无端生出距离感。

孟洁有些黯然地挽着莫子肖离开。

“没事吧?”莫子肖贴在孟洁的耳边问,不知道的人以为是情侣间的亲昵。

“肖哥,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说暗恋只是一个人的游戏了,确实呀,无论我再怎么爱得死去活来,他永远都不懂,也不会注意到我的存在,肖哥,回来真累。”

“我们都要挺住。”莫子肖握紧了孟洁的手,眼底有疲惫的神色一闪而过。

安逸回到家的时候,双眼早已肿胀得厉害,泡了会澡,准备上床睡的时候,听到了门铃声。

“这么晚了,怎么会过来?”开了门,原来是卓离,那丫头进来时带来了一股寒气,安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清夜哥让我来看看你,看你还活着没?”

这女人说话还是那么毒,要是放在以前,安逸一定要顶嘴,可是现在她没力气。

“瞧你这出息样,不就是一个莫子肖吗?至于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卓离越过安逸,从冰箱里倒出了些冰块,放进毛巾里,“过来躺沙发上,不然,你明天就别去公司了,丢人呢。”

安逸任由着卓离忙活着,闭眼,一语不发。

“安安,你别在这给我装可怜,有什么大不了的。卓溪比莫子肖恐怖百倍,我都没有像你这样萎靡不振,还哭呢,这么大的人了,你以为你还是小孩子吗?”

“他说我是人尽可夫的女人。”安逸有气无力地说。

“你是吗?”卓离扔了个白眼,她可是安逸,那个比谁都拼命的女强人。莫子肖的一句话居然把她弄得这么狼狈,这还是安逸吗?“今晚你已经哭够了,要是你以后再让我见到你的眼泪,你就死定了。”

“放心,今晚以后,我还是安逸,女强人安逸,OK?”

“这才对,现在我要在你这儿蹭地方,我可不敢回去面对卓溪的臭脸,你姐姐我也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中,所以,你就别再添乱了。”

“卓溪是真的喜欢你。”

“得了,他的喜欢,我承受不起,太霸道的爱,我会疯。”卓离的神色变得哀伤起来,面对卓溪,她也无可奈何,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太难了。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有血缘关系该有多好,至少中间还会加上礼法的阻碍,只可惜,一切就像是命中注定了般,让人无从适应。

“你有想过你今后和他怎么相处吗?昨天他听到你有男朋友,很不高兴,你回家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皮肉之苦,不过他比我惨,我咬死他。”卓离兴奋起来,想想昨天大战三百回合,真是过瘾,从来就没有赢过卓溪,没有想到几个月不见,她的战斗力提高了许多。“安安,你看我手腕都紫了。”卓离将手腕处衣服提高,露出那一圈。

“卓溪哥太狠了吧。”安逸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卓溪哥以前也会给卓离一些皮肉之苦,但是下手都很有分寸,不会搞得这么严重。

“看来,他昨天真是气疯了。”

“我和我男朋友接吻了,就当着他面。”她就是想要告诉卓溪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接吻?丫的,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呀。”

“我要赌一次,就一次,要是还不成,我就认命。”卓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趴在沙发上。

“很晚了,我去睡觉了,你要是困了,也睡吧。”安逸把茶几上的东西收拾下,就起身回房间,她的生活规律都很准时,卓离则是夜猫子型的,她是自由职业者,接些广告设计,定期交工就行,时间一般都很空闲。

夜色撩人,星空灿烂,这个城市越来越静寂了,莫子肖难以入睡,吞了几颗安眠药,仍旧没有任何睡意,情绪一直紧绷着。

在机场上,安逸见到他便躲在一边,他是知道的,那时候幸好带着墨镜,掩盖住了内心的波涛汹涌。今晚孟夫人的私人宴会,他没有想到又和安逸见面了,不知道这算是命中注定还是冤家路窄?

如今的两人各自背负着仇恨,再不复多年前的甜蜜温馨,是该遗憾的吧。莫子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明明想要忘记她,无奈脑海中她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

那时他们都还是青涩的学生,可以有大把美好的时光来挥霍。

他在去教室的路上被自行车撞到,女生也连车带人摔了下来,却还是赶紧爬起来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要不要紧呀?”

莫子肖的膝盖擦破了皮,倒是无关紧要的小伤,女生却慌张道,“你流血了,要不要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莫子肖慢慢站起来,低头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时,看到了女生光滑的小腿上擦破了皮,已经渗出血丝来。他抬眼,和女生的眼神相视,一瞬间就好像定型了般,无法移开,因为太耀眼。

许久许久,两人才回神,女生的脸上还是担忧的神色,“对不起,我有急事,如果你的伤很严重的话,请拨打这个号码,我会赔偿你的,可是,现在我真的有急事,我可以先离开吗?”女生的语气有一些恳求,从她沾了些灰尘的包里翻出了一个小册子,写下一串号码就塞到了莫子肖的手里,然后扶起自行车,对莫子肖说了句“再见”便匆忙离开。

摊开掌心,娟秀的字呈现在眼前,电话号码前写着一个名字。

“安逸。”莫子肖轻轻地念出来,好随性的名字,不用刻意,轻而易举的就铭记在心底。他笑笑,将便签纸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他们还会再见面的,莫子肖当时是那么想的,而他们也确实见面了,就在当天的毕业生晚会上,他再一次见到了她。

舞台上,灯光下,她和另外两个女孩子的表演节目是伞舞,一把古典的红纸伞在她的手间灵活地划过一个又一个柔美的弧度,收放自如,美极了。她穿着飘逸的舞衣,在她熟练的转圈的时候,莫子肖看到了她的大腿上包扎的白布,上面还渗了点血出来,有一种妖野的美丽。

舞蹈结束,她们弯身鞠躬隐入黑暗中,主持人继续介绍着下面的节目,可是莫子肖再也无心看下去,他的心思都被那个叫做安逸的女生占满。他的膝盖处,隐隐地痛着,安逸应该更严重吧,他在心里想着,不由得烦躁了起来,起身,然后走出小礼堂,从侧门进入舞台后面。

安逸已经换下了舞蹈服,斜倚在桌边,身上穿着的正是白天见到的简单的T恤以及超短牛仔裤,飘逸的长发散落在肩上,她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怎么了?表演完了,不是应该开心的吗?”莫子肖从不喜欢随意搭讪,可是他却贸然的和只有过一面之缘的安逸开口说话了,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是这样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入这个女孩的生活中。

安逸抬起头,见到莫子肖,有些惊讶,“是你?”

莫子肖心里有一阵窃喜,她是记着他的。

“对不起,我下午是太着急了,需要赶来彩排,骑得太快了,所以才会撞到你的,你的伤不碍事吧?”

“没事,倒是你,伤口都流血了。”

安逸随着莫子肖的视线,盯着自己小腿上的纱布,已经渗出了点点血迹,随即弯下身子,准备撕开纱布。

“别弄它,我带你去校医务室,快要到夏天,不处理好很容易感染的。”莫子肖提醒着她,不由分说的握着她的手,带她离开后台。

安逸睁大了眼睛,想要挣开自己的手,却又怕自己突然的动作显得唐突。

“学长。” 安逸不自在地嘀咕了一声。

“嗯?”他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安逸时,顺着她的视线,才发现他们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他有些错愕,说了声“对不起”后赶紧松开了手。

“学长,你人真好。”

安逸的面上有些红晕,不敢去看莫子肖的脸,心想着这个学长还真是自来熟。

他们并肩走在有些静谧的校园,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安逸却觉得越来越紧张,两个人的气氛也有些尴尬,只好努力找话题。“学长,没想到你也是商学院的,现在大几呀?”

“大三,明年也该是属于我的毕业晚会了,你的舞跳得很美,明年,你还会出现在舞台上吗?可以为我再跳上一支舞吗。”莫子肖停下了脚步,眼神专注地望着安逸。

安逸有些不知所措,错开视线,“好啊。”

到校医务室处理了伤口,莫子肖送安逸回宿舍,分别时,两人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

“记住啊,我叫莫子肖。”莫子肖朝着安逸挥手,安逸露出了不自然的笑容,逃似的离开了现场。

莫子肖与安逸是通过每日短信熟悉起来,莫子肖这个名字也频繁地出现在宿舍女孩子的谈话中,尤其是林诺,每次说起莫子肖的八卦,都特别的激动。

“你不会喜欢上人家了吧?”有一次,安逸实在忍不住了,问道。

林诺忙摆摆手,“我那是崇敬,莫学长在我心里,那可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

安逸忍不住地笑出声,发短信告诉莫子肖,她宿舍里有女孩特别崇拜他。

莫子肖回了电话,安逸小心翼翼地跑去阳台接电话。

“喂。”

“我们在打篮球,你来看吗?”

“啊?现在吗?天黑了。”

“快来,有惊喜。”

安逸有些心动,“OK,我去操场。”

等到安逸气喘吁吁跑到操场的时候,篮球场上哪还有人打篮球,倒是看到了由一圈蜡烛围成的爱心。安逸走近,看到了爱心中间的由蜡烛拼成的“生日快乐”四个字。

安逸猜想肯定又是什么情侣间的小惊喜,自己冒然站在这里,只怕会破坏人家的心情,于是,加快了步子要走。

却不曾想到,身后会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的名字。

“安逸。”

安逸的身子僵硬在了原地,有那么一秒钟,她觉得自己完了。

她转过身来,莫子肖已经站在眼前,手捧着大束玫瑰花。

“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真有磁性,嗯,适合去做DJ。

“安逸。”

莫子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她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冷淡。“学长,你是高手,可是我不喜欢这样。”

莫子肖笑了笑,松了手,他哪里是什么高手啊?

“我叫莫子肖,不是高手,只不过撞见了你就情不自禁的心动了。安逸,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我是认真的。”

他们认识的时间还很短暂,他知道自己的这种提议很仓促,这种想法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疯了,这就是安逸的魅力吧,如罂粟般,令人放不下手、移不开眼。

“学长,我不打算在大学的时候谈恋爱,对不起。”她脑袋里想到的借口很拙劣,她都知道,可是,此刻的她真的很慌乱。也曾有过不少的男生会花心思向她表白,可是都不曾有过此刻复杂的心情,期待,兴奋以及难受。

莫子肖被拒绝了,但是一副无畏的态度,似是早已知晓这样的结果。“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安逸没有想到他会这般固执。

“我不是个好女孩。”安逸继续说。

莫子肖显然没有想到安逸会这样说,愣了下,转而笑了,“因为不是好女孩,所以才拒绝我?”

安逸沉默了。

“没关系,我等你,只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事实证明,莫子肖遇事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

后来的他们在学校里公开走在一起的次数多了之后,大多数人都会猜测,大一的安逸是不是和大三的莫子肖恋爱了?

那日,他们在图书馆复习课本,安逸突然拉过莫子肖到自己面前,她附在他耳边说:“学长,我以后就叫你小小吧,你叫莫子肖,我想特别点,叫你小小,好不好?”

“好,只要你开心就好。”莫子肖把安逸宠到了骨子里,基本上安逸的请求,他都鲜有违背。尽管不是安逸的男朋友,但是做的事情早就超出了男朋友该给的关心。

“那我们……”安逸有些欲言又止。

莫子肖安静等着。

“小小,我们不要做朋友了,我们做情侣吧。”安逸的话虽很轻,但是莫子肖还是听清了,睁大了眼睛,彷佛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真的?终于发现我的好了。”莫子肖心里笑开了花,原本以为要让安逸接受他做情侣还需要一段时间,没有想到这样的好事会这么突然。

“嗯,你是很好呀,所以万一你被别人抢走了,我到时候肯定要伤心的,为了避免我以后伤心,我先把你预定下来,贴上专属于安逸的标志,看那边的女孩子还往不往这边瞧。”安逸的视线绕过莫子肖,看向莫子肖背后的那帮女孩子,从他们进到图书馆,就一直时不时往这里瞥几眼。她对那些个女孩露出狡黠的笑容。

舒适的大床上,莫子肖又翻了个身,脑袋里全是安逸的样子,年少的时候,他从未想过那么一张单纯的面具下隐藏着怎样不可告人的秘密,从未想过当周边的一切都是一个个骗局的时候,她扮演着什么样子的角色。

如果说他们的第一次遇见是一个阴谋,是一场骗局,是一种费尽心机,那么多年后的这一场再遇则是注定的宿劫。

他自知安逸是再也不想见到他了,可是他偏偏回来,偏偏还是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要她后悔,他要她失去一切,他要她没有幸福的资格。

黑暗中,莫子肖大笑,游戏开始了,主角依旧还是他们,但是游戏规则由他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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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残忍不过你


翌日清早,一阵阵连续不断的敲门声扰得安逸有些心烦,直到打开门后,才硬是将那一股怒气憋回了肚子里。卓溪穿戴整齐的站在防盗门外,安逸手心里都有了丝丝冷汗。她可不可不开门?答案,当然是乖乖地开门,让道,指了指卓离的房间。

卓溪的步子跨得很大,三两下就进到卓离临时的房间,不到一分钟就听到了卓离的惨叫,安逸捂着耳朵,心里默念着对不起,看来下次一定不能再让卓离再留宿在这里的,卓溪真是个恶魔。

“你放手呀,我困着呢。”卓离大叫着,伴随着东西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卓离,卓溪哥,有话好好说,客厅聊。”避免家里的东西被砸,安逸快速出现在他们那火药味浓重的空间里。

“安安,你快点过来把这个死男人给轰出去,你还要告他私闯民宅,我要让他去蹲监狱。”卓离还在不知轻重的继续去触碰高压线。

经验告诉安逸,卓离兄妹之间的恩怨,她不能多插手,事实上,卓离比谁都清楚,每次遇到事情,卓离只要去撒撒娇,卓溪就会把她当做宝一样,只可惜,卓离也不是好惹的主,这次真的应该是触犯了她的底线了吧。

“你以为还有谁会收留你吗?如果是安逸,我保证她有自己的麻烦要处理,顾不到你,如果是那个你所谓的男朋友方毅,我看他是选择前途还是你?”

安逸觉得奇怪,这话听起来太令她不舒服了。“什么意思?”

“你今天去公司不就知道了吗?”卓溪松开了卓离的手,走近安逸,眼底的笑意,诡异极了。安逸秘密地握紧拳头,迎上卓溪的目光。“是吗?”

“喂,死猪头,你不会做了什么坏事了吧?我警告你,不许你把手段用在我朋友身上。”卓离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可没那个闲心去找她的麻烦,你的事就已经够令我头痛的了。”卓溪的视线在安逸的脸上一扫而过,看向卓离,然后嘴角咧开淡淡的弧度,“跟我走,不然我把你扛出去。”

安逸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赶到公司,公司还未开门,一个人都没有,她的心里有些惶惶的,预感着今天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保安为她开了门,她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手一直紧握着。

八点五十的时候,秘书已经进到她的办公室整理,在见到安逸的时候吃了一惊,因为安逸从来都是准点准时来上班,从不会早一分迟一秒。

“总监,早安。”

“夏景,帮我泡杯茶,今天不喝咖啡了,另外如果接到什么电话,立刻通知我,早会的资料准备好给我,动作要快。”她依旧是镇定的安逸,平静地吩咐着所有的事情。

“是,总监。”

安逸拿起桌上的一支笔旋转起来,一圈一圈的,每次她紧张了,就会这样做,因为可以放松点。她不可能忽视卓溪的话,所以格外认真地对待今天的每一件事情。

卓离和卓溪在外随意吃了点东西,卓离就被卓溪粗鲁地拉上了车。

“死猪头,关于安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卓离火爆的一把揪住卓离的领带。

“我瞒着你的事多着呢,你要听哪一件?”卓溪一副欠扁的样子,将脸凑到卓离的面前,一脸的笑意,“安逸不是有个最怕的人吗?既然回来了,你说安逸该不该小心点呢?”

“莫子肖?”卓离带着审视的眼神看着卓溪,“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忘了告诉你,我们一起回国的。安逸曾经做过什么,也该是时候偿还了,如果我是莫子肖,我才不会让那个女人舒服的度过五年。”阴森森的话语从卓溪的口中说出,好似对安逸有很多的不满。

“喂,又不是安逸的错,我们是朋友,你要是敢帮着莫子肖对付安逸,我保证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卓离威胁着。

“帮?莫子肖不需要我帮,他会自己慢慢整死安逸。”莫子肖的雷厉风行,他可是见惯了,商场上的狠绝在莫子肖的身上演绎得淋漓尽致,与他的手段相比,简直就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安逸早已不是五年前的柔弱女孩,如今她的地位,卓离才不信莫子肖可以那么轻易的毁掉她。

见卓离的表情,卓溪就知道她不信莫子肖的本事,“听过V这个人吗?”

卓离摇摇头,“谁呀?”

“A市是大城市,不是消息闭塞的山间,你究竟是怎么生活的?居然没有听过V。”卓溪有点抓狂,像看白痴一样的瞧着卓离。

“收起你那同情的眼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V很了不起吗?我就是没有听说过怎么了?不可以吗?”卓离瞪着双大眼,貌似又要发飙了。

V,Vincent,脑袋里怎么会凭空出现这个词,卓离有些困惑。“你说的V,不会就是Vincent吧?”等待着卓溪脱口而出的答案,心跳得愈加的快速。

“难得你还知道点。”

“你别对我说Vincent就是莫子肖,莫子肖就是那个变态Vincent,我心脏比较弱,承受不了。”

卓溪将卓离塞进车内,“带你去医院,保护心脏要紧,我可不希望我未来的新娘病怏怏的。”

晴天霹雳,绝对的晴天霹雳。

“你怎么不早对我说?”V就是莫子肖,那么安逸该怎么办?如果早点知道的话,还能告诉安逸做好心理准备,想好对策。卓离从包里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簿,想要打电话给安逸,又想到现在安逸一定在开会,手机也肯定关机了,打了也没有用,只好作罢。

“怎么?迫不及待的想要做我新娘了?没问题,小爷现在就带你去民政局领红本本。”卓溪继续玩世不恭。

“没工夫和你瞎扯,安逸该怎么办呀?”知道莫子肖原来就是V,卓离越来越担心安逸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你和安逸玩在一起,那女孩以前那么对V,该得到惩罚。”卓溪不以为然,回想到在美国,刚认识莫子肖的时候,他的消沉,他的堕落令他记忆深刻。这个世界上估计也就只有莫子肖够变态,为了报复,多次故意地伤害自己的身体,以此来坚定自己报仇的决心。

“安逸是我的朋友,一辈子的,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对她弃之不理的,你先想好立场吧,是站在我们这边,还是站在你所谓的哥们朋友那边?”

卓溪淡笑不语,继续专心地开车。路过观景街的时候,卓离觉得奇怪,“这不是回家的路,你去哪呀?”

“民政局。”卓溪回答。

“哥哥。”只有在求饶的时候,卓离才会喊卓溪哥哥,这回,卓离是真的有些害怕了。

“哥哥我既然不回美国去了,当然得好好的谋个职位,以后好把你圈养起来。”

好戏算是正式开始了,所以,安逸也注定了只能为悲剧。

此刻博美大厦,里面已经乱成了一团,突如其来的消息,压得安逸喘不过气。早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秘书居然收到了博美总公司的电话,说什么Vincent会来公司检查业绩,提前做好接待准备。安逸刚挂完电话,还未来得及吩咐员工,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安逸站起身来,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到的,“怎么会是你?”莫子肖,他被众星捧月般拥进来,身后有一些人安逸是认识的,孙总裁,以及人力资源部总监林乐。

“安总监,这位就是Vincent。”林乐的一席话,让安逸木然地坐在了位子上。她知道一年前,博美总公司发生了很大的收购案,幕后成功者便是Vincent,他成为了博美总公司的董事长,虽然一向行事隐蔽,但不是说他是个美国人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一大串的疑问在安逸的脑袋了炸开了锅。

夏景在一边给安逸使眼色,希望她能够站起身来迎接Vincent,可是此时的安逸只活在自己的思想中,完全与现实脱离了。莫子肖见到她的表情,满意极了,要的就是这效果。

会议室由孙总裁带头,响起了一阵雷鸣般的鼓掌声。

“看来安总监是不太欢迎我呀。”莫子肖走到安逸的跟前,将手撑在桌上,俯身看着安逸。

安逸的双眼通红,“不知道V今天来有何贵干,来检查业绩,你骗谁?”

办公室的人都倒吸一口气,安逸待人一向都是有礼的,怎么偏偏对第一次就见面的大老板这么说话呢?听那口气就像是以前就已经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孙总裁也是诧异,不满地对安逸斥责:“安总监,怎么说话呢?还不快给董事长道歉。”

安逸不屑地看向莫子肖,就是不开口。

莫子肖笑了,抬手,他身后的一名男子递给他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这是你这几年在公司的业绩,真是为公司赚进不少钱,可惜,从今天起,安总监要被博美除名了,因为,你被Fire了。”

“董事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孙总裁没有想到这个英俊挺拔的男子来公司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解聘安逸,莫非安逸与董事长之间有什么过节?

莫子肖没有解释,丝毫不把孙总裁放在眼里。

似乎就在安逸的预料之中,她的情绪没有什么太大的波动,比之前的几秒都要平静许多。“好的,我会做好交接工作。”她做事一向认真,不会因为个人的情绪,而给公司增加负担。

在十分钟不到的时间里,这个突降来的男人将孙总裁调往了美国,人人捏了一把汗,孙总裁也觉得委屈,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就这样被降职了,但也只能接受,谁让面前的这个男人才是上帝。

“安总监,哦,不,安小姐,要不要看看我们公司新请来的总裁?你可能还认识。”

“是吗?我倒是很想知道。”安逸带着挑衅的语气说着。眼看着孙总裁就这样落寞的出了会议室,安逸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可是场面又不对。这是个有能力的管理者,可就这样被降职去美国,到底是令人不平的。

会议室里如死了般的安静,其他职员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安逸起身,站到落地窗前,俯视着下方,看是谁在这个敏感的时间段进入公司。莫子肖静静的看着安逸的背影,眼神复杂。

安逸突然回身,莫子肖未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目光,侧过头去。安逸没有注意到莫子肖的尴尬,“你请来的人是卓溪吗?”

“这么快就到了,我记得他来之前还要搞定他妹的。”莫子肖玩味地笑了笑,脸部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温度。

“我会收拾东西,现在请允许我的失陪。”安逸再没有那个耐心在这边浪费时间,也懒得面对莫子肖,在这次战争中,她输了,但是不认为很惨重,至少是全身而退的,没有被莫子肖整到身败名裂、丢失家财的地步就已经是万幸了。

“真的不对这个地方留恋?”

安逸冷笑,“为什么?就因为它是我工作了三年的地方,我就得留恋吗?”

“不愧是安逸,佩服!”

“岂敢?如果要说冷酷,我怎么比得上你呢?V,人说魔鬼般的人物,没有想到居然是你,真是受宠若惊。”如果早一点知道,她肯定会随便找到山村隐姓埋名,也比被他Fire好一百倍,不至于令她这样屈辱。

说话间,会议室里又多出了两个人,卓离和卓溪。卓离看了眼莫子肖,然后走到安逸的面前,低声询问:“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呀?”

“卓离,怎么说话呢?V又不是魔鬼。”卓溪笑道。

“快了,快要变成魔鬼了。”卓离不给面子的继续讽刺。“死猪头,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安逸仰头,微微一笑,走到卓溪的面前,伸出手,“恭喜,卓总裁,什么时候对博美的位子那么感兴趣了?”

卓溪皮笑肉不笑地握住了安逸的手,力道一点点的加重,“谢谢,博美一直都是块大肥肉,不用怪可惜的,可不要怪哥哥我无情呀。”

“不会。”安逸用力地收回手。

“卓总裁?你不会是来这里当总裁吧,那你原先的公司怎么办?”卓离感到很诧异,忽然脑袋转念一想,“你辞职了?所以才不回美国。”

“猜对了,我那还不是因为你。”

“滚蛋,安安,我们走,这帮变态,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卓离拉着安逸快步出了会议室,往电梯处走去,去了66层总监办公室,打算简单收拾些私人用品就离开。

“恭喜,肖,成功了第一步。”卓溪拍拍莫子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丝毫不见刚才的一点笑意。

“卓离还是那么挺安逸,这样不会影响你们之间的关系吗?”

“我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你一个外人是不会懂的,对了,小洁怎么样?听说下个月就订婚了,你小子还挺狠的呀。”认识孟洁也有好多年了,文文弱弱的,遇到不开心的事只会默默的掉眼泪,标准的林黛玉型,真不知道莫子肖是怎么劝说孟洁回国的,还要和孟洁订婚,这更不是一件易事。

“周边的朋友都知道孟洁喜欢着谁,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只不过是报点恩,还个人情。”莫子肖很诡异的说着。“等着看好戏吧。”

“可别到时候对安逸心软了,那么多年所受的罪不就白受了吗?”卓溪笑得意味深长。

V出现在世人眼中,成为一个神话,那是因为三年前,并购了一家美国根基牢固的上市公司,美国各大媒体争相报道,V成为了纽约市最神秘的商人,魔鬼成为了他的代名词,后来几个月里,他的名字更是如雷贯耳,响彻全球。白道黑道上都吃得开,不做一点违法的事情,正正经经的,公私分明。

“安安,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卓离帮忙把安逸的物品收拾进收纳盒里,安逸的心情有些沉重,但似乎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失落。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今天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还好平日里训练出来的镇定让她少去了许多的难堪。

“回家再想这个问题,现在我饿了,去吃饭吧。”

“其实,你可以去做厨师的,简单,不用浪费脑力动心思,多单纯。”

“在考虑范围内。”事实上,如果可以,她是想离开这座城市,搬去妈妈的家,和她一起住,人老了,太孤独,妈妈不止一次那么抱怨了。自从爸爸去世后,妈妈越发的变得有些可怜了。想到这,安逸的心里就疼。

博美,公司的大堂里,挂着那两个大字。三年前,她从A大毕业,来这里当实习生,从基层做起,然后一点点的升职,她可能是这个公司里升职最快的女人,连跳数级,她心里清楚,一半是因为她的实力,另一半的原因则是手段,她不单纯,这一点,她早就知道。可是,最后的最后,也不过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不管再怎么努力,是不是莫子肖永远都比她成功?这一辈子,难道她只能赢那么一次吗?

她不甘心。

也许,莫子肖是带着对她的恨回来的,但是她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从未,如果时光可以倒转,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和卓离吃完饭就分开了,她回家赶图纸,安逸则是回去思考人生,外加收拾行李,出去避难几天。

“妈,我很快到家。”安逸开着车上了高速,A市和B市离得不远,开车只需两个小时就能到。电话那头,听到这个消息,安妈妈的语气变得愉快起来,安逸的心情也舒畅了些。

“怎么突然要回来的?”

“想你了,想家了。”简单的六个字,令安逸觉得心酸,在A市的这么些年,她从租房子到买房子,从小房子到大房子,可是这些根本就弥补不了安逸对家的渴望,没有亲人的家不为家。她从不愿意将就,所以在她的心里,B市的小四合院才是她永久的家。

“路上小心,妈妈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嗯,等我哦。”挂完电话后,安逸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泪,继续集中注意力开车,她的车技不行,即便开了那么多年的车,还是普通的水平。

天色渐渐变暗,安逸将车开到家附近的停车场,她给卓离打电话报平安后,就直接下车,拖着行李箱,往小巷中的深处走去。在看到自家门前的灯笼时,忐忑紧张的心情莫名的平复下来。

“妈,我回来了。”安逸朝着院子里喊了声。

院子左侧房间的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个妇人,安逸心里一酸,放下行李箱跑过去拥抱她,“妈,我想你了。”

“冷吧,快进屋来。”安逸的手被妈妈握住,就像小时候一样,带着令她安心的暖度。

“嗯。”

屋子里的方桌上摆放着几道菜,还冒着热气,屋子里的灯光是暗黄色的,熟悉感袭上心头,“好久都没有吃到妈妈做的菜了,好饿呀。”

最普通的家常小炒,但是有着妈妈的味道,安逸一连吃了两小碗饭,放下碗筷,胃里暖暖的。

“再喝一碗热鸡汤吧。”

“我好饱。”安逸捂着肚子,想要拒绝,但是又舍不得。把碗里的汤喝尽,真的有点撑着了。

“安逸,这次回来待几天?”

“您想让我陪你几天呀?”安逸不答反问。

安妈妈笑了笑,“当然是越久越好,安安,过完年你就27了,你小姨那里倒是有一些年轻有为的想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女孩子事业再怎么成功,还是要有个家才好。”妈妈的这番话说了好多年了,以前安逸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不过现在,她真的渴望有一片港湾是专为她而停留的,能够为她挡去所有的风雨。

“妈,等我休息几天,我会联系小姨的。”

这还是安逸第一次这么爽快的答应相亲之事,安妈妈会心的笑了。

在安逸的眼里,妈妈永远都是最慈祥,最美丽的女人,她有着中国古典女人所有的特质,简简单单,从一而终,对爸爸的爱亦是如此。爸爸死了那么多年,小姨总是劝妈妈再找一个丈夫,再为安逸找个爸爸,一个女人家实在太辛苦了,可是每每妈妈都不愿意。安逸心里清楚的知道妈妈对爸爸的爱有多深,爸爸就好比她心里的天一样,她是依赖着蓝天生活的云朵,没有天,云朵之所以能够继续生存,只是因为云朵有可怜的女儿安逸。

房间依旧还是那么的干净整洁,墙壁上贴着安逸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每一张都承载着爸爸曾经的微笑,那是爸爸的荣耀。安逸红色的镂空柜子上有爸爸给她做的小玩具,用竹子编织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模样,竹子虽然都已经枯黄了,但是安逸舍不得扔掉,一直都留着,偶尔回忆起来,也是件美美的事情。

安妈妈手里捧着一床薄毯推门而入给安逸披上,又嘱咐了些事情这才回房间休息。妈妈的絮絮叨叨,安逸再没有从前的不耐,只觉得窝心。

安逸才刚打开平常逛的财经网页,就看见一个醒目的标题占据着头版的位置,“美女总监如何上位?”,安逸点击进去,算是图文并茂,小编结合着安逸和一些男人的照片,暧昧的字眼描绘着。长达20页,安逸在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就直接放弃知晓下面的内容了,因为都能够猜到。她这样算是更加出名了吧。

还好妈妈不是喜欢上网的人,要是被她看到,又要担心了。安逸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骆清夜的电话打来时,安逸已经睡下,她迷迷糊糊按了接听键。

“你还好吗?”骆清夜着急的语气令安逸心里一暖。

她开了灯坐起身,“还好。”

“你放心,明天那些报道都会没了的。”

“清夜哥,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傻瓜,干吗对我说对不起?”

沉默了片刻,安逸终是鼓足了勇气说:“我都知道的。”

挂了电话,安逸疲惫地闭上了双眼。这么多年,陪着她,保护她,他从来就没有说过喜欢这类的词语,可她是女人,所有的一切都能感觉到。

对不起,我忽视你的感受,贪恋着你带给我的保护,却始终都不敢正视你的感情。

她不止一次告诉自己,她唯一的错,就是爱上了莫子肖。如果当初的自己再坚持一下,不让莫子肖轻易走进自己的心,是不是往后的结局就不一样了。她不会变的这么凄惨,也绝不会让骆清夜注定成为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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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可我还是在想你


蓝冰PUB里,灯红酒绿,喧闹吵杂的音乐下,人们忘我地扭动着自己的身体,气息颓靡,热浪袭人。这里是A市最大、最受欢迎的娱乐场所,一切靠近自然的设计,令每一个顾客都记忆深刻。所有的装饰都是木质的,算是现实中的童话,有一片静区是PUB的老板特意给自己留下的,一整面墙都是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名酒,水晶制作的套杯在紫色梦幻的灯光下更显豪华。

“小洁,要不要露一手?”卓溪将自己埋在火红色的真皮沙发上,他扯开了领带,露出性感的锁骨,极具魅惑。

孟洁笑了笑,“你确定?不是以前发誓再也不喝我调制的酒吗?”

“今天高兴,我想肖也很想喝哦。”卓溪暧昧的看着坐在一旁藤椅上的莫子肖,从进来就一直保持沉默,一句话也不讲,一杯酒一杯酒下肚,眼神平静,丝毫不见任何的醉意。

“肖哥,你别没事就装忧郁,今晚大家应该高兴高兴。”孟洁走到吧台的后面,准备好自己要用的材料,拿出一个水晶杯,在里面放入冰块,分别注入芝华士、干马天尼酒和甜马天尼酒,充分混合后倒入冰冻水晶杯内,切一片橙子皮在火上烤了下,闻到空气中的橙香后就放入酒中,“请。”

卓溪端起水晶杯凑到鼻尖,嗅着酒香,抿了一口,随即吐了出来,“小洁,这什么呀?”

“芝华士曼哈顿,卓溪,有没有那种让你身处曼哈顿的感觉?”孟洁憋着笑,一脸认真地问。

“你故意整我吧,这么难喝。肖怎么就教了你这么个徒弟呀?”莫子肖的调酒技术是一流的,孟洁拜他为师,没有想到最后教成这个样子,卓溪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世人都说:“严师出高徒”,果真不错,正是因为莫子肖没有严师的范儿,所以孟洁这徒弟才会那么丢脸。

“喂,我又没逼着你喝。”孟洁不顾形象地翻了个大白眼,“肖哥,你究竟在想什么呀?都沉默这么久了。”

“你们慢慢闹,我先走了。”莫子肖放下手里的杯子,拿起外套就往外面走去。

“他还是没有释怀,真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他开心起来。”孟洁感慨道。

认识莫子肖的时候,也是在酒吧里。他的调酒技术算是那个酒吧里的招牌,人长得也很帅,孟洁和众多美女一样,几乎每晚都会去捧他的场。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也就和莫子肖混熟了,她拜莫子肖为师,没过多久因为一次打架,与同是中国人的卓溪也成为了好朋友。

莫子肖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地位,一半的功劳要归咎于孟洁和卓溪的资金。

“你呢?你又什么时候开心起来?”卓溪将那杯芝华士曼哈顿一仰而尽。

“快了。”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骆清夜能够让她开心起来,莫子肖帮她想了一系列的计策,真希望能够快点看到效果,什么时候骆清夜不拿她当孩子看,她也就成功一小半了。

她从小就喜欢跟在骆清夜的后面,就像个跟屁虫一样,骆清夜也很照顾她,感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化的,孟洁也记不太清楚了。

黑夜,晚风有些凛冽,一辆银白色的保时捷奔驰在高速公路上,这是通往B市的路,下午的时候,莫子肖派去跟在安逸身后的人打来电话,在听到对方说安逸离开A市去B市的时候,他的心里就一直乱着,有点搞不清楚这个女人的想法。

事实上,他一直都没有摸清楚安逸内心的想法,以前不明白,时隔多年后的今天,他以成功者的身份出现在安逸的面前,他还是看不清她。

她不该如此轻易放弃的。

莫子肖把多年来收集到的安逸的照片发给了网站的编辑,只用了几个小时的时间,他再次给了安逸名誉上的打击。无奈的是,他不确定安逸是否能够第一时间看到那篇现在网络最红的文章,如果看不到,实在是太可惜了。

记忆里,安逸曾经说过她老家在B市的一个镇上,山清水秀,有很古朴的四合院,曾经一度以为他有那个机会去参观拜访,可惜,后来,命运一次又一次的开了天大的玩笑。

“小小,这个周末,我们去学校放映室看电影吧。”

“小小,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小小,我们出去逛街吧。”

“小小,我们不要做朋友了,我们做情侣吧。”

……

曾经的一切那么的清晰,浮现在脑海中,莫子肖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想要专心地开车,可是思绪就是控制不住的忆起那些过往。

“小小,我们分手吧。”

“小小,你走吧。”

“小小,我不后悔。”

“小小,我们永不再见。”

……

“啊——”莫子肖大叫一声,急速刹车,他的头磕到了方向盘,好一会儿都没有再坐起身来。

他的肩膀在颤抖着,拳头紧握得发白,“安逸,我要你血债血偿,我要你后悔,我要你活着比死难受,有生之年,我一定,一定要让你饱受痛苦,无边无尽!”像是宣誓般,莫子肖抬起头,眼泪从眼角滑落,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到达B市已是凌晨,他找到一家酒店入住,疲惫,却毫无睡意。洗了个澡,更觉得清醒。

“Joy,帮我查清楚安逸家的地址。”说完,莫子肖就挂断了电话,拉开窗帘,城市尽在眼底,初升的红日缓缓唤醒着大地,打破了城市的宁静。

他要罢工几天,几年来,拼了命的忙着事业,扩充版图,此刻,他的想法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休息。

很快,Joy发来一个地址,莫子肖的嘴角上扬,“安逸,你永远逃不掉的。”

莫子肖去酒店的餐厅吃早餐,听到邻桌的一对情侣在甜言蜜语,他看着他们,移不开眼,想起他也曾这样跟安逸说过。

“好,莫子肖永远只属于安逸一个人。”那时,誓言就这么说下了,可是,最后的最后,从未实现过。

多么的讽刺,当年的他真是傻得可以,居然会说出这种话,莫子肖自嘲。吃着早餐,看着报纸,在他发现安逸的事情已经上了B市早报的头条时,嘴角划过一丝冷笑。

手机在桌面上嗡嗡的震动着,泛着紫光的屏幕上显示着卓溪的名字,Joy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嘴巴,如果不出所料,卓溪给他打电话,一定是问他,为什么要调查安逸老家的地址?莫子肖不理会,径自看着报纸,喝着牛奶。

卓溪依旧不依不饶的,在成功的摧毁了莫子肖的耐心后,他直接拆掉了电池板,将手机放进了口袋里。

没有人打扰的生活很惬意。是谁曾经说过这句话的呢?他苦笑。

很久都没有这样懒洋洋的睡到自然醒了,安逸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气息,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令人满足。

穿好衣服后,推开门,妈妈正坐在院子里看着报纸,安逸偷偷地走到她的身后,想要像小时候那样,蒙上妈妈的眼睛,然后说猜猜我是谁?可是在最后一步,她没有勇气跨过去,因为,那份她很熟悉的B市早报上竟然出现了她的照片。安逸看到妈妈的手在颤抖,她明白妈妈一直都在隐忍着情绪。

“妈。”她轻声喊着,语气胆怯。

安妈妈的肩膀颤抖一下,然后转过头来,给了安逸一个微笑,“起床啦,怎么不多睡会?”

“已经很迟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安逸坐到妈妈的身边,看到她略显慌乱地折叠起报纸,“回屋吃早饭吧。”安妈妈起身,带走了B市早报。

“妈。”安逸冲着妈妈的背影喊了一声,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相信我吗?”

“你是我女儿,我当然会信你。”

“报纸上的事情不是真的,我一直都是您引以为傲的女儿,您的女儿不脏,真的不脏。”安逸从后面,抱着她的妈妈,害怕着一松开,妈妈就会像爸爸一样,从她面前消失。

“傻孩子,妈妈都知道。”

安逸松开了手,终究放下心来。从她妈妈的手里拿过报纸,揉成了一团,“我们吃早饭,很饿。”

用过早餐后,安逸拿着皱巴巴的报纸去了报社,她依旧是骄傲的安逸,谁也不能诋毁她,谁也不能污蔑她。她直接把报纸摔在了主编的桌上,“如果您不给个说法,那么我们就只有法庭上见了。”

“安小姐,我们也是实话实说,并不觉得这份报道诽谤了你,有人出钱,一定要让我们刊登出这报道,我们也是听从上级的吩咐,如果安小姐真的要告的话,恐怕最后失面子的会是安小姐,毕竟都是有证据的。”

同是女人,从前她也嫉妒过安逸,因为她一个奔四的女人到现在还只是一个小小报社的主编,而安逸才不过26岁,就已经坐上国际企业的总监位置,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现在知道了原来靠的都是些不正当的手段,她又觉得不屑,用身体换来的,就算再怎样的荣耀,也很肮脏。

“证据?别告诉我这些不知道何时拍的照片就是证据,我要和你们老总谈。”

“对不起,我们老总不会见你。”主编冷冷地瞅了安逸一眼,然后让助理送客。

出了报社大楼,安逸在路上晃荡着,拉高了围巾,遮住了自己半个脸。B市早报算是很有名的了,基本上年年销量第一,大家都养成了习惯,每天早晨,边吃早饭,边看报纸,就好比她妈妈一样,也会订一份早报,来打发时间。

安逸买了杯热咖啡,待在咖啡屋里,冬日稀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还是那么冷,就像她的心一样,无论手捧着多么热的咖啡,也没法得到温暖。

“安安,你没事吧?”卓离打电话来,问得有些急切。

“我能有什么事?死不了。”安逸的语气很平静。

“要我去陪你吗?”

“我决定交给律师处理。阿离,把你的律师男友也带来吧。”

卓离在电话那头笑了,安逸觉得莫名其妙,“阿离,你用得着这么幸灾乐祸吗?姐姐我是不小心着了别人的道,咸鱼也有翻生的时候,我就不信我安逸就这么翻不了身。”

“我哪有笑你?我是笑我自己,如果被猪头卓溪知道我是和男友一起去的B市,他会不会以为我搞私奔啊?”

安逸也没忍住笑出声,脑海中不禁开始幻想着卓溪的表情。

“好了,我等你们啦。”

安逸和卓离约定了到时候见面的地点后就结束了通话。

安逸从咖啡屋里出来,开车去了市中心。妈妈的衣服已经有些旧了,而她自己也正好趁着购物的时候可以好好地发泄一下心情。

刚把车停在商场前,身后就有汽车的鸣笛声响起,安逸以为只是无聊人士的恶作剧,正要走时,银白色的保时捷里下来一个人,让她的心咯噔地疼起来。

怎么会是他?

“见到我不开心吗?”莫子肖嘴角微勾起,走到安逸的面前。

“算你还有些自知之明。”安逸展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

在B市遇到他,安逸当然不相信会有这么凑巧的缘分,他莫子肖一定是有什么目的才来B市的。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莫子肖的眼神里多了丝鄙夷。

“B市早报上的报道是你让他们刊登的?”安逸直视莫子肖的眼睛,虽然是在问,语气却透着肯定。

莫子肖摇摇头,一脸无辜,“我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呢?小安。”他可没有说谎,他只把照片给网站小编,而B市早报会报道,也许是Joy的杰作,那可不是他能掌握的事情。

小安,真是一个久违的称呼,妈妈通常喜欢直呼她的名字,卓离喜欢叫她安安,再者就是被人叫做小逸。只有曾经的莫子肖,会温柔的将这个名字挂在嘴边。

可是如今,莫子肖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在阳光下微笑的少年了,他是魔鬼Vincent,那个只花了一年的时间却剥夺了她三年辛勤成果的魔鬼。在他们之间,只有仇恨,没有眷恋。

“不要叫我小安。”安逸反感的撇开视线。

莫子肖低下头,嗤地笑出声来,“是呀,小安早就已经死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吗?”莫子肖捏住安逸的下巴,脸更加暧昧地贴近,安逸挣脱不开,下巴生生的疼,眼睁睁地看着莫子肖在她额前的刘海上印下一吻。

“咔嚓——”闪光灯让他们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另一个方向,一个可爱的女孩子手抓着相机,甜甜的微笑着,看到安逸和莫子肖同时看着她,她的脸瞬间红了,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只一会的时间,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我想要去参加摄影展,你们刚才的那一幕,真的很和谐,请问……可以吗?”

也许是听到了“摄影展”那三个字,莫子肖回以微笑,“可以。”

女孩听后,很激动地说了声“谢谢”就跑开了。

对视两秒,莫子肖垂下了手,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很可爱的女孩,你看那笑容是不是很熟悉,嗯?”

安逸选择了沉默。

曾几何时,莫子肖也是那么的深爱着摄影,看着他捕捉到的画面,每每,她都被感动着,不是因为照片里的人或事物,而是为着莫子肖那一份对摄影的执著而感动着。

他是天之骄子,他有着自己梦想,他曾将自己的一切都规划得完美无缺,这其中还包括和安逸结婚,甚至连他们孩子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了。

可是,在她挽着他父亲的手出现在那次宴会上的时候,他才终于明白,安逸那看似无害的笑容下掩藏着怎样的野心勃勃。她想毁掉他们莫家,她将他的父亲送上了不归路,颠覆了他的世界。

他也曾试图劝服自己去原谅,可是真的做不到,以前所有的温柔体贴,只是以他没有生活烦恼、家庭幸福为前提,而现在,他的暴戾也终于在这样残酷的现实里被成功地唤起。

如今,他该讽刺的说一句,还多亏了安逸,不然哪有他的今天。

在绿灯还亮着的情况下,安逸挣脱开莫子肖的束缚,冲进了车流里。她慌乱穿过马路,不顾背后的寒光,这一刻,她想,如果真的死了,那也算是天意了,她认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她停了下来,转了一圈,有些木讷。这些年,她偶尔也会回到B市,没有想到竟然还是迷路了。

安逸沿着这一条街继续走着,越来越陌生。等到过了个转角,她又看到了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这才长出一口气,无奈地笑了。刚走几步,一个身影拦住了她。莫子肖逆着风站在她面前,扬着唇角,目光冷冽地盯着她。

“又见面了,还跑吗?”莫子肖说得轻松,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嘲讽。

安逸突然觉得好笑,自己这种鸵鸟行为真的很幼稚。她不是早已经把自己磨练得成熟冷静,为什么还要惧怕他呢?

“后天晚上八点,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不出现,那么我保不准会对你母亲做出什么样的事情,要知道她可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在听到这样赤裸裸的威胁后,安逸的伪装顷刻间被撕碎。她快步走到莫子肖的面前,“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如果我妈出了事,那么我保证,莫子肖,你绝对会为此付出更惨烈的代价!”安逸说得不卑不亢,气力十足。

“只要你来,就不会有事,如果你不来,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莫子肖靠近她的耳边,“安逸,我不仅是莫子肖,我还是V,你应该清楚V的手段。”

他从安逸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冷风,狠决的背影渐渐隐入人群。

晚上,卓离和方毅准时出现在安逸面前。她早就打电话通知妈妈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卓离和她男朋友要来做客,妈妈也很高兴。

“安逸,我们明天再具体讨论你的事情。”方毅从后备箱里取出卓离的行李箱,虽然与安逸没有见过几次面,倒也绅士大方。

“方毅,你和阿离这几天都住在我家,我妈已经收拾好了房间,今晚还特地做了你们喜欢吃的菜。”安逸朝卓离使了个眼色,笑着从方毅手中接过部分行李便带着他们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吃完饭后,安妈妈就回房间去了,将空间留给这些年轻人。

“安逸,你家还是那么漂亮。”卓离吃撑了,躺在沙发上,一双大眼睛四处转悠。

安逸笑道:“让你家方毅为你准备,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再不结婚,可不要后悔啊。”

“我们会尽快的。”方毅抢先回应。

卓离有些惊愕地看着他,显然没有料到他会这么快回答。这算是一个承诺吗?卓离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有着喜悦,同时还夹杂着忧虑,真的就那么容易吗?有卓溪那变态在,一切似乎看起来又是那样的遥远。

“我困了。”她打了个哈气,回房间睡觉。

卓大小姐一遇到问题就用睡觉的方式来逃避,用她的话说就是,人一旦进入睡眠状态,什么事情都不要忧虑,就算做了什么噩梦,一觉醒来照样能活得轻松。

“安逸,你的事情,我打算明天带你去见我的学长,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我的特长不在这一块。”

“好,谢谢你,方毅。”

安逸回到房间,一脸疲惫。想到莫子肖让她后天去见他,心里就一阵烦躁。后天,后天,后天……

安逸从床上跳起来,打开手机里的日历,后天,不正是莫子肖的生日吗?她苦笑,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清晰地记得他的生日,一如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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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曾经最美世界


安逸和卓离、方毅刚要出门去律师事务所,就被一大堆记者围堵。闪光灯照得人睁不开眼睛,安逸掩藏住自己的慌乱,因为听到了太多令她心乱的名字。

“安小姐,听说你曾做过莫远程和莫子肖这对父子的情人,请问当年你是以什么样的心态和这对父子交往的?”

“安小姐,听说你要去告B市早报诽谤,这是不是真的?”

“安小姐,网络以及报纸上所描述的事情都是真的吗?对于旧情人时隔五年后回来,你是怎样的心情?你们还是朋友吗?”

“怎么可能是朋友,我听说这件事情就是莫子肖捅给B市早报的。哦,安小姐,请问,你现在对莫子肖是什么态度?”

“安小姐,你知道孟洁小姐吗?她现在是莫子肖的未婚妻……”

……

安逸觉得头痛欲裂,才一夜,就已经涌现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卓离和方毅一直护着安逸,退回安家的四合院,好不容易才关上门。卓离担忧地看着安逸,又不小心瞥到了站在里屋窗前的安妈妈。

“安安,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门外依旧吵闹一片。安妈妈走到他们身边,重重地叹了口气,“都是冤孽呀,安逸,早知如此,当初我怎么都应该阻止你,至少我的女儿能够活得平静。”

平静吗?不,她的生活里自遇到莫子肖,就再也不会出现平静了。

第一年,她记得自己因为困惑而去酒吧喝得烂醉如泥。

第二年,她还是在莫子肖离开她的那一个日期自我放逐了一天。

第三年,她觉得人生彻底无望,她站在A市最高的桥上,看着江水一夜。

第四年,她已经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四个年头,她想她是无所谓了。

第五年,她好不容易让自己的生活安定了下来,她终于学会了善待自己,但他却重新出现了……

“妈,我并不后悔。”安逸静静地吐出这几个字,既是说给她妈妈听的,但同样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初接近莫远程,她谋划了很久。只是世事难料,当年的安逸没有想到会在那样的情形下遇见当年的莫子肖。

至此,他们的孽缘也就这样开始了,并且无休无止,在最美好的青春时光里长出纠缠又脆弱的藤蔓。

“安逸,是不是那个男孩子回来了?”

安逸抬眼,惊讶于妈妈的问题。“妈,你怎么?”

她是知道有那么一个男孩子存在的,女儿把那个男孩子当成宝,因为那个男孩子,女儿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只是后来,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女儿变得少笑了,她一直都知道,一定是与那个男孩子有关。她知道那个男孩子叫做莫子肖,而就在刚才,她听到了那个名字,虽然很轻,但是她很肯定。

“阿姨,你家有后门吗?”卓离问。

“有是有,但后门是条河,你们要出去只得在前门。”安妈妈虽然不知道这几个孩子要出门做什么事情,但心知一定很重要。

见安妈妈微微皱着眉,有些担忧的样子,方毅安慰道:“没关系的,我打电话告诉学长一声。今天我们就在家里先商量着吧。”

“也只好这样了。”安逸心情低落地回到房间。

打开网页,关于她的新闻炸开了锅,一大堆的照片,莫子肖的、她的、莫子肖与孟洁的、她和莫远程的、她和骆清夜的、甚至还有她和莫子肖的。安逸伸出手指轻轻地触碰着电脑屏幕,这张照片究竟是什么时候拍的呢?又是谁拍下的呢?那么温馨纯净的画面……一片树荫下,她躺在莫子肖的怀里,他拔了一根草逗她玩,两个人都笑得灿烂。

安逸的眼睛湿润了,她很想说,瞧,我们真的很般配。只是,这句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是安逸最开心,也是最矛盾的时光——

“小小,我明天就回A市了。”因为暑假,他们分开了近两个半月的时间,虽然每天都能发发短信,通通电话,可是这些抹不去安逸对莫子肖的思念。

电话那头,莫子肖笑了,语气中满是宠溺。“那我们就早点见面吧。”

安逸没有多加留意这句话,和往常一样挂了电话后,躺在床上发呆。

而在A市的车站。

“一张去往B市的车票。”

拿到车票的莫子肖,满足地笑了。

他也是刚从C市回来,他在他父亲的酒店里工作,从基层做起,时不时的要跟着组长出差,去考察酒店子公司的营业情况。因为要安全的出现在安逸的面前,所以他不能疲劳驾驶,这是对他自己以及安逸不负责任的做法。

等到莫子肖到了B市的时候,天外已经全黑。他站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想到能够快点见到安逸,他的心里就觉得满足。分开了二个月,他也是异常的思念。

他拨通了安逸的电话,没想到这家伙手机居然没有开。索性,很早的时候,安逸就已经将她家的固定电话号码给了莫子肖,响了两声后,电话很快被接听,那一头,温软的声音传来。

莫子肖有些紧张,“阿姨,您好!我是安逸的同学,我叫莫子肖,我想找一下安逸,可以吗?”

这也是安妈妈第一次听到莫子肖这个名字,并不曾想这个名字会在以后的生活令她的女儿那样痛苦。

“安逸已经睡了,我叫她起来,你等会儿啊。”电话被搁下,莫子肖耐心地等着,然后听到了安逸还不清醒的声音,软绵绵的,但是还是能够明显的感受到安逸的惊喜。

“我迷路了。”莫子肖装可怜的说道。

“迷路?你的方向感一向很好的呀。”安逸觉得奇怪。

“可是在一个陌生的城市,我的方向感再好也没有用啊。”

“你在哪啊?”

莫子肖坏笑,停顿了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说着,”B——市——”音调拖得老长的。

“B市,啊?B市。你怎么会?”安逸恍然。

“方便出来吗?刚才我听到阿姨的声音了,声音比你好听多了。”

“切,那是当然,我妈妈那么温柔。你在哪里?我现在就出去找你。”

“先把手机开机,然后加件外套,别感冒了。”

“嗯。”安逸想起自己关机的手机,就脸红。因为不想让自己变得太被动,经过了深思熟虑,她才关了机,这样就不用每分每秒的等着莫子肖的电话短信,她也不会克制不住自己的想要去联系莫子肖。

当然,她的这点小伎俩,是瞒不过莫子肖的。

那一夜,她见到他的那一刻,泪水滴答落下,她奔跑过去,抱住了他,从未有人对她如此用心,也从未有人给她如此感动。

“你用什么借口出来的?”莫子肖好奇。

“没有借口,我偷偷地溜出来的,怎么样?小小,感动吧。”

“感动,很感动。”这一刻,莫子肖低头吻住了安逸的唇,这是她的初吻,亦是他的,生涩且美好。

安逸带他去了小吃街,从街头吃到街尾,很撑,因为太幸福,所以觉得值得。再后来去看了场午夜电影,他们依偎在一起,莫子肖宽厚的肩膀,给了安逸莫大的温暖。

安逸帮莫子肖找了一家别致的酒店,然后悄悄地回了家,小心翼翼的,生怕打开门就看见妈妈的身影,她一直都是个乖女孩,很少在这样的夜晚出门或是像今夜这么晚回家,这种做坏事的心态让她的心砰砰地直跳,直到第二天窗外蒙蒙亮。

“妈妈,我回学校了,你一个人好好的照顾好自己哦,别生病。”

安妈妈笑着,挥手。

到车站的时候,莫子肖已经在那等候,这是她第一次在一个男孩子的肩上睡得那么熟,从B市到A市,她第一次不觉得伤感。而给她这份安心的,正是这身边将她宠上天的小小。

再次回到校园,还能记起当初来这所学校注册的时候,由着学长学姐们领着做完一件又一件事情,听着学长学姐们传授着在这所学校、在这座城市生活的经验,哪里有好玩的地方,哪里的东西好吃。

而现在,自己已经是个大二的新老生了,再过几天,她也开始充当着学姐,然后领着刚入校园的毛头小子们,告诉他们关于这个学校的一点一滴。

“小小,你已经老了。”安逸扯动着莫子肖的小指头,满脸的笑容。

莫子肖愣了下,然后佯装生气,心里还是挺在意的,可是对安逸说他已经老了却是很不服气,他虽然已经加入了奔三的大队,但是也只不过比安逸大上两岁,多吃了两年的盐巴而已,配安逸刚刚好。

他一直都在庆幸着,安逸遇到的是他,像安逸这样的女孩子,她的身边就该有他这样成熟的男孩子在身边。

莫子肖刚想到对安逸说什么话,就被安逸抢先说了,“不过,我就是喜欢你的稳重。”

莫子肖笑了,多长了的这两年,换来个稳重,倒真是值得了。

“乖,这话我爱听。”

安逸挽着莫子肖的手腕,“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好不好?”

“好。”多么轻易地就给出了这样沉重的承诺,虽然安慰了安逸,可是在多年后,莫子肖仍旧很后悔自己当时的那么轻易。

开学后,安逸和莫子肖见面的次数少了很多,安逸的课多了,而莫子肖不似其他大四生那样悠闲,已经开始了他的实习之路,学校、酒店两方面的奔波着。那段时间,短信成为了他们彼此的安慰,不用顾忌时间场合,他们可以随意的甜言蜜语着。

周末,安逸刚结束计算机二级的考试,略带着疲惫。莫子肖适时地出现在教室走廊的那一端。

“考得怎么样?”莫子肖摸着安逸的头发问。

安逸点点头,有莫子肖这样的前辈在,仿佛任何的考试都难不倒她,这一次,虽然复习得很疲惫,但是好歹她有那个信心可以过关。

“我们去吃饭吧,今天我请我们宿舍的人吃饭,我那些哥们都很想认识你,我也想把你正式的介绍给他们。”

这么突然的决定,让安逸有些局促不安,安逸很少与别的男生有着什么样子的接触,基本上,在莫子肖之前,她的生活圈就一直很小。

“可不可以不见?”安逸弱弱地问。

“为什么?”

“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人群恐惧症。”

“人群恐惧症?”莫子肖也听说过这个名词,可是却很难将这个词放在安逸的身上,怎么会呢?

“是真的。”安逸很认真的强调着。她从没有告诉过别人,怕别人觉得她怪异。该怎么说原因呢?也许是因为生活得太规律,三点一线,让她宅过之后,就安于宅,然后,当有一天,突然发现,她是那么的惧怕人群,尤其是校园内的人群。

“可是你能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跳舞。”

“因为我从未往台下看过,再加上我有轻微的近视。”

“有我在你身边,别怕,不过就是一些人而已,他们又不是饿狼,对吧?”

最终,安逸还是没有说过莫子肖,去了莫子肖事先预定下来的饭店包厢,他的那些哥们都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安逸有些害怕的跟在莫子肖身后。

“小学妹,我们终于把你给盼来了啊。”秋雨一脸热情。

玩世不恭的说话语气,瞧着那闪眼的满头金发,这人安逸倒是见过几次,因为那发型,全校无人能敌,没想到他居然是莫子肖的室友,真是不可思议。

“老二,别用这怪调调,吓走了弟妹,小心老三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骆清夜笑说。

整个包厢里,人不多,就五个人,安逸也不再紧张。男孩子们的话匣子一打开,止都止不住,安逸静静的听着,有时候听到笑料,没忍住,也就跟着大家一块笑了。

莫子肖有三个性格迥异的室友,沉默点只会对着安逸笑的那个叫顾朝阳,黄毛叫毛秋雨,还有一个看似很稳重实则有些纨绔的骆清夜。

因为安逸有门禁,所以吃完饭后,莫子肖就送她回去,他的哥们则继续寻找下一个地点疯去。

“小小,你们宿舍人还是挺好的。”

“嗯,我知道,看来以后要多让你见见人,这样子,你才能早日摆脱人群恐惧症了。”莫子肖脱下自己的外套套在安逸身上,然后搂着安逸,送她回宿舍。

安逸有些难过,今晚离别后,下次见面不知道又要过多少天。她有好多的事情都想要告诉莫子肖,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太过矫情了,也不能过分地依赖这个男孩子,毕竟他不够强大,现在的他也只还是个大孩子,她只能将自己内心的矛盾处理干净,然后第一次主动吻了莫子肖的脸颊。

“早点休息。”安逸说完之后,就不再看莫子肖,直接离开。

莫子肖轻轻地触摸着自己的脸颊,有些热热的。今晚,无疑是个美好的意外。

安逸快速地跑上楼,站在宿舍的阳台上默默地看着莫子肖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我真的很喜欢你。”

可是,总有那么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使命存在。

起初,她来这座城市上大学,也有着很大的私心。她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一个人叫莫远程。有多少个夜晚,她都是被噩梦纠缠着。梦里,父亲倒在血泊中,望着她笑,那笑容如一根芒刺,深深的扎进了安逸的心里,每每想起,是那么的痛。

父亲是一名特警,时常要出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在一次卧底工作中,父亲的同事被发现,对方绑架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交涉失败后,绑匪竟然撕票。因为担心同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安逸的父亲便申请调职来了A市。

然而,还是在劫难逃。父亲死后,有他生前的好友来看望她和妈妈,因为喝多了,吐露出了一些枝末细节,安逸才知道,她最爱的父亲,死得冤。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不幸会发生在她家,她怨恨着一切,觉得人性实在太丑陋,每个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如何去假装,假装快乐,假装悲伤,假装善良……

那一年,她才十岁,那一年,她失去了慈爱的父亲,那一年,她的妈妈平静得令人恐惧心疼。

而这所有的悲剧,都是那个叫莫远程的男人造成的。

父亲的好友马征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安逸,照片上的莫程远看起来衣冠楚楚,温文儒雅的样子,但是,这副皮囊并不能代表他是一个善类。他出身贫寒,却异常上进,后来遇到桑家的独生女,迅速坠入爱河,凭借着岳父家的势力,他在商界顺风顺水,从小公司迅速发展到大公司。而在他经营的一家会所里,发现了毒品交易。虽然最后都有人承认了罪行,但父亲知道这些还不是真相,因此依然在暗中调查莫远程。

马征叔叔告诉安逸,“你的父亲是一个正义感责任感都很强的人,怎么会抛下妻女在外包养女人,事发羞愧而跳楼自杀呢?但是我们没有证据,不得不停止追究事情的根底。”

安逸静静地躺在床上回想着这一切,轻纱帐里,抱着莫子肖送给她的泰迪熊,翻了几个身,怎么也睡不着。

突然来的七彩光芒,吓了安逸一跳。

手机轻轻地震动着,她以为会是莫子肖发来的晚安信息,可屏幕上真真实实显示出来的是路晗的名字。

简短的三个字“明天见”。

安逸关了手机,有了些倦意,终于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中午,路晗站在教室门口等安逸上完五节课,脸色平静,一点也没有烦躁。

“路晗姐,抱歉,我没料到老师会拖堂,等很久了吗?”安逸捧着厚重的书,脸上略带着歉意。原本该是她去路晗的家里找她的,没有想到今天上午老师临时调课。

路晗微微地笑着。“去我那里,我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好。”

来到路晗的住所,安逸有些气闷。

这个世界上,就有种女人可以为了金钱放弃自我。

“又搬家了。”安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环顾着四周考究精致的装潢。

榻榻米上那条早在很多年前就看过的薄毯,无论路晗搬了多少次家,她总是会戴着。那也许是这个屋子里,她最珍爱的东西了,她妈妈亲手织给她的,上面弯弯扭扭地绣着“路晗幸福”四个大字。

路晗在厨房里忙着热菜,也没有理会安逸。

饭桌上,都是她俩爱吃的菜,可是两人都很有默契的失了胃口,安逸索性放下筷子。

“那个男人还来吗?”

路晗微叹了口气,嘴角上扬,无奈到了极点,“不来了。”

“姐,我恋爱了。”

“是吗?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

“很帅,很有涵养,最重要的是,他对我真的很好。”

“嗯,那就好,好好享受恋爱的甜蜜吧。”说这话时候,路晗的脸上又多了许多不符合她这年纪的哀怨。

在安逸最叛逆,在路晗最落魄的时候,她们相遇,好似命中注定一番。

安逸和路晗之间的友谊没有深情,从头到尾都是淡淡的,她们相差八岁,也没有多少可以聊的话题,相处的时候有很多时间都很沉默,但却一点也不感觉尴尬。

那个下雨的八月一日,安逸带着一点点钱从B市来到了A市,她和路晗在一条街上遇见不下五次,安逸是迷路了,而路晗则是漫无目的地走着,失去了方向,只是机械地随着人流,然后默默落泪。

安逸看到路晗蹲在路边,将头埋在膝盖上。一开始只是隐忍着,后来才算是痛哭。安逸走到路晗的身边,蹲着身子,推了推她的头,被路晗花了的妆吓得跳开。

这突然来的转变,让路晗转哭为笑。这是一张干净的脸,撑着一把红伞,为她遮住了大雨。她站起身,“谢谢。”

“你在哭什么?”

路晗盯着安逸看,不顾自己脸上的惨样。“哭我逝去的爱情。”

“那我可不可以哭我逝去的亲情?”

“你?”路晗带着疑惑,“离家出走的小孩吗?”

“算是。”她在这里徘徊了很久,脚上的鞋子早已湿透,浑身冷得打颤。

“跟我走吧。”路晗平淡地说,算是同意。

这是安逸从未有过的性格,她从不会轻易地去和一个陌生人搭讪,可是路晗不同,这是她破了自己的第一个例,多美的例子。

在路晗家洗完澡,刚要走出去,就听到了路晗的声音传来,隐隐约约的。

“西楚,我们已经结束了。”

“别再打电话给我了,你这是在逼我连以后朋友也不要做吗?”

“西楚,我们再也不见。”

……

路晗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是被强烈的控制着。外面的世界静默后,安逸才穿着干净的衣服出来。路晗又哭了,歪躺在沙发上,眼睛张得老大,饱含泪水,无力地看着头顶的水晶吊灯。

“西楚?你逝去的爱情?”安逸坐在路晗的对面,小心翼翼地问。

路晗抽过一旁的纸巾,胡乱的在脸上擦了个遍。

“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想看看一个人。”

她们一直聊到很晚,聊了很多。也许是秘密藏在心底太久了,也终究是要找个人吐露出来的。路晗说了那个叫西楚的男孩。

路晗与西楚,多么登对,可是再相爱也敌不过这社会的人情世故。

四年的感情,风轻云淡,那么轻易地说再见。

“安逸,知道吗?我其实挺害怕天黑的,在这里,在这个城市闻名的小三专区,我甚至不敢走出去,我害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我想要结束这一切,从我搬到这里,他就没有来过一次,他害怕了,安逸,也许,他是真的不爱我了。”

安逸实在找不到任何话来安慰路晗,也许路晗并不需要她的安慰,她只是需要有一个安静的聆听者。

那一天,是安逸这辈子最后一次见到路晗。

路晗,这个安逸心里最舍不得的女人,毅然决然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一生悲惨,甚至连死去都如此的安静。如果那个男人可以去看看她,也许她不会连尸体腐臭了都不被发现。

半个月后,安逸还在上着高数课,系主任带着两个警察来找她,她在一帮人的注目下,随着警车离开。只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她就有了呕心的欲望。其中一个警察倒是很贴心的为她开了一扇窗,凉风吹来,她贪婪地呼吸着窗外关于自然的气息。

“你们为什么来找我?”安逸的脑袋不再空白,慢慢的有了些许思绪。

“安小姐,你认识一个叫路晗的女人吗?”

安逸点头。“她怎么了?”

安逸在停尸房看到了路晗,不,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路晗了。

她捂着嘴,强忍着呕心的冲动。

这是她第二次见到尸体,她记不清很多年前见到父亲的尸体时她呕了多久,而这一次自己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她是那么的害怕死亡,那么畏惧尸体,尽管生前与这女人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触到路晗心底的人,可,她还是怕。

“她死了多久?”安逸颤抖着。

“尸检已经出来,大半个月了。”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电梯里的录像带,以及路小姐床边的遗书。”

“遗书?”

“是的,我们警方基本上已经诊断为是自杀,遗书的笔迹与路小姐生前的笔迹一样,我们已经查过路小姐没有其他的亲人在世了,她的后事只能劳烦你了。”

警车将安逸送到了学校门口。安逸看着眼前熟悉的景,仿佛已是前世的记忆,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尘埃,那么遥远又是那么的模糊,她甚至分不清究竟该怎么走,又走去哪里?

她的包里还有着刚才警察交给她的路晗的遗书,她找不到勇气去拆开,她想到了最后一次和路晗见面的场景,那时的路晗就已经有了轻生的念头了吧。

只是,为什么?路晗从来坚强的。

安逸不知道自己绕着校园走了多少圈,直到黄昏来临,直到星辰点点,直到整座校园都静悄悄的,直到她吐到无力,直到莫子肖出现。

路灯下,莫子肖的身影被拉得老长,安逸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重重地喘气,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而自己一步一步地退着。

她哭着,小声说:“别,我想一个人待着,就我一个人。”

她与路晗的记忆是属于彼此的,现在路晗走了,这份记忆也只属于自己。

她固执的想要一个人去怀念路晗这个女人,她甚至幻想路晗爱上的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有温馨的家,有可爱的孩子,他们会在黄昏之际漫步在小区的花园里,他们会在忙碌的城市里寻觅那份悠闲,他们只活得普通,却可以拥有一辈子。

面对着莫子肖,她从未如此的恐惧,她害怕自己也会走到路晗那个境地。她真的太幼稚了,她真的从没有想过她与莫子肖的未来,她甚至不知道她与莫子肖是不是有未来。

“小安。”莫子肖的语气中夹杂着隐忍,隐忍的心疼。

他想知道这一天她究竟出了什么事,同学打电话给他说他女朋友被警察带走了,那时候他丢下自己的工作,翘班出来。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安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他甚至想要求助于他的父亲,可是又不敢,他不能让父亲在这样的情形下知道安逸的存在,他希望他的小安可以端庄的站在他的父母面前,然后他们得到了父母的祝福。

“小小,我拜托你,先离开好不好?”

莫子肖沉默了会,最后闷着声音说:“那我明天再来找你,好吗?”

“嗯。”安逸轻声应着,然后转身离开。她能够透过自己的影子看到自己的狼狈,她的发辫应该松开了,许多散发披落在了脸上、肩上。

她浑身酸痛着,跌坐在早已被露水沾湿的草坪上,她看着周边,将自己狠狠地抱住,痛快的不再压抑的哭了出来。

明亮的地灯,为这一片的土地增添了绚烂。她走到一个地灯旁,盘膝而坐,从包里拿出了那封信。

“安逸,我唯一的朋友,再见!安逸,很遗憾没能有机会看到你的男孩,不过,姐姐祝福你。”

短短的数十个字,只是路晗写给安逸的。

路晗姐,你仍旧是那么傻,可是,姐姐,你那么轻易地为我对你的舍不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路晗的尸体还要再在停尸房里放一天,等着所有的手续都办完才行。安逸等到早晨宿舍大门开了后,回了趟宿舍,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带上自己所有的钱,出了门。

这里是整个A市最有名的富人区,依山傍水,环境优雅,多少有权有势的人都想着要在这里能够有栋房子,只是千金难买,这里最重要的只是地位的象征,而且房数有限。而安逸没有记错的话,这块地的开发商就是莫远程。

安逸不确定今天是否能够等到自己要等的那个人,她只是固执而又近乎绝望的守着。

小区的大门一次又一次地移开,一辆又一辆奢华的车从安逸面前驶过,夹带着这种秋天独有的寒气。她穿得很单薄,并不知道今天会有寒流到来,整个身子没有一处地方暖和,她觉得自己快要麻木了。

她刚想要站到有建筑物遮挡的地方,一辆银白色的轿车停在自己的面前,安逸没有多在意,只是当看到从车里走下来的人时,她震惊了。

可是同样的震惊之色也出现在了对方的脸上,安逸有些疑惑。

“你是?”莫远程指着安逸艰难地开口。

安逸觉得莫名其妙,莫远程难道对每个路人都要问你是谁吗?安逸也不说话,就这么站着,盯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恍惚听到这个男人说了句:“太像了,可你也不是她。”

车开走了,安逸一直望着那辆车,直到看不见为止。

路晗与莫远程,他们原本是这座城市互不相干的两个人,却因为一个叫西楚的男人而命运相连,至死,路晗都是莫远程的情妇。

与此同时,莫远程也在看着她,就像当年他看着安加尔一样,多么熟悉的场景,只是那时候的加尔是流着泪的。

后来这样真实的场景幻化成了梦境,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自己的梦里。

多少个夜晚,被惊醒,黑暗中睁开着眼睛,一遍又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加尔。对不起,加尔……”

他从未说过希望加尔原谅他的话语,因为在他一生中,请求着加尔的原谅是一件至奢侈的事情。他不敢奢望。

“老陈,那个女孩是不是很眼熟?”莫远程还在看着渐行远去的身影,舍不得移开眼。

司机老陈选择了沉默,一脸的凝重。

无论怎么回答,结果都还只是一个。

那女孩,注定要成为莫哥的女人。

瞧那女孩的第一眼,他也是震惊,这模样分明就是年轻时候的安加尔。莫远程和安加尔之间,他最清楚,无论多久,莫远程终究是忘不了安加尔。

这辈子,莫远程唯一的弱点,就是安加尔了。

他想,莫哥的意思,他清楚了。

安逸又等了一会儿,当确定是西楚的车后,她毫不犹豫地冲了出来,满世界里全都是车子紧急刹车的刺耳声。

西楚怒气冲冲地下车,安逸还处在惊吓中。

“你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安逸回过神来,用最怨恨的眼神瞪着他,西楚有些愣住了。

“还记得有个叫路晗的女人吗?”安逸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的问。

西楚眼神复杂的看着安逸,“你是谁?”

“一个知道你和路晗全故事的人。”安逸诡异地笑着。

西楚显然不敢相信,“你是记者?”

“不是。”安逸摇头。

“那你怎么可能知道?”

“我是路晗的妹妹。”

西楚还是难以相信,他在商场了打滚了那么多年,事事严谨,总是不会让自己落入任何的圈套。眼前这个女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凌厉的眼神,让人不敢掉以轻心。

“路晗死了。”

“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西楚有些激动地摇晃着路晗的肩膀,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的脑袋空了,这个女孩说路晗死了,怎么会呢?路晗,昨晚他还梦见了路晗的,那时候路晗笑得很开心的,他也是很开心。

“我说,路晗死了。”安逸又一次大声的重复了一遍事实。她的情绪已经临近崩溃,她知道她见到西楚一定会如此的激动,这样的一个男人,她真的很想去扇他几个巴掌,再狠狠地揣几脚。

她看着不远处的四个金色大字,远程花园。远程,远程,远大的前程,说得多么的贴切,但是站在这里真的令安逸有种呕心的冲动。

这里的人都脏,尤其是莫远程与西楚。

莫子肖站在女生宿舍门外,焦急等待着,时不时的抬头看安逸宿舍的阳台。安逸的手机又关机了,明明昨晚说好今天他来找她的。所以,莫子肖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守株待兔。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颓废地倚在一边的墙上。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看,他迎上那目光。很眼熟的一个女孩子,他不确定地走近那女孩。

“学长,你别在这等了,安逸不在宿舍,我们今天上午没课都在睡懒觉,我下来去买中饭的,要是知道你在等,我应该早点来告诉你的。”那女孩一脸抱歉。

莫子肖温柔的笑了笑,“没事,我再等会,对了,你是林诺吧。”莫子肖曾经看到过她和安逸一起去上课。

“嗯。”女孩点头,脸上绽开了笑容。

“你知道安逸昨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昨天发生的事情一定对安逸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他没办法忽视昨晚安逸脸上表现出来的痛苦以及让他离开的决绝,仿佛给她伤害的人就是他一样。

女孩摇头,“安逸是早上回来的,然后很快又走了,不过她有留纸条给我叫我放心,没什么事。学长,你也别担心。”

“好,谢谢你。”

林诺走后,莫子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机,什么动静都没有,然后落寞离开。他和安逸之间的感情,终究是说服不了安逸对他无话不谈。也许以后该更加的努力,巩固他们的感情了吧。莫子肖在心里想着。

城市的另一头,安逸走出自助银行,满脸的愁云。她的卡里只有为数不多的几百块钱,根本就不够办理路晗的后事。与此同时,她也不能打电话开口向母亲要钱,因为找不到适当的理由。排除了自己身边可以寻求帮助的朋友,只剩下了莫子肖。

安逸想起昨晚对他的抵触情绪,就觉得不安,也许是路晗的事情让她对爱情产生了悲观的情绪。

她爽约了,莫子肖说今天会来找她的,可是她关了手机,早早地离开学校。

安逸坐在银行前的台阶上,看着面前热闹的街道,车来车往,她给了自己几分钟的时间思考,终于得出了结论,那就是如果她告诉了莫子肖路晗的事情,那么处在安逸和莫子肖之间,关于他们之间未来的问题就会被提出来。

也许,最后,这段感情会越走越糟糕。她,不安。

安逸深知自己没有良好的家世,而莫子肖似乎有着殷实的家底。

这个世界上因门不当户不对被拆散的恋人太多了,路晗和西楚,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安逸也知道自己对莫子肖有多依赖,有多深的爱,甚至在不久前,她还想到这辈子如果错过了莫子肖,她觉得自己就真的不会再有爱的机会了。

遇见这样温柔体贴的男孩,安逸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可是又是不幸的,他就是她的毒,一旦沾染上,就注定逃离不开这毒瘾。

她开了机,手机不断地震动着,迅速窜入眼前的未接信息与未接电话的提醒。她一条条的翻看,竟都是莫子肖的。

其实,很久的时候,她知道莫子肖有着一份执著的精神,就如同这样,明知她关机了,还要一遍遍地拨打着明知拨不通的号码,还要留下一条条明知她看不到的信息。

安逸按了莫子肖的号码,嘟嘟的声音传入耳朵,还没响到第三声就被接通,安逸听到电话那头莫子肖着急的声音,沉默着听着莫子肖问出来的一连串的问题,眼泪忍不住地落下,哽咽着说:“小小,我遇到困难了。”

安逸告诉莫子肖自己所在的地方,将头埋在膝盖上哭了起来,她为什么什么都不懂呢,如果她更懂事,就不会不懂得该怎么为路晗处理后事,如果她够强大,也就不会被这么些钱难倒。

从前安逸是不想长大,因为长大很辛苦,长大后很痛苦,但是现在她想,如果她是大人,该有多好!

“小安。”莫子肖的咳嗽声隐隐出来,他粗重地喘着气,在看到安逸的霎那,皱着的眉头松开,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慢慢地蹲在安逸的面前,小心地将安逸的头扶起。在看到安逸红肿的双眼后,他的心被刺痛了,紧张地问:“出了什么事了?”

“小小。”安逸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她被莫子肖扶起身,突如其来的晕眩,让她不自觉地倒在了莫子肖的怀里,那么宽厚的臂膀,许是累了,安逸就那样静静的靠着,贪婪的呼吸着属于莫子肖独有的清香味。

他们之间的气氛沉默了太久,莫子肖有些生气,他们明明关系很亲密,甚至在过去的时间里,他一直都觉得他和安逸已经是无话不谈,可是现在,从她被警察带走,到现在的沉默,好似在她的世界里,他一直都是个局外人。

她对他说她遇到了困难。现在他在她的身边,仅仅几厘米的距离,莫子肖也觉得安逸其实离她很远。他给了她时间,让她告诉他她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可是……

“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吗?”

这是第一次莫子肖用这么生冷的语气对安逸说话,安逸诧异地抬头,看着莫子肖的脸,那神情依旧平和、淡定。

“小小。”安逸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的语气出自莫子肖。

莫子肖无奈,算了,到这个时候还生什么气。

“小安,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是你男朋友,理应与你站在一起,帮你遮风避雨。你有什么困难,应该要毫不犹豫的告诉我呀,小安,这样的你,真的令我很难过。”

安逸低下头,牙齿咬紧嘴唇。很多话真的很想就那么不计后果的说出来,因为憋在心里,真的太难受了。

可是最后,隐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依旧还是秘密,她半点也不敢透露。

她告诉莫子肖,她需要用钱,她最爱的朋友路晗死了,这世界上她是路晗仅剩下的亲近的人了,她必须给路晗一个最终的归宿。

一个没有西楚、莫远程的归宿。

她是个无神论,可是却是相信人是有来生的,她固执的要让路晗的下辈子不要再遇见像西楚那样的男孩,不会做出错误的选择成为莫远程的情妇。

她要她一辈子安安好好,完整的度过人生。

所以,海葬是她为路晗选择的最自由的路。从自然中来,回到自然中去,不带走一丝一毫。她想,西楚是再也见不到路晗了。

当安逸拿着向莫子肖借来的钱,对莫子肖说她的朋友会海葬。莫子肖吃了一惊,但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安逸只愿意向他借这么点钱了,无需墓地,只要随着海风离开就好。

“小安,其实我可以去借钱,我们可以给你朋友找块墓地,让你朋友能够入土为安。”一块墓地的钱,他暂时没有,可是,如果安逸需要,他会放下自尊的凑到。虽然可能是第一次有求于朋友,可是谁没有第一次呢。

“不要,就海葬吧,她会喜欢的。这些钱,我会尽快还你的。”安逸郑重承诺,好在不多,未来的时间里,努力找份工作很快就可以还清,在情感上她可以欠着,但是在金钱上,她的骄傲不允许。

莫子肖欲言又止,但还是点头说好。

安逸的手被冻得发红,莫子肖注意到了,双手握住了安逸的手,“好冷啊。”然后将安逸的手举到自己胸前,张嘴往上面哈热气,轻轻地捂着。

“有你,就不冷了。”莫子肖的手真厚实,真温暖啊。

他们行走在城市最热闹的街区,安逸牵着莫子肖的手,半倚在他身上,11月的天气,秋意浓烈。

“小小,陪我好好做完这件事情好吗?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很忙,可是就这几天,我什么都不懂,我真的害怕。”安逸停下步子,将头埋进莫子肖的颈间,寻求着温暖。

“好。”

就像一颗定心丸一样,安逸觉得所有的难事一定会解决的,向来有着悲观情绪的安逸,在这一次,愿意将未来想得美好。

“谢谢。”她说。

第二天,原定要出现在警察局的安逸被一通电话通知在殡仪馆见面。安逸立马打电话告诉莫子肖。当他们赶到殡仪馆的时候,上次有过接触的警察先生在殡仪馆的门口跺着脚等着。风冷飕飕的吹着,尽管是在白天,可是四周的一切都觉得阴森森的,让人产生惧意。

“您好,出了什么事吗?”安逸走到那个警察的面前,略带谨慎,深怕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她太怕这个世界的变数了。

“没事,只是知道你一个小姑娘也挺不容易的,什么都不懂的,路小姐的骨灰已经装好了,对不起,没能让你与她做最后的道别。只要去结算费用就可以了。”

安逸愣住了,脑袋里一片空白,漂浮着的都是些碎碎的记忆,一时之间很难拼凑。

莫子肖见安逸不说话,向那警察道谢后,拉着安逸去交齐费用。

“小小,其实,我想了很久的,一道一道程序,我都有想仔细。我甚至昨晚还做梦,梦到我在帮路晗姐拾骨灰,我想把所有的骨灰都装进骨灰盒,可是工作人员对我说,象征性的捡些就好。小小,我很贪心的,我还想再见一面路晗姐的。”警察走后,安逸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虽然知道那位叔叔也是好心,不忍见她一个小姑娘去做那么可怕的事情,可是,她真的愿意,为了路晗,她真的什么都能忍受。

“不哭不哭了,小安,她会一直都活在你的心里的,你只要用心的去记住,这些事,就算错过了,路晗也不会怪你的。”莫子肖两只手抱着用红布包裹着的骨灰盒,恨不得自己有第三只手,可以为他的小安擦去眼泪,安慰她的难过。

安逸的情绪稍稍平复了点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去Q市的车里,只向学校请了三天的假,安逸看着在驾驶座上认真开车的莫子肖,有些难过,莫名的。不,也许,原因她是知道的,只是自己不愿意去深想。

其实A市离Q市不算近,A市的居民想要海葬的大多去L市,那里有专门的机构。不是安逸不愿意采用合法的程序,而是她没有时间去等待提交申请,在L市的那一片海里,有着太多的孤魂野鬼,安逸知道路晗不喜欢吵闹,所以,Q市的海真的是此刻最佳的选择,污染小,蓝澈,安静。

他们到达Q市的时候已是午后,安逸和莫子肖到了提前在网上预订好的小旅馆,匆忙地吃了点东西,莫子肖就和安逸去了海边。向附近的渔民租用了一艘船,那男人看到安逸手上抱着的用红布包裹的东西,仿佛一下子就明白了,再看看这两人如此年轻的样子,有些纳闷。

渔民也算是做这事多了,帮安逸准备了菊花以及白手套。

安逸和莫子肖坐在船舱里,静静的,谁都不说话,莫子肖摆弄着菊花,安逸则是看着那副白手套发呆,眼神有些古怪。

“怎么了?”

“其实,我是害怕的,第一次做这种事。”安逸讷讷的答。

“别怕,我在你身边呢。”

船行驶了一段时间,停了下来。

迎面微冷的海风让安逸哆嗦了一下,莫子肖从安逸手里拿走白手套,“这种事还是让我来做吧,你一个女孩家的,晚上别做噩梦了。”

“小小。”安逸感动了,眼睛里溢出了眼泪,湿湿的明亮亮。

“别和我争,让你一个女孩子做这种事,我做不到。”莫子肖坚持着,尽管知道安逸无论如何也会忍住自己对骨灰的恐惧的,可是他不忍心。

安逸闭上眼睛,心里为路晗祈祷着,睁开眼的同时,将手里的菊花一朵朵折碎了,随着海风飘进海里,莫子肖戴上白手套一捧一捧的向着海撒着骨灰。安逸没能忍住,抽泣了起来,莫子肖似乎能够感受到安逸的悲伤,眼角不经意间竟也落下了一滴泪,许是也把这安逸口中的路晗姐作为自己的朋友了。

结束后,莫子肖将手套与骨灰盒都扔进了海里,安逸为路晗唱着路晗最爱的歌曲《剪爱》,算是作为最后的告别。

“……

把爱剪碎了随风吹向大海

有许多事

让泪水洗过更明白

天真如我

张开双手以为撑得住未来

而谁担保爱永远不会染上尘埃

把爱剪碎了随风吹向大海

越伤得深

越明白爱要放得开

是我不该

怎么我会眷著你眷成依赖

让浓情在转眼间变成了伤害

……”

莫子肖不得不说安逸有了一副好嗓子,这歌唱得动人。

“小小,我们要好好的。”一曲结束,安逸握住了莫子肖的手,低哑着声音说。

莫子肖笑了,吻住了安逸的唇,热烈浓爱,用行动告诉着安逸,一定,一定好好的。

回到岸上的时候,天已经全黑。向渔民道谢后,安逸和莫子肖就回到了小旅馆,旅馆的老板为他们准备了简单的晚饭。

“小安,我们这样像不像是已经结婚的老夫老妻,这里是我们的家,我把这顿饭想像成是你为我准备的。”吃饭间,莫子肖说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安逸看着四周温馨的布置,简单朴实的家具,窗外精心布置的小花园,外面静寂的夜,无疑,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小小,谢谢你今天陪我。”安逸把盘子里最大的鸡蛋块夹到莫子肖的饭碗里。

莫子肖笑了,“小安,你一毕业,我就娶你。”

听到这样的话,安逸震惊了,“小小,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娶你。”莫子肖故意放大了声音,仿佛想要全世界的人都能够听到他莫子肖对安逸的求婚。

“小小,声音小点,会被老板他们听见的。”安逸有些脸红。

“怕什么?”

“这算是求婚吗?”安逸抬高了下巴看向莫子肖,忍住嘴角慢慢绽开的笑意,逼着自己要矜持点。

“当然。”

“可是没有求婚戒指呀?”

“哇,你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嫁给我啊?”莫子肖夸张着自己的表情。

“我哪有?”安逸反驳,慌乱地放下碗筷,奔上楼去,留下莫子肖一个人坐在那傻笑。

安逸和莫子肖在Q市又停留了一天,他们手牵着手走在海滩上,悠哉地走着。莫子肖的手心很暖和,安逸贪婪地将自己手缩了缩,让他的大手包裹她的手。

“真希望可以一直这么走下去。”安逸感慨着。

“我也喜欢这种感觉,可是,我是绝对不会想要待在这里一辈子的。”

“为什么?不喜欢和我在一起吗?”安逸的脸上立刻出现不悦之色,佯装着生气,用古怪的腔调质疑着莫子肖。

莫子肖宠溺地用手点了点安逸的额头,摇摇头,“傻瓜,一辈子待在这里,我还怎么娶你呀,我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可不想委屈了你。”

“小小,我一直都没敢问你,你家人知道我的存在吗?”

莫子肖到没想到安逸会问这样的问题,真的不是他故意不告诉家人的,而是以前每次他妈问他这问题,他总说没有,现在他妈也就不问了。

“下个月,我生日,到时候,我把你带到我爸妈面前,我要对他们说,看,这就是你们的儿媳妇,我未来要过一辈子,不,要过很多辈子的老婆。好不好?”

“不好。”安逸摇头,语气变得生冷。

“怎么了?”莫子肖也不再嬉皮笑脸,一脸严肃的看着安逸。

安逸挣脱开莫子肖的大手,向着大海奔跑着。在离着海水几厘米的地方,她停了下来。朝着远方,大喊着路晗的名字。

她粗重地喘着气,感觉到肩膀处的重量,才转过身看着莫子肖,眼神有些忧伤,“小小,我有预感你爸妈一定会反对我们交往,他们不会喜欢我的。”

原来是害怕这个呀。莫子肖心里有数,连忙安慰着:“怎么会不喜欢呢?他们的儿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姑娘,我会告诉他们,如果不喜欢你,那么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儿媳了。因为,我就爱你一个。”

“小小,别幼稚好不好?”

“我没有幼稚。”莫子肖看到安逸的表情依旧严肃,也收起了自己脸上的嬉皮笑脸。很镇定的再一次对安逸说:“小安,我就是只爱你一个,你别担心我爸妈会不喜欢你,他们人很好的,你这么好,他们不喜欢你喜欢谁呢?”

安逸认真的看着莫子肖的脸,真的不是故意在此刻说起这样的话题,可是,突如其来的勇气让她想要一次性的直面自己不敢正视的问题。

或者说,是不想再给自己逃避的机会,也算是让她自己与莫子肖来一次最实际的交谈,如果真的不可以,此刻断了,也总比以后更加的伤心来得好。

就好比路晗与西楚,在安逸的心里,是万万也不能成为路晗那样的处境的。

“如果说,他们真的不喜欢我,你会怎么办?”在子女心里,父母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问出这样的问题,安逸的心里也是不好受的,这好似就是一个单选题,无论答案如何都是不快的,但她实在想要知道答案。

“小安。”莫子肖有些为难了,他不懂今天的安逸到底是怎么了?与往日相比,总觉得多了分凝重,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成熟。“不会有如果的,真的不会,相信我,我了解我爸妈。”

尽管莫子肖再三的保证,终于消去了些安逸心里的惶恐,但是,后来,安逸懂得,虽说如果很虚假,可是,这个世界毕竟是真的存在着如果的。

在回去的路上,安逸接到了西楚的电话,本不想接通的,可是又想要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打电话过来想要说什么?

“喂,你好,我是安逸。”安逸不冷不热的说。

莫子肖为了让安逸能够安静的接电话,将车停在路的一边。这条路几乎没有什么车辆,路还只是石子铺成的,四周隐约可以见到房屋,满是枯黄的芦苇在风中摇荡着,一片荒凉。

安逸的说话声不再温柔,反而有些暴躁。电话那头的男声隐约传来,莫子肖蹙起了眉头,很明显,安逸在接到这个电话后,心情变得很不愉快。

安逸利落地挂电话,然后拆掉了电池板,将分成三半的手机摔进包里,大口地吸气呼气,她太生气了。

“谁打来的电话?怎么把你气成这样?”莫子肖觉得奇怪。

“一个坏男人,很坏很坏的男人,小小,如果有一天你也成为了这样的男人,那么我一定一定把你抛弃了,绝不留恋。”安逸气鼓鼓的说。

过了几分钟,安逸又笑了。当西楚问安逸路晗的墓选择哪里的时候,她很直截了当的说不知道,电话那头的西楚立刻激动了,不相信安逸的回答,一遍一遍的问着。

最后安逸回了句“有本事,自己去查”结束通话,可以想像到西楚的样子,只要他不好过,安逸就开心。

“你怎么这么多变啊?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笑成这样。”莫子肖有些无奈,继续开车,也不再多问。

安逸吐吐舌头,将头发别到耳后,让自己的眼前更清明起来。有很多的机会,她都可以告诉莫子肖关于路晗与西楚之间的事情,但是安逸还是忍住了已经快要吐出来的话。

路晗已经离开了,至于西楚,安逸不想让莫子肖知道西楚这个人,因为,她从不认为西楚配得上路晗,也就没有说的必要了。

安逸醒来的时候,额头上都是汗,浅米色的窗帘偶尔透露着外面世界的光亮,安逸看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快十点钟了。

她吸了吸鼻尖的酸意,眼睛眨巴了几下,眼泪就落在了脸颊上,她的头隐隐作痛,她知道自己又陷进了过去的记忆里,无法自拔。

关于路晗,关于西楚。

越思念越伤!

此时,卓离和方毅在安家客厅里无聊的看着电视,安妈妈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织围巾。卓离有些坐不住了,坐到安妈妈的身边,看着她熟练的动作,有些心动。

“阿姨,你也教教我吧,看样子好像很好玩啊。”卓离蠢蠢欲试的样子逗乐了安逸的妈妈。

“学会了要给我织吗?”方毅笑着问。“我周边的同事都收到女朋友、老婆送给他们的围巾,连一些老光棍也都收到了,我就奇怪了,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一条女朋友织的围巾呢?”

“想得美,你想难死我吗?”卓离给了方毅一个白眼,继续将目光盯向织了快十厘米的围巾,越看越喜欢,样式比商场里买的不知要好看多少倍。

“小离啊,你也给方毅织一条,这东西学起来很快的,很容易织,让你男朋友别在大冬天里冻着了。”安逸的妈妈也忍不住调侃起这对小情侣来。又想着安逸这么久了还是一个人,现在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她小姨也不用费心安排相亲了,肯怕没人愿意娶安逸了,想到这,不免担心安逸,进房间这么久了,也不知道是做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卓离和方毅以及安妈妈在客厅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安逸出来,安妈妈担心,只好请卓离去看看,“小离,去帮阿姨看看安逸去,我这个做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你去陪她说说话,我怕她一个人太压抑。”

“我懂的,阿姨。”卓离微微叹了口气,尽管她一向属于积极向上派,可是安逸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的答案还真的是为难她了。

对于安逸和莫子肖之间的事情,她知道的不多,但她看得出安逸对莫子肖的感情,既然曾经爱得那么深,那就不可能轻易放下。

难为她表面上还要装得那么镇定,一定很痛苦吧。

“安安,我进来了哦。”卓离卓离端着一盆热水,用脚轻轻踢开安逸房间的门,也不顾安逸是否同意,径自走进去。

房间里的光线不算明亮,卓离将脸盆放在桌子上,安逸蜷缩在被子里,紧闭着双眼。

“别装了,起来。”卓离粗鲁地掀开安逸身上的被子,强行把她拉起身来,“下次要装睡,也拜托忍住自己眼里的泪。”

安逸不情愿地睁开双眼,“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

“你能不能再给我坚强点?”卓离不答反问。

“可以。”安逸点头,伸手接过热毛巾,往自己脸上一搭,又倒在床上。

“一夜未睡?”

安逸轻轻摇头,做了一场令她难过的梦,断断续续地出现过去她不想记起的岁月里遇见的人与事,一时之间竟止不住自己的眼泪。

卓离也不见怪,笑嘻嘻地爬到她身边,特豪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安,把你心里的话都给我说出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应该相信我。”

“你有你自己的麻烦,就不要为我费心了。”她与莫子肖,如果不见面,就真的是什么恩怨都不再有了,可是他们偏偏注定了纠缠。莫子肖为他父亲的错受难,而她也需为她曾经的阴谋诡计买单。

她把这世界分成了两半,一半是因,一半是果。

过去的岁月成就了安逸和莫子肖之间的因,而将来不管她与莫子肖再发生什么事情都是一种果,是报应。

“卓溪的事情,我不去想。可是,你总归要告诉我为什么哭吧?”今天的卓离倒是心思细腻,不给安逸逃避问题的机会。

安逸将脸上的毛巾拿开,苦笑道,“明天是莫子肖的生日,他约我见面,并且威胁我如果不去赴约,就会伤害我妈。阿离,我没对你讲过,几年前他生日那天曾发生过什么事,如今他这样的安排,是要将我们两个人都已经结疤的伤口重新撕开,在让我痛的同时,也许他更痛,更恨吧。”

12月23日,和莫子肖约定见面的日子,安逸心里忐忑,也不敢冒然出门,怕再次遇到被记者围攻的事情。卓离和方毅出门去见那位律师所的学长,安逸一个人坐在院子中的藤椅上闭目养神。今天没有大风,是冬日里难得的晴好天气,安妈妈忙完了琐事,轻轻走到安逸旁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

安逸睁开了眼睛,想了想终是开口,带着歉意,“妈,我失业了。其实回来那晚就该对你说的,但是怕你担心。”

安妈妈并不意外,只是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又说了些安慰的话。

“妈,明年我就把自己嫁出去,到时候,我会带着丈夫和孩子回来陪你一起过年,一定热热闹闹的。”这样的话里,没有半丝敷衍,安逸想了很长时间,找个爱她的男人组成幸福美满的家庭,她就满足了。

有些事,其实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有了结果,只是她不死心,存着贪恋。这不是个好习惯,她告诉自己,也该是时候要过安心的生活。

“行,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也不怕你再成为剩女了。”安妈妈露出会心的笑容,只要女儿能过上平静美满的生活就好。

闲聊之间,安逸想到了那一晚在孟家的派对上看到莫子肖与孟洁出现的画面,如今的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新生活。而她呢?也该为过去的五年画上个圆满的句号。想到这里,安逸决定今晚按时赴约,心情也不似先前的沉重。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安逸坐在站台的椅子上看着对面的广场,只要莫子肖一出现,那么她就会看到。

四周灯火璀璨,安逸忽然有种万事解脱了的感觉。如果莫子肖找她来,就为了回忆五年前的12月23日晚发生的事情,那么她可以忍痛奉陪到底。

“来了?”身旁传来熟悉的男声,安逸猛然转头,看见莫子肖就站在自己的身侧,倒是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突然间,她有些讽刺地笑起来,想不到最后自己还是成了莫子肖窥视的对象。她和莫子肖之间,毕竟是不同的,至少,她做不来他的神秘兮兮。

“嗯。”安逸应着,慢慢地站起身,对上莫子肖的目光,一点也不怯弱。

莫子肖依旧冰冷,拽着安逸上了他的车。安逸出奇的乖,没有任何的反抗,只平静地为自己系上安全带,惹来莫子肖一阵冷嘲热讽,“这么怕死?”

安逸欣然接受,“是啊,很怕。”她的语气再平常不过,就像面对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在她来赴约的时候,她就对自己说,一定要拿出十二分勇气。

到达目的地,看着不远处的喧闹,安逸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莫子肖,“你……你还记得这里?”

莫子肖挑眉看她,眼神温柔澄澈,嘴角弯着,竟然在笑。安逸忽然有了某种错觉,仿佛回到了那些相爱着的旧时光里。可是,下一秒,安逸强迫自己清醒。

这条小吃街干净了很多,尽管很多熟悉的店面还在,但隔了那么多年,再次站在这条街上,她和莫子肖之间终究是有了不可逾越的距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已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却能够找到这里。安逸,这还是你第一次陪我过生日。”

他叫她安逸,不再是脱口而出的小安。和莫子肖分手后,她一次也没有来过这里。然而莫子肖却挑在这里,让安逸陪他度过一天里的最后几个小时,在安逸的心里,其实是不能接受的。

这里,曾经的美好。

这个日子,恐怕除了心酸与震惊外,再无其他了……

那一晚她给他打来电话,第二天是他的生日,她曾答应了要来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小小,对不起,明天你的生日宴会,我不能去参加了。”电话那头,安逸遗憾地说着。

他有些难过,“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他策划了很久的生日,女主角如果不出现,那么一切都枉然。

“小小,你别问,我是真的不能去你家了。”

安逸不给他再说话的机会,毅然地挂断了电话。他听着“嘟嘟嘟”的声音,久久,他的心里被失落填满,再拨打安逸的手机的时候,她已经关机了。

他想也许是安逸害怕见到他父母,他想是不是他太过心急了,安逸毕竟还没有毕业,他就想着要在自己的生日聚会上给安逸安排个正式的求婚场合,也许是真的不合适。

他想,明天无论如何也要安逸参加他的生日聚会,如果安逸不愿意承认是他女朋友,以普通同学身份参加也可以,不过,到时候,他是要给他妈妈一些暗示的。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情,何其残忍,那一天的夜特别的长,黎明迟迟不来……

她还是来了他的家,阴差阳错般,与他的父亲关系密切。

在安逸看来,她与莫远程那段时间的相处很温馨,莫远程是幽默、儒雅的,岁月丝毫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的不好,在安逸看来,与这个男人,并没有当初设想的那么糟糕。

她当初的设想是什么呢?一个二十岁的女孩,一个近五十岁的男人,不伦且肮脏的感情。

在那之前,安逸整理了一份简历投到了远程集团的邮箱里,在通知面试的那一天,在电梯打开的时候,莫远程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的公司很惊讶,又看了看安逸手上的文件袋,也能猜到些什么。

“你还没有毕业吧?”莫远程问安逸。

安逸当时还处在思想游离状态,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更别提听到莫远程问她的问题。

莫远程也不着急,很耐心的看着她,继续问:“你要来这里工作?”

在听到工作这两个字的时候,安逸才回神,机械地点头,是的,她在网上看到远程集团的招聘广告,有很多职位,要求很严格,而以她现在的条件,只能来应聘办公室小妹工作,为办公室里的白领打杂。

“你要做什么工作?”莫远程好奇。没有想到自己感兴趣的女孩居然会自动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且想要来这里工作,这世界上的缘分是不是也太够巧合了?

几天前,老陈将这女孩的资料交到他的手里,在看到父亲那一栏的时候,他才知道这个女孩居然是安兴元的女儿。那一刻起,他觉得这是他的一个机会,上天终究待他不薄。他喜欢这个女孩,不再是简单的因为这个女孩尤其的像安加尔,而是因为这样的巧合,他会用尽全力的爱这个女孩。

还想着到底要怎么找上这个女孩的时候,安逸就已经自动送上门了。

莫远程的秘书见安逸不说话,有些不悦。“老板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呢?”

“小李,别吓到人家小姑娘。”莫远程冰冷的吩咐。

“是。”

“我需要工作,我虽然没有毕业,但是我打字很快,可以做一些杂事。”安逸迅速的回答。她不想失去在这里工作的机会,不仅仅是因为莫远程的缘故,更是因为,她需要钱,她需要还给莫子肖。

莫远程满意的点头,“小李,这个女孩,给她安排个工作。”

被唤作小李的秘书有些迷惑了,再瞧了瞧眼前这女孩,学生样子,许是为了面试,特意上了口红,很是漂亮。这就更不懂了,以老板的年纪怎么可能会喜欢这样年纪的女孩子呢,但如果不是喜欢,又干嘛要特意让她为这女孩安排工作呢?

“我还需要面试吗?”安逸傻里傻气的问,倒是逗笑了莫远程和小李。“当然不用了,你明天就可以来工作了,考虑你是学生,可以不需要那么刻意的遵守上班时间。”

安逸愣住了,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她看不出这个莫远程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每个面试的学生都这样特殊安排的话,那这个公司不是早晚有一天会倒闭。

在时间的证明下,安逸知道自己的思想其实还很幼稚,她忘记了成熟,忘记了这个世界最险恶的东西就是人心。

工作的事情,她隐瞒了莫子肖,她的时间变得紧张起来。她没有想到公司会给她开这么多的工资,而这份工资明显就已经是个白领阶级的薪水,她去问经理,经理也没有给她明确的说法,只说这是上头的意思。

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她适时的放弃了些课程,好在林诺会借给她笔记看,对于挂科这种事,她想,她不会那么倒霉的吧。在公司里她尽量待很长时间,做很多事情,和那些在格子间工作的白领,她想她是处不来的,因为她不喜欢那些女人对她的不屑眼神,反倒是清洁工大妈有些心疼她,每每都会陪她说说话,在听到关于莫远程的八卦的时候,安逸总是听得格外的认真。

当然也知道了莫远程是不常出现在这栋大楼的,一个月里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处理酒店和其他的一些娱乐场所的事情,这里被安排专人打理。所以,那一次遇见莫远程,实属太意外。

这一天傍晚,华灯初上,安逸刚走出公司,想要走到对面的站台等末班公交。就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拦住了去路。

他彬彬有礼的称呼安逸为“安小姐”,安逸有些受宠若惊,心想着这男人怎么这样称呼她。

“安小姐,我们先生想要邀请你一起共进晚餐,特地让我在此等候你。”

“先生?”安逸狐疑。

“是莫先生,安小姐,请。”男子为安逸开了车门,安逸不好开口拒绝,因为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现在要是拒绝了,总归尴尬。

那是一个私人会所,装潢得高贵典雅,地面铺着一层红地毯,这还是安逸第一次走红地毯,有些飘飘然,但更多的是她知道自己与这里是多么的不协调,心里有些紧张。

进入包厢,男子就退出去了,安逸看到了坐在沙发上悠闲喝茶的莫远程。有些拘谨地点头,“莫先生。”

“来啦,来坐。”莫远程站起身来,拉着安逸坐在桌子前,他打了个电话,简单明了的说了句“上菜”就挂了。

莫远程的殷勤在安逸看来是多么的诡异。席间,安逸默默的不讲一句话,菜色虽好,但也是没有胃口的,只象征性的动了几下筷子,反倒是莫远程不断的往她的碗里夹菜,从始至终,都在微笑。安逸不想否认,其实,挺好看的。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莫远程也放下筷子,出去了下,回来的时候,走到安逸的面前,手里抓着一束艳红的玫瑰花。

安逸有些踉跄地站起身。

“安逸,也许你会觉得我配不上你,因为我的年龄真的可以做你父亲了,可是,爱情是没有年龄界限的,我必须承认,我爱上了你。”莫远程从玫瑰花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一只手将盒子递给安逸。“打开看看,这是我为你挑选的礼物。”

安逸有些欲哭无泪,她曾经想过自己会遇到这一幕,莫子肖会捧着一大束玫瑰花,递给她盒子,单膝跪下,问她:“你愿意嫁给我吗?”然后她含泪点头答应,他为她戴上戒指。

然而,在这里,这样的场面男主角已被偷换,一切是那么的可笑。安逸冷眼看着莫远程,她很想将玫瑰花砸向这个老男人,她很想大骂他的爱。可是,最后,她忍住了。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真是个词穷的时期呀。

“先别想着拒绝我,除非你已经有了男朋友了,可是据我观察,这些天,你都是一个人回学校,也没有男生来接送你。安逸,你可以考虑考虑吗?我是认真的,你也知道,我这个年纪了,不像别的男人,想要玩弄别人的感情。”莫远程从未如此紧张过,眼前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他都在意着,他害怕被拒绝,当然,他也不容许自己被拒绝。

我有男朋友,这些天,他很忙也不知道我工作的事情。安逸很想直接挑明了的说,可是她不敢。她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

“我从不会成为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安逸开始变得镇定,脑袋里终于理清了点思路。莫远程有家庭,如果要让她做他外面的女人,那么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绝不会让自己比路晗还凄惨。

“我会给你一个家,那里只有我们。”

安逸的脸上有了笑意,“也许早一些时候,我会考虑成为你的情人,可是,发生了一些事情后,我是真的不会成为这样的女人,莫先生,抱歉,这是原则问题。”安逸将玫瑰花放在桌上,抓起自己的包想要离开。

可是,在最后的时间,莫远程抓住了安逸的手臂,紧接着说出的话,让安逸又一次觉得整个天都快要塌下来了。但也明白了,这个老男人也算是个敢爱的角色。

他说:“我可以离婚,安逸。”

安逸回过头来看着他,脑袋里又为自己找到了另一个理由来拒绝。“一个把离婚如此轻易说出口的人,你觉得我应该要赌上我的一辈子去相信吗?”

“不是的。”听到安逸这样说,莫远程更加的着急,安逸果然不同于之前的女人。只是,现在的他该怎么说服这个女孩,他对待感情是认真的呢。

眼见着安逸就要离开,莫远程情急之下,“安逸,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什么?”安逸停住了脚步,不解的看着莫远程。

“我说,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你愿意听吗?也许听完这个故事,你就会明白我对你真的是认真的。”莫远程略带请求的说。

安逸重新走回包厢,“好,你说吧。”她径自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掩饰自己心里其实对莫远程故事的感兴趣,装作一副莫不在意,洗耳恭听的样子。

莫远程从未想要对别人说起那个藏在心里那么久远的故事,没有想到安逸却成为了他第一个听众。

安逸见莫远程沉默了许久,猜测他也许是后悔了,毕竟故事不是对谁都可以讲的,更何况,她对莫远程来说甚至可以用陌生来形容。

“怎么了?不愿意说吗?”安逸露出无辜的表情,像个等待着睡前故事的孩童,一脸的天真。

故事很短,不,应该是莫远程敷衍的用了很短的时间讲了这个本该很漫长的故事。安加尔,这个故事里,出现了最多的名字便是安加尔。和安逸有着同样的姓,莫远程说,那是他的初恋情人。

当年,安加尔的才情吸引了很多男生的追求,不过最终她选择了莫远程。后来,莫远程为了前程抛弃了安加尔,不顾安加尔的恳求,选择了可以令他功成名就的女子,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桑青。他答应安加尔等他成功了,一定会很好的照顾她,给她最好的生活,他们一定生活得比任何都幸福。

莫远程与桑青的婚礼,安加尔以同学的身份也参加了,她在莫远程婚后的时间里一直住在城市里的出租屋里,有时候莫远程也会去看她,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莫远程相信安加尔是理解他的,因为他现在一切的打拼都是为了以后能和安加尔有个更加美好的未来。只不过,也许是他想错了,当他再一次去那间出租屋的时候,里面已经空荡荡的,安加尔不知已经离开了多久。

莫远程隐约从房东的口中得知安加尔的身体出现了些异常,经常会无缘无故的呕吐,房东猜测或许是怀孕了,这样的说法让莫远程心里更加的着急,碍着桑青的关系,他暗地里派了自己的亲信去找安加尔,可是这么多年,安加尔是再也没有出现在莫远程的生活里。一次偶然的机会,莫远程才知道,原来自己看似贤惠的妻子,也不是等闲之辈,她早就发现他和安加尔的关系,直接找到安加尔给了她莫大的羞辱,这才使安加尔离开了自己,或许离开的,还有他的孩子。所以,他的家看似和睦,其实暗藏着一条莫大的裂缝,是永远也无法修补好的。

故事说完后,留在莫远程眼里的悲伤久久不散,安逸是读懂了那眼神里的绝望与落寂。

“安逸,我不再年轻了,所以我渴求安定的幸福,希望你不要嘲笑我对你的异想天开,我厌倦了和桑青的假惺惺。所以,离婚不是我轻易说出口的词,这是我想了很多年的事情。安逸,请你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谢谢你相信我,对我讲这个故事,可是,我需要思考的时间。”

“好,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学校吧。”莫远程无奈,但,这件事他知道,不能急,得有耐心。

“谢谢。”安逸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也不再拒绝,开口道谢。

做出选择的那个晚上,是异常难熬的。

安逸给莫子肖打了一通电话,他们聊了很久,互相关系着彼此最近的生活,因为莫子肖实习的关系,他们很久都没有见面,从这个话题又扯到另一个话题,时间在彼此之间,过得特别的快,想到明天不是休息日,不舍着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也就在挂上电话的那一瞬间,安逸做出了决定。只要莫子肖不知道,只要给她一段时间,她就能很好的了解莫远程,也就知道莫远程到底是不是奉公守法的公民,她父亲的死到底与莫远程有没有关系,也许能够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所以,她决定接受莫远程的提议,因为她信莫远程对她的感情,他很诚实,那一晚,他说他的确是看她很像安加尔,也许他的喜欢并不单纯,但是一旦认定了的女孩,他一定会好好去爱,好好珍惜,用尽一切努力去宠。

安逸信他,就凭那个故事,就凭现在的莫远程,是不会轻言舍弃的,因为安加尔就曾经是他舍弃的第一人。

他如此后悔,所以亦不会在做出任何一件让自己后悔的事情来。

所以,最后,她拨通了莫远程留给她的号码,她答应与莫远程试着交往。

莫远程在第二天就把安逸接到了他特地为她准备的公寓,不算大,布置却是安逸所喜爱的,也看出了莫远程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安逸搬来了这个小公寓之前,与莫远程做下了约定,在她毕业前,是绝对与莫远程保持距离的,莫远程无奈,但也理解,安逸的保守与安加尔倒是很像。

有很多次,他想问问安逸,她听没听说过安加尔,但从上次安逸听到他与安加尔的故事后的神情,他觉得,安兴元或许是对安逸隐瞒了他妹妹、安逸的姑姑的事情,要不然,那神情也不会那么事不关己的。

安逸听莫远程说,他遵守承诺,已经向桑青提出了离婚,他与他原先的家算是彻底崩离了,尽管还暂时瞒着儿子,但公司上下都知道了莫远程另结新欢,与新来的女大学生关系暧昧。为此,安逸忍受了不少的白眼、暗讽,受了委屈也不敢告诉莫远程。

之后,莫远程就开始了与安逸的同居生活,安逸依旧是学校、公司、公寓三边跑。莫远程不忍心安逸这么辛苦,想要说工作可以不用去做了,暂时安心的忙学业顺顺利利的毕业,等待嫁人。

但是被安逸一口拒绝了,莫远程只当是安逸又在坚持着自己小小的固执,守着那份比天大的自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要安逸能够忍受就好。

莫远程从浴室出来,用干毛巾擦拭着头发,安逸微叹了口气,去房间拿电吹风,然后帮莫远程一点点的吹干头发,每每,莫远程似乎都很享受这个过程。

“明天,你要带我去哪里?”莫远程在今早的时候突然对她说要带她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派对,白天已经派人送来了礼服和她从未拥有过的珠宝首饰。

为此,她不得不对莫子肖爽约。

因为比起莫子肖的生日,她对莫远程要带她去的派对更感兴趣,准确的说,她对莫远程的生活、周边的朋友感兴趣。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莫远程卖着关子,不愿提前透露。

安逸也不问,帮莫远程吹干头发后就回房间去了,也不忘轻轻地锁住门。尽管莫远程一再的保证不会对她做什么,但是安逸对莫远程不能全部的相信。

在这一天的最后一秒,新的一天开始的第一秒,安逸给莫子肖发去了生日祝福的短信,随即关掉手机。她躺在床上,辗转了几次,都无法入睡,想着明天,想着很久之前,在Q市,莫子肖说要在他生日那天把她介绍给家人的,她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就错过了这样的机会。

与莫远程在一起这么多天,她从未有过一秒是后悔的,有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个天生做坏女人的料,羞耻心什么的,一点也没再出现在安逸的心里。

她真心实意的对待莫远程,努力让自己去爱他,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悉心照顾莫远程的生活。她给了莫远程他们的生活很平和的错觉,实际上,这份平和,常常也麻痹了自己。

她试图不去想莫子肖,不去想做这样的事所带来的后果。

安逸醒来的时候,墙上的钟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等到她看清时间后,自己吓了一大跳,已经快十一点了,她从未睡这么沉、这么迟醒过。走出房门,没有想到莫远程正坐在餐桌前,看着今天送来的报纸。

“早安。”莫远程冲着安逸笑。

安逸懒懒地笑,冲进了卫生间洗漱。这个时间点,莫远程一般都是不在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然这么悠哉的还待在家里,安逸觉得尴尬,让他看到她刚睡醒的样子,很糗。

“愣在那里做什么?”莫远程朝着安逸招手,示意安逸坐过去。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她拉开椅子,坐下。

“翘班一天,你都翘课了,我就突然觉得上班没啥好的。我今天睡了个很大的懒觉,可是没有想到你比我能睡。”

“我平常不这样的。”安逸语气弱弱的,然后安静的吃早饭。

“待会,我们出去玩吧。”莫远程提议。

安逸露出了难色,“不要,外面天阴沉沉的,不想出去。”其实是害怕被别人看到她和莫远程在一起,特别的害怕。

虽说莫远程看上去并不似个快要五十几岁的人,但是安逸和他在一起,也是能够看得出有一定的年龄差距的。

“不出去,这时间该多难熬啊。”

“不是只剩半天时间了么,我可以上网打发时间,要不然你今天出门给我买东西去。”

莫远程听到安逸让他出门给她买东西,倒是来了兴趣,“你需要什么?”

安逸说了句等会,便跑到房间里去列出清单了。好半会,才出来,手里抓着一张A4的纸,上面有满满的字。

“给。”

莫远程看着清单,有些无语,都是些零食以及电视剧的光碟,还有一些其他琐碎的东西,莫远程有些头大,但是是安逸第一次主动要求的,他也不能拒绝。

莫远程出门前,安逸特地向他要了他的电脑。她的笔记本在被她一个多月坚持不懈的努力终于系统崩溃,利用这个借口,倒也不会惹来疑问。

莫远程的笔记本是设置了密码的,在打开初始,安逸特地别开头去,等莫远程输进去密码后,才重新看向屏幕。莫远程看着安逸的傻样,心情倍好。

在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安逸的笑容立马消失,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且冷然。那清单上的东西如果不花上半天的时间是万万也买不全的,对于莫远程来说,算是个难题,就好比她喜欢的泰剧的光碟,一家店是很难找到的,需光顾好几家才行。她给自己争取了很多的时间来研究莫远程的电脑。

安逸连接了网络,上网搜索着前段时间看的某个韩剧的名字,点开后,然后将视频缩小,安逸开始窝在沙发里耐心的点击莫远程的每一个文件夹,安逸从口袋里拿出U盘,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内容拷贝到U盘里面。

当点击到一个命名为“曾经”的文件夹,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的几张图片吸引了,是两张黑白照片,可能是后来用照相机拍下来的,有些模糊。

不过照片上的人,安逸倒是认识的,是她的爸爸,而她爸爸身边站着的女孩与她是多么相似,安逸清楚的看到照片上潇洒的字:安加尔。

而她爸爸的下方也有两个字:哥哥。

安加尔、安兴元、再加上一个她,都是姓安,这未免也太巧合了,更稀奇的是,安逸觉得自己的爸爸与安加尔的眉目有些神似,他们的眼睛以及安逸自己的眼睛都是一模一样的。

妈妈曾经对安逸说:“安逸,你全身上下就眼睛最像你爸爸了。”

所以,安逸全身上下最爱的部位就是她的眼睛,因为妈妈说这眼睛像爸爸。

安加尔是安兴元的妹妹,是安逸的姑姑,这无疑是安逸发现的最匪夷所思的秘密。

家里,妈妈从未对她说过安加尔这个人,等到把所有的文件都拷贝了一份后,安逸才又安心地继续看韩剧,时不时的被其中的剧情弄得哈哈大笑。

莫远程也正如安逸所料,到了傍晚的时候才风尘仆仆地出现,看起来有些狼狈。

“你可真会折腾人啊。”莫远程宠溺地摸了摸安逸的头发,将自己好不容易买来的东西递给安逸,吻了她的额头,然后就去洗澡,准备晚上去赴宴,今晚的事情,无疑是癫狂的,但是,人这一辈子何其一定要平平淡淡,为了安逸,他就是要癫狂。

安逸换上了昨天研究了半天的礼服,大红色的,这颜色未免也太闪眼,安逸蹙起眉头,很想问可不可以不穿成这样。但想想,自己是不是学会了矫情,莫远程会不会厌烦自己的不配合。

安逸穿上黑色的打底裤,小低跟鞋,以及白色大衣外套,成熟的打扮,更显风情万种,镜子里的自己,安逸越看越喜欢。这些都是莫远程亲自去买来的,不得不说,这个老男人的眼光很不一般。能够把她这么个普通女孩打扮成这样光鲜亮丽,这样就真的与平日里是两种人了。

莫远程穿得也得体高贵,走进安逸的房间,看着安逸的着装,满意极了。他轻轻的在安逸的额上落下一吻,眼里全是赞赏,为安逸戴上了红宝石项链。

“我们走吧。”莫远程得意的说着。

安逸以为这样的派对是莫远程用来介绍她给他的朋友认识的,可是到了目的地后,看到熟悉的大门自动打开,“远程花园”四个大字在黑夜下依旧闪眼,她开始慌乱。

“这里?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安逸有些不安。

“去我家。”莫远程也不避讳,大方承认。

“你家?”安逸不懂莫远程到底是要做什么?他带她去他家,有他妻子儿子的家里,到底有什么意味深长呢?看莫远程的样子,仿佛是对她有利的样子。

莫远程的车不似草坪上停着的其他车辆,而是直接开进了主人家的车库里。安逸的心跳加速,猛烈地跳动着。

莫远程一副胸有成竹,举止潇洒的样子。“别紧张。”

“我没紧张。”安逸不想承认,没好气的说。“莫远程,你要是不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就不下车。”

虽是生气说的话,但是听起来却仿佛是撒娇的语气。

莫远程半哄着安逸,又听了几次莫远程说到时候就知道了的话,安逸下了车。

莫远程将安逸的手勾着自己的手臂,满脸的自信微笑,安逸开心不起来,来到这里,和莫远程在一起,她有预感,今晚,她一定会被骂得很惨,也不知道莫远程究竟想怎样,搞什么鬼。

安逸随莫远程进到别墅里去,墙壁上的彩灯一闪一闪的,煞是好看,安逸停住了脚步,有些移不开眼,莫远程也不急,就陪在一旁,和她一起看着。

以前觉得很普通的装饰,在今晚的莫远程看来,能够让他的女孩如此看着的,也必定是有着自己的独特之色的。

“爸。”

“清清。”莫远程收敛起笑容,从容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安逸在看到这个莫远程口中的清清是怎样的脸色煞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闭上了眼睛,又睁开了眼睛,眼前的男孩真真实实的存在着,那么熟悉的一个人啊。

“安……”莫子肖差点叫出安逸的名字,但及时止住自己的声音,眼睛充满怒火的看着安逸勾着自己爸爸的手臂,一副郎才女貌的样子。

“安逸,我来介绍,这是我儿子莫清,小名叫清清。清清,这是我女朋友安逸,你未来的小妈。”

“爸。”莫子肖瞪大了眼睛,看了眼安逸,视线又重新回到莫远程的身上,咧开了嘴,笑得苦涩。

“爸爸,你在开什么玩笑?”莫子肖显然不会相信,这简直就是个笑话。

安逸和自己的爸爸?怎么会?这,多么的肮脏啊。

他的妈妈和爸爸感情那么好,怎么就突然之间爸爸会带回个女孩,告诉自己说,这是你未来的小妈。巧合的是,这女孩,还恰恰就是之前打电话来说不能来参加他的生日派对的女友。

桑青也出现了,一脸的冷漠。在看了安逸,露出个鄙夷的笑容,“你的眼光也不过如此,什么时候口味变了,莫远程,你非得把你名声弄臭了,要我来给你处理后事你才甘心是吧。”

“桑青,我按你的要求带来了,你不是以为我不敢吗?我今天就带来了。”

莫子肖听到后,脸色都变了。

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安逸,他太愤怒了。

莫远程也注意到了莫子肖的带着火苗的眼神,将安逸护在身后,“清清,对不起,爸爸也是没有办法。”莫远程抹去安逸眼角掉落下来的泪,温厚的手掌牵着安逸的手,走进房子里,屋子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安逸看着所有的人都向他们投来了疑惑的目光,莫远程拉着安逸走到宴会厅中央,他的右手抓着安逸的左手,举起来,向所有人宣布:“我即将和桑青离婚,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就是我未来的妻子。”

所有人在听到这一消息,都炸开了锅。莫远程几个比较好的朋友都走到他面前质问他原因,他们拉着莫远程去了一个房间,莫远程的力气不敌他们,只匆匆对安逸说在这等着他。

安逸感受到四周的不友善,很想要走开,却移不开脚步。

“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安逸被突如其来的重力拖倒在地,是莫子肖的妈妈,莫远程的妻子,桑青。一副要杀了她的架势,她慢慢地爬起身,有些踉跄。

眼看着桑青一个巴掌要挥过来了,安逸也不躲,很平静。

突然她的腕上一紧,莫子肖用力地拉着她屋子外走去,他帮她躲过了桑青的耳光,莫子肖的脚步越走越快,安逸有些跟不上,跌跌撞撞的,最后演变成莫子肖拉着她一起跑,她们跌坐在路上,他背朝着她,谁都没有起身,就这么坐着。

莫子肖哭了,在听到他鼻子抽泣声时,安逸肯定着。

“小小。”安逸的手伏在他的背上。她也难过,也无奈。

她知道莫远程的儿子叫莫清,可是眼前人的名字分明就是莫子肖啊,是真真实实安逸熟悉的小小,是小安的小小。

可是,怎么能这样呢?怎么能让莫清就是莫子肖呢?

在发现了这件事情后,他们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许久,莫子肖站起身来,粗鲁地拽起安逸,他让她直视他的眼睛,他用沙哑着的声音大声问:“你为什么会这样出现在这里?”

安逸也忍不住哭泣,反问:“你又为什么会是他的儿子呢?”他们都懂,这个他是指莫远程。如此尴尬的身份,安逸没有想到自己原来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肮脏成了这地步,同时做了一对父子的女朋友,真是一场闹剧!

“你怎么会是莫远程口中的莫清呢?”安逸继续问莫子肖。

在莫子肖幼儿园的时候,有个男孩子和他同名同姓,每次老师叫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很尴尬,因为莫清和那个小孩子都不知道该是谁站起来回答问题,于是,在学期末的时候,他让他的老师给了改了名字,家里人一时改不过来,也就继续在家里用着莫清的名字。这就是原因,当然莫子肖也没来得及回答安逸的问题,因为莫远程赶来了。

“莫清,你别伤害安逸。”远处莫远程朝着他们奔来,他身后依旧是那些朋友。莫子肖放开了安逸,不想变得更加尴尬,“我等你给我解释。”说完,便怒气冲冲地回去,那里有着另一个女人需要他的安慰,他的妈妈,怎么可以如此凄惨的被抛弃?

莫子肖怒视着莫远程,擦身而过。

“安逸,你没事吧。”莫远程将安逸拥入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安逸大哭了起来,撕心裂肺地在心里呐喊着,只有三个字,一个名字,那就是莫子肖。

她的世界里仿佛已经听不到了莫远程的呼喊,她只知道她很悲伤,人一旦悲伤了哭泣则是最好的方法,所以,她哭,她不停的哭,想要把所有的伤心都哭走。

莫远程的朋友见到这样的安逸,自动地走开。莫远程抱着安逸去取车,准备回家。他的心里一阵自责,清清那孩子肯定是吓到安逸了,要不然安逸也不会哭得这么难过,虽然是当着所有的亲朋好友郑重的宣布了他要和桑青离婚的消息,但是要是因此让安逸受到了伤害,说什么也是不值得的。

车子里,安逸停止了哭泣,倒在座椅上,看着玻璃窗外的繁华世界,情绪转好了一点。她看都不看莫远程,冷冷的说:“我要回学校宿舍。”

“安逸,你生我气了?”莫远程紧张的问。

“嗯。”安逸点头,又强调了一遍,“我要回学校,很多事,都要想一想。”

莫远程知道今晚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也就任由着安逸回宿舍。

同时,在莫家早已混乱的场面,让桑青一下子没支持住晕了过去。莫子肖同宿舍的哥们看着刚刚的一场闹剧,也觉得莫名其妙,都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眼见着莫子肖事已经够多的了,也不敢再问什么,提前离场了。

“他是看了我娘家没有了势力才敢这样对我,要是你外公外婆还在世,他哪有这胆量。那狐狸妖媚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方法,勾去了你爸的魂,都老夫老妻了,还不死心,要跟我离婚。我绝不同意的,绝不会同意。”桑青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莫子肖坐在床边,眼睛没有焦距的盯着某一处,她心酸了。想起了自己的婚姻,想起莫远程对她的羞辱,心里的恨意越来越浓烈。

“妈,你和爸之前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爸突然就带回个女人,要和你离婚呢?”

“儿子,你不懂的,我跟你爸,上辈子,我肯定欠了你爸的,这辈子,他是来向我讨债的。你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爸爸在外面养女人了,后来,我去见了那女人,好在那人还有些自尊,之后就离开了。那个时候,我对你爸太失望了,可能真的像我朋友她们说的那样,你爸当年娶我,也就是看到你外公外婆在A市的背景。要不然,哪能娶我啊?”

“妈,你先休息,我出去了。”莫子肖关上房门的时候,他知道他的妈妈又在哭泣了。

他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向墙壁,一阵闷响,随之而来的则是麻麻的疼痛,其实,也比不过揪心的痛。

回到房间,他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整整一墙壁,每一年,他爸送给他的礼物,他以前当做宝贝的东西,眨眼间全都成为了碎片。家里的佣人在外面敲着门,他谁都不理,玻璃碎地的声音,清脆刺耳。

谁能告诉他,此刻的他该怎么减少自己内心的怒火?

安逸,那女人,成为了父母婚姻的第三者,她骗了他,她毁了他的生活与家庭,同时毁去的还有,他们的未来。

他嘲笑自己的愚昧,他听着自己的妈妈说着心里的苦,可是没有一丁点勇气说出自己心里的苦,失去安逸的苦,安逸骗他的苦。

因为,他甚至在自己的妈妈面前连承认安逸是他女朋友的勇气都没有。

他可怜到如此地步。

父亲抢走了儿子的女朋友,亦或是儿子抢夺父亲的女朋友,都将变成个巨大的丑闻,越滚越大,越描越黑。

手机铃声响起,那是他专门为安逸设置的铃声。他没敢让它多想,就接通了,害怕安逸挂断电话。

“你说,你倒是给我说说清楚?”莫子肖朝电话那头的安逸吼道,其实亦是在祈盼,他祈求安逸告诉他原因。是他哪里做错了,才会导致这样可笑的事情发生,还是她安逸本就是个贪图名利的小人,一直以来,都是他看走眼了,被安逸一副天真的样子蒙住了双眼吗?

“小小。”安逸很久才吐出这两个字,然后紧接着又说出了令莫子肖觉得窒息的话语。

“小小,我们分手吧。”

他很想问,就这样分手了吗?分了,才能理所当然的投到莫远程怀里。他连问句为什么都觉得无比得可笑。

到如今,那一晚,所有的事历历在目,深深地刻在了莫子肖的脑海中,遗忘不掉,也不想遗忘。这些年,不止一次地想起,越来越恨。

莫子肖和安逸并肩走着,一条道,两个人,各自想着自己的心思。

安逸在思考着莫子肖今晚约见面的用意。

而莫子肖则是在心底问自己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约见安逸今天见面本身就是一个错误,他是怎么了?是不是看着她又是一副无害的样子心软了?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他们已经将这条街走了三遍,看莫子肖没有停止走下去的想法,安逸实在不想这样耗下去。

莫子肖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看到身后鬼鬼祟祟的两个人,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紧蹙着眉头,原本相对平静的心情降至零点,拉着安逸的手快速地迈开步子。

感受到手心突然而来的温度,安逸下意识的抬头去看莫子肖。这算是在两人重逢后第一次如此亲密的举动吧。

但事实显然不这么简单,安逸打散了自己脑海里不切实际的想法,她问道,“怎么这么急?”

莫子肖不理会安逸的问题,他们坐上车,莫子肖看着那鬼祟的两个人也上了一辆车,嘴角有了些笑意,安逸察觉到后,竟觉得浑身冷飕飕的。

“笑什么?”她问。

车突然驶出去,安逸的身子向前倾,撞得生疼。

她不满的揉着自己额头的痛处,怨恨的眼神看着莫子肖。

莫子肖似乎也无暇顾及到她,车开得飞速,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安逸握紧了拳头,连同那一簇红,一边紧张的看着莫子肖,怕被他发现她的小动作。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急速行驶,安逸也终于发现那辆跟在他们身后的车,她瞪大了眼睛,又看了一次,那……那车,那两人,不正是卓离和方毅吗?

而这条路正是通往A市的,比较荒僻的一段路,难怪四周这样安静。“停车。”

莫子肖扭头瞥了眼安逸,戴上耳机,在手机上按了几个键,就听见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了这样的话,“我把卓离给你带回去,你怎么感激我?”

不用猜都知道,莫子肖是打给卓溪的。安逸有些担心卓离,“喂,停车啊。”她对着莫子肖吼道。

良久,见莫子肖无动于衷,她开了车窗,将头探出去,还没说出一句话,就被莫子肖粗暴的拽回去。“你找死啊?”

“你现在就给我停车。”

“等到了A市,卓溪看到了他妹妹,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到时候我肯定不管你。但是你可以为朋友,我同样也不想我朋友因为妹妹可能要与别人私奔了暴跳如雷。”安逸的不安分让莫子肖也同样暴躁,连继续开车的心情都没有了,害怕因为这个女人的固执,路上出现什么意外。

“别想着打电话给卓离。”莫子肖夺过安逸刚从包里拿出来的手机。

“你……”安逸气结。

莫子肖得意地扯了扯嘴角,“就那么防着我,出门还带着两个帮手。”不屑的背后暗藏着淡淡的忧伤。

安逸也觉得纳闷,卓离和方毅一大早就出门了,现在怎么会出来跟踪她呢?

“你可是V,卓离担心我也很正常,你不是好人,反正也不是什么秘密。”

莫子肖不再狡辩,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确是个坏人。在这个黑漆漆的夜里,这样的车速,也能够给这个女人警醒的作用。

“喂,莫子肖,你疯了。”安逸连忙把卸下的安全带重新系上,手用力地抓着座椅,寻求依靠。

“你再开快点啊,拦截他的车。”卓离推了推方毅,一脸的担忧。这莫子肖也太混蛋了,超速这么多,想制造车祸啊。她握紧拳头,想着待会追上了,到底要送给莫子肖几拳头。

方毅无奈地摇头,说实话,这已经是他最快的速度了,再快也就不安全了。他的车子的性能没有前面那辆好,追不上也是可以原谅的。只不过,这个节骨眼上,他没有胆量对卓离说他追不上,因为卓离要是听见这么孬的话,一定会给他颜色看的。

追了这么久都没有追上,卓离看着方毅这么稳重的开车手法,实在看不下去。

她大喊:“停车,快停车。”

“怎么了?”方毅不懂卓离又要搞什么鬼了。

“我们换位子,我来开车。”

“阿离,要不然我们就别追了。我觉得安逸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毕竟那男人是安逸的前男友,也不会为难她吧。”

“你不懂的,别说废话,快停车,我来开车。”卓离说一不二的个性,一直都是方毅所欣赏的,也不再跟她争执,乖乖地下车,换座位。

眼看着两辆车的距离越拉越大,卓离咒骂了一声莫子肖,开始了她生平的第N次的飙车。如果今晚不能追上莫子肖的车,要是安逸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不能原谅自己。

莫子肖看到后面的车有要冲上来的趋势,也不敢松懈。安逸紧张地闭紧了双眼,只觉得自己已经离地面很远了,飘飘忽忽的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莫子肖停下了车,看着不远处熟悉的车辆,满意的笑了,侧过头,对安逸说:“你下去吧。”

安逸睁开一只眼,确定自己是安全的之后,抓起自己的包,骂了句“疯子”就下车去了,重重地关上了车门。

卓离看到安逸从莫子肖的车上下来,顿时松了口气。她停好车,跑到安逸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一道强光向她们照射来,卓离和安逸遮挡着眼睛。

等到看到来人后,卓离大叫了声,想要跑回方毅的车的时候,被卓溪迅速地拦截。

“你怎么会在这?”安逸能清楚的听到卓离的声音已经变得尖锐了。

“你逃得很快呀,私奔,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吧。”卓溪上前揪着卓离的头发,就想要把她拽上自己的车,打包回家,好好的教育一番。

“你到底是什么人?快放开我女朋友。”方毅也火了,连说出的话都比平常有气势得多。

“卓溪哥,你先放开阿离,她是女孩子,哪能经得起你这样做啊?”安逸在心里为卓离捏了把冷汗。

“用不着你管。”卓溪没好气的对安逸吼道。然后又把视线重新对上了方毅,一字一句的,像是宣誓般,“这个女人是我的,早就注定了的。”

“你说什么?”方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到的。

卓离没有想到卓溪居然当着方毅的面就把这话说出来了,恼火极了,用脚用力的踩卓溪。

“死猪头,你再欺负我,我要告诉你爸去。”卓离哭着说,揉着被拽疼的头皮,手指间居然出现了些发丝。“我的头发。”卓离哀怨的叫着。

安逸咬咬牙,狠下了心,决定不去理会。

“方毅,你送我回家,好吗?”安逸知道这个请求对方毅来说有些困难,因为这个男人恐怕满心思都只剩下卓离了。

“对,方毅,你送安逸回家。”卓离也不想方毅在这里多停留,而送安逸回去,这样的借口正好可以帮助他远离这一切。

“可你……”

“别担心我,我能搞定。”卓离满眼怒火,恨不得把卓溪劈了。她今天就算和他耗下去了。

莫子肖倚在车身上,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在方毅和安逸离开后,他也失了兴趣,丢下卓离和卓溪这两兄妹在这半路上“对杀”。

“你到底回不回家?”卓溪看着卓离睁大眼瞪着他也不甘示弱,上前想要拖着卓离上车。

“我不回。”卓离使尽了全力挣开卓溪的手。“要走你一个人走,我不回家。”

“卓离,你是不是仗着我宠你、不能把你怎样,敢挑战我的权威了吗?”

“你宠我?”卓离毫不避讳的大笑起来。这是她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从卓溪的嘴里听到“宠”,用“宠”来形容他对她,不是更大的讽刺吗?

“卓离,你闭嘴。跟我回家。”

“不要。”话音刚落,卓离便往反方面奔跑起来。卓溪烦乱地挠了挠头发,他一大把年纪了,还要这样追女生,传出去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借着路灯,卓离使出了吃奶的劲,她发誓这是她最好的奔跑速度了,因为,卓溪那猪头真的追不上。正在洋洋得意的时候,她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便是两条腿的人永远也跑不过四只轮子的车。

在她最后一次声称一旦回家就立刻告诉卓溪的爸爸他欺负她的事情,那一把头发就是最好的铁证后,被卓溪抓上了车。卓溪喘着气任她说着,也不反驳。

匆匆发了条短信给莫子肖,也不敢多停留,害怕卓离这疯丫头又给跑出去。要知道,大半夜的疯狗最可怕。

“有很多问题要问吧。你问,我可以告诉你。”安逸看着方毅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些不忍心。

“她不会有事吧?”

安逸摇头,“不会。他是卓离的哥哥,不会伤害他,这一点我向你保证。所以请你认真开车,因为我可不想因为你的不留神丧命。”

“可他?”方毅还想再问什么,可是安逸不给他这个机会。

“没有血缘关系,这下你懂了吧。”

回到家的时候,安逸看到自己的妈妈开着所有灯在等着她回家,有些心酸。“妈,去睡觉吧,我都回来了。”

“你们饿不饿?阿离呢?”

“回家了。”

听到安逸这样说,安妈妈有些诧异,想要问什么,却隐入了心里,安逸已经够累了,还是别问了,她告诉自己,随即又面露笑容的说:“那你们也早点睡。”

“嗯。”安逸淡淡的回答,脱掉外套,情绪不高地倒在沙发上,对着心情同样糟糕的方毅说:“担心卓离的话,你明天就回去吧。你把你学长的地址给我,我自己可以去找他。”

“其实今早我和阿离去学长的事务所时,他已经给我们分析了,他和B市早报有些交情,可以停止刊登你的私事。保险的方法就是双方和解。”

折腾了一晚上,方毅十分沮丧,心里为卓离担心着。

安逸看着方毅回房间,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大家的确都累了。

此刻在卓家,即将上演一场大闹剧。卓溪铁青着脸坐在一边,卓离大哭着,她不理会他瞪着她,卓家二老端坐在沙发上,卓爸爸面无表情,看着卓溪:“你说,你妹怎么哭成这样了?”

“她爱哭就哭呗,哭累了自然就不哭了。”

“混账。”卓爸爸气得一口不顺,猛咳嗽起来。卓妈妈在一边帮他顺气,同时用眼神示意卓离要忍着哭,别再添乱了。

“爸,我喜欢阿离,喜欢了好多年了。我要和她在一起。”

惊愕在场的除了卓家二老,还有卓离。他,竟然就这样轻易说出口了。下一秒,她哭得撕心裂肺,边哭边说:“我喜欢方毅,可是哥他硬要拆散我和方毅,还威胁我,如果我和方毅在一起了,看方毅是选择前途还是我。爸,妈,你们要帮帮我。”

卓爸听后,直接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向卓溪砸过去,一点也没有心软,他被气得脸色苍白,指着卓溪说:“你出息了,还学会威胁人了,当初让你出国留学,可不是为了让你长出息了好回来逼迫你妹妹,破坏她的幸福,从现在起,你给我搬出去住。”

“爸。”卓溪有些错愕,显然不能相信。同时,看到一旁的卓离隐隐幸灾乐祸的样子,拳头不自觉地勒紧。“爸,不管如何,我是真的喜欢阿离。”说完这句话,他就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卓妈妈从刚才一句话也没说,事情发展到这个样子,她只能狠狠瞪一眼卓离。

凌晨四点,安逸接到卓离的电话,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坐起身来,哀怨了一声,将自己的抱枕扔向远处,用以发泄,想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睡不成了。

“怎么啦?有什么激动的事情,值得你大半夜的来骚扰我。”安逸的声音还带着朦胧的睡意,半眯着眼睛。

“天大的好事,卓溪那死猪头被赶出家门了。”卓离兴奋的宣布着,全然不顾自己声音到底有多尖锐。

安逸知道卓离这人一向狡猾,喜欢编故事,不是用来谋取同情心,就是用来陷害别人,这两样,安逸都曾经历过。她感慨:“这下子卓溪栽在你手里了。”

“我爸说要尽快让我和方毅结婚。下周还要约见家长呢。”

“阿离,你认真的吗?是真的觉得自己和方毅已经到了结婚的地步了吗?”安逸从不希望卓离为了逃避卓溪的感情,而让自己轻易的交出幸福,感情不是儿戏,或许可以让卓离摆脱卓溪,可是她不希望卓离有一天会后悔。

她们都还年轻,未来的几十年里实在漫长。

“安安,我曾经告诉过你,当初我妈妈和他爸爸结婚的时候,卓溪表面上对我很好,可是却是在暗地里经常的欺负我,那一段时间,我们就是水火不容,而我火爆的性格就是在那个时候养成的。我对他不是没有感觉,但是这份感觉还不足以到让我愿意放弃一段稳定的幸福。水与火,一柔一刚,终究只是两败俱伤。所以,在我和他之间,我害怕一开始的幸福,到后来的断裂,我不喜欢每天都吵架。”

“我了解了,不说了,对了,提前祝你圣诞快乐!”安逸挂断电话后,蒙着被子,但是脑袋不停止的运转,睡意怎么也没有到来。

早晨起来,翻了翻最新的一份B市早报,头版再也不是关于安逸的任何一件事,而是圣诞节专题,安逸心情大好,之前所有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方毅走后,安逸就驱车去了市区。人潮拥挤的市中心,到处都是节日的气氛,安逸也受到了感染,原本有些忧郁的心情一下子转好,心境变得明朗起来。

推着购物车,走到超市一角专门卖圣诞节装饰品的地方,琳琅满目。很久都没有找到买东西的狂热感了,安逸的童心大发,买了许多小孩子的玩意,将东西搬进了车内,安逸又去包装了些礼品,打算寄去给昔日的一些朋友,卓离、夏景、林乐、以及远在X城的林诺。

这样子数着要买多少份小礼物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朋友其实真的不多。从毕业后,她就和林诺失了联系,再一次联系的时候,是林诺的哥哥林乐进公司的时候,安逸这才知道林诺的情况,后来通过网络,又熟悉了起来。

卓离出现在安逸的生命里也就短短的近三年时间,安逸从不是一个自来熟的人,能够和她成为朋友的,总是有些共鸣之处,亦或是经过了长时间相处后。卓离曾经救过安逸,安逸当时是抱着感恩的心态与卓离交朋友的。在那段安逸混浊的时光里,她遇到了卓离,然后成为知己,她一度感谢老天爷对她还存有着怜悯之心,在失去了爱情后,还能赐给她这么宝贵的友谊。

安逸刚进博美公司,大家都喜欢欺负新人,安逸总被指使着做这做那的,有时候要出去应酬了,公关部的美女们不够用了,经理总喜欢拉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出去应酬。

安逸就不幸的被点了,那一次,那位老板和部门经理在饭桌上刚敲定了合同,就色迷迷地盯着安逸看,安逸有些厌烦,可是经理的一个眼神,她就知道自己还得表现出热情的样子。

谁知道后来,那位台湾来的老板一出手就搂住了安逸的肩膀,出其不意地吻上了安逸的脖子,安逸被吓住了。

这时候,卓离哭着跑进安逸所在的包厢,一边哭,一边扯着那位富商的衣领,喊着:“你这个负心汉,昨天还对我说不能没有我,今天反而在这勾三搭四的,你不要脸,你对不起我。”

酒醉的富商还处在云里雾里,就被卓离狠狠的甩了几个拳头,经理和安逸都被吓住了,但也不敢吱声,也许是富商醉得太厉害了,以为见到了自家的母老虎,直抱头说:“老婆,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看了这一场闹剧后,安逸也以为卓离是富商的老婆,可是卓离在揍了富商七八拳后,立即拽拽地离开了。经理一头雾水,和安逸把富商安排进酒店的房间里。

安逸有些倦意,和经理道别后,打算回到租屋洗个热水澡休息的时候,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在这样的黑夜里,安逸给吓得要死,直到听到一个女声,她这才舒心。

“喂,不感谢我就想走啊。”

安逸转身,这人正是刚刚那位富商的老婆,安逸觉得奇怪,后来恍然明白,“你是假的。”

卓离笑起来,“要不是你们的门没关紧,要不是我及时出现演这场戏,你不就吃亏了。”

“谢谢你。”安逸这才明白她的好意。“我叫安逸。”

“卓离。”卓离打量着安逸,“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难怪要被欺负,想当初,我也被这么拉出来应酬的时候,谁要是敢欺负我,我立马送上我的拳头。”

“可是,你不怕失工作?”安逸反问,她也不想自己吃亏,可是又怕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就这么失去了,那多可惜,所以,不触到极限,她是可以忍受的。

“所以我现在在家自由工作。”

安逸点头,以示了解。

后来安逸和卓离交换了电话号码,时不时的卓离无聊了,就约安逸出去玩。以后只要安逸碰到应酬的事情,都会打电话给卓离,好随时救急。

直到有一次,安逸醉得厉害,才对卓离说起了她和莫子肖之间的事情,从那以后,卓离才知道原来表面的平和也大多都是装出来的,心里的创伤早就被安逸埋藏得深不见底了。打那之后,卓离就时常问安逸关于莫子肖的事情,安逸也不再避讳这个话题。

A市,博美大厦。

一名异国男人牵着个小女孩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总裁室,让正在办公的卓溪大吃了一惊,险些从椅子上摔下。

“这是怎么回事?”卓溪问。

“过得没我想像中那么糟啊。”来人将小女孩抱起来放在黑皮沙发上,从自带的大包里拿出一个洋娃娃,递给小女孩,小女孩一脸默然地玩弄着。

“Joy,你得了恋童癖了吗?”卓溪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的,不说Joy一头性感的金黄卷发就足够迷人,身边的追求者,除了妩媚的女人外,还不乏潇洒的男同志。可是,Joy每次出现都是带着漂亮的美眉,什么时候换成了小女孩,看这女孩,才四岁吧。

Joy也不回答卓溪的问题,自顾笑着。时不时的逗弄着小女孩,奇怪的是,这女孩除了冷漠,再无其他表情,这引起了卓溪的好奇。

“难道是你的私生女?”从来不知道Joy会对谁这么有耐心过。

“溪宝,你就这么点想象力。”Joy还是没有回答卓溪的问题,反而一副鄙视的样子。

“喂,你再叫我溪宝,小心我把你扔出去。”卓溪彻底火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盯着那女娃,“喂,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女孩也不害怕,看了几眼卓溪后,也不理会,自顾玩着手里的洋娃娃。

“她得了自闭症。”正要大吼的卓溪听到Joy说出这样的话,立刻收口。

这么小,自闭症,在卓溪的观念里,小女孩就该是卓离那样子,倔强娇气才行啊。

“那么,她是谁啊?”

“舒苒,小舒苒。前段时间,肖还没回中国,就派我来中国监视安逸,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这个小女孩的,也不说话,也不哭闹,也不会笑,十足一个木头人呀。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至少会笑了。”Joy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缓缓道。

“那么你现在是打算?”

“我要收养她,想给她个光明的未来,想让她可以大笑,大哭,大闹,不再自闭。”

听到这样的话,卓溪不自觉地蹙起了眉头,“你确定?”

“嗯,确定。”

“肖知道吗?他同意吗?”卓离问。

Joy一脸谄媚的对着卓溪笑,“所以我先来找你,让你帮我一起说服肖啊。”

“我不要,我比你更反对这件事情,要知道,你跟我们都是不一样的,你常年都处于危险中,小舒苒会成为你的累赘,或者说就是个弱点。你不怕吗?”

听到卓溪这样说,Joy才恍惚想起来,对啊,不一样,是呀,他快要忘记了,他与他们是不一样的。

可是这个女孩,他却想第一次那么固执的带在身边,因为他希望她能够快乐,她与当年的他如此的相像,当年的他,没有人能伸出手拯救他,现在,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照顾舒苒。

他曾经堕落过,不到万劫不复,但也让他毕生追悔。

年轻的时候结识了不好的朋友,当年为了哥们儿义气,趁着年少轻狂的空档,加入了人人愤恨的黑帮组织。他从最初的小罗罗,到后来的一堂之主,此间,早已数不清自己留下了多少血泪。

要不是后来遇到了莫子肖,他想他早就不在这个人世了吧。

加入黑帮是容易的,可是退出黑帮却是那么的不易,根据帮规,堂主要退帮,必须自己喝下自己身上流下的一碗血。帮里的兄弟一直信奉着自己的刀只会落在敌人身上的原则,所以大多数人即便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也大多不愿意退帮,毕竟虽是危险,但是所享有的荣华富贵也是不争的事实。

一次执行任务后,Joy任务失败受了很重的伤,躲在黑暗肮脏的小巷子里,好不容易等着追兵离开,他才放心的现身。谁知道血流的太多,他只觉得晕眩。

醒来的时候,他是被疼醒的。睁开眼时,看到一个陌生的男孩在帮他挑出子弹。他惊呼出声,紧皱着眉头。男孩用不熟练的英语说:“抱歉,你忍着点。”这个男孩就是莫子肖,也是他之后追随了很多年的好朋友。

Joy在莫子肖租来的小屋里养了一段时间伤,在莫子肖几次劝说下,终于下定决心退出帮派。同时,令Joy惊讶的是,当他喝了自己的一碗血后出了帮派总部的时候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莫子肖。那一刻,他们都笑了,就似多年的默契般。

夕阳正好,没有束缚的Joy仰望着天空,他仰赖生存的空气也尽是自由的气息。

“你是对的,做一个好人真的很好。”Joy包裹着还在流血的手臂,走到莫子肖的面前,沾满血污的手一拳锤向莫子肖。

做一个好人真好,当时的他真的就觉得自己已经抛下了以往的污点,变成了一个纯粹的人,可是随之而来的各路仇家的追杀,让他再一次走向了东奔西走的日子,在这逃避的日子里,他来到了中国,接受莫子肖的委托,暗中观察一个叫安逸的女人,一观察就是好多年。他从原先的语言不通,到现在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

褪去了黑帮的色彩,他做侦探的潜力也被发现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莫子肖适时的出现在Joy和卓溪僵硬的气氛里。“这个女孩是谁?”莫子肖将注意力放在了办公室里唯一的女性身上。

卓溪挑衅的看了眼Joy,对莫子肖说:“Joy带来的,说是要收养她。”

“肖,她叫小舒苒,很可爱吧。”

莫子肖再一次的看向舒苒,一张娃娃脸,水润润的大眼,眼神是那么的无辜且柔弱。“她多大了?”

“八岁了。”Joy开心的答。

莫子肖”嗯”了声,倒是卓溪张大了嘴巴:“八岁了,不是四岁吗?”

听到卓溪这么说,Joy翻了个白眼,“什么眼光啊?”

“顶着这样的面貌,到底骗了多少人啊,明明四岁的样子,怎么就八岁了,不带这么吓人的啊。”

“她营养不良,才会长成这样的呀,等着我,一旦我收养了她,一定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肖,你看舒苒多可怜,瘦巴巴的。”

莫子肖也不说话,把舒苒抱在身上,想起了自己的心思。过了会,回了句,“可以。”把Joy乐得要死。

连从莫子肖手里抢过舒苒,亲了好几下。

在那么一瞬间,Joy仿佛看到了舒苒嘴角的笑意。

“不过,你说她要是我和孟洁的孩子,会是怎样?”莫子肖很无意的说着,Joy的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

“为什么这么说?”

“不怕弄巧成拙?”

比起心计,美国人Joy显然才不明白莫子肖和卓溪的心思,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子肖从他怀里抱走舒苒,与卓溪相视一笑,神秘兮兮的。

“Joy,下午三点去机场接彭妈,她回来跟我们一起过圣诞节。”想到晚上的时候就可以见到彭妈,莫子肖的脸上也难得的出现了柔和的表情。

彭妈是他美国事业起步后请来的保姆,但是他们之间就像亲人一样的相处着,莫子肖没有了亲人,一直都把彭妈当成自己的妈妈一样对待,仿佛自己的妈妈还活在人世,他还能孝敬。而彭妈也是孤苦无依的,更是把莫子肖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宠爱。

听到彭妈回来,卓溪和Joy一下子变得兴奋起来,想起彭妈的厨艺,令人口水直流。

“我们今晚有口福了。”

“我们有的吃,可是你没有,被赶出来的人,有什么好高兴的?”莫子肖一语戳到卓溪的痛处,卓溪的脸色立马变得阴沉起来。

“靠!”想起昨晚那糗事,真的是半辈子没这么倒霉过,还是被自己的亲人那么对待,一想到卓离幸灾乐祸的鬼脸就生气。“等着,我这辈子要是娶不到卓离,我就去做和尚。”

“你那倒霉妹妹真的挺让人刮目相看的,居然可以把你弄得这么惨。”提起安逸身边一直存在的好姐妹卓离,那是个很真的女孩,莫子肖也难得的佩服起这个女孩子来,太凶悍了,是的,家有一只母老虎,就算卓溪真的娶到手了,日子还是不会好去哪里,想到此,不禁有点可怜自己的好兄弟。这辈子该是来还上辈子欠下的桃花债的吧。

“叔叔,我饿了。”舒苒可怜兮兮的望着Joy,有气无力的说着。

Joy这才想到自己还没给舒苒吃早饭,现在都快中午了。这个监护人真的当得有些失职啊。

“乖,我不是叔叔,我是哥哥。哥哥现在就带你去吃饭。”说完,一手抱起舒苒,拎着进来时的大包,向莫子肖他们道别,立即离开。

莫子肖摸着下巴,嘴角微微上扬,“有点奶爸的感觉。”

“是啊,要是抱着我和卓离的孩子,就算沦落成奶爸,我也喜欢。”卓溪郁闷至极,他长得不赖,有能力赚钱,又是黄金海龟,最重要的是他专情,怎么自个家妹妹就是看不上他呢?原本以为反对他和卓离在一起的也就一个卓离,没有想到连自己的老父也不帮自己。

“你就这样一直放任着安逸待在B市,这样子你的抱负还怎么实现?”卓溪一本正经的看着莫子肖,方才的微笑转瞬消失。

“她会回来的,不回来也就不是我心目中的安逸了,等着吧。”

“你心目中的安逸?”卓溪一脸暧昧的看着莫子肖,“难不成你还将她放在心上?”

“你今天脑袋被门挤了吧。”

“肖,昨天你为什么会和安逸待在一起?”卓溪不明白,莫子肖与安逸为什么还能够那么平静的坐在一起,看上去相安无事的样子。果然是两个能装的人,经验老道。

为什么会见面?莫子肖在心里想着答案,最后放弃了,因为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那么一刻,他见到安逸如此的躲着他,甚至是不顾自己的危险冲进车流,他很愤怒。

一霎那,脱口而出的话根本就没有经过大脑,当他说出后,其实就已经后悔了。

为什么要在那一天见面呢?

他还曾想,也许是自己太过遗憾了吧。

遗憾这么多年,他们从没有在一起过过生日吧。

“孟洁今天和骆清夜出去玩,你说我的计策能够让他们在一起吗?”

虽说很鄙视莫子肖这种转移话题的行为,但是心里也清楚这个男人要是不愿意说就真的也不会说了。卓溪撇撇嘴,“幸好我当年不认识你,不然今天被算计的估计就是我了,肖,你对你旧时的朋友如此的了解,帮小洁设计的计策怎么会不成功,你从来就不打无把握的仗不是吗?”

世界很复杂,尤其是人心,而在美国的那一段时间,莫子肖已经充分的学会了如何揣测别人的想法、做法。到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早已使用得如鱼得水。

在莫家树倒猢狲散的时候,在莫子肖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他借着妈妈留给他的最后一张卡逃到了美国,开始了他一生中最艰难的异乡生活。

乐观点说,没有那段最底层的生活,他也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坚定的意志。

安逸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接到莫远程的电话,拒绝接听后,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这些天,她一直都在避着他,从那晚对莫子肖说了分手后,学校里的人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也许是从宿舍里传出去的吧,至于是谁传出去的,现在她也没有那个心思去理会。

莫远程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没有事先告诉她要带她去他家里而生气,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气什么,打心里真的不想再理会莫远程。这一场充满着不纯目的的接近,不管结局如何,她想,输得最惨重的仍旧会是她。

马征出现的时候,安逸和林诺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天气格外的阴沉,大片厚重的云层,遮住了冬日里唯一能够给人安慰的红日。安逸的心情也与这天气一样糟糕透了,身边的烦心事以及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的压力,都让她觉得喘不过气。

“安安。”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

“马征叔叔。”安逸看到他,满是惊奇,已经好久都不见面了,没有想到马征叔叔来这里找她。“林诺,你先去吃饭吧。”

“好,那我走啦。”

林诺看了眼马征,说了声:“叔叔好。”然后离开。

“叔叔,你怎么事先都不告诉我一声呀,等很久了吧。”安逸看到马征脸上冻得通红,有些过意不去。

“走,叔叔带你去吃饭。”

“好啊,谢谢叔叔。”安逸走在马征的身边,一脸兴奋的询问他的近况。

马征带安逸去了家火锅店,十分冷清,几乎不见客人。安逸坐等着服务员上菜,不小心将目光扫到了马征,正好看到他一副有话想说却不知如何开口的样子。

安逸捂嘴笑了,“叔叔,你这样子真搞笑,很滑稽耶,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就直接说呀,我们这么熟了。”

听安逸这样说,马征也不再别扭,“安安啊,叔叔前段时间出去任务,没有时间来看你,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了,比如说接近了什么人了啊。”

安逸没有想到马征是说这件事,表情有些僵硬,原先心里想着要否定的话语被果断的拦截在心里。

“叔叔,你知道些什么了吗?”

“事实上,是我的同事拍到了些什么,然后不小心被我给看到了,虽然拍得视角不太好,有些模糊,可是叔叔一眼就看出来是你,安安,你怎么会和莫远程扯在了一起?你妈妈知道吗?”出任务回来,局长就给他安排了新工作,接受一个小组调查莫远程,在翻看小组原先的进展的时候居然发现了这样一个意外,真的是吓住他了,那个他最好朋友的女儿居然和莫远程并肩行走,在他不在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迫切的想要搞清楚这一切,所以他才来安逸的学校苦等一上午。

“我妈不知道,请你也别告诉我妈。叔叔,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于爸爸的死,如果不调查清楚,我这辈子都不甘心的,你是知道我的。”安逸也不再隐瞒,也觉得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或许将什么事情都告诉马征叔叔,之前所不知道的问题还能够得到解答。

“这么说,你和莫远程住在一起是真的了。”

“嗯。”

马征心里最后一点希望被这一声肯定彻底地打碎。一股愧疚感在胸口弥漫开来,脑海中浮现着好友爽朗的笑容,最后无力的说:“安安,你让叔叔觉得没脸活在世上了。”

“叔叔,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不会让自己吃亏的。莫远程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我相信终有一日一定可以揭开他的虚伪面目的。”

马征还想再说什么的,服务员已经走近,将一盘盘小菜放好。

“吃吧。”马征将烫好的肉片放进安逸的碗里,等服务员走后才又一次涉及刚才的话题。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刷刷的画了几下,然后递给安逸,“我的新号码,其实我们公安局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正在着手调查莫远程,我这次回来接手了这个专案组,查了几个月一无所获,莫远程一如多年那样藏得深啊。”

“叔叔,你知道安加尔这个人吗?”

“安加尔?”马征有些无措,安加尔从来就不是个可以说的话题,好多年都过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一个叫安加尔的女孩,也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对他提起这个名字了。

“我看过一张照片,她和我爸爸的合照,她是我爸爸的妹妹,我的姑姑,是吗?”她不太确定,因为她的爸爸从来都没有说过安加尔这三个字,她也打过电话给她妈妈,而她妈妈的回答也是不知道。更多的疑问,她的直觉告诉自己,也许马征知道,毕竟他和她爸爸认识很久了。

“照片?从哪看到的。”

“是……是在莫远程的电脑里看到的,她是莫远程抛弃的女人,莫远程说我和安加尔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叔叔,如果你知道她,就对我讲讲她吧。”

马征重叹了口气,呷了一口酒。对于安加尔的记忆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纱,有些模糊,不,其实该说他知道的也并不多。因为安兴元早就已经和她断绝了关系,从安加尔不顾一切要跟莫远程在一起的时候,安家所有关于安加尔的一切都已经被埋藏。

“她去了庵里。”

“为什么妈妈和我都不知道她呢?”甚至是家庭相册里,也没有一张是安加尔的照片,安逸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你爸不愿提这个妹妹,他总觉得既然在家人和莫远程之间,加尔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她的命运也就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你爸爸看到加尔被抛弃,莫远程迎娶桑青,也心疼安加尔,可是没有想到安加尔居然还是不能和莫远程断绝关系,那时候也就下决心再也不管她了。不过后来,他之所以那么积极的调查莫远程,有一半的原因也是为了安加尔。”只是结果那么惨重,谁也没能料到。至今,马征想起自己好友的早逝,就一阵惆怅。

“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庵里吗?哪座庵,莫远程似乎一直都在找她。”

“安加尔离开后,寄给你爸一封信,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后来就再也没有寄过信,那信是没有写明寄信地址,从邮戳上看知道是S城,后来你爸爸也去找过几次,也不知道是找到了还是没有找到。总之,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安逸在心里默默记住这些话,从包里拿出了自己的U盘,“叔叔,这是莫远程一个电脑里的所有东西,不过,不敢肯定他就这么一个主用电脑。”

“安安,你真的决定了你要这么继续下去吗?”

安逸苦涩一笑,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其实,她心里知道,在A大,她的名声已经臭了。再多肮脏不堪的话语,她不是没听过,即便自己已经是坚强,但是还是会受伤。

很久之前,她就懂得,人一旦沾惹上某种习惯就很难改变,而做莫子肖的女朋友对她来说已然变成了一种习惯,一种必须要戒掉的习惯,所以,她还在很努力,尽管过程也许很漫长、很疼痛。

回到学校,安逸的情绪一直都没有能够平复,甚至更为紧张。回想起刚才临走的时候,马征递给她的那一张照片,她在操场上徘徊了许久,终究是下定了决心,将手机里存储到黑名单的西楚的号码重新恢复正常。

仰望了一下天空,深吸了口气,然后拨通了那个号码。

“我是安逸。”

“有何贵干?”

西楚的语气并不友善,冷漠冰冷的调子,安逸完全可以理解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怨恨。从送走路晗后,西楚就一直打电话给安逸,想要知道她把路晗弄去了哪里,安逸厌烦了这样每日里的打扰,索性将西楚的号码存进黑名单,之后,耳边终于清静了许多,更重要的是,她得到了快感,想像着西楚的焦虑,她觉得快乐。

“我们见一面吧。”安逸鼓足了勇气提出了这个要求,也许在下一秒就会被拒绝,但是有些事,她不明白。西楚,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对不起,我没有时间见你,要知道你只有一件事情是让我感兴趣的,而你,我知道你不会对我说,所以,不管多久,我一定会查到的,一定。”

“你来见我,我就告诉你。”安逸心急的说。

他们约在了A大附近的公园见面,安逸从包里将西楚的照片放在了手里,反面是他的联系方式,安逸突然觉得,或许自己真的是做错了某些事情。

独自漫步在碎石道上,周边因为冬日严寒而变得荒凉的景色,和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一点也不相像,那时候的这里绿意盎盎,时而有热恋中的情侣因为情不自禁而在竹林里拥吻,诗情画意般的柔情。而她与莫子肖牵手的画面清晰到仿佛就在昨日,彼此的眼神浓情蜜意,化不开的温情。

她是有多怀念啊,可是,再也不在了。

昔日整洁的草坪,如今的杂草横生,没有百花,没有白蝶,没有暖阳,没有任何的眷顾。安逸找了块干燥的草地,把包放着,然后坐在包上,弯膝看着远处的河道,因为西北风的缘故,时不时的掉落下些枯树枝,发出清脆的“咚”的水声,吓得野鸭呱呱直叫。

安逸被这一画面逗笑了,轻轻的,笑到后来的大笑,直至眼角流出不争气的热泪。安逸慨叹,安静的时候,就这样看着,再怎样的荒凉,也是能存在着美丽,就比如,这里有着生命的存在,从不会让人感觉到孤独。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逸冻得瑟瑟发抖,手不停地揉搓着,用嘴哈出热气来取暖。今天她的耐性比以往更加的长,这么久的时间,换做平时的自己,早就已经不耐烦了,可是,直到现在,她还在等着。

“我来了,告诉我路晗在哪里?”西楚踩着落叶而来,呼吸极不平稳,因为吸进了不少的冷风,咳嗽了好几声,西楚顺势坐在了安逸身边。

安逸将手里已经有着皱痕的照片递给了西楚。

西楚仔细看了照片,有些恍惚,照片里是穿着军装的他,脸上还有着那个年纪固有的稚气。他肯定这是世上存在的唯一的一张他穿军装的照片,军装是师父的给穿的,照片也是师父给他拍下留作的纪念。这个叫安逸的女孩将这张照片拿出来,显然她对他有疑惑,同时,他何尝不对她有疑惑呢?路晗的姊妹,师父为什么要给她照片呢?照片的背后黑色的钢笔字有些掉色,那字体,那联系方式,正是他当年亲手交到师父手里的照片。

“你认识马征?”西楚不确定的试探。

“马征叔叔说,以后发现了莫远程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就让我联系你,他说他不能与我多见面,怕被发现。可是,你到底是谁呢?路晗的西楚吗?”

“莫远程?”听到莫远程这三个字,他的脑袋有些惯性的变为了冷静,再一次的看着安逸,对安逸的身份做了些猜测,最近圈子里都传莫远程爱上个女大学生,要和桑青离婚,现在莫家一团糟,莫非和眼前这个小女孩有关。

“你不会就是莫远程的小情人吧。”

小情人?呵呵。安逸有些难过,“算……算是吧。”

“卧底?”西楚问。

“卧底?”安逸回问。

西楚故意睁大了眼睛,脸上有了丝笑容,“是啊,好多年了。”

想哭的时候,将眼睛睁得大大的,这样眼泪就会变得稀薄,失去掉落下来的重量,人也就不会哭泣。一直以来,脆弱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试着,一次又一次的,总是有效。

“路晗姐姐告诉了我你们很多事,可是她从来就没对我说你是个卧底。”

“那是因为连她也不知道,我隐瞒了身边的人。”西楚停了停,声音沧桑,又继续开口:“高考后,我曾经考过警官学校,那时候和很多男孩子一样都希望可以穿上军装。面试的时候,考官给我出了个考题,问我:‘如果在个人利益与国家利益两者之间选择,你会选择什么?’当时听到这样的问题,心里太高兴,心想着面试太容易了,好不容易照着心里早已背下来的答案说完了,可是最后结果出来的时候,却没有我的名字。

“我失落得当时就落泪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是当时就有那份冲动想要大哭一场。后来,我遇到了我的师父马征,开始了我的卧底生涯,第一次接受任务到现在,好多年了,还没有结束啊。我上了一般的高校,本本分分的做一个学生,目的很明显,就是进远程集团。

“毕业后,我也顺利的考进远程集团,可是工作还没有一年的时间,父母就要帮我安排相亲,我知道他们是故意为之,因为对象居然是莫远程太太的表妹桑枝,尽管我已经说过很多次,我有女朋友,可是他们不满意路晗的单亲家庭,死活都要我娶桑枝,我觉得厌烦,那段时间和父母关系闹得很僵,路晗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和我提出了分手。

“身边所有的人都让我娶桑枝,师父也说娶了桑枝真的很好,他说他帮我调查过桑枝,很温柔的一个女孩,知书达理的,给我做老婆很好。我当时就想笑,很想说,那是因为你都不知道路晗有多好。

“我是个普通的男人,看着路晗就那么放弃了我们的感情,我很生气,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就娶了桑枝。但是交换戒指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但只能隐忍住那份悔意,硬着头皮完成我的婚礼。师父告诉我,我离目标越来越近了,而我也利用着所有的关系,越来越成为莫远程的左膀右臂,亲戚的关系还是很有用处的。”

“后悔过吗?”安逸仿佛能够理解这份感情,西楚说的话,她好似都看到了那一场场画面,西楚的无奈,路晗的眼泪。

是不是在经历过事情后,才能切身的体会到这样的感同身受呢?

西楚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我不敢想这个问题,所以不能回答你,以后你走得远了,拿这个问题来问你自己吧。”

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就已经厌倦着活着了,虚伪地对着桑枝笑,到后来真诚的对待自己的孩子,他动摇过,看着孩子纯真的小脸蛋,他总是会心软的想,如果这是个真实的家该有多好,每次这么想的时候,他都会对桑枝很好。

路晗的死,带走了他对这人世所有的眷念,他才分清楚原来不是贪恋着家庭的温暖,而是被自己的孩子的纯真给吸引了,因为做了太久肮脏的人了。而如今的念头只是早一点结束这样的卧底生活。

世界上的最无力不是我不爱你了,不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而是我们如此相爱,但是我却给不了你一辈子。

他几次设想,如果路晗还活着该有多好,他一定会再成熟点,她说分手,他死也不松手,他要和路晗继续纠缠下去,路晗最心软了,到最后一定是会重新接受他的。她不该这么多年那么孤苦生活着的,也不会对尘世死心,用最悲怆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谢谢你,对我说了这么多。可是,真的很对不起,原来的我真的很讨厌你,我不想路晗姐姐再见到你,所以我把她的骨灰洒向了大海。对不起,虽然只要一想到路晗,我内心对你的仇恨依旧不减,但是不会再为难你了,因为你的生活已经够难了。”安逸低头表达深深的歉意。

西楚沉默了会,站起身,拍拍自己衣服上的尘土,“不怪你,所有的一切都怪我。难怪我查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啊……”

西楚嘴里重复着说着,然后慢走离开。

安逸看着西楚有些消瘦的背影,感到心酸,在心里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路晗姐,你看到了吗?你爱的男孩其实只是有自己的无奈,他爱你,不管多少年,一直都在爱你。你该释然了。

而我终究是庆幸,我没有告诉他,你最惨烈的事实。

好姐姐,远在天堂的你一定知道我心里的小心思了,可是,也请你原谅你,原谅我得知你和莫远程在一起后故意接近你,原谅我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我只是太难说出口。

安逸一直低着头,慢慢走着,快到宿管站的时候,她因为突然而来的力量差点摔倒在地,她撞进了一个怀抱,被骨头恪得生疼。

“安逸,告诉我为什么?”

这熟悉的嗓音再一次传入安逸的耳中,多像一种错觉。

她抬起头,视线里的他憔悴了许多,下巴上留有胡渣,他的眼睛浑浊,正死死盯着她。她被他束缚在怀抱中,挣脱不得。

“你不是这样的女孩,你不会变成这样的女孩的。”他呢喃着。

安逸冷静下来,语气平平的要求,“放开我。”

莫子肖不为所动,安逸的视线模糊了,她哽咽了声音大声喊了出来:“我曾说过我是个坏女孩的,我说过的。”

“安逸,我真后悔,后悔,与你相遇。”

莫子肖,对不起,对不起,但是我必须如此。

安逸最后还是与莫远程和好了,在莫远程不知道第几次精心安排的道歉场合下,安逸顺势又回到了莫远程的身边。

她和莫子肖感情的牺牲,总归要得到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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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终究只是一场戏


圣诞节这一天,彭妈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卓离、Joy、莫子肖、彭妈加上小舒苒围桌而坐。吃到一半的时候,莫子肖突然想起什么,看着卓溪说:“卓溪,今晚你妹妹是不是和她那男朋友约会去了?”

“莫子肖,你他妈欠揍了吧?不揭我伤疤,你不痛快了吧?”卓溪亮出了自己的拳头,挥了几下。莫子肖索性也不看他,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喝了口热汤,把卓溪气得半死。

就在这时,一个柔弱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奶奶,我要喝汤。”舒苒将手里的空碗举得老高老高的,一脸的纯真相。

莫子肖乖乖的为她盛汤,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在下一秒,舒苒就说出了句让莫子肖懊恼的话。这孩子真是胳膊肘向内拐。

“Joy叔叔,喝汤。”

Joy见状,得意的对着莫子肖笑,同时摸摸舒苒的头,“乖啊,果然还是自己人好啊。”他把“自己人”说得特别的重,对于舒苒这种护短的行为,他深感安慰,果真是没有白白的收养这个小丫头片子。

“还真不能让小舒苒和你住,彭妈,这次回国,你会待多久呢?”莫子肖拉开一张椅子,让彭妈坐下。

“要待很久,彭妈老了,才跟你们分开就想你们,总想着要和你们在一起,你们一帮年轻人在一块,不会嫌弃彭妈吧?”

“彭妈,你别冤枉我啊,我从美国回来,最最最最最舍不得就是你做的菜了,真的。”卓溪反驳道。

“只要你们吃得开心就好。”彭妈笑着为他们一个个的盛汤。

这时, Joy一副语重心长的对舒苒说,“妹妹,以后要讲话知道吗?”惹得一桌的人都笑了。

“往年小洁也会来这边一起过圣诞节,这次怎么没见到她呢?难道是要陪男朋友?”

“彭妈,下个月,小洁可是要和肖订婚的。”卓溪提醒道。

“你们真的要在一起了,太好了!”彭妈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地拍手鼓掌。这件事,她都期盼了好多年的。莫子肖一直单身,偏偏在他的身边,除了秘书、小洁外几乎都不见什么异性,有一次她在莫子肖的办公桌上发现一张合照,照片里的女孩子靠在他的肩头笑得很甜。原以为一切都与这个女孩子有关,可等她去问了莫子肖之后,他把那张照片也收起来了,直说自己没有女朋友,暂时不想感情的事情。

“彭妈。”莫子肖无奈,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原来小洁是要嫁人了,所以才不和我们一起过圣诞节,怕见到准新郎害羞呀。”彭妈兴奋的说,且越说越得意。

“Joy,想过要结婚吗?彭妈回国前,可是见了不少漂亮的女孩,那些女孩都想着要和你结婚呢?”彭妈看到Joy还只身一人不免有些替他着急。

没有想到幸运的炸弹会突然的落在他身上,呛了一口汤,满脸涨得通红的猛咳了起来,仿佛在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关我什么事啊?”Joy觉得无比的委屈。“我这辈子可是打定了主意不婚的,况且以后我还要把小舒苒养大成人的,会很忙。”Joy一本正经的说着。

事实上,他虽然曾经有过很多的女朋友,但依然有种空虚感如影随形,一个人其实挺好的,简单,自在。

“彭妈,以后你就帮我带小舒苒吧,我一个大男人,总归不怎么懂照顾的啊。”

“当然要跟着我,你连自己都照顾得乱七八糟的,舒苒怎么能跟着你呢?”彭妈再三强调。

舒苒已经没有那么的怕生了,至少在见到Joy的朋友后,她的表现不知要比以往好多少倍。为此,Joy一直都觉得欣慰。

元旦过后,安逸因为骆清夜的一通电话回到了A市,这个照顾了自己多年的师兄看见她就是一顿痛骂,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安逸委屈地咬着唇,左耳进右耳出的一句话也不敢说。

“你倒是说句话啊。”骆清夜看安逸那副依旧平静的样子,忍不住大吼一声,办公室外的职员全都把目光集中于那道紧闭的门,好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总经理秘书只是撇撇嘴,表示她也不知。这还是第一次见总经理对安小姐发那么大的火,看来今天工作要倍加小心翼翼了,免得惹祸上身。

安逸看着骆清夜,“就算当时我告诉了你,你又能怎么帮我?论实力,你比不过莫子肖的,你心里清楚,而论人情,别忘了,我是这个世界上他最恨的人。”

骆清夜还想再说什么,最终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低头签下了桌上的一份文件,然后递给安逸,“看看,如果没问题就签字。”

“师兄,我不签。”一看到文件上的大标题,安逸就直接反对。骆清夜给她的聘请书,都不用看就知道一定又是另一份高薪工作。可是,她无法接受,对这样一个一直有恩于自己的人,她没办法明知或许会连累他还不顾一切的答应留下来。

“年底不找到工作,你明年打算喝西北风啊。”骆清夜压抑着火气说着,真是拿她没办法。

“师兄,这时候谁家收留我谁就是和莫子肖作对,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吗?”

“我不管。”

安逸没忍住笑了起来,“师兄,有时候你也挺可爱的呀。”

“少给我扯开话题,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安逸无所谓的摇摇头,“我的事我自己做主。师兄,我饿了,请我吃饭吧。”

骆清夜看着安逸,颇为无奈,拿起大衣穿上,“走吧。”

骆清夜像往常一样搭着安逸的肩膀,可是没有想到刚进了隔壁对面的餐厅,就看到了孟洁坐在落地窗口,悠闲地翻看着杂志。

“好巧,小洁。”骆清夜主动上前打招呼,孟洁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高兴地抬头,可是转瞬,她脸上的笑容因为看到骆清夜身边的安逸后全都垮在了脸上,然后迅速地收起自己的情绪,不温不火的打招呼,“清夜哥。”

对安逸点头,也不起身。

安逸倒是认出了这个女孩,孟洁,不就是莫子肖的未婚妻吗?这世界还真是小啊,有些人她不想遇到的,可偏偏如此凑巧。

“你好,孟小姐。”不想说话的安逸还是硬着头皮问好,可是孟洁连头都没抬一下,也不理睬她,安逸觉得奇怪,但也没有多想。

“师兄,我们坐那边吧。”安逸拉着骆清夜坐在隔壁的桌上,拿着服务员递给她的菜单开始点餐,丝毫没有留意到孟洁怨恨的眼光。

孟洁用力的翻了几页杂志,终究是怎么想怎么觉得别扭。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然后付钱离开。出了餐厅,就打电话给莫子肖。

“肖哥,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孟洁一肚子火没处发,她这些天几乎都在这家餐厅等着,心想也许骆清夜会来这里吃饭,结果好不容易碰到了,旁边还多出了那么个讨厌的女人。回国时就在母亲的晚宴上见过她,偏偏还是骆清夜的女伴,母亲说二哥也喜欢那女孩,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就是安逸,莫子肖的前女友。

“肖哥,你那前任和我的清夜哥在一起吃饭呢,你说他们不会真的在一起吧,我看到清夜哥和她很亲密的样子。”

“喂,肖哥,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静静的,孟洁有些不确定莫子肖是否继续听着。下一秒在听到莫子肖的声音,她这才放下心来。

“在那边等我,我马上到。”

“好。”孟洁转身隔着玻璃墙,看着那一桌,那对男女,那么开心的笑着,心痛得厉害。谁都不能这样把自己打败了,谁都不能,她决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想到此,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陷进去,她麻木的站着,全身冷得厉害。

人说,嫉妒能够让人变得丑陋。她想,她现在的样子的一定很狰狞,很丑陋。

在安逸和骆清夜快要吃完的时候,莫子肖来了,看着孟洁脸上的泪痕,体贴的用自己的手帮她擦去,而后搭着孟洁的肩膀进了餐厅。

“好巧啊。”莫子肖说得轻松,站在骆清夜的身边,“我来接小洁,小洁告诉我说在这里看到了你们,我想大家都很熟悉了,不过来打招呼也未免太冷漠了点,所以……不介意我们坐在这里吧。”

“不介意。”骆清夜也是笑脸迎人。

安逸冷眼看着莫子肖和孟洁牵在一起的手,随即转移目光。

“安小姐,要不要喝杯热饮。”孟洁变得热情起来,与先前完全是两样,让安逸有些无所适从。

“谢谢,不用了。”安逸斟酌道,“我们吃饱了,你们要不换张干净的桌子,我和骆先生还有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骆先生?”莫子肖用一种很夸张的语气重复着这三个字,随即大笑了起来。“你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呢?骆先生?嘿,夜,你觉得好不好笑?”

安逸愤怒地起身,“抱歉,失陪了。”

“别急着走呀,这是请帖,希望到时务必赏脸参加。”莫子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从一副口袋里掏出两张信封,“我和小洁这个月十一号订婚。”

莫子肖递出的请帖就在眼前,可是安逸却没有那个勇气去拿,她的手在颤抖着,心脏因为紧张而缩着,异常的难受。

“肖,谢谢,我们到时候一定准时参加。”骆清夜语气淡然的接过,然后牵着安逸的手离开,徒留给莫子肖和孟洁一对相称的背影,说不出的协调。

莫子肖微微皱眉,嘴里喃喃道:“他们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尽管声音很小,但还是让孟洁听了个清楚,她朝着莫子肖反驳道:“才不会,才不会,骆清夜才看不上她,安逸连我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她比不上我。”孟洁的情绪激动起来,她不能够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努力的让自己变得优秀了,谁知道回来的时候,他的身边已经站着个安逸,怎么可以呢?

“好好好,小洁,平静下来,她们没在一起,相信我,好吗?冷静……”大概所有的人都不知道这位孟家的掌上明珠有着焦躁症,只为一个人而病,当初连孟洁也不知道,还是莫子肖不小心偶然发现的。

莫子肖抱着孟洁,轻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好久,孟洁才恢复正常,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她离开了莫子肖的怀抱,虚弱的说了声:“谢谢。”然后又开始不说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莫子肖看到孟洁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不免有些心疼她,“最近又失眠了吗?”

“从回国后就一直睡不好,肖哥,我会不会快要死了。”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常常会想着会不会明天就离开了这个世界?会不会身子已经开始生病了?会不会这辈子她和骆清夜没有可能了?

种种设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千方百计的接近着骆清夜,就在前不久还一起过了圣诞节,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呀。可是,在骆清夜心里,那个安逸的分量永远比她这个青梅竹马要重要的多。

“瞎说。”

“肖哥,我真的怕,我害怕自己被这段患得患失的感情逼疯。骆清夜,我爱了他那么多年,已经筋疲力尽了。”孟洁抵着自己的心口,撕心裂肺的哭了起来。

莫子肖把孟洁抱起来,“我送你回家,好好睡一觉,什么都别想了,别忘了,11号的时候你要以最美的状态和我订婚的。”

也许是太匆忙,莫子肖并没有看到街对面一直留意着这边动静的安逸,当然也看不到安逸脸上惊呆的表情。

“我们是再也回不去了吧。”安逸自言自语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莫子肖和孟洁,直到那两人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自己有开车,你不是要赶着去开会吗?时间紧急,你忙你的吧。”安逸有些逃避,骆清夜知道原因,也不为难,“回家好好考虑下我的意见,来这里帮我吧。”

“嗯,我想想。师兄,下次见。”其实,她说这话也不过就是在敷衍,这座城市,她真的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再留下来了。

这座城市,她为莫远程而来。后来,她遇见了莫子肖。这座城市,她为莫子肖而留下。似乎,她做了很多事,都是为了别人。

安逸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家里,快要半个月没人住的家里,安逸有些丧气,在眼前猛吹了口气,额前的刘海飘起来又落下,她眨巴眨巴眼睛,将头发用橡皮筋束缚起来,认命的做起了打扫的工作。她告诉自己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能想,只需让自己快些恢复平静就好。

等到她终于将房间都收拾好了之后,才猛然发现,已是黄昏日落,她还没吃晚饭呢,干了这么多家务事,除了困乏外,就只剩下肚子咕咕咕的叫声。

她上下打量了下自己,除了狼狈还是狼狈,这样子出去根本就见不了人,准备着用泡面将就的时候,门铃居然响了。

她稍稍理了下头发,猜测该是卓离吧,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客人,也只有卓离那么个人会常常光顾。

可是打开门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反应迟钝,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妇女。

“……你好,请问你是?”安逸看到这个女人手中端着一个点心盘,上面布着做工精致的西点。

“你好,我住在隔壁,刚搬来的,叫我彭妈吧。”女人友善地笑了笑,将手里的盘子递到安逸面前,“这是我在家做的些小点心,想和你一起分享。”

安逸感到很意外,第一次遇到这么热心的邻居,真的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她礼貌地回应道,“我是安逸,谢谢阿姨,您请进来坐坐吧。”

彭妈在沙发上坐下后,安逸又去泡了杯热茶放在茶几上,“彭妈,前几天我从家乡带回一些茶叶,您喝喝看。”

彭妈一脸笑意的看着面前这个懂事的女孩子,总觉得有些面善。她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茶味醇香甘甜,很与众不同的感觉。

“嗯,好喝。”彭妈赞赏道,又将面前的盘子移到安逸的面前,“安小姐,你尝尝我做的点心,看好不好吃。”

“嗯。”安逸笑着点头,她不喜欢吃甜食,但为了不驳彭妈的面子,便拿了一块水果蛋糕往嘴巴里送,竟然意外的合口味。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谢谢阿姨,真好吃。”这是实话,一点也没有之前的敷衍。

“你喜欢就好,以后我经常做了来跟你分享。”

临睡的时候,安逸给卓离通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回来了,要是不忙可以见面。卓离那丫头还没说几句话就打了好几个哈欠,安逸只好无奈的挂了电话。

第二天,没见到卓离,倒是收到了这丫头给她寄来的快递。

安逸快速地拆开邮包,居然是一大堆照片。随便翻看了几张,全都是些男人的照片,从这些视角看,大多都是偷拍的,安逸越来越不明白卓离到底有什么意图。

正在困惑的时候,卓离打来了电话,兴奋的问她有没有收到她寄来的快递。

“收到了,你到底什么意思?”安逸淡淡的问,猜想着卓离这丫的又在打鬼主意了。

“这是姐姐我耗时一个星期,跑遍了全城帮你拍下的男人,你要是看上了哪个,我一定帮你追到手。”卓离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极为得意。

“厉害。”看着沙发上摊着的照片,安逸只觉得佩服。这种帮姐妹找男人的方式,估计也只有卓离想得出了。

“那是当然。”卓离毫不谦虚的讲,这里的每一张都算得上是精品,以她多年做花痴的经验,她的眼光不知道要比安逸高上多少倍。

安逸摇了摇头,对这个姑娘已经到了无语的地步,只能用一句“你很闲”来搪塞。

临近中午,安逸从沙发上站起身来,伸了个大懒腰。简单的去换了身衣服,拿着钱包打算去附近的超级市场狂买一番,将自己空空的冰箱给填满。

也许是新年伊始,超市里这个时间段还是挤满了人,安逸推着购物车走到蔬果区,新鲜的果味让她心情好了很多。认真的挑了一袋香橙,刚转身,眼前的一幕便直直刺进心里。

她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可是仔细看去,那三个人还是那么真真实实的存在着。

女人手里抱着个小女孩,男人推着已经堆满商品的购物车,安逸清楚的听到了那个小女孩叫着男人爸爸,他们有说有笑的并肩走着,如此的默契。

安逸狼狈地转过身,她也想笑,眼泪却先流了下来。

莫子肖,孟洁,与一个叫着他们爸爸妈妈的小女孩,亲密的一家三口。

他和他的未婚妻竟然有了那么大的孩子,她在无意中居然发现了这么件对自己来说可笑又荒唐的事情。

她以为纠结的那么多年的爱恨情仇,放不开的是他们两个。

可是,最终,还是自己太傻。

只是她一个人,在过去的年华里走不出来。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她怎么还会以为莫子肖还是当年的那个莫子肖呢?这么多年的时间,能改变的东西未免太多了,她怎么还能奢望的骗自己她和莫子肖其实没那么伤人?

安逸胡乱地往购物车里塞东西,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全都堆满了,也许仅仅为了那短暂的归属感吧。

三大塑料袋的东西硬是被她拎回了家,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她隐约听到邻居家传来的欢声笑语,孤独感瞬间又蹿上了心头,她觉得恐惧,加快了速度,开了门,关门,塑料袋落地的声音,她重重地倚靠在了门后,重重地喘着气。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神经质,越来越敏感于一些以往从来不去注意的细节。

也许是丢了工作,也许是刚刚超市里看到的那幕刺痛了她,但她不能这么软弱下去,她必须对自己说,别害怕,一切可怕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一如许多年前她总是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一样,一遍一遍。

彭妈把想要帮忙的孟洁推出了厨房,然后拉上了门,不是她不领情,而是孟洁实在没有烹饪的天分,用人们常说的,就是厨房的杀手,当然她不会当面说孟洁笨手笨脚,毕竟是和肖要订婚的女孩。

孟洁有些失望的坐在莫子肖的身边,“彭妈真小气,就是不愿意让我帮忙,是怕我会出师吧?”

莫子肖有些乐了,实在不忍说实话刺激她。他看向坐在地毯上玩着孟洁新给买的洋娃娃的小舒苒,会心的笑了。方才的那一幕,大家似乎都配合得太好,那一刻,他有了一种错觉,他以为自己的生活就是那样子,有一个乖巧可爱的孩子,身边有着贤惠的妻子,休息日一起逛超市。

可是,当安逸转过身去的时候,他知道戏终究只是戏,就算再怎么逼真,也不会成为现实。

很多年前,他所幻想的一幕真实的上演,可是女主角却早已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他们之间,早已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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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原来如此近


从收到莫子肖的请帖后,安逸每天都要翻看几次,犹豫着该不该去的同时,心也跟着痛了一次又一次。全世界,也只有他能这样轻而易举地伤到她了。

在相对烦恼的日子里,安逸无意中翻到了卓离快递给她的一堆美男照片,有一张挺特别的,倒不是里面有位美男子吸引了安逸的目光,而是在那男子身后的橱窗里展示着的一组彩绘茶具,一下子就让她喜欢上了。

照片里倒是没有拍到店的名字,对这种不够巧合的事情,安逸表示很怨念。没办法,只能找来也许有一点线索的卓离来看看。于是,一顿有目的的美食大餐立刻将卓离吸引来到了安逸的家。

可是卓离没有带来安逸要的讯息,却告诉了她另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安安,我怎么觉得看到了莫子肖啊?”卓离像见了鬼般的惊慌,一进门就询问起安逸。

“在哪?”

“就在你家隔壁啊,我看着他进去的。”

“邻居是换了人,但我从来没想过会和他有关。”听到卓离说得如此诚恳,安逸也开始有了些小担心。那个彭妈,那些热闹的声音,她知道隔壁那家应该住着不少人。

“哎呀,肯定是你宅在家里太久了,所以没遇到莫子肖,我想莫子肖一定是搬到你隔壁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看小说了,满脑袋里全是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对于这样的猜测,安逸有些嗤之以鼻。

最后在卓离的强迫下,安逸还是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去按了隔壁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彭妈,看到安逸时又惊又喜,“安逸,有事吗?”

“彭妈,这是给您吃的,上次您给我做了那么好吃的糕点,这个算是我的一点小心意。”

“谢谢,你太客气了,进来坐会吧。”

彭妈拿了双新的拖鞋给安逸,安逸换上后,注意到鞋架上放着好几双男士的皮鞋,意大利纯手工制作,看得出主人的身份地位不一般。

趁着彭妈给她倒水的空档,安逸环顾了下整个房子,不禁感慨,“这里好大。”

彭妈笑了笑,“我只是这家的保姆。先生刚回国,我一个人在美国待着闷,也就跟着过来了。”

安逸“哦”了一声,了然。

客房的门把手旋转了下,安逸听到了动静,朝着那个方向看去,等到看清从房间里出来的那个人,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

“莫子肖。”安逸激动地站起身,有些震惊的喊了一声,没想到卓离真的没看错。

莫子肖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自家的客厅里看到安逸,也愣住了,随即脸色恢复正常,径自去了厨房倒了杯水。

见莫子肖不搭理她,安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他面前问道,“你怎么会住在我隔壁?”

彭妈看看莫子肖,又看了看安逸,心里大致猜测到了为什么之前一直觉得安逸很熟悉的原因,原来如此,她就是当初莫子肖放在办公桌上那张合照上的女孩。

尽管还有很多的问题要问,但在这种情况下,彭妈还是了然地退出了客厅,将这私人的空间让给了他们两个。

“我没什么好说的。”莫子肖放下水杯,喉咙还是干燥的厉害。

“你觉得这世界上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安逸仍然不让步。

在不清楚莫子肖的意图之前,她不得不考虑更多的后果。这个全世界最恨自己的人住在隔壁,叫她怎么能住得安心?

“这里是我家,全世界这么大,我怎么知道偏偏就和你做了邻居,这世界就这么巧。”莫子肖又为自己倒了杯水,仰头咕噜了几口喝尽,刚想着为自己再倒一杯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晕得厉害,头重脚轻的,视线也开始变黑。

莫子肖勉强支撑了会,安逸见他一副随时要倒下的样子,连忙过去扶住了他。他终是因为高烧晕了过去,安逸急忙将彭妈叫出来帮忙。

彭妈和安逸把莫子肖扶倒在沙发上,让他有了个舒适的睡姿。安逸看着莫子肖这样安静的样子,碎发散落在额头,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略显苍白的嘴唇,和记忆中远去的少年一模一样。安逸狠下心不再看他,看着彭妈四处找药的慌乱,“阿姨,要不要直接送医院?”

“肖不喜欢医院,死都不要去的。”

安逸点头。没有想到原来他也有这样固执而脆弱的一面。

但现实不允许她心软,安逸逼着自己狠下心来,她告诉自己,不能再陷进去,想想他曾经伤人的言辞,他再一次出现给自己带来的困恼与羞辱。

最终,理智战胜了一切。安逸抱歉地对彭妈说:“对不起,彭妈,我家里还有客人,我要先离开了,至于莫先生,您还是送他去医院吧。”

回到家里,卓离一副好奇的样子问她什么状况。

“你说对了。”

“真是他?”卓离呆了。

安逸咬咬嘴唇,下了个决定,那就是她要卖房子,立刻,马上,越快越好。

“卓离,我要搬家。”安逸快步走到卧室,搬出行李箱,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地往里面收拾。

“你疯了,说风就是雨的,房子还没找好,你要搬去哪啊?”

“搬去酒店也总比住在这里好啊。”在安逸看来,住在这里只会让两个人更加纠缠不清。

“安安,你是真的变了。”卓离有些失望,“这么多年,每次遇到困难,咬咬牙,不管付出多大努力也一定能够让自己走下去,可是现在呢?一个莫子肖,就让你像缩头乌龟一样逃开。安安,你大爷的真懦弱。”

这是卓离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讲话,她从来都不会对自己说出这么冷硬的话的,安逸觉得难以置信。

“卓离……”

“你觉得受伤也好,难过也罢,这一次我都不会道歉,因为你让我太失望了。什么时候你让那个一直坚持着的安逸回来,你再来找我吧。”

卓离生气着离开了,也许现在该哭了吧。

安逸觉得自己真失败,因为连一向不舍得对自己说重话的卓离都有些厌烦了她现在的这个样子了。

其实,我也很难过的。安逸很想说,可是,这句话太无力了。

她的世界从来坚强,可是,在莫子肖出现后,她的懦弱也一直都存在着,这是她无法否认的事实。凡是与莫子肖有关的任何事,她都做了缩头乌龟。

她想,是时候该好好的反省反省自己了。

从行李箱里,又一件一件的衣服放回橱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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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她最大的心意


又一个凌晨,安逸被噩梦惊醒,终于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开了床头灯,望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她还是安心不了,心跳得很快。

梦里,莫远程满脸是血的出现在安逸的面前,她大叫着奔跑,可是无论怎么逃开,莫远程总是在她以为安全的时候猛然出现在她眼前,无法摆脱。

这还是莫远程死后,安逸第一次梦见他。

似乎是觉得房间的光线不够亮,安逸又跳下床开了房间里的水晶吊灯、各个角落的壁灯,这些她很久以前收集来的灯一下子成为了她的救命稻草,房间瞬时变得多彩明亮起来,减少了她的恐惧感。

反正也睡不着了,安逸干脆起身穿上衣服,她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下一秒,惊呼出声。

白茫茫的一片,天空中依然飘着鹅毛般的雪花,这个世界一下子静了许多,仿佛置身于童话故事般,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安逸一时童心大起,忽然想要下楼去玩雪,于是多穿了件羽绒服便出门了。

寒风冷冽,心情却出奇的轻松。她弯腰捧起一大把雪,向着天空撒去,仿佛把烦恼也一起抛开了。静静地走在飘雪的天空下,安逸感觉到有很多压力正在慢慢释放,不由自主的便跑了起来,看着身后雪地上留下的一排排脚印,她终于可以开怀的大声笑出来。

一不小心踏进了另一片更深的积雪,她没有反应过来,跌倒在雪地里。

安逸索性躺下,静静的看着夜空。

突然一声咔嚓,安逸往着南边方向看去,居然是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莫子肖,他手里拿着相机,刚才估计在拍雪景吧。

莫子肖走到安逸的面前,俯身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安逸不自然的看向别处。

莫子肖将她拉了起来,安逸忘记挣扎,等到她站直后,就开始懊恼了。

“你怎么也在这呀?”这样的遇见,安逸是没有想到的。

“都多大的人了。”莫子肖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中满是讽刺。

安逸有些气恼,回了句:“关你什么事?”

莫子肖不打算再进行口舌战,转身想要离开。而后听见安逸“啊”了一声,他快速回头,却见她又坐在了雪地里,这一次,她没再需要他的搀扶,靠自己站起身,只是想要走路的时候,却发现脚跟处已经疼得不能触碰。她疼得紧皱着眉头,看也不看莫子肖,想要倔强地一个人走。莫子肖在心里轻叹了口气,看着她这样忍痛,一步一步地走,终是不忍,打走几步就拦住了安逸。他弯下身,示意安逸趴上去。

可是等了会,安逸还是没有动作。他又催促了声:“快点,我背你回去。”

两人又僵持了一会,但是莫子肖太过坚持,安逸还是乖乖地爬上了他的背,任由着他把她背到电梯里。

到了家门口,莫子肖仍背着她,一点要放下她的意思都没有。

“好了,你放我下来吧。”安逸的语气不似方才的强硬,毕竟他帮助了她,如若她再不语气温柔些,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我送你进去。”他的语气不容拒绝。说完等着安逸插卡进门,可是安逸也没再动作,两人僵持了会。莫子肖也不着急,就这样等着安逸开门。

“我不懂你这么坚持做什么?”

“我背了你这么久,你难道不应该请我进去坐坐吗?我病还没有好,现在晕得厉害。”

见莫子肖也不像是假装,因为安逸从后面看到他的侧脸确实苍白了许多,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开了门。

莫子肖把安逸放在沙发上,就问她:“药箱在哪?”

安逸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子,“那里打开就能看到。”

“放这吧,我自己来。”安逸头也没抬,抱着自己的腿,脱下脚上的袜子,准备自己简单抹点药酒。可是莫子肖并没能让她如愿,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莫子肖会亲自为她擦药酒,给她揉受伤的脚。她愣住了,表情呆滞地看着这一幕。莫子肖只是很仔细的做着眼前事,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你忘记了吗?我是安逸。”她无奈地说。

莫子肖依旧没有停止手上的动作,我行我素。随后才说:“我知道。”

这一说,安逸更加不懂他了。周边的气息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安逸只觉得尴尬,她们这样算什么呢?

药酒擦完,安逸想要赤脚走几步,看看到底疼不疼,脚尖刚落地,就被莫子肖握住,安逸诧异地望向他,一连戒备地想把脚往后缩,“干什么?”

“穿上袜子。”

安逸有些不自然地说了句:“谢谢。”

下地走了几步,脚后跟已经没有那么痛。她的脸上也不再是面无表情,多少带着点笑容。只是当她回身时,正好看到莫子肖也在看着她,他们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安逸挪不开眼, 鬼使神差的喊了声:“小小。”

话一说出口,安逸和莫子肖都懵了。安逸有些懊恼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下一秒,莫子肖的声音让她如同站在冰天雪地里样寒冷。

他脸色有些阴郁,表情也是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小小已经死了。”莫子肖没有再说任何,只是给了安逸一个决绝的背影。她听到空气中碰得一声巨响,这样大的关门动静,她猜测莫子肖心里有着很大的怒气。

这是为何呢?她苦笑,摇摇头,不愿意多想。

莫子肖的这句话让她清醒了,他们之间,死了、过去了。

如今,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莫子肖一个人呆立在安逸家门外,也许生病的人内心都脆弱,竟在这个夜晚生出了许多不舍出来。站了许久,直到腿僵硬了,才向自己家门走去,一步一步的,走得极其艰难。

他的体温还是很高,许是刚才外面的凉气,他的脑袋也没有那么的浑浊,变得清楚起来。头痛得厉害,爬起身吃药,却没有想到居然看到楼下有个傻妞在玩雪,他移不开眼了,就那么站着看着她。

她摔倒了,好像爬不起身,他想都没想,就立刻套上衣服拿起桌上的相机下楼去,深怕他去得晚了,安逸被冻生病了。

等到他到了楼下,看安逸一脸轻松的看着天空,对于雪花落在她脸上这件事,似乎很享受,他没忍住,拍下了那一幕,也让她发现了这个白色世界里还有他的存在。

她脚扭了,他硬是要背着她,他知道她可能没有伤得那么严重,可是他就是想要背她,他强行进入她家,因为一次次的,他看着她家的门紧闭着,曾经不止一次地幻想过里面究竟是一种怎样的风景,借着这次机会,他进去了,他看到了她住了好些年的房子,空气中淡淡的香气,暖色调,一切的一切都与她的气质那样贴近。那时,他心里想,这房子也该是这样的。

他给她擦药酒,他给她揉扭伤的脚。他把一切都做得理所当然。当时的他根本就不曾想现在的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有什么资格为她做这些。直到她喊他“小小”的时候,他才猛然醒悟过来。当时脑子里第一个想法便是:他这是在做什么?

与她在一起,他总是这样不受控制。

他回她:“小小已经死了。”他看到她惊在原地,眼神复杂到古怪。那落在他眼中的悲伤,他也是看得清清楚楚。可是,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好像,也只能如此,有距离。

他一直都觉得报复一个人,就是要折磨她的心。可是,却一不小心,折磨到了自己。

临近中午,安逸在床上醒来,习惯性地起身拉开窗帘后,发现窗外依旧在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细看下却也是不同的,因为这些雪花带了些金色的光芒。

这样神奇的天气不出门,实在是可惜的。

安逸深知卓离最近正是在气头上,也不敢贸然的打去投降的电话,就先出门为那丫头挑份礼物吧。她给卓离买了礼物后,无意间路过一家陶艺店,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倒回去一看,橱窗里的展示架上正放着曾经在照片里看到的那套彩绘茶具。

安逸一下子来了兴趣,推了门进去,里面的温度与外面的温度相差个十万八千里。安逸捧着店员递给她的白开水,仔细研究起店里的东西。

她看着橱窗里的那套手工彩绘茶具,心情一阵澎湃,激动地问店员:“这套卖多少钱呢?”

“这套茶具是老板自己做的,放在店里都好多年了,再高的价码也不卖,老板最满意的也是这一套。”看得出来,店员对那位老板充满了崇敬之意。

的确,这种爱艺术超过金钱的精神,实在是令人敬佩的,安逸想,试问这世界上能够有多少人可以抵得住金钱的诱惑?

她又仔细的观察了那一套茶具,茶具的样式倒是很常见的类型,但就是彩绘的图案是那么的令人移不开眼,也不是多复杂的图案,可是就是令安逸觉得,没错,这就是她想要的,一个穿着白色长衬衫的长发女子站在油菜花田里,张开双手拥抱着蓝天,阳光一泻而下,落在她的身上,虽然只是个背影,但整个画面看起来是那么的惬意。

“你也喜欢?”清悦的男声从门口传来,安逸转头看见一个满头沾满雪花的男子正朝她走来,也认真的凝视着那一套茶具,不算多英俊的男人,但是安逸肯定的是他有着一张迷人的侧脸,以及看东西时的专注神情,这些都是不常见的。

“这位就是我的老板。”店员笑着介绍,礼貌的打过招呼后便走进内室去了。

“你好!”安逸点头致意,由衷的夸赞道,“这套茶具做的很棒,你真厉害!”

“你想要买它?”那男人依旧盯着茶具看,深邃的眸子里,淡淡的,看不出情绪来。

安逸木讷地点头,想着下一句话也该是要拒绝的吧,可是她等到的那句话不是“我不卖”而是“好”。

“什么?你说什么?”安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害怕是太想要得到而出现了这类的幻听。

“我说我卖给你。”

“为什么?”

听到安逸问出这么傻的问题,那男人终于看了眼安逸,随口答了句,“我不要它了,算你运气好吧。”

这运气未免太好了点。

那男人走到一个橱柜前,蹲下去在橱柜里翻找着些什么,看起来似乎很着急,安逸走到他身边,“你在找什么?我可以帮忙。”

“盒子。”

安逸帮忙翻找着,终于找到了艾图南想要找的玉色锦盒。安逸率先打开了锦盒,入眼的却是一张照片,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在灿烂地微笑。安逸有那么一瞬间竟移不开眼,她只觉得这照片里的人很幸福。

艾图南拿起那张照片,静静看着。

“你女朋友吗?”安逸猜测。艾图南看得极为认真,安逸也没想艾图南会回答她的问题,可是下一秒,她看到艾图南点头,嘴里发出“嗯”的音。

她不禁有些欣喜,这个男人也没有看上去那样难以靠近呀。

后来,他们坐在店里喝茶,艾图南已经收起他女朋友的照片,在认真地擦安逸买下的茶具。

“这套茶具上的女孩子就是你女朋友吗?”

“嗯。”艾图南头也没抬,只是认真地擦着茶具。

“还在一起吗?”

艾图南手微动了下,放下手中的茶杯,“已经分手了。”

这个回答让安逸觉得讶异,“为什么?”

艾图南看向安逸,眉头蹙着。安逸有些尴尬,也许他是觉得她太八卦了。

安逸勉强扯动嘴角,弯着小小的弧度,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你对你女朋友还是很喜欢,却没有想到你和她已经分手了。”

“她已经嫁人了。”艾图南有些冷淡的说,将茶具轻轻放进锦盒中,然后合上,用缎带打了个结。

看得出对面这个男的对这套茶具还是很眷念,安逸不由得问:“你真的要卖给我吗?我看你明明还是很喜欢。”

“人都不能在我身边了,如果我还留着这些东西,是不是对自己太残忍了。”

“你看得蛮开的。”安逸没有想到艾图南会这样说,不免有些佩服起他来。

“以前没这么看开,不过今天看开了。”

“今天有什么不一样吗?”安逸有些不明白。

“她生了小宝宝,我在医院里看到她和宝宝熟睡的样子,她和我在一起,我们几乎每天都要吵架,我常常惹她流泪,可是她离开我后,连睡觉后嘴角都能隐隐看见笑容。”艾图南笑了,安逸能够感受到他笑容里的温暖气息。

“你们之间一定有故事。”

“我们都是彼此的初恋,甜蜜的时候没有吵架的时间多,虽是如此,但是彼此真的很爱,也曾分过许多次,可是分分合合就是不舍得离开对方。朋友们都觉得我们能在一起五年简直就是奇迹。再后来,都变了。我们的争吵少了,敷衍却多了,很多话常常憋在心里也不愿意说出来,大概都吵累了吧。我因事得离开国内一段时间,再回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和她爸妈安排的男孩子订婚了。我做了这套茶具,想要她能够回心转意,她犹豫了,但终究还是抛下了我。后来,我舍不得扔掉,这套茶具就一直摆在店里。”艾图南说完就陷入了自己的思想里,安逸仿佛能够理解这样的心情,因为她也一样有过悲惨的过往。

“我叫安逸,交个朋友吧。”安逸伸出手。

“艾图南,你好。”艾图南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

安逸离开店里时,艾图南送她出门,虽是第一次相见,却觉得彼此间有一种默契,大概这就是一种同病相怜惺惺相惜的感觉吧。他们,都为爱苦过。

奔波了一天,安逸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将一身的疲惫都洗净后,她拆开盒子,想着就看最后一眼,因为明天就不属于她了,明天就要变成一份贺礼恭祝一对新人白头偕老了。

骆清夜打来了电话,告诉安逸明天他会来接她,到时候一起去新世纪大酒店,也就是莫子肖和孟洁订婚的酒店。

安逸答好,互道了“晚安”就挂了电话。

安逸重重的叹了口气,爬到床上睡美容觉去了。

雪依旧下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停止的欲望。骆清夜和安逸准时出现在新世纪大酒店,莫子肖和准新娘孟洁站在门口迎接着客人。孟洁身穿洁白的婚纱,手挽着莫子肖,一脸的幸福娇羞。她接过安逸送给他们的贺礼,也接过骆清夜的礼物。

安逸说:“祝你们,白头偕老!”

“谢谢!”孟洁依旧笑得灿烂,“里面请。”

中央空调的温度很足,与外间的世界成为了两个极端,几个老人带着小孩子,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雪。

“这是瑞雪呀,小洁和那位莫先生真是好福气啊,还有他们的女儿,真可爱。”

安逸停住了脚步,回头又看了眼莫子肖和孟洁,淡淡地笑了。骆清夜也是听到了那几个老人的话,觉得奇怪,“女儿?什么意思啊?”

“他们有个四岁大的孩子,订婚、结婚也不过就是形式。”

“竟是这样。”骆清夜微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啊?觉得可惜了?”走在弧形楼梯上,安逸半开起了玩笑。

“是啊,可惜了。”骆清夜故意的把头靠在安逸的肩上,语气委屈。

安逸退到了一边,想要推开骆清夜的头,却在正前方看到了孟之寒站在那里,俯视着她们。安逸微笑着,牵起了骆清夜的手,声音娇气的说:“正经点,别闹了。”

骆清夜觉得肉麻,刚想对安逸说她是不是吃错药了,在看到孟之寒后,好在没有说出口,宠溺地为安逸将头发理了理。“走吧。”

安逸默契地点点头。

孟洁清楚了看到了那一幕,脸上的笑容很快消失,从后面专门为了放礼物的桌子上挑出安逸刚给她的礼盒,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惹来所有人的注意。孟洁假装心疼地蹲下,查看着礼盒,脸上满是抱歉与懊恼。

安逸闻声,拉着骆清夜下楼,重新返回到门口处。

“怎么了?”安逸紧张地问。

莫子肖扶起孟洁,一脸镇定的说:“小洁手没抓稳,正巧把你送的礼物给摔了。没事,没事,摔了就摔了,安逸不会怪你的。”莫子肖安慰起孟洁来,脸上充满着怜惜,多么的体贴。

安逸愣愣的看着地上的盒子,这样一摔,该是全碎了吧。艾图南曾经最舍不得的瓷器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她其实是生气的,为什么要这么不小心呢?自己好不容易买到的茶具,为什么要送给他们呢?如果不是她所爱的,她想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惋惜了。

“安逸,摔了就摔了。”骆清夜拍拍安逸的肩膀。

在听到这样的话后,安逸的怒火一下子增多了,“你知道什么?”她冲着骆清夜吼道,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嗒,往酒店外走去。

“安逸。”骆清夜没有料到安逸会这样生气,忙追过去。“等等。”骆清夜适时拉住安逸的手臂,阻止她前进。

莫子肖和孟洁也都追出来了,孟洁冻得厉害,莫子肖脱下外套披在孟洁的身上,这让安逸觉得是那样的刺眼。雪地里的天气,让她的情绪冷静了下来。

“我再去买一份礼物。”安逸为自己的失礼找到了个适合的理由。

“不用了,你的礼我们已经收下,怎么好意思再要你送礼呢?”孟洁的语气有些冷淡,但是却是礼貌的。

安逸被骆清夜重新拉回了酒店。

莫子肖和孟洁走在后面,孟洁见莫子肖的脸色不太好,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肖哥,我不该任性的。”

“算了。”莫子肖看着安逸以及骆清夜的背影,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到了吉时,安逸冷眼看着莫子肖和孟洁在孟洁父母的面前切下订婚蛋糕,莫子肖为孟洁戴上了订婚戒指。小舒苒由孟洁的妈妈抱着,瞧,多幸福啊。

安逸隐忍着自己的情绪,但却阻不住那满心的失落。他们的笑容在她看来是多么的刺眼与锥心。对于这样的幸福,她是真的嫉妒了。

眼看着大家起哄要莫子肖和孟洁接吻,安逸看着四周,人都疯狂了起来。

她在心里呐喊着:够了,够了。

当回过神后,莫子肖笑着吻上了孟洁。

宴席开始,大家都开始品尝起面前大桌的山珍海味,安逸觉得自己的胃翻搅的厉害,抓着筷子眼神没有焦距的看着某个方向,骆清夜一直沉默着,从刚才到现在。

最终还是忍不住的要把自己心里的问题问出口,否则他会被憋死的。

“安逸,你刚才是怎么了?”

安逸侧过头看着骆清夜,摇摇头,“没事。”

“骗谁啊?没事会那么失礼,没事会这么难过?”

安逸放下筷子,无奈,“我后悔自己干嘛要送自己那么喜欢的茶具给她们,结果人家又不在乎。那打碎的茶具,对我来说或许只是喜爱,但是对它的原主人来说意义重大。”她是生气,将人家当做宝的东西就这样一下子就毁了,就算再怎么无意,安逸也很难释怀,没办法,她自认为自己的度量就到此为止。

“我以为你是嫉妒了才故意找茬的。”

“师兄,你想太多了。”

“是不是我想多了,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师兄,我去趟洗手间,失陪。”胃越来越不舒服,安逸用拳头抵着胃,安静离席。

酒店里的卫生间,男女共用一面大镜子,安逸洗完手将手放在烘干机下烘干,她无聊地倚在洗手台上,看着自己的手慢慢的变干,也会时不时的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依然气质动人,容颜姣好,只是眼底已经透着沧桑,再不复当年的清澈。

她低头自嘲地笑了笑,有些出神的想着心事,连镜子里突然多出了一个人都没有察觉,直到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她看着莫子肖一步一步地走近自己,甚至听到了莫子肖的呼吸声。

“你……”安逸轻轻地发声,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气氛是如此的诡异。

“跟我来。”莫子肖将安逸拉进了女厕所,随便找了个格子进去,她的唇毫无防备的被莫子肖压住,安逸忘记了反抗,炽烈的吻夹杂着浓浓的酒气,莫子肖粗暴地蹂躏着她的唇,仿佛要把满心的愤怒都要发泄出来。

安逸回过神来,用力地推开了莫子肖,莫子肖的身体撞在隔板上,发出了厚重的响声。

“你疯了吗?”安逸怒斥道,不敢太大声,怕引来别的客人,到时候见到他们,会更尴尬。

莫子肖冷眼看着安逸,嘴角微微上扬,笑容绽开,连眼眸中都是浓浓的笑意,但在安逸看来,多么的讽刺。

“你忘记这里了吗?”

安逸身体一僵,无措的问:“你……说什么?”

“安逸,你不用装,这里,曾经的远程酒店,别对我说你忘记了。也是在这里,我平生第一次求人,我求你离开我父亲,我求你,我卑微的求你放过我的家庭,我说你可以回到我的身边,我们还像以前那样,你不要跟我父亲。记起来了吗?”

莫子肖抓着安逸的手腕,紧紧的,仿佛要把她的骨头给拧碎。安逸忍着痛,“放手。”

“放手……”

不管安逸说多少次,莫子肖还是不松手,牢牢的抓着,安逸的手腕已经出现了红肿。他就是要看着她痛,只有她痛了,他的心里才能好受些。

这个女人,他用尽全身力气恨着的女人。

在这里,给了他这辈子最痛苦的回忆。

几年前如果住在A市的人,现在一定知道新世纪大酒店原来就是远程酒店,在莫氏倒闭后,那栋楼被拍卖出去,装潢过后,褪下远程的标志,脱胎换骨,又变成了这城市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只是,它的名气是不及远程的。

21岁那年,安逸的报复计划已经展开,莫远程将她宠得无法无天。

时间长了,莫远程也会带着一身酒气的回家,他被那个叫做老陈的司机扶回来,心底说不出的原因,每次见到这个老陈,安逸总觉得害怕,不,该是心虚,是的,心虚,老陈的眼神总是那么的犀利,安逸觉得这个人可以看穿自己,所以,每次老陈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总是低头,不敢瞧着他。

老陈见到安逸也不说话,但安逸知道他看她,带着鄙夷之色。又一次的,他将莫远程放在了沙发上,只轻轻的说:“莫哥喝了不少酒。”

安逸点头,算是明白。

老陈走后,安逸才松了口气,看向莫远程,安安静静的醉样,重重的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莫远程仍旧闭着眼,但是安逸知道那是他在说话,声音清明,一点也不含糊,安逸想也许他没有醉。

莫远程缓缓睁开了眼睛,用手遮住了半边脸,坐起身来,静静的看着安逸,一脸的关心,“怎么了?不喜欢我醉酒回家吗?”

安逸点头,“嗯,有酒气。”

莫远程听到这话后,笑了,“原来你不喜欢我喝醉回来啊,那我下次不喝酒了。”

他对她仍旧是尽全力的满足。

“你今晚没醉?”

“嗯。”莫远程轻轻地哼了声。

安逸去了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递给莫远程,“擦擦吧。”

莫远程接过,直接将毛巾搭脸上,然后开口道:“安逸,也只有在这样的醉意下,你才能不对我防备啊。”

“我没有防备。”安逸语气淡淡的说,同时感慨着莫远程的细微,从寒假过后,她每天都在焦急的等待着,等她妈妈的电话,等待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结束。

莫远程将冒着热气的毛巾递给安逸,站起身来,猛然抱住了安逸,“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从和好之后,你每次的笑都是那么的有距离,那么的冷。安逸,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我改。”

“没有。”安逸承受着莫远程的重力,这才肯定,莫远程许是真的醉了,他的头靠在安逸的肩上,没多久,就已经熟睡。

安逸把莫远程推到了沙发上,从房间里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她蹲在沙发旁,静静的看着莫远程的脸。

其实,莫子肖和莫远程是相似的,他们的眉,他们的鼻子都是一样的。林诺今天在不经意间告诉她,莫子肖要出国了。安逸想,林诺也许是故意的吧,她是故意想让自己知道这个消息。

她和林诺已经闹翻了。也许是被莫子肖要出国的消息刺激到了,安逸对林诺生气,她质问林诺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个消息,其实,她是无心的。可是后来林诺说出来的话却让安逸觉得自己又傻了一次。

林诺毫不避讳的在安逸的面前承认,她喜欢莫子肖,她一直都嫉妒着安逸,就连莫子肖和安逸分手的消息也是她传出去的。

安逸当时只觉得自己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她看着林诺的眼泪,她看着林诺愤然离去的背影,她的心苦苦的,她想这就是被朋友背叛的滋味吧。

后来,她想了想,其实,林诺说得都是事实,如果自己是林诺,看着自己的好友与自己一直暗恋的人成天的幸福着,也许自己会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林诺的心里应该很痛苦吧。她明明不是个会隐忍的人,明明就很豪爽,可硬是在这件事情上做了回小人。

最后,安逸还是决定选择原谅。但,后来的生活里,安逸懂得,她和这个大学里第一个朋友是真的越来越疏远了,大家都在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安逸算是彻底的从大学宿舍里搬到了莫远程的公寓。

眼前的男人依旧沉沉的睡着,安逸再一次的深叹了口气,将空调的温度打高,回去自己的房间里。床头柜子上的手机依旧静静的在那里,安逸走过去,将手机拿起来,按了几个号码,却迟迟不愿意拨通。已经好多天过去了,那个家里的号码还是没能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安逸有些丧气。

年后寒假的最后一天,安逸从家里不告而别,在她妈妈的房间里留下了一封信。她把所有不敢说出口的话都写了出来,脑袋里能够想像到妈妈看了信后的表情、泪水、眼神,一幕一幕的,可那封信还是给得坚定。

她以为她的妈妈会很快的就给她打电话,可是,这么多天,一天天的在焦急中度过,从未安稳过。那最祈盼的属于家里最独特的手机铃声一次也没有响起过。

安逸深吸了口气,终究是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键。她仔细的听着电话发出长长的“嘟”的声响,却迟迟等不到被接通。

在最后一刻,就在安逸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终于被接通了,安逸有些欣喜。

“妈妈。”她的声音颤抖着,认真地握紧手机,想要听清楚她的妈妈会对她说些什么样子的话。

“妈妈。”电话那头依旧没有任何答复,安逸不死心的又叫了声。

这一次,她直接清楚的听到了那头的抽泣声。安逸的胸口猛的有些紧缩,呼吸不了般的痛苦,眼泪不受控制的大滴大滴地落下。她捂着自己的胸口,紧紧的,然后又开口说:“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一直都说着这三个字,她心里清楚的记得她的妈妈为了抚养她长大吃了多少的苦,受了多大的罪,而长大后的她,竟然这样的不自爱。说实话,她真的连自己都没有勇气去原谅。

“小心、保重。”

短短的四个字,千金般重。那固有的温柔的话语,给了她一直都想要得到的心安。安逸还想要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只能传来急促的嘟嘟嘟的声音,安逸固执的一遍一遍的听着这声音,假装着妈妈还在那一头听着她说话,假装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问候电话,假装着原先的样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般的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手臂因为酸胀到麻痹,手机摔落下来,她这才冷静下来。抽出几张面纸,将脸上早已干了的泪痕擦去。

又一个周六,莫远程在书房里忙着处理公事,今天似乎是不一样的,往常,他们从不会叫外卖解决午餐,莫远程总喜欢带着安逸去一些非常考究的饭店,亦或是自己亲自下厨,因为莫远程说过,他喜欢看到安逸脸上满足的笑容。

安逸坐在客厅沙发上,抬眼看了看墙上的壁钟,又瞅了瞅书房紧闭的桃木门。从早上就一直待在那里,或多或少的能够知道莫远程打过一些电话。可是因为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以至于听得并不是有多清楚。

安逸有些无聊的调着电视频道,在播放着城市新闻的这个频道停下,打算一个人静静的看着新闻,本该是最庄重的节目,可是今天却是和往日不同的,竟然插播了一条另类的新闻。听着主持人面露喜感的播报着今天在工地上举行的一场婚礼,现场的记者也是一脸的激动,大家都似乎是第一次的见到有人把结婚现场改在工地上,那么乱的地方,被那两个新人一渲染,竟也有不错的意境。

风很大,新娘的白纱随风飘动着,被刻意设计的发型也被吹出了些碎发,但是却一点也不狼狈。

有人曾经说过,每一个穿上婚纱的女人都是最漂亮的,白净的婚纱,美丽的笑容,无疑不为这漂亮又增添了许多的成分。

主婚人问新娘,愿不愿意嫁给新郎为妻,新娘落落大方的大声承认,仿佛希望整个世界都能够听到她的坚定,在那一声我愿意之后,新娘没能控制好情绪,哭了。新郎温柔地笑笑,轻柔地为新娘擦去泪水,在主婚人问新郎愿不愿意娶新娘为妻后,新郎也哭了,虽哽咽,但是却是吼着说他愿意,然后吻住了新娘,久久。在场的许多人都被感动了,都为这对幸福的新人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安逸起初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场普通的婚礼可以上得了电视新闻。可是随着后来在场记者介绍下,安逸才知道了这是为什么?

新郎是一位工程师,与新娘本是大学恋人,可是毕业后,双方父母都反对他们的交往,新郎觉得自己没有能力给新娘带来幸福,就一个人远走他乡,来到A市,常年在工地里生活,做事比任何人都勤奋,反复辗转了那么多年,当新娘从自己的家乡毅然决然的选择与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之间的情分虽仍旧感动不了他们双方的父母亲,可是却感动了A市大大小小的市民,尤其是当新郎因为自己对这个城市的贡献而被当选为年度最受感动的人之后,大伙都期盼着这对恋人能够修成正果。

可谓说这场婚礼是对新郎最好的回报,看到这对新人激动的对着镜头说,以后再难,也一定共同承担。

安逸的眼泪瞬间爆发,并不说对这对新人的遭遇有怎样的同情,而是被这么多年的感情给感动了。这么多年,他们都能坚守着这份爱,都希望着不管多少年总能在一起。而不是,若干年后,他们再次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在见面,新郎孤身一人,而新娘的身边已经牵着两个小孩。

“怎么哭了?”身边传来莫远程充满关心的声音,安逸慢慢地擦去掉落下来的泪水,看着莫远程,微笑,摇摇头,“他们很感人啊。”

“什么?”莫远程端着个空杯子,坐在安逸的身边,右手将安逸的肩膀搂住,让安逸的头抵在他的怀里。

新闻的最后一幕是工地上,成堆成堆的粉红色气球飞上了高空,婚礼现场的人都在欢呼,新郎抱住了新娘,那对眼神深深的凝视着,仿佛这个世间惟独只有他们。

莫远程眼睛定定的看着那一幕,又看了看怀里的安逸,心里也已经猜测出大概来。

他让安逸正视自己,亲手将安逸眼角的泪抹去,“安逸,我们也办个婚礼吧。”

安逸睁大眼睛看着莫远程,“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刚才所听的话语,她甚至怀疑,那是不是她的幻听。

莫远程被安逸的样子给逗乐了,放下自己手里的空茶杯,再一次郑重的宣布,“安逸,我想给你个婚礼,虽然现在桑青还是不肯签下离婚协议书,可是总有一天会签下的,不过,在那之前,安逸,我真的迫不及待的想要办一场属于我们自己的婚礼,或许祝福的人不多,可是只要你是新娘,穿着漂亮的婚纱,与我站在一处,就已经足够了。”

安逸明明白白的、一字一句的听清楚了,她不能否认这些话语,是有些感动了她,可是,她在心里是抵死不愿意的。

“可我现在还是个学生,如果被学校知道了,我又该怎么处理?学校里的风言风语又该传遍了。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考虑。”如果可以借这场婚礼削弱莫远程在众人面前的好形象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莫远程微微有些遗憾,但也只能作罢,也许是真的不该提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毕竟,他与桑青仍然是名义上的夫妻。

可是,让安逸成为他莫远程的新娘却是那样的让他期待,他多怕,自己会等不到那一天的到来,多怕,就像当初失去安加尔的害怕。这么多年,他这辈子就欠安加尔一个婚礼,所以,他是真的想让安逸帮她圆了这个一生中最大的遗憾。

房间里,安逸抱着靠枕倚靠在床边,看着被自己上了保险的门,异常的笑了。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生气。因为莫远程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也并没有那么轻易的就可以左右她的情绪,这个世界上,能够轻易的让她喜怒哀乐的那个人除了自己的妈妈,也只能是莫子肖,也只能是他呀。

只是,此刻的安逸没有想到几天后的她会主动的提出想要一个与莫远程的婚礼。

安逸在房间里整整待了一个下午,昏昏沉沉的睡着、清醒,反反复复的,迷迷糊糊中,她脱口而出叫出来的“莫子肖”三个字回荡在整个房间里,让她一下子被惊醒。她坐在床上,不敢相信,她竟然可以这么大方的叫出那三个字,她极力的回想着刚才做过的梦,可是再怎么努力,还是记不起,究竟是个怎样的梦,让她会那么大声义无反顾的叫出莫子肖的名字。

很久之后,安逸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整理好自己,打开了门。

莫远程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的风尘,发也有些乱着。看到安逸的瞬间,绽开了微笑,“安逸,出来吃晚饭了,我买了你最爱吃的菜。”

看到莫远程这样刻意的讨好,安逸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莫远程是忙碌的,可是在这样繁忙的时间还要出去为她买来晚饭,其实是有些讽刺的,因为安逸从来没有告诉过莫远程她最爱吃的菜是什么,只是莫远程还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里总结出了她爱吃的东西。

安逸扯出了一抹很大的笑容,眼睛笑成了月牙状,“谢谢你!”

莫远程见到这样的安逸,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因为可以很确定的是,安逸没有生气了,对于他来说,这样,就很好了。

“你今天很忙,干嘛还要特地为我做这些事情呢?”饭桌上,安逸有意无意的提起。

莫远程又为安逸的碗里夹了菜,很是真诚的说:“再忙,也没有你重要呀。”

安逸有些愕然的盯着他看了几眼,莫远程笑了,“怎么了?这么奇怪的看着我。”

安逸摇摇头,继续埋头吃饭,后来,气氛一直都这样沉默下去了,安逸不愿意再说什么话,而莫远程也似乎是累了,认真的吃完饭,嘱咐安逸早点休息后,就又回去了书房。安逸收拾好了碗筷,倒是对莫远程这一天忙碌的事情愈加的好奇了。

她虽曾经看过莫远程的笔记本,可是从之后莫远程带回来办公的笔记本电脑来看,虽然型号与颜色都是相同的,可是安逸知道那却是不一样的。想来莫远程的秘密,并不是那么轻易的让自己知道的。

安逸在厨房泡了杯蜂蜜水,敲了书房的门,很久,莫远程才允许安逸进门。

门被打开后,莫远程正在看一本书,看着安逸进去,很随意地将书放下,起身走近安逸,然后从安逸的手里接过装有蜂蜜水的杯子。

安逸看着莫远程大口大口喝着蜂蜜水,绕过莫远程,走到莫远程的电脑桌前,好奇地凑上去看。“你这一整天都在忙什么呢?”

莫远程很淡定的说,“没忙什么。”随即将安逸盯着的笔记本电脑合上。

“去睡吧。”莫远程将杯子递给安逸,语气满是宠溺。

安逸无奈地撇撇嘴,道了句“晚安”,然后走出莫远程的视线。

城市慢慢的寂静开来,安逸为自己留了一盏灯,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凌晨三点,安逸去上厕所时,发现莫远程书房门下仍旧有着光亮,安逸觉得纳闷。

究竟是出了什么事,会让莫远程如此?安逸越想越觉得不安。急忙回到房间,拨通了西楚的号码,从上次见面后,他们就一直保持着联系,安逸蹲在床边,压低了声音说话,西楚的声音并不似刚睡醒的样子,很精神。

安逸向西楚说明了今天莫远程的反常后,想要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电话那头,西楚还未来得及说话,就挂断了安逸的手机,安逸仿佛听到了女人的声音。她想,也许是西楚的老婆吧,心里由不安又多了些许怅然。

良久,西楚才发来短信叮嘱安逸这一夜不要睡觉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在安逸等候了很长时间,在黎明将要到来前,安逸隐约听到了莫远程的司机老陈的声音,接着便是关门、开门的声音,安逸从床上冲下来,开了门,碰巧看到莫远程在玄关处穿着鞋子。

“这么晚,你去哪里呀?”安逸的声音成功的让莫远程停止了他的动作,许是没有料到安逸会在这个时间段出现,所以看到安逸时,有些愣住。他看了眼老陈,老陈很快离开,莫远程走到安逸的面前,一脸的温柔样子。“被我们吵醒了吗?”

安逸揉了揉眼睛,点头,”嗯”了一声。

“时间还早,你再去睡一觉吧,临时出了些事,我去处理,很快回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吃早餐。”

“好。”安逸听话的答道。

莫远程给了安逸一个拥抱后,也匆匆地离开。

在确定了莫远程的车子离开小区后,安逸这次直接给西楚发了短信而不是打电话,因为害怕西楚又不方便接电话然后急忙挂断电话,她不喜欢那种感觉,甚至是对西楚身边的女人极度的厌恶。那个女人是莫远程的小姨子,是路晗没有敌过的情敌,是西楚的最无可奈何……

等了很久,西楚仍旧没有给她任何回复。安逸也不敢再发短信问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想法。

她直接进了莫远程的书房,开了灯,第一眼就可以看到的莫远程的书桌上已经不见了莫远程的笔记本电脑。她仔细的回想,并且很确定的是,莫远程出门的时候,又或者老陈走的时候,并不见他们的手上拎着电脑包呀。

安逸环顾了下书房,很简单的构造,几乎是一眼望到底的感觉。有一块墙面是用来放书架的,书架上的书很多,很紧凑的放着,有些格子还很凌乱。

安逸翻了翻这个房间里她认为可以藏东西的任何隐蔽的地方,可是都没有发现她想要找到的电脑,她想,那个电脑一定有着什么重要的不可告人,不然,莫远程不可能对她那么的防备。

找了很久,不大的书房,简单的陈列,安逸觉得烦躁,为什么什么都找不到呢?安逸想着是不是被放在了其他的地方,于是又去搜看了莫远程的睡房,连客厅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安逸又回到了书房,盯着眼前的大书架,看着一排排放得整齐并分类有序的书,心里有些困惑。脑袋里临时想起了林诺曾经的一句戏言,那时候,她刚上大一,与林诺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晃荡,吹着免费的空调,看看家电那里电视机里放着的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的动画片却一点也不觉得厌烦。她们曾经去了一个区域,那里卖着打印机、扫描仪,又或是保险箱,林诺看着那一个大小不一的保险箱,又看了看它们的标价,不由得感慨,如果有一天她有钱了,一定要搬个小点的回家,不是为了能够防盗,而是家里放着这么个东西,实在太有意思了,可以存放着自己不愿意被别人知道的私密,只有自己知道的密码,太有神秘感了。

安逸不确定是不是太具有想象力,可是不试试,她是不会死心的。她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在莫远程回来前,找到莫远程藏起来的电脑。即便那是已经加密的电脑,她也想要找到,因为那种知道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而什么事情都做不了的感觉实在是太无力了。

这个书房,安逸来得次数不是太多,因为她第一次来这个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架摆着的大多是些有关哲学的书,很多很多哲理深奥的书籍,安逸曾经随意的抽出一本书来看,翻看了几页,都是不易懂得,很枯燥的文字,于是就再没有想要来这个书房找几本好看的小说的心情了。此刻,安逸想起了莫远程曾经那颇为诡异的笑容,大概就是希望她会如此兴趣缺缺吧。

安逸深吸了口气,然后痛快地吐出。她今天算是和这些书耗下去了,如果不检查个清楚,她是不会安心的。

安逸开始一堆一堆的将书从格子里搬出来,将一个格子清空后,又仔细的看了看后面的墙面是不是实心的。也许是古装电视剧太多了,总觉得做出了这样的举动是件很幼稚的事情,可是,在她的字典里,她所有的猜测都必须要得到肯定的证实。

好在,最后的努力以及她所以为的幼稚行为都是值得的,因为在那一块书籍相较来说比较凌乱的格子的后面,她看到了银白色保险箱的一角。她惊喜的连忙将周边的其他格子间书都给清空,后来她发现,原来用来遮挡保险箱的那一块书架的格子是活动的,可以自由拿下来的。

她想正如她猜测的那样,莫远程应该是将笔记本电脑放进了这个中等大小的保险箱子里了。她情绪有些激动的拍下了保险箱的照片,然后又一堆一堆的书将它们放回原位,制造得凌乱些,后又整体看了遍,满意放心的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她为自己发现这样的秘密而感到兴奋,虽然整夜都未睡,却也不算太过劳累,就那么一直睁着眼睛到天外泛白。莫远程回到家的时候,她还是听到了动静,后来竟也在不知不觉中安心的睡过去了。

莫远程果然说到做到,和安逸出去吃了早餐。安逸看着热腾腾的皮蛋瘦肉粥,胃口极好,心思细腻的她也不难发现莫远程脸上的困倦。

她用勺子捣鼓着白瓷碗里的粥,状似关心的问:“夜里是出了什么事了么?”

“抱歉,让你睡不安稳了,也没什么大事,都处理好了。”莫远程回答着,不无敷衍。安逸在心里嗤之以鼻,他所谓的事能有什么正经的事情,面前,还是假意的微笑,然后继续未完的早餐。

周末结束后,安逸回到学校,在一个教室里,看到林诺的时候,还是很尴尬,尽管她仍旧不改变的坐在林诺周边的空位上,但是却不讲话了。

安逸知道她与林诺之间确实需要点时间,想到此,她想要与林诺先开口讲话的勇气一下子消失了,两人就一直僵持着,虽然坐得近,但是就是谁也不愿意先开口打破这个僵局,好似赌气般,谁开口了,便是谁输。

课间休息的时候,安逸接到了西楚的电话。她有些紧张,却又是必须要与西楚见个面的。周一这一天总是安排了满满的课,放学下课后,她也是没有时间的,因为和莫远程在一起后,每到下课,她都是必须要在那个时间段左右回到莫远程的公寓,不然莫远程准要打电话给她,问她在哪里。有时候,莫远程也会给她些惊喜,亲自来接她放学,而这样的惊喜,在安逸看来,显然是多此一举的。

无奈,最后的选择也只能是逃课。

她看了看课表,如果说逃课不被发现,最好的方法便是逃掉下午的第一、二节课,因为算是大课,几个班合上的,不容易出现点名的情况。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安逸还是有些担心,因为如果被发现逃课的话,扣学分是免不了,关键是还要写下五千字的检查,这才是一件难事。

不得已,她只能放下自己自尊,给林诺发了短信,想要请她帮忙躲过下午的两节课。发完信息后,安逸紧握着手机,有些焦急的等待着回信。她小心翼翼的偷偷瞄着林诺的侧脸,不确定她是不是会理睬她。

当手机在很长时间后震动后,当安逸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信息来自林诺的时候,她的心头有了些安慰,至少是回了短信的。她有些紧张的打开了短信,结果算是比较满意、惊喜的,因为在林诺答应了她的请求后,在信息的最后赫然是“对不起”三个方块字。

那一刻,她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果真,这一年多的友谊并不是那么容易破碎的。

安逸回了句“谢谢”,在下节课到来前,坐到了林诺的身边,林诺对着安逸微笑,安慰也回以同样温暖的微笑,他们之间,算是正常了。

与西楚依旧是约在学校附近的公园里见面,安逸到达那里的时候,西楚显然已经等待了很长的时间,他的耐性还算很好,面上丝毫看不出不耐。

“抱歉,为了不引起家里的怀疑,我那天没有回你短信,但是我已经告诉师父了。”

安逸掏出手机,将此前拍下的那张莫远程书房里的保险箱的照片给西楚看,“那天,莫远程出去后,我发现他的电脑没有带出去,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有能找到电脑,所以想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地方,于是,就发现了这个保险箱。”

“莫远程这只老狐狸,做事果然谨慎。”西楚咒骂道。

“他每次让我看到的笔记本电脑都是同种颜色,同种型号的,后来我无意中发现,不管再怎么隐瞒,仍旧是不一样的,因为那些电脑新旧程度是不一样的,在一些细节方面,其实是很容易辨认出的。”

“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事而能不被发现,他的细腻是超乎常人的。你那天告诉我莫远程五点多出门,师父去追查的时候发现莫远程去了他旗下的一家高级会所,师父进不去又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只得放弃,但是肯定的是,又一件不寻常的事情。”西楚的脸上全是遗憾,如果是在一般的场地,做些什么事总归是能够发现些蛛丝马迹的,可是那样的情况,那种无奈,他能够想像到师父的愤恨,那种明明离得很近,却又到达不了的感觉,如同噬骨的毒药般,令人痛到窒息。

回去学校的路上,安逸竟然在校门口看到了莫子肖,他手里捧着收纳盒正往他的车子走去,安逸定在了原地,静静的看着莫子肖的背影。林诺的话语浮现,莫子肖就要出国了。现在见到,他该是来收拾最后的东西吧。

看着莫子肖的车绝尘离去,安逸的心里悲伤到了极致。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的瓜葛了,从说出分手后,他们就一直未见面,时至今日,当安逸以为自己一定该大哭一场的时候,安逸只觉得自己的心里被悲伤填满了,却是一滴泪也落不下来,她的眼睛依旧干涩,就是那种哭不了,却悲伤到能够嗅到死亡的感觉。

在那个白日里见到莫子肖后,安逸所有的悲伤似乎都被勾起了,整夜整夜的失眠,持续了两天后后,她终究是因为身体的疲惫晕倒在了家里。

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袭入鼻尖。莫远程握着安逸的手坐在床边,眼神专注的看着她。她眨巴眨巴眼睛,动了动干涩皴裂的嘴唇。

“口……渴……”因为太久没有说话,安逸说完这两个字,嘴唇就开始冒血。血腥味延漫到嘴里,混杂着仅剩的唾液,让安逸觉得呕心。

莫远程见到安逸醒来,为安逸倒了水后,就叫来了主治医生。医生为安逸做了一系列检查后,对着莫远程说:“已经没事了。”

莫远程放下心来,医生走后,莫远程又重新握紧安逸的手,“安逸,你吓死我了。”

“医生竟然说你因为疲惫过度加上营养不良所以才会晕倒的,我就说不可能,可是后来医生将检查单子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自信在那一瞬间被摧毁,我以为我把你照顾得很好,其实,原来是这么的不好。”莫远程充满抱歉的说,一脸心疼的抚着安逸的脸庞。回想起安逸在他眼前倒下去的场景,就觉得惊怕。

“现在已经没事了。”安逸缓缓说,想要安慰莫远程。

听到安逸这么说,莫远程更加不放心。“安逸,是不是最近学习任务比较繁重,我知道你一直都很认真的学习。”

安逸摇摇头。“最近有些失眠而已。”

听到安逸这么说,莫远程又是一阵紧张。“失眠,怎么会呢?”

“嗯,睡不着觉,喝了很多的蜂蜜水,都不管用,就是整夜整夜的睡不着。”无论再怎么努力,将那些用来阻止失眠的方法都试遍了都没有用,她的脑袋里总是止不住的想起莫子肖,想起她和莫子肖分手的那一晚,以及幻想着未来一些也许会发生的事情,脑海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不歇停,悲的占去了大半。

莫远程又给安逸找来了医生,医生询问了些情况后,和莫远程去了病房外。

“莫先生,根据安小姐的症状,我估计是抑郁症,我还是为您推荐位心理医师吧。”

“抑郁症?”莫远程显然不相信。他虽不懂抑郁症的医学知识,可是常理来讲,安逸在他面前算是比较开朗的女孩子,怎么会好好的就突然得了抑郁症呢。

“我想是的,莫先生,您先在此稍等,我打电话让罗医生来住院部为安小姐诊断。”

莫远程回到病房,仍旧不死心的问:“安逸,你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的事情?”

安逸看了眼莫远程,摇头,“没有啊。我能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呢?”

后来,罗医生为安逸检查后,正式确定安逸是得了抑郁症。

听到这个诊断消息,安逸还算比较镇定,但是莫远程显然是不能够相信的,甚至一再的要求医生再进行其他的问答,他只想听到安逸很健康的诊断,而不是这神经质的一种——抑郁症。

“很抱歉,莫先生。这么多方法都试过了,我已经很肯定是抑郁症了。”罗医生无可奈何的对莫远程又一次的汇报了结果。

“该怎么治呢?”安逸问。

“安小姐,你这算是抑郁症的早期,症状还算是轻微的,经过一些药物的控制,或是心理医生的开导,应该很快就会康复的。”

“如果严重呢,我会不会死?”这个问题是故意问给莫远程听的,她就是要故意让莫远程知道她的病,然后心疼她,亦或是心疼着她这个能够代替安加尔在他身边陪伴的人。

莫远程果然有了反应,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

“如果药物和心理治疗都没有用,抑郁症会越来越严重,不是死不死的问题,而是患者会不会自杀的问题,这种病,通常患者会局限在自己的思想里不能自拔,然后做出过激的行为。但是安小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治好你的,这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听到罗医生的话语,安逸放心了,更加的镇定了。而莫远程也似乎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平静了下来,送走了罗医生后,莫远程重新坐到安逸病床前,“放心,你一定会好的。”

安逸不回答,将头转去了另一侧。她没办法回答:“嗯,我知道会好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病因,她多么的害怕她就这样一辈子,好不了了,也许还会在某一个绝望的时刻选择死亡,她怕自己越发难以控制自己的思想,很多很多不好的事情又一下子涌进了大脑。她拼命的想要阻止自己不要去想,可就是做不到啊。

之后的两天里,莫远程倒是没有离开过安逸,专心的照顾着她,忙起来的时候,也是将电脑带来病房,边陪着安逸边工作。

罗医生也来为安逸做过几次治疗,加上一些药物的作用,安逸的失眠好了很多。但是在莫远程看来,安逸的情况还是不太令人满意的,因为就算不是整夜整夜的失眠,可还是要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入睡,一到第二天早晨五点多就又清醒了,人如果不能维持八小时的睡眠时间都是不正常的。

在医院住的日子里,安逸总觉得少了些什么,可是却一时之间想不起,她到底是丢失了什么。每天里,病房里播放着医生指定的几首对治疗有帮助的轻音乐。

当有一次看到莫远程出去接电话后,才猛地想起,自己的手机还在家里,如果西楚和马征有事要联系她而联系不到她,该有多着急。

安逸对莫远程说她想要回家,不想再在医院里待着。一开始莫远程很反对,但是安逸的反应很坚决,莫远程也没有办法,只能带着安逸出了院。

回到家后,安逸为手机充了电后,果真有几个西楚的未接电话以及信息。安逸趁着莫远程出门买东西的空隙,打了电话给西楚。

西楚接通后,很担心的询问她到底这几天为什么没有消息,他和师父甚至怀疑是不是安逸被发现了。好在师父让多等几天,不然一切都功亏一篑了。

“我没事,你们放心。”

安逸又嗯嗯啊啊的答道,便挂了电话,将西楚的嘱咐记进了心里。突然间就想起了,前一段时间里莫远程说想要和她办个婚礼的提议,安逸没忍住笑了。

也许,这也是个办法。她在心里想着。

莫远程拎着大包的东西回来后,安逸正坐在沙发上调着电视机频道,她跑到莫远程的身边,想要接过莫远程手里的塑料袋,却被莫远程拒绝了,他一样一样的将买回来的东西收拾放好,然后系上了围裙,对着安逸说,“今晚要熬汤给你好好地补补身体。”

安逸走到莫远程的面前,“我想要个婚礼,我怕我会死。所以,就像你上次说的那样,我们办个婚礼吧,虽然得不到结婚照,可是婚礼是每个女孩子一生中最梦寐以求的。”

莫远程显然没有想到安逸会提出这件事,从上次安逸那么生气的样子,他本已经放弃的事情被安逸这么一提,顿觉意义十足。

“好。但是,我不允许你再说死不死的,太不吉利了,你还那么年轻,当然会好好的活着啊。”莫远程将安逸搂在自己的怀里,吻了吻安逸的额头。

安逸的手回抱着莫远程的背,满意的笑了。

莫远程与安逸的婚礼,基本上都是莫远程一个人在操劳,尽管安逸总是说简单就好,可是莫远程却还是盛大的给了安逸最奢华的一切。安逸只在学校里请了一个星期的假,而在这假期的最后一天也便是她与莫子肖的婚礼举行日。

他们去拍了三套婚纱照,莫远程出了巨资,让照相馆尽快的整理一张最唯美的照片做成很大的尺寸,到时候放在婚礼现场。

大多时候,莫远程都是和安逸一起在外面奔走着,为新房重新布置家居,安逸想要做的事情很多,比如说,想要换去家里的窗帘,添置些家具等等。

到了婚礼的前一夜,安逸和莫远程终于等到了莫远程专门从法国巴黎定制的几组婚纱和礼服。许许多多繁琐的事情,安逸的累是比较轻的,莫远程是每晚回到家倒床就睡的。

婚礼这一天,莫远程与安逸天未亮就起床,去了远程酒店,先前预定好的化妆师已经敬业的等候了。安逸和莫远程分别在不同的房间里受着化妆师的摆弄,只是两人的心境是明显的不同的,莫远程是开心幸福的,而安逸的内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忐忑。她一遍一遍的想像着今天在婚礼上可能会发生的场景,有两种结果,她不敢确定自己将会走向哪一条。

而就在她愣神的时候,酒店房间的门开了。

来人竟然是,莫子肖。

他对着一大堆的化妆师吼着:“都滚出去。”

其中一个化妆水拿出电话,莫子肖看到后直接夺过手机狠狠砸向了梳妆镜,镜子破碎的清脆声在房间里回旋,莫子肖的气势十足,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包括安逸。

莫子肖跑过来,拉着安逸的手就要把她带走。

他们奔跑在走廊上,高跟鞋嗒嗒的声音与空气中两人粗喘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那一刻,安逸的心里得到了安慰。可是,却不得不逼着自己清醒过来。

她还有未完成的任务在。

等待电梯的过程,安逸甩开了莫子肖的手,莫子肖冷笑一声,重新抓住安逸的手。

“别离开我。”

安逸有些惊慌失措,这么无力哽咽的祈求声是莫子肖发出来的。

“安逸,跟我走,所有的过去我都不追究,我只要你。我原谅你所有的欺骗,只要你跟我走。”

“我……”要说什么,能说什么?安逸不知道了。

莫子肖一下子就吻住了安逸,唇舌交缠间,安逸情不自禁地抱住了莫子肖,回应着他的热烈。

莫子肖欣喜,结束这一个吻的时候,安逸眼底的迷离,令他痴迷。

“走吧,时间不多了。”电梯打开,莫子肖就要拉着安逸进去,却不想安逸退开了好几步,离莫子肖远远的。

“不,我不走。”

“你……你说什么?”莫子肖显然不相信。

“对不起,小小,我不能跟你走。”

莫子肖的表情一下子冷了下来,“你还是要跟我爸结婚,为什么?安逸,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结局。”

“那刚才的吻,明明……明明你也是想念我的。”

安逸艰难地笑了,眼泪迅速划过脸颊流至嘴里,咸咸的。“那个吻算是我们最后的告别。”

一句话令莫子肖如临地狱。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莫远程出现在他们身边,身后带着人,一下子把莫子肖抓住了。“送少爷回家。”

莫子肖被拖着进电梯时候对莫远程说:“爸,我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安逸盯着莫子肖看,直到电梯门合上。

“你没事吧?”

“没事。”安逸摇摇头,给莫远程一个安慰的笑容

等待结果的过程虽然难熬,时间却是短暂的。

当莫远程牵着她的手走向神父的时候,她这才有机会看到婚礼场景的布置,有一大块的墙面都被血红的玫瑰花装饰成了爱心装,不论是宾客的人数还是场面的壮观,还是到场记者的人数众多,安逸心里都清楚,这无疑是一场最风光无限的婚礼,且令人印象深刻。

只是当神父问莫远程,愿不愿意娶安逸一大帮警察冲进来的时候,场面的滑稽却也是令人这辈子再也无法遗忘的。而安逸却将提着很久的心放下了,因为她知道,这一条路,其实是对她来说是最简单的路。

莫远程终究是没有来得及说出“我愿意”的话语,但是安逸觉得莫远程脸上的自信却是那么的令人不安。在场的宾客都沸腾了,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记者们的闪光灯不断,场面一片混乱。

“爸。”这一熟悉的声音,终于让安逸知道,莫子肖还没有走,他的身后是一群追着他的保镖。

安逸以为在莫子肖卑微的恳求她不要与他父亲结婚,在她很确定的拒绝后,她给了他一生的屈辱,在那样的情况下,安逸以为他早该离开这里的。只是在婚礼中出现了这样的情形,不知道莫子肖是愿意见到哪一种呢?他虽见不到莫远程与安逸的婚礼,但是也有一件更加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便是莫远程被警察逮捕了。

在对莫远程提出她答应举办婚礼的时候,其实她就已经为自己设想了两条路,如果莫远程没有被发现犯罪的证据,如果这个人是无罪,那么即便是婚礼的最后一刻,她也会坚定的说出这场婚礼无效。但如果莫子肖的保险箱被破密了,那里面真的装着他所有的犯罪行为的话,那么他就会被警察带走,这场婚礼同样也是举办不了的。

安逸平静的看着莫远程被带上手铐,可笑的是,在最后的时间里,莫远程还要掉过头来看着她,并对她说:“放心,我很快回来。”安逸当时就有种想要大笑的冲动,可终究还是忍住了。

她多想说,不,还是不要回来的好,如果你回来了,那老天爷真的是瞎了眼了。

“爸。”莫子肖跟在警察身后,呼喊着莫远程。

安逸也追了出去,别人以为她是因为受到惊吓,而去追着莫远程的时候,只有她心里清楚,那是想要确定莫远程被警车带走的那一刻,还有,她想要跟着莫子肖,这个她心里一直都惦记着的男孩。

莫远程的司机老陈也被逮捕了,可是他们脸上的镇定自若却深深地刺痛了安逸的神经,她是多么的害怕还会有什么变数会出现。

警车离开后,莫子肖也开车追着警车离开,丝毫没有在意过这里有一个叫安逸的新娘。

安逸不安的打了电话给西楚,这是属于莫远程的婚礼,但是却不被祝福,尽管西楚是莫远程的下属,但是因为西楚是属于桑青那边的亲戚,所以也不在莫远程的邀请范围内。

“喂。”好不容易接通后,安逸刚“喂”了一声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安逸不死心的又拨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是西楚的手机已经关机了。

刚才带头来抓莫远程的警察中就有马征,所以安逸暂时不敢打电话给他情况。在这种情形下,她只得坐等消息。

西楚曾经让安逸想个办法让莫远程变得忙碌,且注意力分散,安逸第一个想法便是莫远程曾经的提议,办一场属于莫远程和安逸的婚礼。其实从准备婚礼的第一天起,莫远程的书房里的保险箱就已经被运走,因为害怕在家里会突然想到要去看看保险箱,所以安逸总喜欢拉着莫远程在家居城里逛,一遍一遍的,挑剔的选着自己要买下的东西,在莫远程看来,他以为是因为安逸第一次结婚,所以才会那么介意自己所买的东西是不是满意。而在安逸看来,这样不计其数的走下去,莫远程才会累到,才会一回到家就倒床就睡。

在这期间,她也是担心事情会被败露的,整整六天的心里煎熬,终于是熬出头了。

安逸回到酒店房间,换下自己的婚纱,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了远程酒店。

莫远程被逮捕的消息被传得满城皆知,公安局门口每天都要被大批的记者围堵着,不仅是远程花园里莫远程的房子,就连他和安逸的小公寓也被挖掘了出来,大家都死等着,看谁家的报纸能够挖出最有效、最有价值的报道。

安逸重新搬到了学校宿舍,在马征给她打电话之后,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一遍一遍的播着西楚的电话而每每关机。

在莫远程的保险箱被破密,当他和他的同伙所有的犯罪罪行被整理出来后,西楚对着她的妻子提出了离婚的请求,他似乎一刻也等不了的迫切的希望得到自由。

他的妻子无论怎么恳求,西楚终是不愿意改变心意,所以用了最极端的方式守住了她的婚姻,一把火烧去了一切,她、西楚以及他们的儿子。

马征在说到这些的时候已经泣不成声了,他的徒弟,那么年轻的生命。

“叔叔,你在哪?”安逸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这样的结果显然是她没有预料到的,她虽曾经恨着西楚,可是这样的惨剧,她的心里是万不会设想的,一家三口因为一个女人的癫狂,而被大火活活烧死,就在西楚离自由一步之远的时候。

老天爷,何其的残忍啊!

安逸终究是不够坚强,在见到马征的那一刻,就情绪难以自控地扑到了马征的怀里,大哭了起来。她要哭的原因有很多,她忍辱负重那么久,那么卑鄙的,终究还是将莫远程送进了监狱,所以她哭。她和西楚虽然不是很亲近的朋友,可是因为路晗,因为莫远程,她是见不得西楚那样子死去的,所以她哭。她与莫子肖是没有未来了,在他再不屑看她一眼之后,她知道即便所有的事情都解释了也只是换来更多的恨,再也不会有爱了,所以,她哭……

马征由着安逸撕心裂肺的哭着,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安逸的背。眼泪从他已经布上皱纹的眼角落下,西楚,这个他疼爱的徒弟,为别人活了那么久,终于熬到为自己活得时候,却走得那么凄惨,那么凄惨啊……

当安逸的情绪稳定后,这才想起要问马征的正事。

“叔叔,保险箱里到底有些什么?莫远程的犯罪证据到底够不够判上死刑?我父亲的死到底,到底与他有没有关系?”

马征神色复杂的看着安逸,“他是被人从高楼上推下来的,安逸,你父亲却是死得冤。保险箱里有一本日记本,是莫远程写给你姑姑的,我们花了一个晚上看完了,也提到了你父亲,说了推你父亲坠楼的全过程,我算是看不明白这个男人了,几乎每字每句都是在向安加尔忏悔,这真的是一个复杂的人啊。” 马征甚至觉得,这个男人可恨又可怜,可能他是真的一直爱着安加尔,只是做那么多错事得到的名利地位,莫远程或许已经分不清孰轻孰重了吧。

听到这,安逸捂着嘴,想要止住眼泪掉落,想要阻止自己哭喊出来,这么久了,终究是真相大白了啊!

“孩子,这段时间苦了你了。”

苦吗?安逸仿佛早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这个字了,也许是真的很辛苦,可是,到如今,她还是熬出头了。只是,在某些领域,她没办法告诉马征,令她苦的,其实并不是莫远程。因为信念,她在莫远程身边的几个月,都是认真的。可是,谁来告诉她,她的未来到底被她遗失在了哪里了?到底还能不能再找回来呢?何其的害怕,何其的卑微,和莫子肖再回头,这样的念头却一次也没有出现在她的心里。

莫远程的案子终于在一个多月后在A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法院外早早的就守着大批的记者,安逸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不敢上前一步,害怕被那群记者围攻,她还是想的太简单了,她还是以为自己的生活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是早已变了。

本想着要去旁听莫远程的案子,可是安逸想她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她找了家附近的咖啡屋,点了杯卡布奇诺,透过白净的玻璃,隔着一条宽阔的路,来来往往的车辆不断从眼前出现,然后消失。她一直都够镇定的,心里默数着时间可以早一点到来。

这些天,电视新闻里几乎都要播到莫远程以及莫氏。全城的人都对这个曾经是A市的首富震惊了,那利益的背后牵扯出了多大的肮脏,更甚至安逸大学里政治系的一位老教授发表了文章,暗射那些政府机关里面的人有些人也许是脱不了干系的,所有的都在媒体的曝光下变得人人自危。

城市虽还是原来的城市,却早已人心惶惶,波涛汹涌。

莫子肖扶着一位女士出现在了安逸的视线里,安逸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震惊,许是早就猜测到了,只是看到桑青,莫子肖的妈妈的时候,还是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可悲的。在嘴里嚷嚷着要离婚的丈夫面前,她依旧是一种低者的姿态,如果要追究其原因,安逸不吝啬的想,该是爱吧。

手机突然想起了自己专为家里的电话设置的铃声,安逸好不容易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着屏幕,她有些不敢按下接通的键。

在面对她的妈妈,她有着说不起的内疚与心虚。妈妈曾经打过电话来质问她,究竟要一个人做决定到什么时候,究竟知不知道一个女孩子最该注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究竟还要让她担心多久?听到这些满是关怀的疑问,安逸只能认错。

她太不孝,从来只在乎着自己的感受,从没有站在她妈妈的角度考虑过问题,是过于自私了。以至于到最后她对她妈妈说出那句“都结束了”的时候,是那样的有气无力。其实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早已传遍,她一下子成为了学校里最有名的人,一下子背负了太多的骂名。甚至学校因为害怕她的事影响到学校的名声,已经对她提出了留校察看的处分。那些看笑话的人,死死的盯着安逸,仿佛她要是再做错一件事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中,永远也无法翻身了。

如今能够陪在她身边的,一下子只有了林诺。

“喂,妈妈。”安逸还是接听了电话。

“情况怎么样了?”

安逸知道自己的妈妈和自己一样,都在等待着结果。

“我还在等,有消息了,我会马上通知你的,妈妈,你别担心,证据确凿,无论是他莫远程请了多厉害的律师,也是辩护不了的。”

莫远程的辩护律师在业界是非常著名的,泰斗级的人物,不得不说,桑青能够为莫远程请出这样一个已经退休些年月的人来,真的是费尽了心思。只是,安逸又是觉得可惜的,这样本该受着很多人尊重的人,却晚节不保,为莫远程担任辩护律师,遭到了许多社会上人士的质疑,就连许多他的门生也是不理解的。

安逸只能说,在理性上,她觉得他有着做律师的职业道德,但是在感性上,她是无法原谅的,那样的一个人,值得吗?

安逸在咖啡屋里坐了半天,直到看到对面的法院门口的记者一下子不安定起来,看到莫子肖扶着摇摇欲坠的桑青出来,脸上竟挂着泪,她知道审判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马征很兴奋的给安逸打了电话,是死刑立即执行,听到这样的结果,安逸又看了看对面的那对母子,左眼角不断地掉下眼泪。“谢谢。”

挂了电话后,她又给自己的妈妈打了电话,告诉了她这样的消息。

安逸回去宿舍,不久,宿舍里的电话就响了。

林诺接通了电话,嗯嗯啊啊的说了几个字,就让安逸来听电话。

安逸感到纳闷,到底谁打电话来找呢,因为宿舍的电话基本上她们是不用的,也很少响起,所以安逸住在这里差不多两年了,也还是不清楚宿舍电话号码究竟是多少。

“喂,你好!”安逸狐疑地接过电话说。

电话那头是个女声,但那尖细的声音令安逸觉得有种熟悉感。后来,又听那女人说,是楼下宿管站的阿姨,安逸觉得好笑。

“哦,阿姨,有事吗?”就说熟悉,原来是那个几乎要天天见面,早晨总要被那大嗓门吵醒的阿姨呀。

管理阿姨让安逸下楼去趟宿管站,有人要见她。

安逸觉得奇怪,到了宿管站,那里倒是站着两个陌生的人,有些岁数了,可是安逸很肯定的是她不认识他们。

“请问,你们找我?”安逸好奇地问,想着是不是找错人了。

“你是安逸?”男人问。

安逸点头。

妇女有些着急地又走近了安逸,抓着她的手,问:“那你认识西楚吗?”

西楚?安逸又盯着两个老人家看了几眼,莫非……

“认识的,请问你们是?”

“我们是西楚的父母,我们能不能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聊聊?”

“好。”

安逸跟着两位老人上了他们的车,车里,两位老人总时不时地瞅几眼安逸,安逸终于发现有哪些不对劲,但也知道这两个老人也不是什么坏人,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带着自己去哪里。

“阿姨,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瞧啊?”安逸摸着自己的脸,怕是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可是摸了半天,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那妇女想要说什么话,但是被身边的男人拉住了手,这里还有个司机,安逸看得出,这两人显然是不想让司机听到他们要说的话的。

安逸有些不知所措,从未见面的两个老人,为什么要找上自己呢?自己虽认识西楚,可是西楚已经离开了,又有何理由这俩老人要来学校找她呢?

车子在路上开了很长的时间,从繁华的城市开到了不是很发展的地区。到最后,车子停在了一大片空地里,安逸随着西楚的父母下车,他们的司机留守在原处。

“安逸,走吧,西楚就埋在这里。”西楚的妈妈抹着眼泪哽咽着说。

安逸有些不忍心,因为也能够理解他们老来丧子的心情,可又因为知道路晗的故事,所以对这两个当初那么反对路晗的老人也并不是有什么好感的。

这里过不远竟是一座很大的墓园,安逸随着西楚的父母走过一片一片的墓区,空气中似乎处处弥漫着香油的味道,令安逸毛骨悚然。直到走到了尽头,他们才停下脚步,安逸看着老人盯着的那座新墓哭着。

墓碑上写着“爱子西楚长眠于此”,从知道西楚出事后,甚至是西楚的葬礼,她都没有涉足,因为她是个外人,又该以什么样子的理由参加呢?

安逸又再次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不明白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

“你们带我来是为了什么呢?”等到西楚的爸妈哭累了,安逸才敢开口问。

西楚的妈妈看着安逸,“小楚被救出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要我们将他的骨灰交给一个叫安逸的女孩子,说完这句话他就晕厥过去了,我们在抢救室外等着,可是小楚就那么狠心的扔下了我和他爸爸,就那么狠心呀!”西楚的妈妈说得咬牙切齿的,但安逸看得出,那里面饱含着浓浓的爱。

“阿姨、叔叔,请节哀!”安逸扶起快要跪在地上的西楚的妈妈,这丧失亲人的痛苦安逸是能够理解的,这样的痛还得要痛上好多年。

西楚的爸爸从安逸的手里接过西楚的妈妈,两个老人这么不顾形象的在安逸的面前大落眼泪,也只是因为这悲痛太大,要不然活了这么大把年纪是万万不会在小姑娘面前哭得这样撕心裂肺毫无形象的。

“你为什么不哭呢?为什么看上去一点也不难过呢?”西楚的妈妈皱着眉头看着安逸,有些心寒、不满。

这个儿子到死还挂在嘴边的女孩,究竟是有多狠心?在他的墓碑前,竟是显得那么的平静。想到此,心中有了些愤然。

安逸听到这话,有些尴尬。“对不起。”

“你和小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西楚的妈妈语气有些冷然,眼睛直直地盯着安逸,在安逸看来,她的眼神是极其矛盾的,似乎有那么一丝仇恨的意味。安逸疑惑了,她难道又做了什么事?

“什么时候开始?你是指?”安逸不懂到底这个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问她与西楚究竟是什么时候合作找出莫远程的罪证?

“我们小楚为了你,不惜要跟他媳妇提离婚,孩子都那么大了,不管我们怎么劝小楚都不听,他从来没有那么决绝过,我不知道你这个女孩子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我们小楚为了你做这些,甚至是最后丧命。”

听了西楚的妈妈的话,安逸才明白,这两人可能误会了她与西楚的关系了。“不是的,你们误会了。”

她与西楚?为什么要这样认为呢?安逸的心里有些忐忑。

“我和西楚没有关系的。”安逸说得坚决。

西楚的父母互望了一眼,又十分困惑的看着安逸,想要寻求答案,因为他们也是越来越迷茫了。如果按照这个女孩子的说法,那么为什么他们的儿子要他们将骨灰交给这个女孩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们不是那种关系,为什么小楚要我们把他的骨灰交给你呢?”

安逸抿了抿嘴,看了看西楚的墓碑。有些事,也许她是懂的。

“阿姨,叔叔,西楚也许是想让我将他和路晗葬在一起吧。哦,路晗才是西楚喜欢的女孩子。”

“路晗?”西楚的父母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变了。西楚的妈妈身子颤动了下,倚在了她老伴的怀里。“是那个女孩子,是那个女孩子啊。”

安逸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冷哼了声,也该是记得的,毕竟当初反对得那么厉害啊。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然还是和这女孩子,真是孽缘啊!”西楚的爸爸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无奈,又好似一种宿命。本以为是分开了他们的,本以为时间真的可以淡化感情的,可是兜兜转转了那么多年,这对他们当初那样反对的恋人竟然还是一直在纠缠着……

“那个叫路晗的女孩子也死了吗?”

安逸“嗯”了声,移动了几步,才看清楚在离西楚不远的地方赫然也立着两座新墓碑。是西楚的妻子和儿子的墓,竟然没有合葬在一起。

“我们怎么也理解不了他媳妇为什么要做出那么残忍的事情,按照我们家乡的传统,夫妻俩死后是要合葬在一起的,可是我们害怕西楚会不安生,毕竟,他也是他媳妇害死的。孙子才这么点大,真的不明白他媳妇是怎么忍心的?”

也许是恨到了极致。安逸猜测着,不敢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只能选择沉默。

很多年前,路晗曾经对安逸提起过她的妈妈是被气死的事情。那个时候,是西楚的妻子跑到路晗的妈妈家,直指着路晗,是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是个祸害。路晗的妈妈因为受不了刺激,这才被气死的。路晗备受打击,机缘巧合下,她跟了莫远程。安逸记起路晗曾说过的原因,她要西楚悔不当初,如果西楚知道她成为莫远程的情妇一定会崩溃的,她就是不要他好过。

其实西楚的妻子也就并不是个省油的灯,也是个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角色,更不可能大方到让自己的婚礼挤满三个人。

不爱即死,安逸想,就是这样的观点吧。

宁愿毁去,也不愿意成全,宁愿消失,也不愿意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爱人远离自己。

“为什么都已经要西楚安葬在这里了还要来找我?”安逸不解。

“我们那个时候想,为什么要把小楚交给你?所以把他葬在了这里,和他媳妇儿子一块,可是这么些天来,我夜里一直都做噩梦,小楚总是在我的梦里出现不好的事情,他很惨很惨的哭着,到今天,我们也是不得以才找上你,我们会完成小楚的遗言,将他的骨灰交给你。”

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安逸还能够想起,她曾经恶狠狠的说不会再让西楚与路晗再有什么瓜葛,她也说过这辈子西楚是再也找不到路晗的。可是,现如今,安逸发现,其实她婉拒不了这样的请求。

路晗的苦、西楚的痛,其实都是令人心疼的,这两人,何其的不幸,在往后,该是得到幸福的。

“好,我知道了。”她的坚决被动摇,她同意了。

又一次去了Q市,只是这一次再也不是莫子肖在身边陪着了。西楚的父母请了和尚念经超度后,就将西楚的骨灰盒从墓里挖了出来,一直由西楚的妈妈捧着,老人撕心裂肺的大哭了几场后,安逸就陪着他们一块去了Q市的海边。

还是几个月前的那个渔民,还是几个月前的那条船,不同的是,这一次,安逸是一滴泪也没有落下。她为西楚献上了小菊花,亲眼看着西楚的父母一捧一捧的将骨灰洒向大海,在死亡面前,安逸甚至认为他们其实也很可怜。

离开之前,安逸只是默默的看着不算平静的海平面,向着迎面拂来的海风,心里暗暗想,西楚,加快你的脚步,也许还能够追上路晗姐,这一次,请千万别轻易说分手了。

而今,安逸和莫子肖在同一个地点,做着曾经做过的一件事情,只不过那一年,莫子肖的语气卑微,他哀求着安逸和他离开这里,他要他们在一起,结果是安逸拒绝得彻底。而现在,莫子肖将安逸困在厕所里,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逼着她去回忆那段不愿意提起的往事,此刻的安逸俨然成为了一名低者。

“我以为你至少是为了钱和我爸在一起,可是没有想到,你图的是他的命。”莫子肖加重了握着安逸手的力度,身子向前倾,离安逸越来越近。他的气息萦绕在安逸的周边,在无形之中给了安逸一种逼人的压迫感。

但她不是个轻易服软的人,表面依旧镇定,笃定莫子肖是不会对她做出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安逸还是笑了出来。在莫子肖看来,讽刺意味十足。

“是的,可笑的是,你爸到死都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可笑?”莫子肖冷冷重复着,诡异地笑了。“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叫可笑?”说完,便低头强势地吻住了安逸。

安逸睁大了眼睛,用手推着莫子肖,可无论再怎么挣扎,莫子肖一步也没有移动过,安逸狠下心来,紧闭着双眼,狠狠地咬住了莫子肖的舌头。莫子肖吃痛,用尽全力推开安逸,安逸重重的撞上了厕所隔板。

满嘴的血腥以及疼痛感,让莫子肖的愤怒又更上了一层楼,他看着安逸嘴边的血,竟觉得有一种诱惑,令他无法移开眼睛。

安逸啐了一口血水,咬牙切齿的骂道。“疯子。”

莫子肖冷冷地笑起来,“疯子?这两个字一直是我对你的评价。”

在听着莫子肖说出这么一句话的时候,安逸看到了莫子肖的眼泪。他的眼神,他的表情,无疑成为刺痛安逸内心最尖锐的凶器。

她竟然在这一刻,心疼起了他。

“我一直都没有对你说我妈是怎么死的,一直都没有机会对你说。”莫子肖干练地抹去自己眼角的泪,双手抵在隔板上,将安逸束缚在自己双臂之间围成的空间里。

莫远程自杀后,安逸没有想到桑青爱得那么深,竟在隔天夜里就在家里自杀了。

“我妈妈用刀扎在了她的心口,安逸,你能想像到我妈妈的痛吗?”莫子肖抽泣着,吼出来。

安逸震惊了,一时之间无法言语。

“怎么?觉得内疚了?”莫子肖握住安逸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的眼,他看着安逸的泪水滴在自己的手上。

曾经妈妈说过的话,莫子肖想起了。“如果可以,下辈子,我一定一定不要再爱上莫远程,一定不会再爱上。”那时候桑青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语气坚决地对莫子肖说。

他哭着打了急救电话,常识告诉他,是没得救了。他就是不能死心,去医院的路上,他握着自己的妈妈早已冰凉的手,祈盼着上天能够赐给他奇迹。可是,最终,上天还是残忍的。他还是成为了一个孤儿,只身一人的活着。

“这些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的出现,安逸,在我妈妈那样死后,我是有多恨你,有多恨你呢。”莫子肖忽然打开了隔板,拖着安逸出了厕所,因为脚下不稳,她险些跌倒。

彼时,厕所外站着的人,孟洁、骆清夜、卓溪、Joy,甚至是彭妈,都在用很复杂的眼神望着他们。安逸还没回过神来,莫子肖也是异常狼狈的样子。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孟洁的大吼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大家的所有反应都集中到了一件事情上,那就是为什么莫子肖会和安逸从女厕所一同出来。

莫子肖不说话,安逸止住了泪,终究是记起今天是孟洁和莫子肖订婚的日子。她和莫子肖这样,引起了误会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她只能低下头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做什么?我要知道的是,你们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孟洁冲过去扯开安逸,一副歇斯底里的样子。

“小洁,冷静点。”骆清夜将孟洁拉到自己的身边,双手抓着她的手臂,这样的孟洁,对于骆清夜来说是陌生的,仿佛这样的情绪就是一种病态。

“喂,莫子肖,你倒是解释呀。”骆清夜冲着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莫子肖吼着。

莫子肖嘴角上扬,终是没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孟洁大哭着,安逸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就连骆清夜也无法认同安逸了。

“安逸,我对你很失望。”

卓溪拉着还想着要看好戏的Joy,想着要去追莫子肖,因为虽然心里猜测着,这可能是一场戏,但是第一次见到莫子肖这样狼狈。

孟洁哭着跑回了宴会厅,在众目睽睽下,一字一句的宣布:“订婚取消,我和莫子肖分手了。”

骆清夜跟着孟洁,没料到她竟然这样说出了分手。一下子,满座的宾客都沸腾了,孟洁的家人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及收起,就听到了这样的消息,所有的情绪一下子都滞在了脸上。

“小洁。”孟夫人快步走到孟洁的面前。“到底怎么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这么儿戏呢?”语气中略带着责备,却也心疼孟洁的伤心。

“胡闹!莫子肖呢?”孟洁的爸爸也走到女儿面前,这么大的事情,关系的利益太多了,他的考虑显然要比孟夫人要多。

“爸,他对不起我,他对不起我……和我订婚,还和前女友一直纠缠不清,爸,订婚无效,无效。”说完,孟洁捂着头,晕倒在了他们的面前。

“小洁……”骆清夜快速地扶住了孟洁,眼看着孟洁瘫倒在他的怀里,心急如焚,立刻抱着孟洁往外面跑去。顿时,场面一片混乱,孟夫人头晕目眩的,所有的一切都乱套了。

另一侧,彭妈抱住了安逸,“孩子,怎么了?”

安逸摇着头,情绪比刚刚恢复了不少,也镇定了许多。“阿姨,谢谢你,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给我这么温暖的怀抱,谢谢!”

“你和我们家先生之间是什么关系?”彭妈继续问。虽说已是心知肚明,但是却想要听听看当事人的想法。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安逸从彭妈的怀抱里离开,“阿姨,我累了,想先离开了。”

“好,我跟你一起回去,到家了就好好的睡一觉,睡醒了,什么都好了。”彭妈拍拍安逸的肩膀,尽力的说着轻松的话。

出租车里,安逸将头靠在车玻璃上,看向外面的世界,彭妈心疼着这个女孩子,一直握着她的手。

“先生的办公桌上曾经放了一张你的照片,我第一次见到你,觉得你真的是很眼熟,但是又不敢认,后来看到你冲进先生的家,那个时候,我终于确定了,就是你。安逸,我看得出先生很痛苦,你们两个孩子,为什么要这么相互折磨呢?”

“阿姨,我和他,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有任何的瓜葛,莫子肖也是那样想的,可是我们无法忽视对彼此的恨意,那份恨时刻存在,时刻浓烈,都没有办法呀。”

“我不懂,既然不能相爱了,为什么还要去相恨呢?很多的恋人都说那种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关系,为什么你们就是不可以呢?”

分手后做朋友,有多少人可以做到呢?

她与莫子肖很爱,可是却是无法在一起。一直以来,莫子肖恨着她,可是莫子肖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来,她也是一直在恨着莫子肖的。那一年爱了有多深,恨了就有多深。其实,尽管知道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是安逸想,他们俩都是那种不愿意让对方好过的人。

“如果你知道我对他做了什么?也许阿姨就不会想着要我做他朋友了。”安逸继续开口说着。

如果不是那最后的致命一击,莫远程不会死得那么快。

马征叔叔说,她父亲当年那么尽心尽力的调查莫远程,从另一个层次看来,可能也是为了安加尔吧。这句话,安逸一直放在心上,这是前一段时间自己萌发出的想法,那便是找一个机会去一趟S市,S市的尼姑庵有好几座,但是要真的花心思找了,也并不是太难的。

她没对自己的妈妈提起要去寻找安加尔。只当是顺路,只当是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个姑姑。

可是后来,安逸在得知这样一个人早就在二十几年前就已经死去的消息后,竟止不住的落泪,心里空空的,又仿佛千金般重。安逸这才懂得,这是一种表面上可以说着无所谓,可是在最深处却是最透彻的血缘亲情,她是有悲伤的。

她在老尼的带领下,最终还是找到了安加尔的坟。

“您确定是她吗?”安逸有些怀疑。

老尼猛地点头,“是她,这坟的四周还是有些竹子的,是师父特地挑选的地方。”

“跟我讲讲她好吗?”

老尼看到她脸上的泪,叹了口气。“她来山上的时候肚子已经挺大的了,第一次来的时候可能是求菩萨保佑她的孩子能够平安出生吧,可是后来,我又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她还挺平静的,后来就找上师父,想要出家。师父见她一个人挺可怜的,可也没有答应她,不过到说了庵里可以成为她的家,我们这些人以后就叫她尔尔。可是,没过几个月,她就生病了。挺可怜的一个人,临死的时候还一直叫着‘哥哥’呐。小姑娘,你到底是她什么人呀?”

“姑姑,她是我姑姑。”安逸缓缓地说。

回到庵里,老尼觉得天暗了,女孩子下山不安全,就让安逸不着急走的话就在庵里住一晚。

安逸很想拒绝,因为不是很喜欢庵里的氛围,但是看着天上星星都已经出来了,一个人下山也挺吓人的,便答应了。吃了斋饭后,老尼想起了什么似的,让安逸等她一会,说是有东西要给她。

等老尼回来后,她的手里多了件东西。老尼将东西交到安逸的手里,“是你姑姑临死的时候留下的,这东西她一直都宝贝着,说不愿意带到地下,我就替她一直放着。没想到现在你来了,正好可以让你带走,好歹也是亲人的一件东西呢。”

安逸看着手心里的玉佩,虽是年代已久,但是还是晶莹剔透的。能够让安加尔这样的宝贝,这块玉应该不简单吧。

回去A市的车上,安逸又将玉佩拿了出来,反复看了看,忽然发现背面是有字的。尽管有些磨损,但还是能够辨别出来是两个什么字。

尔城。安逸看着这两个小字,有些怅然,竟然才发现。安加尔与莫远程,尔城。

姑姑之所以这么宝贝,原来竟是与莫远程有关的。

安逸的心里有些复杂,老尼说安加尔死的时候嘴里叫着的是“哥哥”,又是那么的宝贝着这块玉,还以为玉和自己的爸爸有关,可是没有想到,竟是与莫远程有关系的,即便是莫远程伤她再深,安加尔的心里,莫远程才是最重要呀。情这种东西总是让人忘却苦痛,一直沉浸在甜蜜中,虽说甜的时光短暂,可也最愿意去回味。

安逸不自觉地握紧了玉,笑得苦涩。

莫远程被关押后,安逸一次也没有去探望,以至于在莫远程见到安逸后,内心还是很激动的。

安逸眉眼极冷,但莫远程却是没有留意到的。

“安逸,是不是怕了,怎么到现在才来看我呢?”在监狱里,他想了很多,安逸一直都不来看他,他为她编造了许多的借口,也许是这样的事情让安逸害怕了吧,这是莫远程为安逸找到的最恰当的借口,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他也担心着安逸的抑郁症是不是有所好转,有没有每天都坚持吃医生配的药等等。

“我找到了安加尔。”很长时间过去,安逸才开口说。

莫远程显然没有想到安逸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惊住。“什么?”

安逸从包里拿出安加尔的玉如意,放在莫远程面前的桌子上,莫远程带着手铐的双手好不容易拿到了在他看来久违了的玉。可是安逸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硬生生的看着自己曾经心爱的玉摔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她的确怀了你的孩子,但是后来孩子没有保住,可能太伤心了,就去了庵里,没过几个月就生病死了,那么年轻的生命。”安逸尽量简洁地说着一个本来该用长篇大论讲述的故事,她曾经一直都觉得,一个悲惨的故事,语言越是冷漠,越是简洁,就越能够令人觉得悲惨。

安逸说完这句话后,就看到莫远程的手抖了一下,好不容易抓到的玉就掉了下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她紧张地蹲下看,这样的高度,竟可以碎成这样。安逸重新坐直身体,看见莫远程仍旧低着头,看着地上。

“别看了,可能真的是缘分尽了。”

莫远程抬头,惨淡地笑:“是啊,缘分尽了,尽了。”

“她是我姑姑,我后来知道了,还有,我是安兴元的女儿,我想你也是知道的,对不起,但我必须得这么做,因为,为了你,我抛弃了你的儿子。”安逸又说,满意地看到莫远程听到这些话的神情,如此的震惊。

第二天晚上,安逸接到了马征的电话,说莫远程自杀了。

挂断电话后,安逸彻底蒙了。

那一夜,她在操场上跑了一圈又一圈,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力量。她终究为自己的爸爸报仇了。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起舞。她又一次告诉自己,她是对的,她并没有错,尽管她在莫子肖面前,错得一塌糊涂。

几天后,莫子肖跑来学校质问她,为什么她去探监后,他父亲就自杀了?

安逸当然不会轻易说出原因。

她的沉默也成功的激怒了莫子肖。

“路晗,我们送走的那个女人是你父亲的情妇。你父亲看上去正人君子,可是他就是卑劣的小人,他这样的人死有余辜,我就是希望他死。”

安逸的话噎得莫子肖找不到一句话来反驳,最终隐忍着眼泪离开。

安逸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苦涩地笑了。

恨着我吧,既然不能爱了,那就恨着,我只要你还记得我。

安逸与彭妈分别后,回到家里,无力地倒进沙发里,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直射在安逸的身上,暖洋洋的。

外面的雪大片大片的融化,她环顾着这个住了不长时间的房子,从原先的简单,到现在的样样齐全,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设想,没有请任何人设计,想着能够怎样觉得幸福就怎样布置。她本以为会在这里住上一辈子,尤其是她这么的爱这个地方,可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她为自己泡了杯凝神茶,放在茶几上冷却。好几天了,卓离一个电话也没有打来,安逸知道这一次卓离是真的生她气了。卓离说她是真的变了。其实,真的变了吗?安逸倒不这么觉得。

想着再过几天就要回去和妈妈一起准备过年的事情,安逸觉得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做出决定了。

A市再也不会是她长久待下去的地方了吧。

几天后的晚上,安逸打了电话给卓离约她出去吃饭,安逸点了卓离最爱吃的菜,也算是赔罪道歉。卓离仍旧是有些别扭,但到最后还是来了。

“阿离,别生我气了好吗?”安逸恳求着说,她也就这么一个很亲近的朋友,每当生气难过时,也只能对着卓离才能说出口。

卓离看了看安逸,摆摆手,“不气了。”

安逸听了这话放下心来,整顿饭吃起来倒也和睦,只是两人的话变得少了,安逸并不认为卓离还在为了她的事情而不开心。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安逸有些担心,卓离很少这般,情绪这样的低落,安逸还是第一次见到过。

卓离摇头,一副不想说的样子。“没什么好说的。”说完这句话,卓离就哭了。

安逸付完帐,拉着卓离上了自己的车,把卓离载到自己家里去了。卓离将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不管安逸怎么敲门就是不愿意出来。

没办法,安逸给卓离的妈妈打了电话,告诉她今晚卓离要睡在这里。说话间,安逸也问到卓离是不是遇到什么问题,卓妈妈叹了口气,只让安逸好好的安慰卓离,伤心的话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安逸挂了电话后,一头的雾水。她又狠狠地敲了卫生间的门,“阿离,你再不出来,我就去找备用钥匙了。”

这话很管用,卓离终是乖乖地开了门。

“跟我说说吧,怪吓人的。”安逸拥抱住卓离,小心地安慰着。

卓离接过安逸递给她的纸巾,整理了下自己后,才恢复了些精神。

“我们家和方毅家见面了,可是不是很愉快,方毅的妈妈当众给了我爸妈难堪,我长这么大以来就没见过那么泼的女人,比我还三八。我爸妈凭什么要去受那份委屈,我难受,他们把我养那么大,为我操了多少心,临了,我还让他们去受别人的侮辱。”

安逸知道卓离将父母放在了什么位置,虽然她平时大大咧咧的,经常说话不着边际,可是心里比谁都懂得孝顺。

“我第一眼见到方毅的父母就不喜欢,后来他们嫌我不够娇气,我当时特别火,真想回一句,你他妈的娇气能当饭吃啊,可是怕说了这话后,我跟方毅就真的毁了。安安,真的,我每次想起方毅的父母那么说我爸妈,我就很生气,我气得肺都要炸开了,可是我没办法冲着方毅大吼大叫,因为现在,是我急着要嫁人。”

因为想要逃离开卓溪,因为想要尽快的嫁人,因为就是不想让卓溪那么轻松。

“阿离,其实没有必要委屈自己的。幸福,从来都不是委曲求全而能够得到的,如果委曲求全了,那也就不会是幸福了。”安逸想,还未嫁去他们家,就已经有了这么多的不愉快,接下来的相处也不会顺风顺水,方毅的父母没有办法喜欢卓离,卓离也没有必要非得在乎他们是否喜欢,这样的卑微,安逸觉得不值,她的阿离不应该受着这样的委屈,她该有最好的人来疼爱。

“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是方毅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因为很好,所以她真的舍不得放手,可今天,还是耐不住性子,说出了分手。

安逸觉得无奈,“他的好,与生活是并不相干的,也许你会因为他的好而甜,可是一辈子那么长,他的好根本就换不了一辈子的不悔。阿离,相信我,其实分手后,你说不定会找个更好的人。”

事实证明,一个人的好,并不是个长久的东西,看看现在的莫子肖,想想也就知道了。

“我讨厌卓溪,真的非常非常讨厌,他认识方毅事务所的老板,方毅最近一个案子也没有接到,我知道是卓溪搞得鬼,我们都不在乎这样的捣鬼,还是一样快快乐乐的在一起。可是在父母都不满意的情况下,我们才知道,也许并不该那么下去了,所以就在我来见你的前几个小时,我和方毅提了分手,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会挽留我,可到如今,大家都是没有办法的。安安,你知道吗?到最后一刻,我看着他,其实满心的内疚,我奇怪着以前怎么就那么欺负他呢。”卓离一副追悔莫及的样子,让安逸有些心疼,她的自责总是分量最足,卓离要不就是没心没肺一直闹下去,要不然就是良心突然发现,感性地懊悔着曾经自己的幼稚。

“别难过了,大不了明年,我们一起努力,多走几场相亲会,一定能遇到优秀的男人的。”反正她是打算这么干了,安逸劝着卓离看开点。

卓离笑开了,“对啊,我又不是非方毅不嫁,方毅他们家人不懂得欣赏我,我又何必自寻烦恼,事实证明,他不是我的菜。”

安逸最喜欢卓离性格里的一点就是会在做难过的时候自己找到安慰自己的话语,然后破涕而笑,乐观到令人羡慕。

“对,就是要这样想。”这样说着,安逸也笑了。“好了,不提这些伤心的事情了,我年后可能不会回来了,打算把这里暂时租出去,你帮我拍些照片做个小广告放到网上吧。”

“不回来了?”

安逸笑着点头,“对啊,这里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我答应我妈明年一定尽快的将自己嫁出去的,A市是不打算回来的。”

“你也打算放弃我了吗?”卓离难过的问。

“有时间了,你也可以去找我玩,我家随时欢迎你的。”安逸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将房子租出去而不是卖出去,其实也是为自己留下了一条后路,没有做到最绝。

卓离看安逸注意已经定下来,也不再说什么。“随你高兴,但是一定答应我,要经常保持联系啊,不然我会把你忘记的。”卓离威胁道。

这样甜蜜的威胁把安逸给逗乐了,她忙点头,“一定经常联系的。”

“对了,那天莫子肖和那个叫孟洁的订婚礼,你去参加的吧,两个人相配吗?卓溪那坏蛋想要我也去参加,不知道他到底打的什么注意,又不是我的朋友,干嘛要那么的坚决,幸好我躲家里了,我爸现在还在生气,他也不敢回家。”卓离想到这,就来气,好像不陪她参加那个订婚宴,自己会有什么损失一样,就算再怎样,也只会与安逸一个人有关系啊。

提起这件事,安逸沮丧起来,“我的心情又被你给弄坏了,原本轻松了一点的。”

安逸说这话,完全勾起了卓离的兴趣,她凑到安逸的面前,“怎么了?快给我说说。”

“没什么好说的。”安逸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卓离。

卓离觉得眼熟,“这不是我给你拍的吗?怎么了?”

“这个男人后面的那一套茶具,我好不容易买来了准备送给莫子肖和孟洁做礼物的,可是被孟洁不小心给摔了,对这个男人有些过意不去。”

卓离知道安逸是在故意的转移话题,这女人转移话题的本领是越来越厉害,没得办法,她总不能回一句,这又关你什么事情呀。

“好啦,安安,我知道你善良,可是也不能这样感性吧。”卓离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安逸是懂的这个故事的,卓离不知道,所以也能理解卓离的事不关己,但是她没办法做到,虽说是自己用钱买来的,可是看那茶具那样的下场,总归是含有歉意的。

“我们,去喝酒吧。”安逸提议道。

“听说蓝冰Pub里最近来了位唱歌超级好听,长得超级帅的歌手,我们去听他唱歌吧。”卓离对于这个提议举双手赞成。

“好,今晚玩个痛快。”安逸和卓离击掌约定。

蓝冰Pub里客人很多,安逸和卓离好不容易才找到座位,点了瓶烈酒后,两个人干杯仰头一口饮尽。

安逸的酒量没有卓离好,卓离就像是那种天生就会喝酒的人,用她的话就是她还是婴儿的时候她的亲爸爸就会用筷子蘸酒喂到她嘴里了,而安逸则是在长大后若干个应酬里,一点点积累下来的酒量,在同龄女子中,也不算太差。

“啊,出来了。”卓离高兴地推了推安逸,示意她看那边的舞台。安逸无所谓地侧过头,舞台的灯光打的有些暗,安逸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背着吉他,在调整麦克风。

他认真的唱着歌,台下的女孩子尖叫着,但是他一眼都没有向那些女生投过去,反倒是目光深情的看着远方,是的,那眼神,安逸觉得很迷人。

一曲结束,台下大家齐喊“安可”,男孩笑了笑,也不推辞。

手机忽然响起,安逸看见是家里的电话,四周实在吵闹,看了看卓离那边,拿着自己的包,挤着人群出了Pub。

安逸告诉安妈妈明天回家,道了“晚安”后挂了电话。回到座位时,安逸觉得有些不对劲,再找卓离的,已经在那边和人厮杀起来了,歌声消失了,周边都是些女孩子因为害怕刺耳的尖叫声。安逸跑过去,却又无法阻止这场混乱。

经理着急跑过来,额头都是汗,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档子事虽然平时也会发生,可是今晚偏偏大老板在,真是来的不是时候啊,要是让大老板知道自己办事不利,这份工作估计是不保了。

正要开口的时候,从人群后来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怎么回事?”

经理拿出纸巾,抹了抹额头的汗,走到老板面前,“出了点小事。”

“你觉得这是小事吗?”莫子肖没有想到他手底下会有这样不负责任的员工。

安逸看清了莫子肖,直骂了句“见鬼”,拉着卓离想要离开,却被一旁跟来的卓溪拦住。

卓离看到卓溪,也是摸不着头脑。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人异口同声的。卓溪一把抓住卓离的肩膀,想要看看卓离是不是哪里受了伤。发现手肿了后,卓溪的火爆脾气又上来了,“都受伤了,你的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么不会爱惜自己。”

卓离听到这样的话,也是一头的火。“关你P事。”

“张经理,处理好。”莫子肖先一步离开。地上的几个男孩子也都站了起来,不懂为什么这个男人会有那么大的气场。

不到片刻,卓离揉着自己的拳头,被卓溪拉到莫子肖的静区,安逸跟在后面。

莫子肖坐在黑皮沙发上,冷眼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虽说空调温度很足,可是就是觉得背后有一阵阴风吹过,令人瑟瑟发抖。安逸没说话,故意忽视他。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打架?”卓溪责怪道。

“我气不过嘛,谁让他们敢调戏我?”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这样放过他们,实在太便宜他们了。”说完,卓溪眼里闪过一丝阴冷的寒意。

安逸靠在墙上,酒的后劲很足,这会正感到头晕目眩。卓离的手不那么痛后,也不安份起来,走到莫子肖的酒柜前,打量着这些酒,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莫子肖,“都是你的,看不出来,还挺有品位的。”

莫子肖不理会卓离,站起身来走到安逸面前,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她。安逸眨了几下眼睛,没撑住,倒在了他身上。

“安逸。”卓离大喊着,跑到安逸面前,才放下心来,“竟然睡着了。”在这样的情形下,卓离开始有些佩服起安逸了。

“你到底给她喝了多少酒?”莫子肖扶着安逸,冷脸问道。

卓离不干了,瘪着嘴道,“还不是因为你啊。”

“我来送她,你回家吧。”莫子肖想要扶着安逸,被卓离一手推开。

“不用,我今晚住安逸家。”卓离坚持。

卓溪笑了,“我住在莫子肖家,正好在隔壁,我送你,你别忘了你手还肿着呢,况且还喝了不少酒,小心路上出车祸。”

“闭上你的乌鸦嘴,我酒量比你好。”卓离一点也不给卓溪面子,直接拒绝。

“你觉得你能带着安逸出得了这间Pub吗?”莫子肖不慌不忙地威胁道。

“你——”卓离气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子肖从自己手里接过安逸,可怜安逸这只猪醉成这样,不知道自己已经深陷虎口了。“你不是挺恨她,我怕你谋害她性命。”

“我还不会傻到为了这个女人而赔上我的一切。”莫子肖扯了扯嘴角,冷笑。

卓离也不是好糊弄的人,挑眉:“你想欺负她?”

卓溪的脸有些抽动了,这个问题,也只有卓离这丫头敢问得出来。“肖,把安逸给卓离,我负责送。再这样纠缠下去,准备半夜回家啊。”

安逸醒来的时候,已是中午,她撑着头坐起身来,看了看四周,确定了这是自己的房间后,安心多了。头痛得厉害,肚子里空空的,安逸下床,刚开了门,就闻到了肉的味道,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卓离正在摆碗筷,看到安逸,眉眼笑开,“醒了,刚从外面打包回来的,本想着先吃再叫你起来吃残羹剩菜的,你不知道你昨晚让姐姐我多受罪,差点跟人动手。”

安逸洗漱完毕,坐在餐桌前,卓离将汤端上桌,安逸迫不及待地动起了筷子,实在是饿得慌。谁料筷子刚伸出来,就被卓离打落在桌子上,发出脆脆的声响。

“怎么啦?”安逸纳闷。

“先回答我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说你和莫子肖两个人恨得死去活来的,怎么在我看来,还是在爱着呢?”虽说卓离自认为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可是经过昨晚那么一遭,也觉得这个莫子肖对安逸实在是太诡异了,怎么说呢?虽然有些冷漠,但是骨子里还是很关心安逸的。

“爱?别对我提到这个词,不过你让我想起来了,我们昨晚去喝酒了,怎么回家的呀,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安逸揉着自己还痛着的太阳穴,怎么也回忆不起昨晚后来发生的事情。

“我开的车吗?”安逸又问。

卓离摇摇头,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安逸,“当然是我开回来的啊。”

安逸拍拍胸口,舒了口气,“那就好,我今天还得回家呢。”

“回家?今天?不是吧,安安,你怎么不早说啊?我刚对我妈说了,我要在这里住几天的。”卓离懊悔着,怎么也没有想到好不容易说通了自己的妈妈,居然在安逸这里出了岔子。

“你住这里,你干嘛住这里?”安逸觉得奇怪。

卓离撇撇嘴,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可不能让安逸知道她其实是想就近观察观察安逸和莫子肖到底会按照怎样的情节发展下去,又是情人,又是仇人的,现在又是邻居。常识告诉她,邻居往往能牵出许多千丝万缕出来。隔了几米的距离,挺危险的关系。

“吃你的饭,昨晚我可是好不容易把你从莫子肖手里抢出来的,开车回来,差点追尾,幸好姐姐我福大命大的。你是没看到,昨晚大桥上,出了多少车祸,五辆车就在我前面连环追尾,前面还撞死了两个人,人家夫妻俩骑着摩托车遇到个雪天路滑的,刚摔下来,就被后面的车给撞死了,可怜呢。你个丫的睡得比谁都香。”不过,后面跟着的一辆车,卓离还是认出来的,从蓝冰Pub一直跟着的保时捷,副驾驶座位上还坐着卓溪那头猪。

吃过饭后,安逸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箱,刚打开门,就看到对面的莫子肖,安逸也没有多看,自顾搬着自己的行李箱乘电梯下楼去了。

卓离则继续住在她家,安逸本来想着晚会再走的,头痛的厉害,可是看外面的雪还没有化掉,卓离想起昨晚的车祸就觉得后怕,车子不断的打滑,她可不觉得安逸有那样的好车技可以安全开回家,只得让她趁着白天雪没有冻住时回家。

莫子肖用尽全力关上了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完全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出门,等到看到自己手里拎着的黑色垃圾袋时,才恍然,愤怒地将垃圾袋扔到了卓溪的身上。

“以后在我家,这种事自己做,不然你就回自己家住去。”

卓溪觉得莫名其妙,“又怎么了?你最近是不是上火了,脾气这么大,还有点喜怒无常的,人家女人这样还能理解,都说了女人大姨妈来的时候特别暴躁,可是你是女人吗?”

“吃完饭,就赶紧回公司去。”

听到这话,卓溪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只能说:“行,你狠,无良的资本家。”

到玄关穿鞋子,卓溪终于想起来自己从昨晚就想说的事情。他掉过头,看着莫子肖还是板着一张臭脸,“不去医院看孟洁?就算不是真病,好歹也要去装装样子啊。”

“知道,下午就去探望,好歹也是因为我才气晕的。”

“你们可真能装,就算你不说你那天订婚日和安逸待在一起哭过,我也能想像那种感觉,这样一个女人,尤其是曾经爱着的女人,尚且还有几分姿色,居然把自己整的那么惨,那种恨啊,是无法用言语表达的,可是,肖,我也曾听过这样一句话,爱得越深,恨得越深。你确定,到此时此刻,你对安逸真的没有半点爱了吗?”

爱,该是没有了吧,早已被恨消耗尽了。

安逸刚才的表情,莫子肖一直记着,那样的平静,就好似他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那种神情,多刺眼,多伤人。

下午,莫子肖和彭妈拎着花束和果篮去了市医院看孟洁,彼时,孟洁的病房里坐着个人,莫子肖浅浅的微笑,随后收起,一脸正经的进入病房里。

孟洁微笑的脸在看到莫子肖之后,迅速冰冷,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小洁,还在生我的气?”莫子肖一脸的玩世不恭样子,“清夜,你怎么也在?谢谢你帮我照顾我的未婚妻。”

骆清夜听了这话,怒火迅速窜上来,“莫子肖,你这次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小洁,不要生肖的气,好吗?身体好些了吗?”彭妈拿走莫子肖手里的东西,放在孟洁的床头柜子上,将娇滴滴的玫瑰花放在孟洁的身边。

“谢谢你,彭妈。但是,莫子肖,我在几天前就已经在订婚宴上宣布,我们的订婚取消了,所以,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对于一个精神上出轨的人,我想我还没大方到能够原谅你在我们的订婚宴上躲着我亲吻别的女孩子,莫子肖,你明明知道我有狂躁症,你还那么对我,是不是想逼死我?”孟洁拿起枕头就朝莫子肖扔过去,大声的喊着:“滚出去。”

“小洁,你冷静点,你也知道我有过去,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得让我放下那些过去、无视那些过去呢?是不是太残忍呢?”

骆清夜有些听不下去了,“肖,你说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和孟洁订婚了,就该整理好你过去的感情,况且你们还有女儿,怎么能对孟洁这样呢?都过了这些天,你才来看小洁,你知道她被父母说了多少难听的话吗?你怎么能让她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承受这些本该是你犯下的错的后果呢?”

“我忍受了你那么多年里心里藏着个女人,但是我还是坚信着你可以忘记你的过去,可是一直都没有要和你举办婚礼,我们的女儿都那么大了,我以为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再深刻的感情,你也该放下了,可是,怎么就是不行呢?”孟洁痛哭出声,猛咳了起来。骆清夜拍着孟洁的背,帮着她顺气。

彭妈困惑地看着这三个年轻,想着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女儿,小洁和肖的女儿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莫子肖,你要是觉得因为有了女儿,所以一定要和我绑在一起,对不起,我不稀罕,女儿我可以自己抚养。”顺过气的孟洁继续说道。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也只能尊重你的意思。”莫子肖冷漠拉着彭妈快速走出病房。

坐上车子,莫子肖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得彭妈一惊一愣的,“你们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啊?”

“彭妈,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彭妈更疑惑了,“怎么回事啊?”

“刚才在病房里的那个男人,就是小洁爱了许多年的人,Joy的小舒苒也就那样成为我和孟洁的女儿了。”

“坏小子,哪有你们这么胡闹的?”彭妈显然不认同这样的做法,无奈地皱着眉,忍不住在莫子肖头上敲了一记。

莫子肖没有想到彭妈会生气,只好跟她解释,“彭妈,那都是因为想要让骆清夜心疼孟洁呀。”

“可孟家那么多亲戚朋友都知道小洁和你有了孩子,你这不是在毁了小洁的名声嘛?怪不得昨天我仿佛听到女儿这一类词的,我就当时没留意,要不然哪容得下你们这么胡闹。那安逸,是怎么回事?”

“那件事,我不想提。”莫子肖也失了情绪,眉眼冷了下来。

“我昨天是陪着安逸回来的,我看得出她委屈,你怎么能让她这样误会你呢?”彭妈的语气里有些责备的意味。

莫子肖也不想再多解释,彭妈说安逸委屈,可是在他看来,是多么的可笑。

那些年,他才是最委屈的一个人。

无缘无故的,以为自己遇到了真爱,可是后来,这所谓爱上的女孩,却毁了自己的家,毁了他所有的支撑,比起她对他做出的事情,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委屈了吗?

根本就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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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试过生命里无他的幸福


安逸回到老家,家门口的灯笼已经换上了新的。似乎来了客人,家里的灯都开着。安逸朝院子里喊了声“妈,我回来了”,不多久,安妈妈就系着围裙跑出来。

“外边太冷了。”安妈妈握住安逸早已冻僵的手。“快进屋吧。”

“嗯,谁来了?”

“是你小姨,听说你今天回来,正等着你呢。”

安逸进到屋子里,她的小姨正坐在沙发上捧着热茶,一见到她立刻笑着迎上来,“安安回来啦。”

安逸礼貌的点点头,叫了声,“小姨。”

“安安啊,前段时间我和你妈商量着要给你相亲的事情。这不,最近我心里倒是有个人选,刚从国外回来的,是博士。长得也不错,倒是和你很相配。”

看着小姨一脸激动地说着,安妈妈也来了兴趣,“听起来是不错,可是年纪多大呢?”

“比安安大几岁,人很稳重,挺优秀的,要不是我女儿还小,我就留着自个做女婿了。”小姨半开玩笑地说着。

安逸从刚才就一直没说话,安妈妈怕她不满意,试探着问道:“安逸,你觉得呢?”

“妈,我没意见。”

小姨听到安逸这么说,想这事估计十有八九都能成。“那好,姐,我就先回去了。”

“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吧。”

“不了,不了,家里还等着我一起吃饭呢,走了啊。安逸,回家好好陪陪你妈妈。”

“嗯,小姨慢走。”

送小姨走后,安逸帮着自己的妈妈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子,心情格外的好。

吃饭间,安妈妈问她,“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了,A市那边的公寓打算租出去,我呢?就打算在这里找个新工作,然后快快乐乐的相亲,和男友一起逛街、看电影,做所有浪漫的事情。”这样的生活,多好。安逸想,这一次是真的能够安下心来了。

莫子肖有了自己的家庭,她的家庭她也会努力的去创建。

“这样也好。”

安逸低下头继续吃饭,“嗯”了声。

临睡前给骆清夜打了电话,骆清夜大概还在生气,不肯接电话,安逸也不急,一遍一遍拨打着。

“什么事?”骆清夜的语气并不太友善。

“清夜哥,你别生我气。”

“安逸,我不爱你了,再也不爱了。”

安逸还想要再说什么,骆清夜就挂断了电话,等到安逸再拨打过去,已经是关机状态。

安逸叹气,摇头,无可奈何的同时,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

骆清夜,自由了。

他不再爱着她了。

这样,真好。

几天后,安逸不得不感慨自家小姨的办事效率真是高,那么快就约好了第一次见面。安逸去了约定的餐厅和那男人见面,她也不再扭扭捏捏的,一切都变现得落落大方的。

苏尘世是他的名字,如小姨所说,是一个清秀的男人,看上去很令人舒服。原先安逸以为能够读到博士了,一定是个书呆子,虽说苏尘世带一副金丝框眼镜,可是说话倒是挺风趣幽默的,时不时的逗得人哈哈大笑,对于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孩子,安逸基本上是很满意的。

“安逸,我回来时间不长,B市变得都快让我不认识了,不知道能不能约你一起出去逛逛,顺便也可以确保我不会迷路。”苏尘世微笑着,眯起了眼睛,安逸很喜欢这样的笑容,很亲和,很温暖。

“没问题啊。”安逸欣然接受。

她开车带着苏尘世在城市里绕着圈,苏尘世小孩模样的看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到了一处地方,苏尘世让安逸把车停靠在路边。他很自然的牵上了安逸的手,安逸怔怔的看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手足足三秒,才回过神来。虽然才第一次见面,但是安逸却觉得,苏尘世与她算是有缘的人吧,毕竟两个陌生人相处的气氛那么融洽,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在安逸这种性格来说,真的算是一种奇迹。

安逸跟着苏尘世走着,看到了不远处一座大铁门,旁边的大岩石上刻着“中心小学”四个镀金大字。

“这里是我母校,很有意思的一个学校,安逸,一起进去看看吧。”因为学生已经放假离开了,大门紧锁着,苏尘世也不在意,走到传达室敲门。安逸透过窗玻璃,看到一位老人冲冲地跑过来,为他们开了门。

“学校已经放假了,你们有什么事吗?”老人眉目慈祥,头发全都花白了,笑脸迎人。

“伯伯,我以前是这所学校出来的,现在和我女朋友经过这里,很想进去再看看,不知道可不可以?”

“女朋友很漂亮啊,进来吧。”

“谢谢伯伯。”苏尘世笑着道谢。

“谢谢伯伯。”安逸脸微微发烫,一同说着。

苏尘世见到了小时候熟悉的东西很是激动,一路上兴致勃勃地为安逸介绍着他们小时候的趣事,安逸笑了许多次,好似从见到苏尘世后,她就一直的在笑个不停,是与以往不同的,她的身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男人,可以这样轻易地让她笑。

“你笑起来真漂亮。”苏尘世看着安逸的微笑由衷的赞美着。

安逸收住了自己笑容,“刚才对伯伯说,我是你女朋友,我很介意的哦,因为不可以这么欺骗老人的。”

“在我心里,你就已经是我女朋友了。”

安逸一直觉得奇怪,这个单纯得可爱的男人,他的条件应该会有很多的女孩子喜欢,为何到了这个年纪还要家里人相亲介绍女朋友呢?

“怎么了?想什么呢?”苏尘世凑到安逸的脸前,安逸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我在想,你到底交过多少女朋友呢?”安逸开玩笑的问着,也没想苏尘世会回答这个问题,毕竟一般的人都不会愿意提起过去的事情的。

苏尘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还没有交过女朋友。”

“不会吧?”安逸紧盯着苏尘世的脸,除了尴尬的羞赧,一点也没有欺骗的神色。

“我以前很爱学习,基本上都不太爱和女孩自己讲话的,到后来博士毕业后,家里人催着我结婚,我才猛然觉得自己真的很惨,这些年一直忙着在研究所工作,结婚,哪来的女孩子和我结婚,想着该是要改变自己了,于是,就遇到了你。”

“哦。”安逸找不到别的话说,只能敷衍着说。

一时之间,她还是有些震惊的,因为这样一个白纸般毫无杂质的男人怎么就被自己给碰到了,安逸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苏尘世继续牵着安逸的手,他们走得很慢、很慢。路两旁的大树遮住了所有的太阳,但是安逸却不觉得冷,因为苏尘世的手很热。

这样的时光,让安逸想起了很多年前,在A大的校园里,她也曾经被莫子肖拉着手一起漫步校园,莫子肖的模样清楚的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令安逸有些局促不安,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苏尘世也停住了脚步,不解的看着安逸。

安逸猛地摇头,仿佛要把莫子肖从自己的脑袋里摇走,“没事。”

安逸回到家里,安妈妈就问安逸对苏尘世的感觉如何,安逸笑了,“挺好的。”

安妈妈听了很激动,“那就好,那就好,什么时候合适,就把他带回来给妈妈看看吧。”

安逸乖巧地点点头。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她是感激着苏尘世的,因为他很绅士的并没有反问安逸曾经的感情问题。毕竟她的过去,真的不堪一提。

和卓离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安逸对卓离说起了今天的相亲,惹得卓离一阵艳羡。

安逸也从卓离口中得知,她的哥哥卓溪算是熬出头,被准许回家住了,只不过卓爸将卓溪和卓离的房间都重新安排了,卓离是无所谓,正好可以防着卓溪那个混蛋欺负她,只是郁闷了卓溪。

孟洁在除夕夜终于被批准可以出院回家过年了,当初和莫子肖做戏住院,本来只想待几天,做做样子就好,出院后看到自己熟悉的家,有些想哭的冲动,对她来说,出院了,太令她感动了。

这段期间,最常出现在医院里来看她的,真的如同莫子肖猜测的那样,是骆清夜。

几乎是每天都要来医院报道,孟洁没有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同情弱者。如果早些年知道,她也不会心寒去了国外。

在骆清夜的生活里,孟洁是天之骄女,从小生活富裕,什么都不缺,与他的生活几乎无异,所以自然产生不了什么其他特别的感觉,而现在不一样,在看到孟洁与莫子肖变成那样后。

大年初二,安逸随着妈妈去了小姨家拜年,到了傍晚的时候,没有想到苏尘世也来了,正好与安逸撞见,安逸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微笑,苏尘世也显得无辜极了,竟在无意中送上门成为了大家调侃的对象。

他和安逸显然已经被亲戚们认为是一对了,就差时间的问题。

大伙都愿意给这两人制造在一起的机会,比如说让苏尘世在吃完晚饭后送安逸回家,因为安妈妈要留在小姨家陪着小姨她们打麻将。安逸当然知道这不过是个借口,她的妈妈什么时候也爱上了打麻将这件事了,找借口也不找个高明一点的,安逸暗笑。

“谢谢,不过今天我自己开了车来,如果做你的车回去的话,我明天还要再打车过来取车,有些麻烦,所以,就在这分开吧,你早点回家休息吧。”

“安逸,我明天去你家拜年吧。”

“这……”安逸有些踌躇。他们的进展似乎太快了点。安逸不知道到底要不要答应,一边的小姨出现在他们面前,笑容满面地说:“那就去呀。”

安逸见她小姨这样一说,也就点头答应了。

安逸刚回到家没多久,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她裹着毯子从房间里跑出来,一眼就看到自己的妈妈满身寒气的进屋。

“回来的真早,九点钟还没到呢,妈,你们这是打的什么麻将啊?就这么点时间。”

安妈妈腼腆地笑笑,知道自己的想法被安逸识破了。“还不是想给你们俩制造机会,让你们俩单独处处。”

安逸上前,握住妈妈冰冷的手,哈着气,“要是你和我一起回来,就不用冻成这样子了。对了,妈,苏尘世说明天要来我们家拜年。”

“你小姨跟我说了。”在安妈妈看来,她女儿和苏家的儿子大有希望,估计着会真如安逸所说,下一个年,安逸估计是不能陪在自己身边度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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