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将军的刁蛮妻(卫若衣,厉珏)小说在哪里可以看

小说:冷酷将军的刁蛮妻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萌c
简介:前世,她错爱小人,为他背弃夫君,窃取军情,机关算尽,最后却落得个暴尸荒野,遗臭万年的下场
重活一世,她发誓要报仇雪恨,怒斩负心狗!
还有就是,好好回报那个被她坑了小半辈子的耿直将军
”夫君“
”下去“他沉声道
”夫君~“她勾住他的脖子,喊的更欢
他终于忍无可忍,翻身将人压倒,决定好好振一振夫纲!
角色:卫若衣,厉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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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狂风卷着雨雪,像无数条鞭子般狠抽着,在地上砸出一道道泥泞的坑洼。

冬日的树林显得分外静谧而萧条,忽地,一道趔趄又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静谧。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趔趄着从林中跑出来。

寒风萧瑟中,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脚上只有一只破破烂烂看不出花纹的鞋。

她一瘸一拐地跑着,奋不顾身,哪怕,另外那只腿上,赫然插着一支箭,鲜血正咕咕地往下淌。

那被乱发遮挡下的,完全是一张疤痕遍布,令人作恶可怖的脸,因为寒冷,她双颊僵缩,唇色青紫,下颌乱颤,牙关打颤。

“嗖!”

一支利箭从后射来,准确无误地射到了她另外一条腿的膝盖上。

咕咚一声,卫若衣整个人摔趴在冰冷的雪地上。

疼,撕心裂骨的疼。

她艰难地要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再往前爬。

可没多会儿,身后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然后,一双厚底蓝边的靴子就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井域寒抬脚,一把踩在了她那艰难向前爬行的手上,用力碾压。

她能听到自己关节碎裂的声音,好痛。

身体的痛尚且能咬牙强忍,可心里的痛,却像是被人反复撒上了盐,钻心刻骨。

尤记当年,年少青葱,不过因他对自己那一抹如春日暖阳般的笑,自己便爱上了这个男人,至此刻骨铭心,痴心不改。

她嫁作他人妇,却身在曹营心在汉,为他毁夫君名声,探夫君情报,偷夫君兵符,最后害夫君全家灭门,遗臭万年!

她为他肝脑涂地,汲汲营营,将他捧上皇位,原以为能坐拥锦绣成堆,共享荣华富贵。

可未曾想,一封书信横空出世,她被定上勾结外族通敌叛国之罪,与此同时,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妹妹,却被一纸诏书奉为了尊贵的皇后。

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到头来不过平白为他人作了嫁衣。

而她,艳绝天下的容貌毁了,机关算尽的钻营没了,连最后的活路都被剥夺,被扔到这皇家猎场之中自生自灭。

不甘,屈辱,愤恨!

即便满园都是凶猛野兽,她也撑着最后一口气活了下来!整整三天三夜,天寒地冻,野兽环伺,颗粒未进,她还活着。

这男人终于等不及了,他亲自来了。

往事如织,映入脑中,只觉得心痛如绞。

卫若衣用力的,拼尽全力的,朝着这双高贵的靴子上,吐了一口浓浓的血痰。

“呸!”地一下,那原本高贵无双的靴子,顿时染上一层脏污。

井域寒恼怒,抬脚就是一踹,卫若衣被他踹得翻仰在地,嘴里一股腥甜蔓延开去。

“贱人!”

卫若衣喉间发出一声声粗重的喘息,她遮挡在乱发后的深眸锐利而冰冷。

“井域寒,你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吗?”

井域寒冷呵一声,“天?朕就是天!”

说着,他的眼中勾起了一抹邪邪的笑,“这天下,不就是你卫若衣亲自捧到朕天下的吗?”

卫若衣心中一痛,眼神有如恶鬼,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井域寒,我诅咒你下十八层地狱!”

井域寒的面目狰狞,对她拉起了满弓,“朕先送你下去,跟你那位死鬼夫君好生团聚!说起来你那个死鬼夫君对你,可真是够一往情深的,你可知朕是如何诱他入城将他射杀的?朕刚放出你要被斩首午门的消息,他就来劫法场了。哈,你说他傻不傻,为了你这么个黑心烂肝同床异梦的女人。”

他眼中有点点诡谲光彩阵阵闪烁,满是嗜血的光芒,“万箭穿心,死得可真惨。”

卫若衣浑身颤抖,双目通红,心口像是被什么生剜去了一块,眼眶有一股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滚热非常。

她双手丝丝掐入雪地中,声音中带着滔天恨意,“井域寒,若有来世,我卫若衣,定要将你剥皮抽筋,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井域寒看着她,再一次残忍地提醒她,“你这一生,双手沾满的是忠臣良将的鲜血,只配永永久久呆在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来世?你没有机会。”

说完,他的手一松,噌一声,长箭入心。

卫若衣就这么睁着眼睛断了气。

卫若衣死了,她这一生恶贯满盈,罄竹难书,死后暴尸荒野,死无葬身之地。

她原以为自己的尸身会被猎场中的猛兽分食,然而,也许是连那些猛兽都嫌她的尸身脏污不堪吧,她意外的留下了全尸。

可她怨气太重,魂魄沦为了孤魂,就这么飘荡着,寻不到投胎之处,便是那十八层地狱,也不知所往。

“卫若衣”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个死相难看的女人,看着她曾引以为傲的容颜一天天腐败,恶臭……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出现在了她的尸身面前,一个劲装打扮,显然是护卫,另一个穿着一身玄色斗篷,身姿颀长挺拔,广袖迎风飘摇,黑发三千,如墨披散,面容似鬼斧神工雕刻那般俊逸,整个人便如同世间最美的温玉,不染一丝尘埃。

他的肩头,稳稳地停着一只身形魁梧健硕的海东青。

他俯身,抱起了地上那早已经布满尸癍满是腐臭的尸身,用斗篷小心地裹着,似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轻声道:“若衣,朕带你回家。”

“卫若衣”震惊地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怎么,会是他?怎么可能……是他……他,又怎自称为朕?

“卫若衣”急急追上前,想要追问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可是,她的魂魄,却是离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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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洞房花烛


又是一年寒冬腊月,天上鹅毛大雪纷飞。

将军府上今日迎亲,里里外外张灯结彩,笙歌聒耳,锦绣盈眸,宾客们赏灯吃酒,热闹非凡。

洞房中,锦绣账里,女人一身雪肤婀娜有致,腰细如柳。

男人眉眼俊美,举世罕见,一身暗红色缎衣,衣襟散乱,露出性.感的锁骨,屋中细碎的烛光落在他幽黑的眸中,更添耀眼。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本该是旖旎绝伦的时候,然而,那把抵在男人胸膛上的利刃却将这虚幻的旖旎刺啦划破。

男人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却不带温度,反叫人觉得阴森冷沉,犹如钢刀在侧。

“这便是夫人给为夫准备的新婚惊喜?”

温柔却清冷的危险低语,在卫若衣的耳边响起,这熟悉的声线,让她每一根神筋都被揪扯着,从头发丝到脚趾头,身体处在极致的紧绷和怔然之中。

脑中的记忆挤挤挨挨,前世的,今生的,还有此刻的,排山倒海地朝她袭来。

她整颗心像是被人扔进了油锅里,狠狠地炸了一番,炸得她心神震荡,难以置信。

“夫,夫君……”

一声轻喃从唇畔轻轻溢出,很轻很轻,像是害怕太过大声,会把眼前的幻想打破。

厉珏眸光一顿。

她的表情变化飞快,有狂喜有担忧,有释然有庆幸,又哭又笑。

那眼神深邃而哀恸,只那么一眼,竟好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往人胸口捅。

这女人,又在搞什么花样?

厉珏的眉目微沉,这个女人,从一进门,便割腕上吊都来了一遍,原本他不打算来洞房,她却派了丫鬟百般哭闹,他来了,这女人果然没有消停,一边色诱勾引他,一边亮出匕首要杀他。

现在,她是被自己的行为蠢疯了吗?

卫若衣的确是疯了,只不过,她不是被蠢疯的,而是被喜疯的。

她重生了,她竟然重生了!还重生到了自己和夫君新婚之夜上!

命运的齿轮按着它的轨迹转着,她再一次的,被皇上一旨令下,送到了这荒凉艰苦的漠北,赐婚给了传言中容貌丑陋心狠手辣残忍冷酷甚至会生剥人皮生啖人肉的人中恶魔。

然而,这位人中恶魔究竟是何等俊美,待她是如何掏心掏肺,却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前一刻,她正抡着匕首,朝着她的夫君毫不留情地刺去!

卫若衣像烫到了似的,猛地就甩开了手中的匕首,像受惊的小兔子。

厉珏正蹙着眉头思索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不曾想,下一瞬,他就再次被她的行为怔住了。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长腿一勾,在他愣怔的功夫,身子灵活地一个翻转,然后他整个人就都被她稳稳地压住。

厉珏以为她这又是要使花招杀他,他正要伸手拧断这女人的脖子,不想,她却异常霸气地钳住他的双手,然后香唇就压了下来,用力地朝他的唇上吻去。

厉珏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这是被这女人强吻了?

基于卫若衣一边勾.引他一边要杀他的前科,厉珏可不相信她这是真的投怀送抱。

厉珏伸手一挣,原以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这女人挣脱,却不想,手腕上麻经一痛,他的双手便失了力气。

厉珏心道这女人狐狸尾巴这下全露出来了,朝廷那位果然没安什么好心,直接给他送了个索命女罗刹。

厉珏张嘴就咬住她的唇,卫若衣吃痛把他放开,她红唇娇艳渗血,水瞳如雾含情,一瞬间满是风.情,似勾人的小妖精。

厉珏有一瞬的失神,可下一瞬,他便翻身而起。

可他要起,她就扑,他又起,她就抱,他再起,她就压,整个身子都密密实实地压在他的身上,贴得严丝密合,叫厉珏的身子不觉紧绷。

厉珏很想把这女人的脖子拧断,但是,送嫁的钦差还未走,他的身边也有无数耳目,他还真就杀她不得。

他心有顾忌,卫若衣却是火力全开,勾,缠,剥,啃,她全都用上了,他竟然节节败退。

两个人在床上你来我往,打架打得忘我。

而外面听到的,却又是另外一番别样动静。

厉珏便是再能忍,这么一番纠缠摩擦,也被勾了起来。

女人一头乌发,身子白嫩,红唇娇艳,就这么压在他的身上。

黑的黑,白的白,红的红,色彩鲜亮的融会冲击,叫他眸色幽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像话。

她没有任何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卫若衣凝望着他,脸上衔着媚笑,眼角眉梢的风情简直要把人的魂儿都给勾走。

“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夫君觉得我在做什么?”

呵,这小妖精。

这一瞬,哪怕这女人是想给他精心编制一个温柔乡,让他死于马上风,他都不会再忍耐!

两人四肢百骸都犹如冲入了一股春水,死死纠缠。

“瑾之……”在他正卖力的关头,卫若衣唇畔溢出了这个名字,像是在唇齿间咀嚼流转无数次,自她的口中唤出,颇有一股难掩的酥麻之感。

厉珏身子一僵,然后便是一阵猛烈的冲刺,直把两人送上云霄。

厉珏匍在她身上重重喘气,半晌,终于出口,“谁允许你唤我的字?”

卫若衣的眼睛尤蒙着一层水雾,那水雾让她的眸如剪水般,那眼中却含着满满的依恋。

“瑾之,瑾之,我喜欢叫,我就要叫。你不喜欢吗?”

那软软的语调,略带着些许撒娇的软糯语气,像根羽毛似的轻轻滑过他的心尖,莫名引得他心尖发颤,升腾出一股奇异的情绪。

该死!因为她的一句话,自己竟然又开始燥热了起来。

他再把她压下,又是一番放肆的折腾。

直到最后,卫若衣整个人都软成一滩烂泥,整个人都要晕厥过去了,她才听到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喜欢。”

卫若衣唇角微勾,这闷.骚男人。

瑾之,这一世,便由我来守护你,弥补你吧,前世,我为那个男人挣下的一切,今生,我都要原原本本的,捧到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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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世危机


第二天,卫若衣睁开眼,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畔空空如也,难道昨晚上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她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腰酸背痛,浑身不爽利。

她再环顾四面,看到了前世那熟悉的布置。

方才的那股心悸一下就咽了回去,一颗心稳稳落回原地。

她坐到了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两颊融融,霞映澄塘,俨然是十五岁时候的最美模样。

铜镜前的卫若衣,眼睛一点点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如宝石般璀璨光华,面颊上,更有一股别样的风韵。

正这时,一道愤愤不平的声音传入耳中,“不是割腕就是上吊,要么就是哭哭哭!若非上头那位强塞,真当我们将军稀罕娶她似的!不过就是个不得宠的庶女,能高攀我们将军已是她的福分,竟作出这么一副寻死觅活的样子!今日又睡到日上三竿,也不知起来伺候将军梳洗,她哪里配得上将军?她根本连凤小姐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另一道警告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折枝,管好你的嘴!”

然后便是什么东西“哐当”的一声巨响,显见是折枝十分不服气,故意摔东西撒气。

卫若衣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和脖子,果见腕上和颈上,一处有一道刀伤,一处是一道勒痕,这便是她割腕上吊的结果。

但显然,前世的自己只是作死,雷声大雨点小,并未真的想死。

卫若衣暗暗摇头,为自己之前的胡闹和不懂事。

正这时,门外传来了另外一个丫鬟的声音,那声音带着嚣张和霸道,“好啊,你们这些践蹄子,敢在这儿说将军夫人的坏话,我这就告诉夫人,让夫人把你们都发卖了去!”

折枝的火气又涌了上来,跟她顶了几句,但最后被听雪制止了。

那丫鬟趾高气昂地推门而入,便是连敲门请示的程序都省略掉了,卫若衣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厌恶。

那丫鬟走了进来,那是一个穿着柳黄缎掐牙坎肩的清秀丫鬟,她脸上挂着不满的神色,张口便喋喋抱怨,“小姐,你方才也听到了吧,那两个不长眼的丫鬟敢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小姐赶紧跟将军说说,把她们都发卖出去,省得在跟前碍眼!”

这丫鬟名唤春桃,是她从京城带来的唯一一个陪嫁丫鬟,因为自己的纵容,她素来都不把自己当丫鬟,在她面前说话行事从来都没半分规矩。

前世自己真心相待,可这丫鬟卖起她来,却半点不手软。

卫若衣看了她一眼,掩住了眸中的恨与厌,声音冷淡,“这里是漠北,不是京城,不是你可以作威作福的地方。”

卫若衣的语气冰冰凉凉的,不知为何,她的那句“不是你可以作威作福的地方”,叫春桃不觉生出了一股子心里发凉的感觉。

但是她再看卫若衣,她的神色似乎又恢复了如常,春桃只当自己方才那瞬的感觉只是错觉。

春桃转瞬又开始抱怨,“这地儿的确是没法跟京城比,走两步耳朵都险些被冻掉了,一张口指定能吃满口雪。这般冷,这屋子里连地暖都不烧。”

卫若衣不想接她的话茬,“去打些热水给我洗漱吧。”

春桃素来懒怠,这大冷天,她更是不想动,当即,她眼珠子咕噜一转,走出去便对折枝和听雪吆五喝六起来,“欸,我们家小姐要热水洗漱,你们还不快去打来?”

卫若衣唇角冷笑稍纵即逝,这个小丫头,且好生珍惜你现在的好日子吧!

待洗漱好,她又吃了些简单的早点。

这里的食物干硬,春桃一直在旁边抱怨不休,而卫若衣却是面不改色地吃完了,没有半点异样。

因为她知道挨饿的滋味,才更明白粮食的珍贵。

这个时辰,厉珏应该是在练武场练武,前世他每天都会早起练武,风雨无阻。

卫若衣换上了大氅就要出门去找他,虽然眼下的一切都证明着自己重生的事实板上钉钉,但是,她却分外急切地想要再见他一眼,以安自己尤自漂浮不定的心。

她刚要出门,外面就有一个小兵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语气急促,大概是没有适应府中多了一位将军夫人的事实,他直接就冲去找了厉福全管家。

那小兵咋咋呼呼的,虽然隔着远,卫若衣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字眼:凤副将,被俘,营救。

卫若衣原本还因要见厉珏而雀跃的心瞬间被冰水浇灭,前世的那些记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而来。

她怎么就忘了前世这时候发生的大事呢?

厉珏的表兄凤岚倾,带队在临郢关外巡视时,发现一支鞑子游兵,他带人去追,却调入陷阱被困。

厉珏在他们的新婚第二日就带军前去营救,那一去,就失踪了整整一个月。

临郢关两位将军齐齐失踪之际,鞑子率军突袭临郢关,临郢关差点被破,死伤无数。

她便是在那一场大战中受到惊吓,原本就厌恶这里,之后就更是抵触厌恶。

卫若衣脑中飞快闪过一幕幕残酷的腥风血雨,心口蓦地一紧。

厉珏马上就要率军去搭救凤岚倾,可最后带回来的,却是凤岚倾的尸身,他自己也身受重伤。

卫若衣知道这个结局,她千万个不愿,不愿让厉珏去,但是她知道,厉珏一定会去,他不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

卫若衣面色惨白,她在原地呆站了片刻,然后飞快转身,朝着药房的方向而去。

她的脚步飞快,目标明确,听雪和折枝原本要跟着,可却被管家喊住,她们要准备厉珏出行的东西。

而春桃要跟,却脚力不足,没多会儿就被她甩开了。

卫若衣直接进了药房,在药房中飞快抓捡配比,然后飞快捣碎。

前世,凤岚倾之所以会身死,是因为中了蛇毒,无法及时医治。而那种蛇毒,她已经知道解毒之法。

现下她根本来不及制作解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些驱蛇缓毒的药包。

卫若衣抓了十副,直捣得她手臂发软,才终于完事。

然后她又飞快地在拿起纸笔,把这些药的药性详细写清楚,吹干收好。

她回到房间时,听雪和折枝果然在给厉珏收拾东西,因为事出紧急,便是讨厌她的折枝,都没工夫挤兑她。

卫若衣不动声色地把那一包药塞到了她们收好的衣服里,而她们根本没有察觉,她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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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阵前相送


卫若衣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一亮,她突然又飞快地跑了出去,她这一次,去的是库房。

春桃刚从外面回来,她方才跟丢了卫若衣,在院子里转了半天想找人问问,可是却被那些忙忙碌碌的士兵完全忽略,她正生着一肚子的闷气。

眼下回来,就遇到卫若衣又往外跑出去,她正要说什么,最后却只留下了一阵旋风,春桃顿时气得够呛,在原地直跺脚。

卫若衣这时候哪里有那功夫理会她?

她想到了自己的嫁妆,她是家里不受宠的庶女,母亲早亡,嫡母把她当成眼中钉,这次若非皇上赐婚,家里给她的嫁妆怕是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她现在要找的,却不是嫡母给的嫁妆,而是她的生母留给她的嫁妆。

那些是生母当年的嫁妆,因为品相差不值钱,便是嫡母都没那个谋夺的心思,她这个女儿嫁人了,嫡母为了凑数就把那些嫁妆也一并算上了。

以前卫若衣从没有去看过那些东西,直到很多年以后,无意中的机会,她才发现,自己生母的那些嫁妆,十分不简单。

卫若衣在库房中找了很久,才终于看到了那个灰扑扑丝毫不起眼的箱子,她欣喜地打开,又在里面好一番翻找,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那个小匣子。

那匣子的钥匙便藏在她手上的镯子里,这也是无意中才她发现的暗中乾坤。

她打开了小匣子,把里面那精巧的东西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又看,眼眶有些湿润。

卫若衣只缅怀了片刻,她便把东西放好,抱着这匣子离开了库房。

兵贵在神速,厉珏从决定要整装出发开始到列队完毕,前后也不过一个时辰的时间。

卫若衣抱着匣子回到前厅,发现听雪等人已经不在,只有春桃在那儿插着腰嘟嘟囔囔骂骂咧咧,因为她再次被那些人完完全全地忽略了。

她又见到了卫若衣,正要开口,不想,卫若衣却也是像没看见她似的,像一道黑影似的,转瞬就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春桃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什么玩意儿,真以为成了将军夫人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说到底,不也还是一个小小庶女!

城门处,士兵们列队严整,宛如棋盘,而为首者身上的铠甲珵亮,如同一抹银光,裹着的身影愈显清冷锐利。

在他身旁,另外一道身影与他并排而立,背脊挺得笔直,可身形却是带着些许婀娜,从发饰上看,赫然便是个女子。

凤岚歌的面容姣好,装扮英姿飒爽,而她此刻,眼眶却是不合时宜地泛着红,整个人反倒多了一股柔弱的美感。

“表哥,我也要一起去!”

另外一个俊朗少年也铿锵开口,“我也要一起去!”

少年不过十四五的年纪,容貌稍显稚嫩,但刚毅的神情跟厉珏如出一辙,是他的弟弟厉衡。

厉珏冷冽的目光扫向他们,面上表情很严肃,“此行危险,我定会把寡虞完好地带回来。你们在关内好生待着!”

寡虞,是凤岚倾的字,他们表兄弟之间,素来以字相称。

他的语气虽平缓,可说出口的话,却掷地有声,不容忍质疑。

两人看他半晌,知晓他素来说一不二,便知此事已无回旋余地。

凤岚歌咬咬唇,最后千言万语全都化成了一句话,“你们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我,等你。”

她最后的那句话,语气饱含不舍与担忧,还有更多其他不可言说的情绪,然厉珏只对她郑重颔首,然后一拉缰绳,便要号令出发。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急切的呼喊,“瑾之,等等!”

厉珏听到这声音,心里莫名一突,一时之间,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朝那声音的源头望去。

厉珏高坐马上,转头望去,便见到一个披着大氅的女子正抱着一个木匣子,踏着轻功而来。

迎着猎猎寒风,她的万千墨发随风飘展,身姿却轻盈如飞燕,转瞬间,她便已经到了近前,足尖触地,身子略有趔趄,最后却也稳稳站定。

因来得太急,她的脸颊被冻得红扑扑的,鼻尖也泛着点点红润,双眸似也被风吹得泛了水光。

她本就长得美,此时,她的一番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更添风韵和美感。

原本整肃的列阵,因为她的突然出现,瞬间就开始冒起了一阵阵八卦因子,一个个的目光都像长了钉子似的,直直地往她身上瞅。

凤岚歌原本正含情脉脉地看着厉珏的背影,眼下看到这突然杀出的程咬金,她原本就怄在心口的一口气,险些当场把自己给怄死,一张俏脸也瞬间变得分外难看。

虽然他们昨晚上刚进行了十分激烈而不可描述的活动,可厉珏此时再看她,还是生出了一种惊艳的感觉。

昨晚在床帐之中,光线昏暗,自然没有此刻瞧得清晰,此时再看,这才发现这女人比想象中更美。

咳,意识到自己思绪跑偏了,厉珏立马便收敛了心神,面上一派严肃。

“你来作何?”

这冷冰冰的语气,若是对着旁人,那当真坐实了那句“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然而卫若衣却是自觉地把他的语气过滤掉,毫不介意地对他奉献出自己的热情。

她把嘴一噘,语气竟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夫君要出门都不告诉我的吗?”

厉珏撇开眼,脸上依旧端着冷冷淡淡的模样,“那你现在知道了,回去吧。”

他说完,驱了马就要走,卫若衣赶忙拦住,“瑾之你等等。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她站在地上,仰着头看他,双手高高地举起,把手中的木匣子捧到了他的面前。

厉珏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是不伸手去接,而是怀疑地问:“这匣子里不会是什么暗器吧?”

卫若衣笑得狡黠,“你收下就知道了。”

厉珏依旧没有伸手去接,卫若衣却突然来了一句,“你要是不收,我可要当众亲你了!”

厉珏:“……”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这女人,不仅在床上孟浪,在人前,竟然也这般奔放?

厉珏有些恼羞成怒,若非此刻当着众军的面,他当真要好好教训教训这女人,振一振夫纲!

卫若衣瞥见他的神色,在他犹自震惊的时候,飞快地把匣子塞到他手里。

厉珏从未跟这样的人打过交道,竟然会这般不按常理出牌,这般……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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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唐门暗器


厉珏想把这东西扔了,可是,还是顾忌此刻众目睽睽,不好发作。

正这时,空中飞来了一道黑影,那黑影朝着卫若衣的方向俯冲而来。

众人皆是一惊,心道不好。

厉珏心里也暗道不妙,正要开口呵止,那道黑影就在卫若衣的身旁减缓了速度,绕着她飞快地转了个圈,然后落在了厉珏的肩上,睁着一双绿豆大的眼睛看她。

那猛禽是只海东青,它通体全黑,羽毛油亮,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长喙勾着,十分有精神。

它歪着头,对她叫了一声,那态度,竟是像遇上久违的老友。

众人都惊呆了,便是厉珏也有些惊诧。

他的这只海东青他知道,最是凶悍不过,便是凤岚歌,一开始也被它抓了几下,可没想到,它竟然没对着女人亮爪。

眼下它受着伤,想来是因为不想让自己的伤口裂开的缘故吧。

卫若衣见到这海东青,眼神有一瞬的晶亮,一个名字几乎脱口喊出,但她很好地压住了,只满眼欣喜地道:“这鸟儿好可爱。”

可爱?

厉珏抽了抽嘴角,这么凶猛的猛禽,竟然被她称之为可爱?

海东青也似乎对这个评价有些不满,它叫了两声,然后扑着翅膀又飞走了,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厉珏也要走,可卫若衣却又突然叫了起来,“呀,我忘了把钥匙给你了。你俯下身来,我把钥匙挂到你脖子上。”

厉珏的脸色又黑了几分,他觉得这女人一定是又在闹妖,他没打算理她,不料,卫若衣又扶着腰夸张地哎哟了一声,“我的腰好酸,昨晚上你太厉害了……”

“闭嘴!”

厉珏伸手就捂住了她的嘴,沉着脸低喝一声,这女人,当真是不知羞耻!

卫若衣眨了眨眼睛,小舌伸出,在他的掌心上飞快舔了一下。

掌心的濡湿让他浑身像过了电一般,一阵战栗,立马把手缩了回去,一贯冷硬严肃的脸上,再次现出了恼羞成怒的神情。

卫若衣像毫无所觉一般,表情很是无辜地继续方才的话题,“瑾之,你快些呀,大家都在看着呢。”

厉珏深吸了一口气,最后,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弯下了腰。

卫若衣踮起脚尖,有些艰难地把那项圈挂着的小小钥匙挂到了他的脖子上,在他不耐烦地要起身的时候,不料这女人却是突然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一瞬间,厉珏要直起腰的动作僵住,凤岚歌要上前兴师问罪的动作僵住,众将们手里的所有动作,也都瞬间僵住,大家的眼睛都恨不得直接瞪了出来。

卫若衣亲了人,眼眶突然就红了,她开口,语气很是慎重,“瑾之,一定要好好回来!只有好好地回来了,才能找我算账。”

重活一世,她只想恣意而活。

他觉得她风骚也好,孟浪也罢,她就是要让他记住她,牵挂她,然后,好好地回来。

厉珏的火瞬间就被她引爆,几乎要冲破天际了,可是,在看到她那突然就红了的眼眶和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不知为何,厉珏所有的火气全都原地熄火了。

甚至,心尖还有一股很奇怪的情绪在蔓延,叫他满腹心肠都软得不可思议。

他勉强维持自己的脸色不变,一手抱着那莫名其妙的木匣子,一手拉着缰绳往前而去,片刻后,空中飘来了一个有些不自然的字符,“嗯。”

卫若衣听到了那飘来的字符,唇角不自觉便高高地扬了起来。

他是一言九鼎的大英雄,他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卫若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身后,凤岚歌早就气得七窍生烟,要上前跟她决斗,但是,却被厉衡和另外一个副将死死拦住,一人拉人,一人捂嘴,才没让她吼出什么话来。

凤岚歌对厉珏的心思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可是,厉珏对她无意,长了眼睛的也都看得出来。

更何况现在他还娶了妻,两人还这么蜜里调油的,这当着那么多士兵的面,当真闹开了,谁的面上都不好看啊!

而卫若衣经历了上一世,除了面对那男人时总不自觉流露的小女儿之态,其他方面,她已经磨出了坚韧沉稳的心性。

看着厉珏出了城,她也没有再继续逗留,悲春伤秋,因为她开始思考,如何让临郢关抵御一个月之后鞑子的猛烈进攻。

她飞快心中勾勒出下一步的行事计划,然后转身,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如来时那般飞快地回了将军府。

这一边,厉珏率军出城,原本想来沉稳有度的将军,这一次,却总感觉自己耳根子发热,甚至每每都感觉自己身后有无数道目光。

不得不说,卫若衣的手段效果十分显著,至少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她。

众军行了一天,中途休息时,厉珏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抱着那碍事的木匣子,他又想扔了,但想想,自己都抱了那么一路了,总归要打开看上一眼。

他怀着一种前所未有别扭又隐隐有些期待的心情,打开了那匣子。

看到里面东西的一瞬,厉珏怔住了。

身后,另外一颗脑袋先发出了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叹,“呀,这这这不是早已失传的唐门暗器暴雨梨花针吗?天哪还有金钱镖,蜘蛛镖,柳叶刀,梅花针……将军,这将军夫人是什么来头啊?竟然有这么多宝贝?”

曾德宝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胡子老将,他也算是见多识广,他一语道出了这些兵器的来路和名字,叫原本还只是怀疑的厉珏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想。

厉珏伸手拿起了那一个个暗器,脑中不自觉又想到了那个女人那张脸,心里不觉再次涌起了一股难掩的思绪。

曾德宝也忍不住伸手拿起了一枚暗器,两眼都金光闪闪地放着光,再次追问,“将军,将军夫人是什么来头?这些东西可不简单,可以说是有市无价的宝贝,更是关键时刻保命的好帮手。将军夫人舍得全都给你,那也是下了血本啊!”

厉珏又想到了那女人最后的叮嘱,和她那副要哭了的样子,心里对她的感觉不觉更复杂了,疑惑也更浓了几分。

曾德宝还在对着这些暗器啧啧称奇,厉珏一把夺了过来,沉声道:“这件事给我保密!若让其他人知道,我先给你尝一针!”

曾德宝心有遗憾,目光很是不舍地从那木匣子上移开,可却也知道厉珏虽是年轻将军,却是说一不二,当即他便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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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招兵买马


这边,他们因为这些暗器而心生震动,而临郢关将军府中,卫若衣也没闲着。

她命人准备了笔墨纸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写画画,熬了足足一个晚上,才终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虽然身体有些疲累,可是她整个人的精神却很是亢奋。

卫若衣把自己写好的东西细细地卷了起来,用油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塞进了一根小竹筒里,然后,对着窗外吹起了一声口哨。

她有些紧张,原本只是试一试,却没想到,那道黑影当真似一阵风似的直冲而下,落到了她的臂上。

卫若衣轻抚它的脑袋,“云端,谢谢你还认得我。”

云端歪着脑袋“呱”了一声,算是回应。

怕被人听见,卫若衣赶忙把小竹筒牢牢绑在它的腿上,然后拍了拍它的肩,在它耳边吩咐,“去,把它交给厉衡。不要告诉别人是我给你的,知道吗?”

她边说着,一边往它嘴里塞事先准备好的肉干。

海东青飞快把肉干啄掉,然后“呱”了一声,然后一瞬冲入黑暗,消失了去。

卫若衣看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云端送去的,除了一封信,还有一张图,那封信所写,那张图所画对初见之人而言可谓匪夷所思。

因为她所书,是能令雪团燃火之法,而需要用到的,只有特定造型的铜皮桶,还有临郢山下被所有人当做废物的废油。

特定造型的铜皮桶,按照特定的方法,废油加入其中蒸烧,得出来的清澈的油,撒在雪地上,一片雪地都能燃起来,哪怕雪团变成了水,那滩水也能熊熊燃烧不止。

前世,师父把它称之为“鬼火”,她之所以能知道得这般详细,也全都因为师父。

有这“鬼火”在手,即便是鞑子胆敢来犯,即便厉珏和主力军不在,却也不会让他们像前世那般,轻易大开杀戮,险些屠城。

卫若衣几乎不敢去想前世那惨烈的情形,既然,她今生回来了,她便要竭尽所能,替厉珏好好地把这临郢关守住,叫那些蛮夷鞑子,再不敢来犯!

因为昨天自己在城门前那堪称惊世骇俗的壮举,原本就不待见她的折枝觉得她玷污了她的好将军,对她就更不待见了。

听雪对她倒是依旧恭敬,但是归根结底,也都是浮于表面的表面功夫罢了,不管怎么说,她的身份还摆在这里。

卫若衣也不在乎她们对自己的态度,日久见人心,她们终归会对她信服。

春桃那丫头,根本就不是个安分的,见天儿的到处溜达躲懒,卫若衣刚好不想让她在自己跟前晃悠碍眼,索性就更放纵她,她见卫若衣这样,更是没有半分丫鬟的自觉,索性放开了玩忽职守。

卫若衣脑中一遍遍搜寻前世的记忆,酝酿计划,一边也在想着,厉衡看到云端送去的信,不知会作何反应。

事关重大,他们不会置之不理,但是也正因为事关重大,所以他们才会更加慎重,不会轻易相信,势必会亲自查证。

总之,厉衡不会无所作为,他只要有所作为,一切便都好办。

只是,她却不想被这般束手束脚难以成事,但她的身份尴尬,厉珏的人不信任她,她没有立场,没有身份光明正大地去做很多事。

她究竟该怎么办?该怎么把自己知道的传递出去呢?

而这时,她的脑中忽而闪过了一个人。

当天晚上,卫若衣换了一身便衣,趁月黑风高之时,躲过了侍女,悄悄地溜出将军府,轻身一跃朝着奴隶营方向而去。

奴隶营中关着她想要的一个人,这个人,大有用处。

卫若衣来得巧,刚巧碰上护卫换班防守最为薄弱的时候,卫若衣声东击西,把守卫引来,然后趁机溜了进去。

潮湿黑暗的奴隶营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气,迷药吹入,原本的有些异样声响尽数变成沉沉鼾声。

卫若衣凑近那些浑身脏污之人,掰过他们的脸一一查看。

忽地周身出现杀气,卫若衣侧身敏捷一闪,躲过来人一计手刀。

“谁?”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卫若衣只觉一阵冷意从脚底涌上头顶,然后一招招凌厉招数朝她袭来。

卫若衣前世武功超群,今生却终究输在了这副身子上,刚交锋几次便力有不逮。

“文卿。”卫若衣下意识喊了一声,凌厉袭击骤停,果然是他。

“你是谁?”粗嘎的声音再次传来。

卫若衣不答反道,“做笔交易。我带你离开这里,帮你杀了鞑子首领腾施日勒,而这段时间,你为我所用,替我办事,如何?”

漆黑之中,卫若衣能看到文卿那双湛蓝的眸子微微收缩,紧盯着卫若衣,那是猎豹紧盯着猎物的眼神。

卫若衣迎着他的视线,眼神中满是不畏,“我既然敢开口做出这样的承诺,便是心有成算,若是我做不到,你到时候再杀了我也不迟。”

文卿眸色幽沉,半晌,他才收回自己逼视的目光,声音比方才更冷,“记住你的承诺。若你敢食言,形如此鼠!”

只见角落里,正偷食的老鼠吱地一声倒地,没了声音。

离开了奴隶营,卫若衣直接扔给他一瓶药,“凝血丸,对你的伤大有益处。”

这是她在将军府药房里顺来的。

方才交手时她便已经嗅到了文卿身上浓郁的血腥味,这也就是文卿会被困在这里的原因,但卫若衣知道,他被困在此处,也不过是暂时罢了,就算没有她,他也能轻易离开。

文卿接过那瓶药,湛蓝的眼眸顿时又更幽深了几分。

“现在你便需替我办件事,替我到几户人家偷些东西。”卫若衣说完,又看了他一眼,语气略带怀疑,“你现在,行吗?”

那略带怀疑的语气果然引得文卿一声傲然冷哼,“哪些人家。”

卫若衣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平淡道:“兵马指挥司张庭生,千夫长林浩,参将何潇天。”

“偷什么?”

卫若衣吐出两个字,“偷信。”

前一世,那几人便是朝廷的眼线,与朝有书信来往,一直在为朝廷偷偷汇报厉家军的情况。

厉家军被朝廷所忌惮,后来几次被朝廷设计中伤,其中便与他们脱不开干系,厉家落难之时,他们却是节节高升。

这一世,她既有机会重来,便断不会让这样的蛀虫再有可趁之机。

文卿根本没有迟疑,只留下一句话,“明晚这个时辰,在这里拿信。”

说着,那道黑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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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强兵之计


文卿的执行力很强,有了他这个助力,卫若衣便如虎添翼。

第二天晚上,卫若衣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同样让云端把东西尽数送给了厉衡,这,算是她给厉家军送去的第二份厚礼吧。

紧接着,她要送上第三份厚礼了,只是这份厚礼要怎么送,她却还要好生思考一番。

卫若衣想了一天,心中有了主意,当天晚上,她又找了文卿,让他为自己采买了一批东西,给他一天的时间去办。

这一次,她没打算再瞒着他自己的身份,直接让他把东西送到她的房中。

交待好了之后,卫若衣安然入睡。

第二日,卫若衣主动提出要上街,折枝和听雪互相对望了一眼,折枝暗自咕哝了一句“不知道又要搞什么花样”,她说得很小声,可卫若衣的耳力不错,却也是听到了,卫若衣知晓折枝的脾性,便只微微一哂罢了。

她们最后还是给卫若衣添了一件挡风保暖的雪色暖裘,与她一起出了府。

朱雀大街作为漠北城中的主干道,青石铺就的路面平坦开阔,两侧买卖经营的店铺,鳞次栉比,其中往来的人群,丝毫不因今日的飘雪天气有所减少,如常的熙熙攘攘。

卫若衣默默看着与上辈子经历几近屠城祸事之后满目疮痍截然不同的热闹街道,心中对于要好好守护这里的决心更为牢固。

观察到街道上负责巡城的将领已经更换了新的人选,她暗暗表示满意。

看来厉衡的动作相当快,确认她匿名的举报不假之后,已然开始着手布局。

那么,她也可以开始进入下一步了。

探身和紧随身侧的春桃淡淡吩咐几句,她静静看着对方不耐烦地转身融入人流离开。

这个丫头不老实,她不想让这丫头跟着。

同行的队伍,只剩下听雪和折枝,她往前两步走在前面,默默主导领路,一路往前。

听雪不解她的意图,委婉地开口询问,“夫人,不知道有些什么想要添置的?”

卫若衣灵动有神的双眸朝她掠过去,“我只想到处走走瞧瞧。”

话落,继续方向不移地朝着朱雀大街的尽头走去。

直至在巍峨的护城墙前止住脚步,她仰头扫着面前的高大建筑,神色中浮起一丝难掩的黯然。

一路过来,唯有这里和上辈子经历战祸之后的漠北一样,仍是坚固恢弘,将偌大的漠北城紧紧守护。

一晃眼间,她看到了上面的一个身影,卫若衣眼眸微动,看来今天的运气不错。

转身走向旁边的登楼阶梯,她不做二话,准备等上城墙。

听雪和折枝见状,匆匆交互一记会意的眼色便立马闪身在楼梯口将人堵截。下意识的,她们对于卫若衣的不信任演变成戒备的警惕。

“夫人,要去哪里?”听雪率先开口。

“上城墙看看。”

“夫人请留步。”保持着尊卑身份,她恭敬建议。

卫若衣不打算改变初衷,“我想上去看看。”

“这里不是夫人该来的地方,这上面更不是夫人该去的!”折枝拧起眉头,直视卫若衣的目光蓄满戒备。

饶有兴致,卫若衣脱口反问,“哦,这漠北,还有我不该去的地方?”

听雪不答反而下着驱逐令,“夫人,请回吧!”

卫若衣平静得仿佛没有将她的说话看在眼内,复又问,“如果我拒绝呢。”

听雪和折枝不约而同横出一手,堵截卫若衣的去路。

逐一望向两人绷紧的神色,卫若衣五官精致的脸上,眉宇现出一抹不容冒犯的坚韧,淡淡道,“你们,要拦我?”

“夫人,请回吧,漠北还有很多值得看的好地方,听雪可以带你到其它风景更为怡人的景观。”

卫若衣表示明白地轻轻颔首,顿了顿,人却突然腾空跃起,利落绕过听雪和折枝的联手阻拦,将身影稳稳落在二人身后的阶梯上。

难以置信刚刚瞬间发生的异状,折枝和听雪震惊不已地转过身去,背后阶梯上,卫若衣居高俯视,璀璨黑眸闪烁着慑人自信的亮彩。

“你……”折枝恼怒得顿时语塞。

“夫人,执意要上去,不要怪小的不客气!”直接由建议改为警告,听雪第一次对卫若衣没了一开始的忍耐和包容。

折枝和听雪都不傻,卫若衣此番出行,目的明确,几乎没绕任何弯路便直朝此处而来,眼下不顾阻拦强行登楼,分明就是故意要踏足城墙,她的目的,似乎远超想象。

折枝附和进来,亦是疾声道,“对,不要怪我们不客气!”话落,摆出一副准备动手的大动作。

正了正神色,卫若衣不置可否,绝艳的容颜凝神中现出一副高位做主的凌冽态势,厉声质问道,“这就是将军府调教出来的人?以下犯上,目无尊卑?”

“明明是你……”折枝挺身反驳,但是话到一半,又戛然语塞。她心中对卫若衣存有浓烈的不信任,但是碍于两人尊卑身份,她不能毫无根据地凭空捏造不当的说辞。

“我如何?难道,你们俩还胆敢干涉我的事情!”说话间,卫若衣不容置喙的语气,竟隐隐将居于下方的两人压下去。

听雪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卫若衣刚刚越过阻拦时展现的身手,卓绝而令人惊艳,纵使她与折枝联手强行阻拦,也未必真的能够将人拦下。

与其这样硬碰硬无果,她不如静观其变。

暗暗扯了扯折枝的衣袖,示意对方冷静下来,她委婉地躬身低头,恭敬妥协道,“听雪逾越,万望夫人海涵。”

见状,折枝气愤地咬了咬下唇,挣扎半响,才躬身低头伏低,“折枝鲁莽了,希望夫人不要责怪。”

没有继续多言,卫若衣转身拾级而上,挺直的背影落入听雪的视线,一丝与近来寻死觅活排斥嫁给将军截然不同的气度,微微让她分辨不清,面前的卫若衣,是否是她认识的那一个。

城墙之上,护栏边连串的戍守卫兵抬头挺胸站得笔直,卫若衣顺着连绵蜿蜒的城墙扫视,目光由近及远,一直延伸到尽头的拐角处,再缓缓收回来。

这些就是他手底下训练出来的士兵,站如铁,动如雷,力敌千钧,是保卫国家最为铿锵有力的利剑。

可是,这些都还不够,她要他们变得更优秀,把他们武装得更强大,以抵挡住接下来的重重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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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巧言设局


缓步走到最近的一个士兵身侧,视线越过护栏,远眺城外远山,未几,她随意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士兵身后背负的弓箭上。

卫若衣直接伸手,出其不意地把那弓箭抢到了手中,拉弓,搭箭,瞄准,射出。

只听“嗖”一声,出其不意的,那在空中飞过的一只飞鸟被射中,坠落。

她的一系列动作做得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方才那一箭,更是迅捷凌厉,气势万钧。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身手不凡的美貌之人,皆是彻底愣住。

就在大家不明其意的时候,卫若衣却是把手中的弓箭往地上一扔,神色不屑,语气轻漫,“漠北的兵将竟然用着这么糟糕的弓箭,当真叫人大开眼界。”

卫若衣轻蔑的话顿叫众人咋舌,折枝的火气再被点起,可不待她开口,一把清亮有力的女声抢在她之前打插进来,“放肆!什么人竟在这里对漠北军出言不逊!”

卫若衣闻声转过头去,但见一位身穿战甲劲装的女子在三五随从的伴随下大步过来,身形挺直,英姿飒爽。

再看她的脸,浓眉圆眼,秀气逼人,神色肃厉,不是凤岚歌又是谁?

方才,卫若衣可就是看到了她才特意上来的。

那日在城门送行,卫若衣也看到她了的,只是,当时,她满心满脑所想,都是如何替厉珏守城,却是根本无心与她撕扯,这才视若无睹。

凤岚歌是厉珏的表妹,上辈子一心倾慕厉珏,然却求而不得,被她这个程咬金横插一脚。凤岚歌对厉珏的真心求而不得,上辈子的卫若衣却弃如敝履,不知珍惜,凤岚歌为此更恨她。

况且,凤岚歌上一世的结局还那样凄惨,其中难说没有她的缘故。

今生再见,卫若衣对凤岚歌说没有丝毫愧疚是不可能的,何况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可能会让凤岚歌想揍她。

虽然卫若衣也不想这样,但此时,凤岚歌却是她执行计划的最关键之人。

卫若衣脸上挂着轻挑不屑的笑,目光带着毫不尊重的审视,在凤岚歌全身上下扫射,成功地把凤岚歌惹毛了。

那日,这女人当众亲吻表哥,她当时就想直接冲上去给她一顿暴揍了,现在,这女人见了她竟然还不知道绕路走?还敢自己往上凑?

嫉妒夹杂着怒火在胸中焚烧,凤岚歌肃容怒道:“你既然不懂,便在房里绣花逗鸟便是,何故来此不懂装懂,大放厥词?”

卫若衣淡淡反问,“凤副将言下之意,是认为我刚刚说的这弓箭说错了?”

“当然!”

卫若衣却不见半分羞恼,反而依旧云淡风轻的语气道:“这木弓,弓身设计,确有略施匠心,选取了适宜的发力弧度。但是制造之法,却是最为就简单的揉木为耒,技艺粗糙单调,未能真正发挥弓箭手的实力。再且,配上这些糟糕的箭矢,简直就是浪费材料。”

听到这等贬低之言,凤岚歌心中更是恼怒,开口之言字字掷地有声,“众所周知,漠北厉家军骁勇善战,所向披靡,手中利剑,弓矢,皆是御敌良器,足够让敌国闻风丧胆,不敢随意侵犯。但是,你却口出狂言,指说这些良器,皆是浪费材料之作,你以为你会拉个弓射个箭就什么都懂吗?你这分明是在散播谣言,误导军心,恶意污蔑漠北军,其罪当属叛国!”

凤岚歌义愤填膺,其他众人看着她也都满腹恼怒,然她却一直神色淡淡,语气更是轻漫而随便,“可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做出来的弓箭,都比你们这些所谓御敌良器要精良不知多少倍呢。”

此言一出,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可谓触了众怒。

凤岚歌冷笑一声,“军中工匠日以继夜苦心钻研,才研制出来的优异弓箭,射程远达百步之外,杀敌无数。夫人今日这般口出狂言,便不怕闪了舌头?”

任凭凤岚歌如何满腔激愤,卫若衣却依旧岿然不动,四两拨千斤地反问,“我若真实践了我的狂言,你待如何?”

凤岚歌被她的话怔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卫若衣唇角勾笑,又淡淡问了一遍,“我若真的做到了,凤统领又待如何?”

“你,可敢与我一赌?我若做出了比之更精良的弓箭,凤统领便答应我一个要求,我若做不出来,我便来此当众下跪,向诸位弟兄们为今日所言道歉,如何?”

凤岚歌从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名之为自信的光,耀眼而璀璨,分外灼人眼球。

不知为何,凤岚歌心里更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十分的不舒服,她对这个女人的不喜和反感,又添了几分,这种感觉,便好像是集聚了几辈子的恩怨纠葛一般。

凤岚歌锐眸凛然,当即便毫不犹豫地开口应下,“好!”

卫若衣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粲然的笑,顿时又是一片众生颠倒。

她看着凤岚歌,像那些调戏姑娘的浪荡公子一般头给她一记妩媚的眼神,“那你可要小心些哦。”

说完这些,她便像来时的那般,施施然地款步而行,在一众人呆傻惊愣的目光中下了城楼。而凤岚歌,早已经气得脸色一片涨红。

接下来的几天,卫若衣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一直到第三天,她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整个人神采奕奕,不见半分倦容。

她的装扮也很是轻便,头上没有梳任何繁复的发髻,而是高高束起,插着一只紫檀木簪子。身上是一件紫色窄袖夹袄锦袍,腰间束着一方琥珀色的革带,黑裤黑靴,整个人显得分外利索,不见半分臃肿。

而她的手里,赫然便拿着一把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弓箭。

听雪和折枝把她带到了演练场,不演练场上围满了人,一看到她,原本还有些嘈杂的现场顿时便安静了下来。

凤岚歌大马单刀地站在演练场中间,前面,便是几十个远近不一的靶子。

她的脸上一派肃容,见到卫若衣之后,脸上神色不觉更冷了几分,眸光往她手上一扫,“要怎么比?”

卫若衣随手指了指身后那群围观的人,“我们点兵点将,任意挑出将士分别用两把弓箭比试,比十轮,哪一组的射程远,命中率高,便是谁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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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神弓之威


这个比法,很随机,也很公平,因为谁都不知道事先被挑中的会是谁,也没人知道被分配到的,会是哪个组。

而且,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卫若衣是外来之人,这样把审判和鉴别的权利交到了众位士兵的手里,没人会无缘无故地偏袒她。

对于卫若衣的这般公平公正的方法,凤岚歌也有微微地讶异。

但马上,便又听卫若衣朗声道:“但是,为了避免被选中的将士有蓄意放水的行为,在此便先立下一个惩罚条约,落败的一方,全体成员,皆要接受惩罚。至于惩罚项目嘛,不若,便让落败的一方穿着女装在这演练场跑三圈好了。”

此言一出,顿时便又引起了众将们的一声声惊呼,连凤岚歌都禁不住瞪大了双眼。

卫若衣却是一副疏松平常的模样,她耸耸肩,“没办法,我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若是有将士们存心防水,让我输了,我岂不是吃了大亏?只有把大家的利益都绑在一起,大家才会拼尽全力,为了荣誉而战。”

不得不说,卫若衣的这一招,的确是相当狠,一下就直掐了众将的七寸,又狠又准,叫那些原本的确心存此等心思的人,都不觉打了退堂鼓。

凤岚歌方才还觉得卫若衣敢于提出这么于己不利的方法十分大气,没想到,一瞬间她就对自己好一阵啪啪打脸。

凤岚歌对她冷哼一声,然后双方便在众将士中挑了起来。

凤岚歌对他们的实力自然是了解,挑起来便更有倾向性,而卫若衣就随便对了,直接随手一指,随随便便就凑够了十个人,那草率的态度叫人咂舌。

甲乙两队,分别用各自的弓箭同时拉弓射箭,瞄准前方靶子,活靶一点点朝更远的方向移动,直到移到射程之外为止。

第一组出列,凤岚歌的甲队,是一个身形高挑,四肢修长的汉子蒋洛昀,一看便是臂力惊人。

而卫若衣的乙队,则是一个身高体型都偏弱小的弱鸡,名唤张力。

张力拿到了卫若衣交到他手里的弓箭,沉甸甸的手感,弓身无一处不打磨精细,而且那弓形不似他们往常所用的为一条木头或竹子所制成的单体弓,而像是竹木干材加上动物角组成的多层弓臂,如此制出的弓箭,手感便更厚重不少。

而那箭,亦是十分不同,因为每支箭后面都加装了镞还有羽翼。

处于士兵的本能,张力拿到这张弓箭,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子战斗的欲望。

而且他的身形单薄矮小,却还是被新夫人选中了,这更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重用,浑身都积蓄了满满的力量。

一声令下,抽箭在手,双足站立,挺腰收腹,抬颌端肩。

举弓。

搭箭。

扣弦。

开弓。

瞄准。

脱弦。

“噌”两声响,两只利剑同时射中靶心。

一轮过,靶子往后挪十步。

第二轮射击,再次抽箭在手,举弓,搭箭,一系列动作,又是“噌”地两声响,再入靶心。

第三轮……

第四轮……

第五轮……

射程从一百米,一点点往后,一百一十,一百二十,一百三十……一百八十!

到了一百八十米!

以往,这个射程,一般都已经是他们弓箭的极限,一般的士兵,都根本达不到这个射程。

然而,蒋洛昀臂力超群,他却是可以得到这个射程的。

再看看一旁的张力,接连的一番比试,他的双手显然已有些脱力,现出的气氛已经热了起来,大家的心都不自觉高高地提了起来,迫不及待地想要亲眼见证接下来的这一幕。

凤岚歌眸光不自觉朝卫若衣看去,却见卫若衣忽然走上前,她走到张力的面前,她拿过了弓箭,对他一番指点与演练,张力先是呆愣,然后便是忙不迭地点头。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都不自觉对她说的话产生了十二分的好奇。

但是,一声令下,下一轮的比试,再次拉开了帷幕。

张力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拉开弓箭,调整姿势,朝着那一百八十步之外的靶心瞄准,拉,放——

利箭疾出,杀气如电。

“噌!”

“中了!甲队,八环!乙,乙队,靶靶靶……靶心!”

轰!瞬间,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惊叹,凤岚歌更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张力放下了弓箭,脸上已是难以抑制地欢喜,他转头,看向卫若衣,咧嘴笑得傻气。

卫若衣也朝他微微一笑,这一笑,顿时便又给了张力更大的动力。

凤岚歌不会承认这是那把弓箭的功劳,她只觉得这不过是张力走了好运罢了。

蒋洛昀也因为自己被张力比下去了而大感丢脸,在裁判喊着要进行下一轮时,他突然大喊,“一次进十步太慢了,不若我们便来一次大的,直接挑战二百五十步,如何?”

这话一出,顿时,再次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大家都纷纷以一副你疯了吧的眼神看他。

凤岚歌也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被卫若衣压了一头,她心里只觉得十分不舒服,见蒋洛昀主动提了这个一个要求,她便挑衅地看向卫若衣,道:“如何,敢是不敢?”

卫若衣勾唇,微微一笑,“自愿奉陪。”

张力却顿时觉得浑身都禁不住绷直了,他看向卫若衣,便见卫若衣给了他一记宽慰的笑,还冲他做了一个加油鼓劲的动作,一瞬间,张力的脸上一片肃穆,感觉自己整个人的肩上变得沉甸甸了起来。

一下就来玩这么大的,众位围观的将士们瞬间都热血沸腾了起来,大家呼呵着,一声声高喊着自己的战友的名字,为他们加油。

有士兵丈量好了二百五十步的位置,把靶子挪好,然后,便是一声令下,“开始!”

蒋洛昀的身姿挺拔,拉弓引箭的姿势也极具美感,臂展,肩背,腰臀,浑身上下无一不透着一股子势不可挡的锐利。

相较于他,一旁的张力,在身材体型上,便显得逊色了不少,虽然他拉弓的动作亦是十分标准,但是,他的体型不够健壮,很容易便让人对他的力量产生质疑。

就在两人同时射出手中利箭之时,众人的视线追随着它们而去,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一般。

下一瞬,众人只听得“噌!”一声锐响,大家睁大了眼睛朝两个靶心看去。

再下一瞬,四周皆静。

直到,一道略带颤抖和不敢置信的通报声传来,“甲队,未中。乙队,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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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名震军营


“轰!”

整个演练场,像是炸开了锅一般,瞬间沸腾了!

凤岚歌呆住了,蒋洛昀呆住了,张力也呆住了。

半晌,张力才跳着欢呼而起,那张平凡而又其貌不扬的脸上,满是得胜的兴奋。

卫若衣挑起浅绯色樱唇,她绝美的容色在朝阳下笑得柔和,仿佛这一切都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之后,甲乙两对的比赛也省掉了之前的几轮,直接跳到最后一轮,挑战二百五十步的靶子。

甲队的队员一个个卯劲拉弓,几乎把整张脸憋得紫红,可是,那射出去的羽箭,却是连半点靶沿都没碰到。

而乙队的队员斗志被点燃,他们亦是卯足了劲,不敢有半分懈怠,拉满,射出,“噌!”一声声利箭入靶的声音传来,每射中一箭,现场便是一阵热烈欢呼,气氛高涨得前所未有。

双方十名队员依次比完,甲队之人垂头丧气,乙队之人却是满面红光,兴奋得脸上纷纷笑出了一朵朵大褶子。

众人看着卫若衣的目光,都染上了些许莫名的敬畏,听雪和折枝的神色,也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

兵器司的司总工陆恒是经年老匠人,年逾七旬,长眉银须,高瘦身量,但是精神矍铄,手艺了得。

今日知晓新夫人大言不惭要挑战他们兵器司做出来的武器,当即便领着整个兵器司的将人一齐来了,便只想等着她被打了脸之后,自己再好生教训一番,扬扬眉吐吐气。

可没想到,结果竟然这般戏剧性的反转。

陆工也顾不得什么,拨开众人,抢过了那把有如神器一般的弓箭,捧在手里,他亲自上阵,射了几箭之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释放着一阵阵灼亮的光,捧着这把弓箭的手顿时更加慎重,像是捧着稀世珍宝。

“夫人,你,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如何会做出这般优良的弓箭?”陆工抖着声音问。

“箭加装了镞还有羽翼,提高了穿透力和稳定性。而箭羽毛,我则用了最上乘的翎。至于弓,以干、角、筋、胶、丝、漆六材为主要材料。所谓干……”

卫若衣毫无隐瞒娓娓道来,陆工等人听得认真至极,稍有不懂之处还欲追问,卫若衣却只点到为止,再详细的操作,她却是不说了,顿时把陆工等人急得抓耳挠腮。

卫若衣转向了凤岚歌,重提了这次比试,“我与凤副将的赌约已然见了分晓,不知凤副将可还有何见教?”

卫若衣笑意盈盈的看着凤岚歌,凤岚歌的脸色却是非常难看,整张脸黑如锅底一般,看着卫若衣那笑得灿烂的脸,她更是觉得胸中有阵阵熊熊怒火在灼烧。

可愿赌则服输,她凤岚歌虽不是男子,却有着男子一般的气概。

她走到卫若衣面前,单膝跪下,对她抱拳,声音铿锵,“末将愿赌服输,夫人有何吩咐,末将拼尽全力,也定会践诺!”

凤岚歌这么一番大气之举,顿时便引得围观将士们的一众欢呼喝彩。

愿赌服输,这等气节,便该当受人敬畏。

一时之间,沸腾的众人,都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看向这位再次一鸣惊人的将军夫人,不知道她究竟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卫若衣,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下,吐出了一句话,“我要进兵器司。”

这话一出,众人微愣,一时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凤岚歌也忍不住抬头看她,便见她的眸光灼亮,里面盛着满满的认真和坚定。

她对着众人,朗声道:“厉家军众位儿郎,在此漠北苦寒之地常年驻守,厮杀外敌,保家卫国,实乃我元楚之大幸!我卫若衣,得嫁厉将军为妻,更是我三生之幸!我一小小女子,不能像众位将士一般上场杀敌,却也希望自己能尽到些许绵薄之力,为众将保家卫国助力!

而我旁的身无长物,却有幸学得这良弓的制作之法,希望漠北军众将,都能用上最称手的兵器,待我们真的要与蛮夷对上之时,只希望我们自己,不要输在了这器械装备之上。我今日斗胆,闹出了这么大的阵仗,让众将见识到我这良弓的功效,实并非我好大喜功,而是我深知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道理。是以,我今日,便斗胆以赌约相要,请凤副将能允我入兵器司,协助兵器司的匠人赶制良弓,增加我军装备!”

卫若衣的这一番话,洋洋洒洒,说得慷慨激昂,很是热血,更是有股振聋发聩,直击耳膜之效。

先前卫若衣便已经吊足了兵器司等众人的胃口,眼下听到她愿意自请入兵器司,岂不是众望所归?

现场再次为之震撼,先是落针可闻的一瞬,然后,再次的,整个演练场都爆发出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呵声。

陆工抱着那把良弓,更是激动得老泪纵横,嘴里高喊,“天佑我元楚,得此神器,定能再振我军威,将那蛮夷鞑子一举歼灭!”

“一举歼灭!”

“一举歼灭!”

整个演练场呼呵声高起,一声声连绵不绝,整个厉家军,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等振奋人心的时刻。

凤岚歌望着卫若衣,她秀美轻扬,笑靥俏皮,凤岚歌的眼中不可抑制的闪过了一丝丝惊艳,心底生出,也生出了一丝难以忽略的震撼。

经过训练场那一鸣惊人的一战,卫若衣这个将军夫人在军中的威名大震,莫说是听雪,便是折枝,也不自觉地收敛了以往对她的态度,开始下意识变得恭敬了几分。

卫若衣对这些都一笑置之,她只知道,自己如愿以偿地进了兵器司,厉家军的兵器配备,便该好好改改了。

卫若衣接连几天,每天都泡在兵器司里,几乎是手把手地指点匠人制作弓箭。

她谦和,耐心,示范讲解详细周密,一遍遍动手示范,半点不藏私,短短几天的功夫,她便已经俘获了兵器司的一众人。

手把手教会了匠人之后,她又熬了一晚,把其中细节尽数落笔成书,包括一些前世从师父那里得知但此次却没有用到的偏门知识,也尽数附上。

卫若衣把那份东西亲手交到陆工的手里时,他竟然抖着身子落了泪,最后还要下跪,被卫若衣一把捞起他才肯罢休。

卫若衣回来的路上,看到了一对浩浩汤汤的人马,为首者一身劲装,英姿飒爽,眉眼也颇为熟悉。

是厉衡。

从他身后的那一众人和那些装备来看,他们定然是把废油捞了回来。

把废油捞了回来,再按照她的法子提炼蒸馏,定然便达到效果。

卫若衣唇角微勾,回去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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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半年之约


因为兴奋,卫若衣原本的困意也瞬间被打散了。

她心念一转,一个念头再次跃上心头。

她顾不上休息,又铺开了纸张,伏案写写画画了起来。

忙碌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一不留神,她便从白天写到了晚上,然后又从晚上写到了天色破晓,最后写得眼底一片青黑,甚至困得眼中水光莹润,却依旧强自撑着。

落下最后一笔时,她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看着外面天色破晓,她也索性不睡了,洗漱梳洗了一番,外面已经传来了士兵操练的声音。

接连熬了两天,卫若衣的脚步有些虚浮,但是她却还是暗自忍了到了兵器司,把那东西交给了陆工。

那些是她搜肠刮肚能回想起来的所有兵器锻造的法子。

因为有前世的经验和记忆,她对厉家军,乃至整个元楚上下的兵器状况都十分了解,这时候的兵器刚硬有余,柔韧不足,两厢交锋之下,很容易断裂。

而前世,师父便有一手锻造的好法子,经师父之手锻造出的兵器不仅完全避开了这些缺点,依照那法子锻造出来的兵器锋利,柔韧,削铁如泥。

但上辈子的记忆终究有些久远,她削尖了脑袋,绞尽了脑汁,才终于把记忆拼凑了出来。

陆工现在见到她,犹如见到再生父母,而她拿出来的文稿笔记,更是被奉为宝典。

陆工当下就抓住她想要问一些自己之前就不甚明了的细枝末节,然而还没开始问,外面就有人忙不迭地跑了进来,拉过陆工就焦急道:“陆工,小将军那儿小的们搞不定,您快过去看看吧。”

陆工一脸的吹胡子瞪眼,“不就是一个铁桶吗?你们当真成了饭桶不成?”

那人一脸的为难,“小将军说那东西要蒸什么馏,小的也听不懂,陆工你快过去掌掌眼吧。”

陆工当下自然也不好再耽搁,向卫若衣告退就随那人去了。

卫若衣站在原地,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也瞬间清醒了不少。

厉衡还没做出蒸馏器吗?卫若衣咬咬唇,很有直接冲上去现场教学的冲动,但是她还是忍住了。

厉衡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一根筋,她要是表现得太过出众,就算最后做出了蒸馏器,他事后也会抓着她刨根问底,也会猜出那个借着云端传信的人就是她,她到时候根本没法自圆其说。

卫若衣快步回了房,再次把自己关了起来,埋首又是一阵写写画画。

上次的分解图,画得太简略,她把每个步骤都描摹清晰,有陆工等众多老工匠在,一定能做出来。

卫若衣画了一整天,晚上唤来了云端,再次让云端把东西送了出去。

卫若衣接连三天不眠不休,整个人都已经困过了头,虽然整个脑筋都涨晕晕的,但是一时半刻想要入睡,反倒有些困难了。

卫若衣正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刚喝了一口,一道声音就突然横空插入,“你这几天不眠不休,就是为了给他们画鬼画符?”

“咳咳咳……”

卫若衣被这突然插入的声音震得连连咳嗽不止,她咳得面色涨红,转头去看,才看到了那个不知何时倚在门扉上的黑衣男人。

是文卿。

卫若衣缓了一口气,恢复镇定,神色间却带上了一丝鄙视,“你偷窥我?”

她那副自己的领地受到了侵犯的语气,让文卿自鼻尖发出一声轻哼,“我没那兴趣。我不过是关心你什么时候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罢了。”

卫若衣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子运筹千里的莫名自信,“不出半年。”

她的淡定和这句话,叫文卿的神色一怔,那双异色的眸中不觉更闪着阵阵幽光,暗自打量起这个容貌极美,行事却奇奇怪怪的女人。

卫若衣也不躲避,大大方方地让他打量,语气幽幽,不紧不慢,“若凭你一人之力要报仇,不说十年八栽,至少也得三五年的筹谋。既如此,不妨便安安心心等上半年。半年内,我若是不能替你报仇,你一刀杀了我便是。”

卫若衣的话说得很是坦然,一双秋水剪眸就这么定定地迎视着他,澄澈自信,叫人禁不住心生信服。

文卿看着她,半晌,身影一晃,只留下一句,“我且等着”,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卫若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若有所思。

依照前世的记忆,半年之内,鞑子首领腾施日勒会亲自率军前来偷袭临郢关,而只要他来,凭着前世的认知,卫若衣便有法子叫他有去无回!

……

最近军营中气氛很是热火朝天,大家都满目喜庆,兴致盎然。

因为,厉小将军研制出了一个十分厉害的新型武器,那玩意儿诡谲得很,竟然能让雪地烧起来。

那熊熊大火烧起来时,当真叫人目瞪口呆,好不惊奇。

一时之间,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士兵们无不面露惊喜,直言他们厉家军又添了新的武器,待那鞑子再来进犯,定要让他们吃一吃这鬼火的威力!

卫若衣听到了那消息,非常高兴,一直高高悬着的心,也不觉放了下去。

之后,整个厉家军上下都很是振奋,因为兵器司不仅做了新的弓箭,还打造出了新的大刀,新刀削铁如泥,更是柔韧度极强,两厢对砍,旧刀应声而断,而新刀,却只是完好无损。

而新刀具的锻造方法,便正是来自于卫若衣当初给陆工的那份详尽的手札笔记。

一时之间,卫若衣这个将军夫人,在军中的声望不觉节节攀升。

卫若衣看到军中的那些新的刀箭,心里也很高兴,但她知道,这远远不够。

时间太急,距离前世鞑子来袭的时间根本没多久了,这些新打造的兵器只能很小范围地替换,远远还不够。

卫若衣又想了很多点子,画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图,叫人拿给陆工让他吩咐匠人打造。

陆工和兵器司的匠人们都觉得那些图纸怪异难懂,卫若衣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她只笑盈盈地看着他们,“难道你们还不相信我吗?”

这话,若是在她刚来的那时候说,得到的答案自然是不相信。

然而,现在,在卫若衣在大家面前展露了那么多异乎常人的方面之后,他们对她,已经产生了下意识的,本能的信任。

陆工一声号令,兵器司便全都肃然听从将军夫人之命,敲敲打打,干得热火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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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敌军来犯


卫若衣以为,他们的时间虽然不多了,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那么一点。

可是她没想到,今生的情境,却是比前世提前了那么多。

在她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还有什么好法子能让他们提前准备,抵御鞑子的某个晚上,一声声急促的号角声就突兀地吹响了,那一声声号角撕裂了幽冷的冬夜。

鞑子提前攻城了。

进攻开始得很是突然,即便她早知晓会有此战,却没想过会比前世提前那么多。

她让云端偷偷地给厉衡传的信,便提到了鞑子会趁着厉珏不在偷袭城门,让他做好防御措施。

她甚至提议厉衡在城外设防线,深挖战壕,下插锐矛,以此阻挡那突然汹涌而至的鞑子骑兵。

因为传信的都是云端,厉衡下意识便信了几分。

他提高了警惕,城门内外都加强了防范,但是在城外设防线这一劳师动众的法子,他却是没有采纳。

他终究还是对这个莫名其妙的消息来源感到担心,生怕自己挖下的防线没有陷住鞑子骑兵,反而把到时候归城的大哥给害了。

厉衡被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后背马上渗出了一股细细密密的冷汗。

这一切,都被那背后的先知之人料中了!

厉衡的失神和恍惚只维持了片刻,然后,他的脑子就恢复了清明,他飞快穿上衣服,大踏步往外而去。

这一夜,临郢关外,猎旗遍野,铁甲震震。鞑子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鼓声隆隆,如雷奔行,如云翻卷,箭矢如雨,尸炮纷飞。

炮火将漆黑的夜一点点点燃,尸体也将城下一点点堆高。

而卫若衣这段时间一直都在药房里捣鼓药材,便是为了双方开火之后的战后伤员治疗。

前方,厉衡带人守城,她便早已经吩咐听雪和折枝把事先准备好的伤药搬出来,亲自带头,亲手给送下来的伤兵们救治。

卫若衣很是镇定,所有的安排都有条不紊,而且似乎一切都早有准备,眼下她只动动嘴皮子吩咐下去,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听雪和折枝两人,不自觉再次重新审视她。尤其是折枝,她觉得,这位将军夫人,似乎跟一开始见到的,不大一样了。

卫若衣此时已经麻利地剪开了一名伤兵的裤腿,然后拿着伤药麻利地开始为伤兵包扎伤口,她的身上,手上都沾满了血,可是她却毫不在意。

看到两个丫鬟还在愣神,沉声呵斥一声,“还不快过来帮忙,愣着做什么?”

听雪和折枝顿时回神,两人飞快上前,也开始心无旁骛地忙了起来。

她们两人的心里都同时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将军夫人,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

“小将军!鞑子人数很多,攻势太猛了,照着这个攻势,我们的城门怕是要守不住!”副将急匆匆地前来向厉衡回禀。

厉衡啐了一声,然后高呵一声,“兄弟们,上鬼火!”

城外弓箭如林似雨,城墙上,士兵们手持盾牌掩护,提炼好的火油朝下猛地喷射而出,紧接着,厉衡拉起一只火箭,朝着火油泼洒的方向射去。

“噗”地一瞬,平地烈焰熊熊燃起,在城门外燃起了一道绵延的圈。

马遇火而慌,鞑子的骑兵瞬间被这突然而起的烈焰打乱节奏,马屁扬蹄嘶鸣,瞬间乱成一团。

而原本攻势凶猛的弓箭手,也有些被这鬼火波及,更多的人是对这从天而降的鬼火感到心惊。

雪地上竟然能燃起火来,太神奇了!

原本他们以为那火不过燃上一瞬便会熄灭,可是没想到,那火却在雪地上滋滋燃得欢快,那跳动的火苗,便真似鬼火一般诡异非常。

鞑子军被这从天而降的鬼火逼退了,第一场猛烈进攻,堪堪化险为夷。

鞑子退军修整,城中士兵们也都在修整。

这第一次交锋表面上看,是他们击败了鞑子军,但是,厉衡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凤岚倾外出巡城出事,本就带走了一批精锐之师,而厉珏去救他,更是带走了不少兵力,眼下留在城内的兵力战斗力都是稍弱的。

而且,鞑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两位主帅都离开的时候来,这事儿难道就不蹊跷吗?

鞑子从人数和攻势上都不似小打小闹,厉衡甚至有一个很糟糕的猜测,那就是,他们已经先把凤岚倾和厉珏的两只人马干掉了,知晓临郢关的情况,这时候才趁机前来袭城。

若真是如此,厉衡简直不敢想!

首轮暂缓告诫,卫若衣全程帮忙处理伤兵伤口,整只手臂都已经有些发起了软来。

当夜,城门严密把守,卫若衣去找了陆工,让他把之前她吩咐打造的类似猪筢子一般造型颇为怪异的东西搬到了城门。

厉衡此时正满是疲态,看到卫若衣带着这些人搬了这么多东西上来捣乱,也不免有些上火。

正要训斥一番,陆工却是赶忙与他解释了一通,厉衡不觉顿住,看向卫若衣的眼眸中也带上了几分异样。

当晚,临郢关城门处值守的士兵火把便翻了一倍,整个临郢关火把通明,密度极高,来回巡视不休,很是规整威严。

而实际上,真正巡逻的士兵不过与往日无疑,不同的是,他们手中都举着一个特质的火把架子罢了,每个人举着一个架子,每个架子上面都点着五六个火把,便好似同时有五六个士兵在巡逻一般。

敌军从远方看来,便只觉得临郢关的守卫严密丝毫不逊色,而且,白天刚刚给他们吃了一把火的亏,眼下再用明晃晃的火把在他们面前晃悠,便总有一种十分威慑的作用,叫他们不自觉便心生忌惮,不敢轻举妄动。

实际上,这个障眼法和心理暗示法,当真是颇有效果,鞑子军一直沉寂了数日都没有再发起进攻,而厉衡现在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拖延的时间越长,大哥赶回来的机会就越大。

而卫若衣也充分地发挥了自己身为将军夫人的职责,不是上阵打仗,而是稳定军心。

厉珏是他们的将领,厉珏不在,她这个将军夫人,便是振奋军心,给众将打气的最佳人选。

她每天只睡不到三个时辰,每天都在伤兵营里,查看伤兵伤势,鼓舞伤兵士气。

然后又会到前锋军营之中巡视,她有时候什么都不用做,单单是她的出现,就莫名叫众将们感到备受鼓舞,信心大增。

厉衡一边安排将士们的行军布局,一面暗暗观察她的行为,心里不免也感到惊奇和诧异,更多的是改观。

鞑子军素来好战,他们既然有备而来,便绝对不会因为这小小火把就打退堂鼓,在第五个雪花纷飞,异常严寒的夜晚,鞑子军不怕死地重新发起了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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