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豪萌妻:七零年代好风光最新章节,李红旗,李梦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土豪萌妻:七零年代好风光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肥皂
简介:未婚夫劈腿,亲人反目,她成了全村最值得同情的人
娇娇弱弱的李红旗看了下手里的烂牌,去他的,甩渣男,斗极品,考大学,引领新时代,谁敢阻拦老娘发家致富,老娘就让……就让我老公收拾他!
角色:李红旗,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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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蒙圈


迷迷糊糊,头晕脑胀的李红旗撑着胳膊拖着下半身坐起来。
她一张红彤彤的脸茫然四顾。
只见有着温热空气的狭窄小屋内,桌子,椅子,衣柜,都是两个。
目光撞上靠墙边放置的一张床铺,李红旗的心猛地一颤。
这屋子里的格局怎么像是老家的房间?
老家的房子早就拆掉了啊。
‘回光返照’。
这个词闪电般劈进李红旗脑海中。
她清楚的记得自己之前出了车祸,当时周围人的惊叫和被人抬着上了救护车的感知刻在身上一样清晰。
是因为快死了才会想起几十年前的事吗?
困顿的目光一寸一寸将屋子打量着,看到自己搭在被子上的双手时,李红旗再度愣住了。
这双手,细长白皙,给人孱弱之感。
猛地掀开覆在身上的被子,李红旗抖得更厉害。
早在几十年前她下半身就瘫痪了,现在这双白皙结实的腿真是见鬼。
‘砰’。
紧闭的房门被从外面撞开。
“二姐,你快别睡了起来抓阄,”有个平头小子站在门口笑着喊。
被定格了一样,李红旗没动静,瞪大了眼睛看着平头少年。
“李……李安?”她听到自己的颤音。
“你睡傻啦二姐?”
李安笑着跑进去拽着李红旗朝外走,还说:“不就抓个阄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怕啥?”
坐了几十年轮椅,什么时候用过走的?傻愣的李红旗跟块布似的被拽到另一个房间。
李安朝她背上一推:“喏,抓吧。”
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放了两个纸团,屋子里或坐或站着几个人,李大河,宋翠莲,李平,李梦。
这些人是分别是李红旗的爸妈,哥哥,还有弟弟李安。
几十年前李大河被塌方的砖窑砸死了,十年之前李红旗亲手处理了母亲的后事。
还有李梦。
李红旗觉得自己就算是回光返照,也不该见到李梦。
难道是……出车祸后重生了?
“红旗你先抓吧,”李梦笑吟吟的冲一脸懵逼的李红旗说,“别管咱们俩谁能接着上学,都不许生对方的气。”
抓阄?
上学?
这是自己十七岁那年的事。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传遍全身,李红旗猛地在大腿啥掐了一把。
艹,疼的她差点叫出来。
天呐,这太突然,她觉得自己要分裂了。
“二姐?你倒是抓呀。”
等了半天的李安拿肩膀撞了下跟没魂似的李红旗,恨不得替她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鼓励。
看着桌子上两团纸呆了足足一分钟,那些已经被遗忘的记忆却跑马似的在脑袋里翻滚。
李红旗鬼使神差的伸手了。
她的注意力全放在细微处,例如……自己折射在桌子上的影子,颤抖不已的手。
“砰。”
碰在桌子上的手指发出声响,李红旗跟被烫到了似的跟着抖,抓阄的手也停在哪里。
她想起来了,这是1977年,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也还不流行,整个社会都崇尚劳动光荣,家里供不起两个高中生就让她们抓阄决定谁不上学,不上学就意味着要在家务农,而上完高中,对于未来机会就多得多。
李红旗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受不了的闭上眼,伸手将其中一个纸团抓走。
本以为李红旗会谦让,没得选的李梦撅嘴,把另一个拿在手里,然后打开。
她端着褶皱的纸张抬起眼朝对面看,目光中含着一抹嫉妒。
李红旗触电似的看着手里的纸团,内心大震。
这不对。
记忆中就跟李梦抓过一次阄,抓到空白纸团的还是她李红旗。
……难道是刚才临时改变主意才拿到了带字的纸团?
不过看李梦一副快要哭起来却还得忍着的表情,真解气。
这些都不是最重要,重要的是她需要静静,重生这事儿太突然,她得捋捋。
“二姐怎么奇奇怪怪的?”
看着李红旗跌跌撞撞跑出去的背影,李安挠着头纳闷。
“她能接着上学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李梦通红这一张委屈的脸,把决定命运的纸团泄愤般撕碎仍在地上,完全忘了自己说过不管谁抓到都不会生气的话。
家里人刚想劝慰李梦,外面就传来‘咚咚’的重击声。
李安是第一个跑出去的,就见李红旗拿着菜刀在砍大门口的槐树。
“二姐,你干嘛呢?”
被吓到的李安跑过去抱住李红旗的腰,发现她抖得厉害。
“你放开我。”
李红旗维持着手举菜刀砍树的姿势,扭着身子让李安放开,她要把这颗树砍了,几十年前……不,是上辈子,她很确定自己重生了,上辈子她就是从这颗树下摔下来导致终身残废,她什么都不干也要把这颗树砍了。
“你发什么疯?”
慢一步跑过来的李梦厉声呵斥这,猛地推了李红旗一把。
砰。
李红旗趔趄这身子跌在地上,只感觉脸上一疼,她整个人都清醒了很多。
原来是菜刀划破了脸,鲜红的血顺着脸颊流到脖子里。
李梦的脸都白了,为自己辩解:“我……是你自己没站稳。”
“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上辈子从树上摔下来,摔残废了,李梦也说是她没站稳,拼死也不承认是她推的。
李红旗抖着肩膀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笑自己傻了,才会去砍树。
把李梦砍了才对。
猛地把刀抓起来,李红旗带着满脸血朝李梦走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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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打架


李红旗做梦了,梦到自己躺在太平间,梦见有人把自己推进火坑,还没等那火烧起来她就被吓醒。
醒来后,她还在狭小的屋子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可脸上一阵阵的痛意提醒她,太平间里那一幕才是做梦。
是上辈子太苦了上天才以重生的方式补偿她,让她重新站起来?
掐着自己的腿,李红旗哭了。
没有人会真的明白,一个残废经历过什么。
“你醒啦红旗?”
睡在旁边的宋翠莲惊醒,黑夜里也准确无误的把手搭在李红旗脑门上。
“退烧了,”宋秀莲松口气,收回去的手在李红旗肩上打了下,嗔怪着嘟囔:“你这闺女,发烧了也不知道说,突然晕过去可吓死你妈我了,还难不难受了?”
难受,难受死了。
李红旗侧过身钻到母亲怀里,抱着不让自己哭,怕吓着她。
“你这孩子……”
宋秀莲不知道说什么好,拍着她的背,自己反倒慢慢的打起了呼噜。
……
……
“哎,醒醒,别睡了。”
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的李红旗猛地睁开眼,看到李梦那张放大的脸。
李梦被吓了一跳,想起来昨天这人拿着刀要砍自己却突然晕倒的模样,默默倒退一步,说:“杨建业找你。”
杨建业?
多么久远的名字啊,李红旗陷入回忆,想起杨建业曾经是自己对象。
见她没动静,李梦哼了声:“他在北河沿儿等着呢,你爱去不去。”
去。
为什么不去。
李红旗爬起来穿衣裳,照镜子,看着镜子里面那张缠着绷带还是能看出本色模样的脸,笑了。
年轻真好。
能走路真好。
几乎是一路蹦蹦跳跳到的北河沿。
还没走近,就见一个青年在河边东张西望。
这青年人像颗营养不良的小树,瘦高,很黑,模样长的一看就知道是个脾气暴躁的。
上辈子自己是眼瞎了,才会跟杨建业搞对象?
李红旗的好心情瞬间消失,迎着青年走过去。
“你咋才来?脸没事吧?”
杨建业抱怨着,伸手要摸李红旗的脸。
她躲开了。
杨建业没在意,拉着她朝树后走,边说:“我听说你抓阄抓到了,你要继续上学?”
“你听说谁的?”
李红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梦,看到杨建业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
杨建业有点急:“不是说好了过几天我就去你家提亲,咱们结婚的吗,你要上学咱们还咋结婚?”
没怎么用心听的李红旗,余光看到不远处的大树后面有一片晃动的衣角。
有人偷听。
李红旗猛地抓着杨建业的胳膊:“你别急啊。是李梦说,你要是真喜欢我的话就会等我毕了业咱们再结婚的。”
闻言,杨建业下意识的朝不远处的树林看。
转过头来他拧着眉头说:“你别听李梦的,咱们过几天就结婚。”
树林里果然藏了人。
李红旗不动声色,为难起来:“我觉得李梦说的有道理,我高中毕了业找找关系怎么也能做个老师,要不然在家务农有啥出息?”
“劳动人民最光荣,咋就没出息?”
看李红旗不说话,杨建业急了,他知道自己家的成分不好,李红旗要是做了老师他就更配不上她了。
扳着她的肩膀游说:“咱们先结婚,你以后要是还想上学的话我供你上,这点本事我还能没有吗?”
上一世,杨建业也这样口口声声,迫不及待的要跟她结婚,结果李红旗变成残废没了劳动力,这个人就把自己的话当放屁,求着李红旗不要拖累他。
身体瘫痪,感情受挫,她差点自杀死掉。
重来一世,杨建业还是一模一样的嘴脸,实则是个薄情寡义的。
谈感情,他配吗?
李红旗低着头掩饰鄙夷,犹犹豫豫的说:“可是李梦说了,不要我相信你。”
“李梦,李梦,李梦,你就听她的吧,那就是个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货。”
杨建业把她推开,气的嚷嚷。
“你别这么说她……”
李红旗还以为藏在树林里的人能忍得住,结果自己的话没说完,就听见一阵脚步声。
她下意识躲开。
狂奔而来的李梦一下子撞在杨建业身上,把一个青年人撞的差点跌在地上。这力道要是推在李红旗身上结果可想而知。
“你干什么?”
杨建业反手推回去。
被推开的李梦跺着脚,气的指着李红旗骂:“你个胡说八道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今天你不讲清楚我撕烂你的嘴。”
“你别生气啊,你没说过好了吧。”
李红旗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朝杨健业身后躲,话讲的跟安慰人似的。
“啊,我跟你拼了。”
尖叫一声,李梦隔着杨建业就撕扯李红旗。
残废了半辈子,李红旗哪跟人打过架,更何况刚病过身上没力气,只能在杨建业身后躲来躲去根本不是怒火中烧的李梦对手,一个不小心就被她抓住头发。
“胡说八道,我让你胡说八道,一天到晚就知道装可怜勾引杨建业,我看你的脸就是伤的太轻,你就该把自己伤的更重点,好让爸妈打我一顿,我如你的愿,帮帮你哈。”
李梦边说,边抓着李红旗的头发把她脸上裹的绷带抓开,刚止了血的伤口被她一抓一挠顿时又鲜血淋淋。
惨叫一声,李红旗抓起地上的石头朝李梦砸。
“别打了!”
傻眼的杨建业猛地把李梦从李红旗身上拽起来,以至于石头压根就没砸到李梦。
“我就要打那个贱人,凭什么啥好事都是她的?”
先是失去上学的机会,李红旗又朝她诬赖她,李梦受够了,嘶吼着甩开杨建业的钳制转过身一把推向刚刚爬起来的李红旗。
李红旗身后就是河。
她来不及发出惊呼,‘噗通’一声,掉进河里了。
为了说话方便,他们来的北河沿地理偏僻,水也很深,李红旗掉下去后在水里扑腾。
“救……救命,救我……”
“红旗——”
杨建业惊叫,却被李梦死命拽住。
“她又不是不会游泳,就是装的让你去救。我告诉你杨建业,你要是敢捞她我就说是你推的。”
“你他娘的有病,别拉着我。我警告你以后少在我和红旗中间掺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你……”
被揭穿心思,李梦恼羞成怒,使劲掐着杨建业。
扒拉缠在自己身上的李梦,杨建业在朝河面上望去,宽宽的河面上一丝波纹也无。
想起这条河每年都会淹死那么一两个熟悉水性的。杨建业下到水里的双脚就怎么也无法在朝前移动。
空荡荡的河面响着他的呼叫声。
足足有两三分钟。
河面上什么都没有。
“咱们……咱们快,走吧,快走,”李梦的腿肚子打转,哆哆嗦嗦的抓着杨建业的衣裳。
一边拽一边跑,两个背影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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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好狠的心


因风起皱的河面静悄悄,偶尔前来饮水的鸟儿略作停留又很快飞走,全然不理浑身湿漉漉,靠坐在柴火堆旁的人。
李红旗已经在这儿坐了大半天。
就像李梦说的那样,她会游泳,可前世下半身瘫痪游泳这个技巧已经几十年没用过,若不是求生本能,李红旗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坐在这里。
掉进水里时她连着喝了好几口水,越挣扎沉的越快,等拾起本能自救时她已经被水裹这来到芦苇丛,她听到杨建业的喊声,也看得到他们,心想,等等,就等五分钟,他们要是下水找自己,说明他们良心未泯。
可笑,可笑一母同胞的姐姐五分钟也等不了,可笑口口声声娶自己的杨建业连下水找她都没有。
可笑她李红旗昨夜一夜未睡,把所有的恩恩怨怨都想明白,想着若是井水不犯河水,想着掐断前世造成悲剧的根源,她就放下心结,好好过这一生。
真是,可笑至极。
有句话说的不错,这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果然,他们好狠的心啊。
夕阳西下,操着方言的男人女人在村里喊孩子回家吃饭。
本该在家养病的人不在,宋翠莲做好饭后也出来喊李红旗,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
“你一天都没见红旗?”
宋翠莲跑回家问李梦,姐妹俩平时形影不离。
“我一整天不都在生产队吗,咋会见她,”李梦把碗摞来摞去,以图掩饰住自己的慌张,眼睛却看也不敢看宋翠莲。
“那红旗能跑哪儿去?”
没多心,宋翠莲把跑回来的李安叫住让他找人去。
一家子都去找,夜里七八点了人还没回家,宋翠莲他们才真的急起来,发动全村人找。
生怕被揭穿的杨建业和李梦也跟着,时不时就撞见,既害怕又希望人们去北河沿发现尸体。
找了大半夜,众人身心俱疲回家。
“啊——”
刚打开灯的李梦,大叫着跌出门,她瘫坐在地上一脸惊恐的看向屋内。
只见散发着昏黄灯光的白炽灯下,一个身影赫然缩卷在靠墙的床铺上。
李梦还以为自己见鬼了,跌在地上大叫。
等宋翠莲他们发现是李红旗时,人已经高烧不省人事。
借了村里的牲口车,李大河连夜把人送到镇上的卫生所。
脸上的伤口破裂,鞋子也丢了一只,家里人以为李红旗遇见什么不好的事,问都不敢问,宋翠莲背着人哭了好几回。
让家里人担心了,醒过来的李红旗却什么都没说。
卫生所的医生让她在留下观察两天以防高烧反复,李红旗就把宋翠莲他们劝走,留李安陪着自己。
住院,打针,吃饭,都要钱,现在住院的费用还是李大河在村里借的,家里壮劳力都守在这也没用,还得吃喝,住也是个问题,便同意让李安留下照顾。
“二姐你饿了吧?妈留了钱,我出去买饭去?”
李安比李红旗小了两岁,今年十五,这小子没少背着家里人往镇里跑。
“你去吧,小心点。”
等人走了,李红旗打量着这个简陋的卫生所,明亮屋子不大不小,柜台和放满瓶瓶罐罐的柜子占了大半空间,紧挨着门口的地方放着长椅子以供病人休息;侧边的房间是输液的地方,挨着墙放了两张床,一张她占据这,另一张一个大叔正躺在上面打呼噜。
镇子距离安南村不远,在这里开诊所的人也是安南村的,认识,要不然李大河也不放心一双儿女留在这里。
李红旗把进来的女医生叫住,说:“我认床,夜里肯定睡不着,你给我拿点安眠的药,记账上,我爸来了让他一块算。”
“你是李大河的第几个闺女来着?”
女医生坐在床边闲聊,药拿来之后告诉她一次只能吃一片。
李安那小子转悠了一个多小时才回来,一边说镇子里还是老样子,一边把在供销社买的面包拿出来,又跑去找医生要热水。
“就一个?”
成人巴掌大的面包,就孤零零的一个,李安笑着说自己的吃过了。
李红旗把面包掰开一人一半,七十年代的面包麦香气很足,甜甜的,不过不能跟以往她吃过的相比。
就这样,李安这个粗心的小子还小口小口,舍不得吃。
李红旗鼻子酸酸的,没说什么豪言壮志,混着水把助睡眠的药吞下,一觉睡到天黑。
借助月光,看到同一病房的大叔没在,李安睡在那边。
李红旗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没敢惊动李安,她借着月色回安南村了。
安南村刚通了电不久,没什么娱乐设施,一到夜里大家伙儿就洗洗睡了,李红旗估摸着这会儿可能有十点了,沿着小路来到村里的牲口棚。
杨建业家里人口多,他就到村里的牲口棚住,还能顺便看着牲口,这会儿那不起眼的小屋子黑洞洞的。
李红旗试探性的敲门。
竟然没人应。
她本来是要用落水的事要吓唬杨建业,没想到这人大半夜的竟然不在。
村东头的一片草垛子里,本该在牲口棚看牲口的杨建业正压低声音发火。
“要不是你在河边跟我拉拉扯扯,我怎么可能不下去把红旗救上来?弄成现在这样都怪你。”
李梦岂是好惹的?
她立马用同等的愤怒说:“我是拉着你没错,但我是把刀架在你脖子上让你跑的?别什么事都赖在我身上,你也有份儿。”
“你……”
杨建业说不过她,原地打转:“咱们说着这些都没用,红旗现在肯定恨死我了,你就行行好把这事扛了,算我求你行不行?”
呵。
李梦在心里冷笑。
她本来就是利用杨建业给李红旗添堵,谁让李红旗让她吃亏,受气了呢,但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杨建业是傻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惹怒杨建业显然也没她的好。
“这样吧,”李梦说,“我毕竟是红旗的亲姐,她也没真被淹死,我求求她,让她不要把这事儿说出去。不过这份恩情你以后可得报答我。”
“行行行,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谁是谁非根本就论不清,俩人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了,说完话便分道扬镳。
巷子的拐角处,心不在焉的李梦‘唔’的一声,疼痛从脖子散发至大脑,眼前一黑,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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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丢死人了


巷子的拐角处,心不在焉的李梦‘唔’的一声,疼痛从脖子散发至大脑,眼前一黑,她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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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哎呀。”
南庄村有名的罗大嗓门,天还没亮就喊叫起来,逢人便说: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光着身子在牲口棚睡了。”
“谁呀?”
听闻的人抓着罗大嗓门问。
“我一说你就知道,”罗大嗓门卖关子。
“你倒是快说啊,谁这么不要脸?”
牲口棚那边早就围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指指点点的吐沫横飞。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要脸,说睡就睡了。”
“搁到十年前,这个破鞋就得绑起来游街。”
“我早就说过杨家三小子不是个好东西,看吧,把人糟蹋了。”
“一个巴掌能拍响吗?昨天我就见李梦跟杨建业在生产队腻腻歪歪。”
被围在中间,逼到墙角的两人死命抓着破破烂烂的棉被,羞愤欲死的李梦吓的嚎啕大哭。
她一醒来就变成这样,衣裳也不知道被那个狗杂种拿走了,只能躲在被子里让人骂,让人看,她嘶喊着自己是被人打晕了,但没人信。
“杨建业,杨建业怎么办,怎么办啊,”李梦觉得自己完了。
杨建业哪知道怎么办?
他昨天回到牲口棚就睡觉了,一醒来就这情况,还想问李梦搞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杨家人和李家人同时赶过来。
李平看到缩在墙角的两人时眼睛都红了,浑身哆嗦这说不出话,他拧着杨建业就打,边打边骂他畜生。
“我没有,我没有,啊——”
杨建业护着头跌在地上,李平的拳脚能要命,打的他口鼻出血躲闪不及。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杨建业的二哥把李平抱住拉开。
“说你祖宗……”
一个妹妹出了事,这个妹妹又吃了亏,李家灾祸连连,李平不打死杨建业才怪,直到村支书带着人把他们拉开,李平自己也鼻青脸肿了。
农村乱搞男女关系的不在少数,但谁闹成这样了?
村支书让两家人去他家里解决问题。
杨家儿子多,再加上杨家公母俩,就显得李家人单力薄。
李大河的脸色铁青,李平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父子俩全都仇视着杨家人。
“说说咋回事,”村支书抽着旱烟把目光递给杨建业。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
杨建业穷嚷,被李平一瞪,气焰又没了,老大一个人哭哭咧咧的:“昨天夜里我困的厉害就睡了,谁知道李梦咋睡到我被窝里去了。”
这意思就是李梦上赶着把他给睡了。
这样的话,别说是村支书杨家人都不信。
李平抄起板凳朝杨建业砸,吓得他鬼叫着跳到门口去躲着,一点不像个男人。
“架也打了,事也出了,咱们有啥说啥吧,”杨家老爹闷声表态,没向着杨建业。
“报官,”李平态度强硬,“叫公安把杨建业抓起来。”
侮辱妇女那是要吃枪子的。
杨家人慌了。
杨建业腿软,嚷嚷自己是冤枉的,说自己跟李梦没关系。
“报给公安也得把事问清楚,”村支书把烟袋朝板凳上磕了磕,问李梦呢。
趁乱打起来的时候宋翠莲就把李梦的衣裳从树上拽下来,把人弄回家了。
一个劲儿哭,宋翠莲什么都没问到。
回家了解情况的李大河急的跺脚:“哭哭哭,就知道哭,你等会儿就说是杨建业强迫你,送那个畜生去吃枪子。”
“昨天晚上有人把我打晕了,我跟杨建业是清白的,”李梦哭着反驳。
“谁打得你?”宋翠莲红着眼睛发抖。
“呜呜呜,我没看见是谁。”
是真的没看见,李梦抱头痛哭。
“就算你看清了谁打的你,你跟杨建业的事也说不清。”
心里已经有了论证的李大河一下子苍老了很多,他一辈子兢兢业业老实做人,没成想家里的两个女儿会前后脚出事。
“大哥,大哥你想想办法,我真是被人害了。”
李梦抱着回来的李平大哭,这个时候除了大哥,她不知道该依靠谁了。
刚才在外面已经听见了,李平问李梦昨天晚上都是怎么回事,问她大半夜怎么出去了。
“我,我……”
我了半天,哑口无言,总不能说是跟杨建业商量对策去了,家里都知道杨建业在私下跟李红旗谈对象。
李梦有苦说不出。
李平不在问了,果断的说:“现在就两个选择,一,把杨建业告了让他坐牢去;二,你俩结婚。”
哪个不清白的大姑娘还能嫁出去?
李梦呆住了。
“怎么选随你,以后别后悔就行。”
李平让李大河他们都出去,让李梦一个人呆着。
他这个做大哥的不是不心疼,可人得向现实低头,得把这事儿解决。
噼里啪啦。
紧闭的屋子传来打砸声。
李梦把能砸的的东西都砸了,骂尽了所有的脏话,哭了一整天,选了跟杨建业结婚。
整个公社的人都知道安南村有个叫杨建业的,和一个叫李梦的睡了,两个身败名裂的人,吐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除了结婚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本该在卫生所的李红旗赶在天黑前回到安南村。
通过别人的嘴知道李梦的事,李红旗在心里笑了。
没错,这事就是她做的,先弄开牲口棚,把从卫生所拿的安眠药放在茶水里,之后在村里找到谈话的两人,尾随李梦把人打晕,一路拖到牲口棚后扒光衣服,而回到牲口棚的杨建业因为喝了水昏睡,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要问李红旗为什么恨李梦,得从头说起。
上一世的1977年,李红旗才十七岁,上高二,李梦比她大两岁,也上高二。
两个高中生李家供不起,就抓阄来决定谁退学。
上一世是李红旗没抓到,那时她悄悄跟杨建业处对象不上学反倒是开心,欢呼雀跃等着心上人来家里提亲,忍不住提前告诉李梦这个好消息。
她们总喜欢爬到高高的大树上诉说心事。
李红旗含羞带怯的跟李梦说着心上人就要来提亲,说了一遍又一遍,完全不知道李梦心里是怎么想的,直到她从树上摔下来,直到下半身瘫痪,直到很多年过去了,李梦才憋不住愧疚承认自己曾经因为嫉妒把她推下树的事实。
那时伤害已经造成,李梦脱不了干系被送去亲戚家,李红旗在家养病;
慢慢的大哥结了婚,嫂子闹着分了家,父亲为了养家几十岁的人了还在砖厂干活,后来,塌方的窑洞把他砸死了;弟弟李安犯事坐牢,母亲病倒,李红旗知道是自己拖累了这个家,弟弟出事后她走了,拖着残废的身躯孤身一人远走。
一个没有劳动力的残废,挣扎这活了几十年,经历了什么,罄竹难书,而害她的人悠悠闲闲的活了一辈子。
重来一世,一切都还没发生甚至不必发生,李红旗想试着解开心结,可李梦呢,为了心里那点不痛快挑拨离间,大大出手,推她下河。
她李红旗要是在心慈手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恨她,以这种丢人的方式让李梦得到报应,李红旗不觉的自己做错了什么。
反倒是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李梦。
李梦喜欢杨建业,只是不说出来罢了。
让她嫁给杨建业,结婚生子,跟有渣男潜质的杨建业过一辈子。
还有什么比毁掉一个人的未来更解恨?
再次看到家门前的那颗大槐树时,李红旗觉得自己误会它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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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黑市


不管是李大河还是李平,这两个当家人不知道该怎么跟李红旗说这两天的事。
身为母亲的宋翠莲,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别怪你姐,她也是……也是糊涂了。”
闻言,有那么一瞬间,李红旗还以为自己被落水的事家里人知道了呢,但转念一想,李梦怎么可能主动交代?
“我不怪她。”
她的一生都被改变了,还有什么可怪的?李红旗心想。
“婚事定了吗?”她比较关心这个。
无言安慰,李平拍拍她的肩,说:“正在商量。”
“越快越好。”
李红旗把挂在墙上的日历本拿下来,快速的翻了几张:“事已经出了,抓紧办了婚事让大家伙儿议论个够,要不然过段日子在办婚事风言风语会没完没了。”
“下月初一吧。”
已经翻过日历的李大河,长长叹口气,把装在上衣口袋的烟叶拿出来卷成烟卷,默默的吞云吐雾。
距离下月初一只有十天的功夫,这事儿还得跟杨家那边商量,李平已经想好怎么说,起身就要把这事儿办了。
李红旗追到外面。
李平问她身体怎么样,卫生所那边的费用跟人家说好了没有。
“都说好了,”李红旗微微笑着:“大哥明天陪我去趟县里吧,有事。”
“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咱们天不亮就去,不耽误回来上工。”
她神神秘秘的,李平也没问,抬脚去了杨家。
出了这么大的事,李红旗连个伤心的表象都没有,家里人反倒认为她假装坚强。
李红旗让李安把自己的东西从房间里搬出来,不在跟李梦住一间屋子,李安问也没问就把东西尽数搬出来,而且他一句话也不跟李梦说。
只是那些衣裳被子,甚至是书本,全都被撕烂了。
李梦大概是恨死了吧?
……
……
过了一夜,天还黑的很,李红旗跑去房间把大哥叫醒。
“这么早?”李平看了眼窗外估摸着这会儿不超过三点钟。
李红旗一笑:“怕耽误上工,大哥快点。”
安南村距离县城可不近,粗粗一算得有七十多里地。
两人正要抹黑走,李安揉着眼睛跟在后边:“我也去。”
“回去睡觉,”李平可没惯弟弟的习惯。
对于大哥的偏心眼子李安都习惯了,死皮赖脸的跟着,话痨似的喋喋不休。
虽然大晚上打扰别人不好,但路太远,李平去村支书家借了自行车。
二八大杠自行车,李红旗坐前边,李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让她穿着,三个人抹黑朝城里去了。
农村到处可见黄泥土垒的房子,到了城里照样是土路小街道,不同的是砖瓦结构的房屋多,偶有工整的大院或是两三层的结构,那一定是政府单位。
不见一点现代化设备,可几十年后的这里变更成了市,谁知道在七零年的时候这里还不如二十一世纪的落后村庄发达。
李红旗不认路,直接报了地方让李平骑车过去。
披星戴月,黎明前的黑夜也并不黑,一路上也没遇见比他们还早的人,但骑车来到县里的三道街时,李平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他们不断遇到行色匆匆的人,来到三道街中心岔口,李平完全惊呆。
只见本该空荡荡的街上有人举着火把压低了声音在交谈,然后互做交换,不停的有人迈着急促脚步从他们身边经过。
“我的天爷爷呀,有人在卖东西,”李安惊呼,立马引得其他人注意,纷纷朝他们看。
“闭嘴,”李红旗抬手捂着李安的嘴,朝那些受惊的人点头示意,表示他们没恶意。
改革还没开放的1977年,是计划经济时代,养鸡种菜都被看成是资本主义尾巴,是要被割掉;私自买卖更是走资本主义道路,轻者批斗游街,重者吃枪子。
谁不要命了?
哎,偏偏就是有人敢冒险,看这些举着火把卖东西的人就知道了。
还是上辈子看报纸的时候李红旗才知道这个地方,今儿就是来摸摸路。
勒令李安闭嘴,不许说话,李红旗一马当先的带着他俩进去了。
自制的土布,粮食,棉花,鸡蛋,野兔子,烟酒糖,应季青菜,甚至是老鼠药……这些东西平时要去供销社凭票购买,现在被大胆的人们放在一张破布上,举着火把买卖,这里不需要票,价格合适,给钱也行用东西换也行。
一趟走下来,李平出了一身汗,这还是没敢细看的结果。另一个感受就是这黑市里的人真多,都跟做贼似的。
李安雀雀欲试的还想钻在里面不出来,被李平踹了一脚,赶到背人的角落里。
“你咋知道这地方?”李平问。
“无意间听到别人说话知道的,我也第一次来,”李红旗早就想好了说辞。
闻言,李平看着不远处的人群出神。
“乖乖,这些人的胆子真大,”躁动不安的李安拽着李红旗晃,“二姐二姐,咱家有啥能卖的不?”
光是想想,声音就小的跟做贼似的。
李红旗笑笑不说话。
“回去,”李平搬着自行车掉头,自顾自的推着走了,想来是心里受了刺激。
李安跟揣了个炸弹似的,在李红旗身边绕来绕去。
“二姐,你说大哥心里咋想的?我反正觉得,别人都敢,我也敢,这么多人呢,你说呢二姐?”
“我说了没用,得大哥说。”
李红旗的话音一落,走在前面的李平就把自行车靠在树上,脚步匆匆的返回三道街去了。
等他再回来怀里多了个东西,默了好一会儿才解释说:“你们大姐过几天就要结婚了,怎么也得有件新衣裳。”
“她不是我大姐。”
脾气上来李安六亲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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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真刺激


身在南方河水众多。
一个小泥坑里都能捞出不少鱼,每到这个季节人们就喜欢把那些捞上来的鱼晒干,或者弄成糊糊贴饼子,做丸子,炖汤。
不是没别的吃法,是这样吃鱼虾省油又省盐,还能填饱肚子。
从黑市回来的李红旗觉得自己的劳动力就换那点工分,太廉价,不如带着李安去河里捞鱼。
渔网,鱼篓,菜饼子加蚯蚓剁碎,往河里一撒,平时人都紧着吃的东西鱼哪儿吃过,大大小小的鱼跟疯了似的游过来夺食。
等它们吃的差不多,网一收就是几十条。
“乖乖,”李红旗也学会了李安的口头禅,拎着一条十来斤的大鱼感叹:“这黑背鱼又肥又漂亮,比饲养的都好。”
“人都养不活谁养鱼呀?”
李安笑着把网里挣扎的鱼扔进水盆里,只一网盆就装不下了,鱼都挤在里面张着嘴。
“别别别,”李红旗把他扔掉的黄鳝捡起来,“这才是好东西。赶紧回家找个大点的东西装。”
她没想到能有这么多鱼,但比鱼还多的是黄鳝,这可是个好东西。
乐此不疲的弄了一上午,大大小小的盆都装不下了,得有一二百斤,这还是他们紧着大的要的结果。
“去吧大哥叫来,”李红旗估摸着这会儿生产队该开饭了。
果然,李平很快就来了。
他问:“弄这么多鱼干嘛?”
李红旗觉得大哥这是明知故问。
笑嘻嘻的说:“卫生所那边还欠着钱呢,还有老奶奶上次生病,爸爸用了好几年才把借别人的钱还清,我不想因为我让爸在去借钱。”
他们家借钱都借怕了。
李平把卷好的烟摸出来,默默抽着不说话。
“大哥!”
李安耐不住,窜过来说:“你都二十三了,为啥不娶媳妇?还不是因为咱们家光景烂吗,在这么烂下去我估计都娶不上媳妇。”
有这么咒自己的嘛?
李平抬脚把弟弟踹一边去。
“本来就是,”李安还不服气。
给弟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李红旗接着游说:“大哥可能没听说,个别地区要恢复高考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咱们这边也会恢复,我想考大学。”
大多数的人都知道恢复高考制度在1978年,事实上,在97年的十月已经部分恢复。现在才初夏,距离十月还远,但历史上的大事件不会因为她李红旗重生一回就改变,历史必定会按照原有的轨迹行走。
她已经想好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可高考大学这些词汇对李平来说有点陌生,而且他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他看着李红旗,总觉得妹妹有哪里不一样了。
“啥是高考?”李平有些茫然
李红旗只好掰开揉碎了跟他说,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这事说出去。
……
……
次日,妥协的李平带着李红旗他们比第一次来黑市时还早了半小时。
用木架子车拉着几百斤的鱼和水走了七十多地里,李平肩膀上的皮都磨破了一层。
李红旗和李安负责在后面推,遇见坑坑洼洼的路才难过。
叽里咕噜的车轮声压在三道街的时候就吸引了目光,卸下装了鱼的水桶,围上来一圈人。
放眼望去,哪个卖东西的这么庞大?
东西的种类不多,有新来的,摆摊的人也要围上来看看。
面对众人,李平傻眼,地里他是一把好手,但打娘胎里出来他就没卖过东西,看着人不知道干啥。
“那个啥,卖鱼……”
李安比大哥强点。
站在后面的李红旗差点笑出来。
她把称塞给李平,让李安举着火把,自己站到前面,龇牙一乐对上一位大婶。
“您看看,正经的鲤鱼,个个都有五六斤,会吃鱼的都知道这个大小正好,甭管油炸炖汤,味道好的很,大补。”
那个鲤鱼不正经?
大婶被说笑了,看着她手里的鱼问咋卖。
“2毛5。”
李红旗看着大婶的表情,接着说:“五条鱼送一斤虾,都知道吃虾好,就这点,送完就不送了。”
活蹦乱跳的虾看着都喜人。
一听说送完不送了,大婶一跺脚:“给我来几条。”
吃鱼可比吃肉便宜多了。
不过李红旗留了个心眼,没抓大鱼,都是不大不小的,一上称20斤,5块钱。
5块钱够生活好几天了。
大婶顿时心疼起来。
“黄鳝咋卖?”旁边看了半天的人插话问。
李红旗对上他说:“这东西有很高的营养价值,对老人和孩子尤其好,补脑健身,3毛一斤,黄鳝赛人参可不是白说的。”
“多要几斤,给我便宜点,”那人要李安把火把凑近点,他要肥的。
“你给我搭黄鳝,不搭黄鳝我不要了,”瞪着眼等了半天的大婶抓着称好的鱼作势要放下。
“真是真是,”李红旗嗔怪着,告诉她下不为例。
一开张就卖了6块5。
“卖鱼啦,2毛5,2毛5,”李红旗压着声朝那些路过的人喊。
“不是送黄鳝吗?”站在一旁的人问。
“送送送。”
买大鱼送小鱼小虾,没钱拿票换也行,你说啥就是啥,乐乐呵呵的李红旗就把东西卖出去了。
“卖黄鳝呀,黄鳝,3毛,塞人参嘞,”李安越喊越大声,搞的好多人听着声儿就过来了。
“别喊,别喊,小声点儿跟我说这鱼咋卖的,”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儿把耳朵递过来。
李红旗忍着笑,憋着声音弄出个做贼的样儿:“各种鱼虾2毛5,不过您老多吃点儿黄鳝有好处!”
老头子还不乐意了,说:“崩拐弯抹角骂我聋,我是让你们小声点,黑市上不能吵吵闹闹。”
“就是就是,给我来两条鱼。”
大多数人都有从众心理,瞧见热闹非挤进去看看不可,人越来越多,负责看摊的李安都被挤出去了。
他们一听价格合适,一个字,买。
不是这些赶黑市的人多有钱,而是物价管控太厉害,只说吃肉,光有钱不行,还得有票,每个月就那么点肉票,打打牙祭都够呛,城里又没有大河大沟,想吃点荤腥太难了,且鱼虾也好,黄鳝也好,比肉便宜啊,有啥道理不买点嘛。
黄鳝虽然贵了五分钱,但黄鳝不用掏内脏,总体比鱼实惠,3毛1斤的黄鳝没一会儿竟然卖完了。
李红旗捞鱼的时候划拉了大半圈才摸到,不知不觉一百多斤的鱼竟然卖光了。
“快快快,检查的来了,检查的来了——”
压抑急促的喊声就像平地炸响的雷,让嗡嗡的市场一下子鸦雀无声。
眨眼的功夫,买东西的人开始跑,卖东西的把地上的破布一卷,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刚刚还围了一圈抢着买鱼的人哄的散了,搞得李红旗有点傻眼,回过神来推了一把同样傻掉的李平。
“大哥,快收拾。”
一把将还有水的木桶放上架子车,连盆带桶撂上去,李平拉着车子就跑。
咚咚咚跳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没办法想象自己要是被抓了,一家子老老小小可怎么办。
心慌意乱,李平没头没脑的拉着架子车竟然卡在胡同里了。
一个车轴卡在墙边,推都没用,除非是用抬得。
但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已经出现在三道街上……
不用想,那肯定是突击检查的人骑着自行车来了。
吃奶力气都用上了,车子稳固不前,李红旗冲李平大喊:“车子不要了,快走。”
不要了?
李平咬着牙发出低吼,感觉肩上的绳子已经陷进肉里。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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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认识她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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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三兄妹一惊。
李红旗应声寻去。
墙上有人。
乌漆嘛黑的看不清脸,那墙上的黑影冲他们招手。
“别要钱不要命了,快进来。”
随着说话声,就听噗通一声,有人从墙上跳下来把门打开,说话那人还在墙上。
这么两句话的功夫,身后的三道街上传来有人被抓的争执声,伴随着呵斥惊叫让人胆战心惊。
李红旗一点没犹豫,爬上车擒住李平的手腕就朝那扇门里闯。
噗通,噗通,三个人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对视一眼,都有劫后余生的味道。
有手电筒的光扫在脸上。
李红旗挡着眼睛朝一边躲,看见有人从墙上跳下来,另一个人拿着手电在照他们。
拿手电的那个把碰上的门打开,撅着屁股说:“你们要是敢把车上的水桶什么的拿进来,车子估计还能保住。”
这架大车是李家唯一的大件。
要不然李平也不会死抓着不放了。
可街上的吵闹声仿佛近在咫尺,说不定一露头就被抓个正着,被抓到更完蛋。
李平还没做决定李安那个愣头青顺着门缝就出去了。
李红旗差点骂娘。
叮呤咣啷的一阵响。
李安怀里抱着,手里提着,又从门外跑回来。
砰——
“哎呦~”
关门的一刹那,胡同口一个男人撞在车子上,疼的叫唤。
“这是谁的车子?”
“谁把车子放这儿了?”
男人吆喝了两声,其他人拿着手电走过来。
就听他们乱哄哄的说什么‘没人认领就弄走’的话。
卡住的车子进去难,一拽就出来了,等闹哄哄的动静走远,李安趴在门缝里看了眼。
“车子没了,”他哭丧脸。
“还能有才怪,”拿着手电筒的人又在李红旗他们脸上乱照。
挡在弟弟妹妹前面,李平心有余悸:“幸亏有你们帮忙,要不然我们就被抓了,谢谢你们俩了,小兄弟叫个啥名字?”
“我叫刘小旺。”
嘎嘣脆的刘小旺又把光朝李红旗照,笑着说:“你们胆子可真够大的,没瞅见黑市里面都没人拉着车子吗,就是因为不好跑。”
“我们头一次,”李平心疼的朝门外看,隐约看到几辆自行车闪过。
“你老照我姐干啥?”李安皱着眉不高兴的对上刘小旺。
这小子一直拿手电晃他们,故意的那种。
“哈,”刘小旺还是乱照一气,换了种哭笑不得的口吻说,“真够可以的,我们这算是救了你们,你姐连个招呼都不打?”
嗯?
李红旗有点懵,瞬间意识到这俩人可能认识自己。
另一个没吭声的人走过来搭着刘小旺的肩膀。
他个子高高的,痞痞的目光放在李红旗脸上。
“二姐,你们认识啊?”李安疑惑。
个高的那个身板结实,视线不好也能看出来他很白;刘小旺单薄,俩人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样子,是两个大男孩儿。
“啊,那啥,是认识。”
认识个球,李红旗完全想不起来,含糊其辞的道谢。
高个子的男孩儿嘴一撇:“不用谢,外面没人了。”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还是谢了又谢,不敢在别人多耽搁,三个人拿着剩下的桶出来了,走出老远才想起来忘了请教人家大车怎么弄回来,实在是刚才的事太惊险,直到现在还有点后怕。
被抓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天还没亮,也不好在返回去打扰,三个人只好先回家。
这一夜,又是刺激又是惊险,竟没觉得累。
没到家天光便大亮了,没忍住,半路上就把一直捂在兜里的钱拿出来数。
一大把的零钱,一毛的,一分的,全都展开一个个的数,对待亲妈李安都没这么温柔过,直数了五遍。
“大哥,二姐,你们猜猜,猜猜卖了多少钱?”李安的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一百多斤的鱼,五六十斤的黄鳝等,卖的差不多,剩下的全在水桶里,当时李安这个精明的小子把大水桶拽下车放在墙边,那些检查的人竟然也没发现。
至于卖了多少钱……
“二十多块钱总是有的吧,”李红旗猜。
“3……”
兴奋的李安转动着眼珠子把声音收住,扒着李红旗和李平的肩膀小声兴奋。
“34块7分,另外还有10斤白面票,三斤的肉票,大哥二姐,咱们发了,发财了。”
快被晃散架了,李红旗的余光看到大哥脸上的笑意一闪而逝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
她动动肩膀把李安甩开:“别扒过来,热死了,有点出息。”
这样的天气走那么远的路,一旦停下来汗流浃背,不过三十多块钱对李家的情况而言确实是一笔巨款。
至于李安,这小子长这么大兜里揣过的钱没超过两块。
“天不早了,要不大哥你先回去,我跟李安去趟镇里把卫生所的钱还了,顺便我俩在回城问问架子车的事,”李红旗知道,自己不这么说大哥肯定不放心。
“哦,”有点走神的李平习惯性板着脸交代几句,又说,“问问就回来,别惹事,车的事有我呢。”
一个架子车价值好几十块钱呢,就那么没了,总得想想办法。
而且李红旗也不想因为差点被抓的事弄的大家没信心。
等李平走了,他们歇了会儿去镇上。
镇子就是个比较大的村庄,卫生所里面倒是人满为患,还医疗费花了七块六。
“走,累了大半宿想吃什么买什么去,”李红旗一眼瞅过去,镇子的街被看了大半,除了一个供销社外就一家卖饭的。
“我想吃面包!”李安目光炯炯的看着供销社。
“啪,”照着头拍一巴掌,李红旗戳他脑瓜儿:“出息吧,面包就那么好吃?”
“每年过生日的时候咱妈才给买个面包,一共我就吃过五次,还加上你生病那回,”李安委屈,现在揣着一沓巨款,就想吃面包。
“是姐不好。”
上一世,家里有点钱就给她看病吃药,要不是忽视了李安,他也不至于走上那条路。
二话没说领着弟弟进了供销社。
一进门,售货员就冲他们喊:
“为人民服务。”
买个东西还得对暗号!
李红旗肠子都笑到打结,表面镇定。
她说:“坚决不走资本主义道路。”
“同志要啥?”售货员笑着问。
“十个面包,”李红旗看着货架问李安十个够不够。
嗯嗯啊啊的,李安眼睛一直看着货架处摆货的姑娘。
李红旗瞅了那姑娘一眼,见她浓眉大眼,身段单薄,看着怪好看的。
暗笑弟弟人小心大,她要了十个面包。
“咋要这么多?”售货员一边拿一边问。
一个面包3毛5,比一斤鱼都贵,是奢侈品,谁没事会买这么多,李红旗掏出被压平的毛钱给她,胡扯说自家来了亲戚。
出了供销社李安的眼睛还长在人家姑娘身上。
找个地儿随便坐着,李红旗把北冰洋橘子汽水打开,淡淡的橘子味儿有种异香,顿时勾出不少回忆。
有多少人的童年以能喝这种汽水为荣?
“唔,真好吃,天天能这么吃就好了,”一口面包一口汽水,李安脸上的表情跟吃山珍海味似的。
看着傻弟弟,李红旗心一酸:“以后咱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对,卖鱼的事还得接着干,不能被吓破了胆,”吃着也没忘了这事。
“那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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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小年轻


村里,镇里,城里,大半天的功夫来回几趟,李红旗喜欢走路也受不了了,在回到三道街后一屁股坐在大树下,支使李安买东西去,她在这儿等着。
斜对面就是昨天晚上藏身的胡同,大木桶还在哪儿放着。
昨天要不是那俩大男孩儿帮忙就被人赃并获了,李红旗想谢谢人家,顺便问问架子车还能找回来不。
且一晚上就挣了三十多块钱,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估计也就这点儿,趁着夏季这俩月多挣点钱,把家里的生活水平提上去在说。
李红旗眯着眼睛走神,被从树上掉下来的树枝砸了一下才将视线从胡同那边移开。
“咦,搞什么。”
接连被砸了两下,李红旗起身朝树上看。
她一下笑了。
高大的杨树上蹲着个人,昨天晚上刚见过。
“属猴的吧?”李红旗开玩笑。
“不属猴,”树上的人也笑,问她:“你来这儿干嘛?”
“昨天晚上那是你家?”
不答反问,李红旗还不知道这人是谁,。
“那是刘小旺家,”树上的大男孩儿让她让让,一跃跳下来,他把地面砸的咚的一声响。
那么高的树就这么跳下来,自己前世怎么那么不禁摔?
李红旗嘴角抽抽,才发现自己只到这人肩膀。
这小子个头真高。
刚好不知道怎么找人,李红旗客气这说:“昨天的事谢谢你,改天请你们吃饭,刘小旺呢?”
“喏,”大男孩儿抬抬下巴。
同样包装的北冰洋橘子汽水被刘小旺握在手里,他正往这边走,边走边喊:“子昂,咱们晚上去方庄看电影呗。”
原来他叫子昂啊。
看了一眼陈子昂,李红旗一点想不起来自己上辈子认识过这么出色的男孩儿。
他穿着贴身的横纹外衣,宽宽的肩膀并不因为他是个大男孩儿而单薄,肥大蓝色裤子也没能掩饰住挺拔的身材,外加皮肤白净,一头利落的短发配上酷酷的神情,看起来很有气场。
李安跟这小子比就是个小鸡崽子。
拿弟弟跟人作比较的李红旗从树后走出来。
“咦,你咋在这儿?”刘小旺刚看见她。
“来跟你们道谢。”
刘小旺喝着汽水乐:“不用谢,都是同学帮点忙不算什么,不过你们可真够大胆的,h市也敢来。”
“没办法,”李红旗耸耸肩,“前些天高烧烧的人有点糊涂,家里为我借了不少钱。”
歉意的朝他们看着的同时,李红旗隐约想起来上学时班级里好像是有叫陈子昂和刘小旺的同学,不过时间太长忘了。
既然是同学,李红旗也没客气,问刘小旺有没有办法把架子车弄回来。
“你们的车肯定被弄去大院儿里了,那地方最难缠了。”
“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帮你把车弄出来,”倚在树上的陈子昂,握着喝了大半的汽水似笑非笑。
李红旗的眼睛一下眯起来,暗想这小子什么意思。
“我能回答的上来就就行,”她无所谓的说。
三人来到一处废旧的院子,陈子昂蹲在破桌子上笑着问:“昨晚上你们弄了多少钱?”
谁能对钱不感兴趣?
对钱感兴趣的人最好对付。
“二十多块钱吧,够还账了,”李红旗笑着抛出试探的话。
“够还账……就不干了?”陈子昂挑眉,显然有点不信。
李红旗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你们肯定够比我清楚那里查的有多严。”
“一天二十多,一个月就是……六百?”刘小旺刚反应过来似的,惊呆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一手捉着汽水瓶,一手拽着陈子昂走到角落里嘀咕。
“你们只管带着东西来,我提供躲检查的场所,然后一天给我十块钱,干不干?”刘小旺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打算,炯炯的望着李红旗。
提供地方就要抽十块钱?这俩小子的心真黑。
李红旗笑笑,看向不掺进来的陈子昂:“先把架子车弄回来在说吧。”
陈子昂说的办法就是让刘小旺的妈去大院儿把架子车要回来,就说是堵在胡同里为了防止那些‘破坏分子’翻墙。
抱着怀疑态度的李红旗一见到刘小旺的妈,就知道这事准成,因为这大婶一看就是那种会耍横的。
提着糖水罐头上门,又把自己家的困难讲出来,都是同龄人,李红旗甚至比大婶还大,很说的来,又有刘小旺帮腔,大婶义愤填膺的去了。
没用多久,刘小旺的妈跟斗胜的公鸡似的回来了,架子车也完好无损,大婶还要留李红旗吃饭。
吃饭就算了,李红旗带着李安告辞。
还没走远,刘小旺就追上来了。
“你考虑的咋样?”
他黑黑的,有着一张圆脸,厚嘴唇让人觉得他是个憨厚的年轻人。
“不是我考虑的怎么样,是你考虑清楚了吗?”
李红旗觉得自己不大适应跟年轻人打交道,她是个商人,上辈子做了大半辈子服装批发,总跟老练的客户们打交道,就算是现在,她看刘小旺也是个小崽子。
刘小旺挺起胸脯,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说起话来更干脆:“我当然想清楚了,你干不干?”
“我还会去,”李红旗笑着说,“下次,你让你妈,或者是你爸跟我谈。”
她还真不是瞧不起年轻人,这事不是闹着玩的,刘小旺一个半大孩子还做不了主。且要是真的想入伙,也不会因为这些放弃。
返回家的刘小旺拧着眉头问陈子昂。
“李红旗是不是瞧不起我?”。
这还用说吗?
“走,看电影去,”陈子昂搭着他肩膀朝外走。
“你说这事还干不干?”刘小旺拿不定主意了。
“嗯……”
像是半路改了注意,陈子昂沉吟着。拍着刘小旺的肩笑。
“回去问你妈去,”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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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两家人


一路颠到村里的李红旗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大伯家。
李志文是李大河的大哥,他们的爹去世早,是李志文一手把几个兄弟姐妹拉扯大的,家里的情况比李红旗他们也强不到哪儿去,一条血脉的两家人很亲切。
李红旗把收来的肉和面票买了东西,一半拎去大伯家。
“红旗呀,你哪儿来这些东西?”李志文被吓了一跳,胆小的大伯母让她赶紧收起来。
他们这样的人家哪吃得起这些?
“不用怕。”
把东西放下,李红旗开门见山的就把自己干了什么跟大伯他们说了。
这事不要太突然,惊的李志文一家不知道说什么好。
鱼怎么卖,卖了多少钱,有检查的怎么躲,都有谁接应,李红旗一半真一半假的都跟李志文说了。
点到为止,让大伯他们好好考虑,她惊死人不偿命的放下话,带着李安回家了。
果然,李大河已经知道他们干了什么好事。
他言辞激烈的让他们不准在胡闹,老老实实在生产队干活。连大哥李平都跟着挨骂。
这事李大河严重反对,把各种例子说了一箩筐。
这可把刚尝到甜头的李安急坏了。
但李红旗不急,知道急也没用,她说服不了老实了一辈子的李大河。
但有人可以。
李志文就可以。
这天夜里李大河没在家吃饭,三更半夜李红旗偷摸起床的时候在堂屋里撞见李大河,她被吓了一跳。
“您不会一夜没睡吧?”她看见地上一层烟灰,知道自己让老爸担忧了。
“你跟我说说,你咋想的?”李大河没办法理解。
“大哥肯定把什么都跟您说了。”
鼓起勇气一般,李红旗深呼一口气:“爸爸,我想考大学,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过好日子,想让您不必为了几块钱愁白头,想让大哥不要那么累……”
她说不下去了,对着混蛋的现实生活哽咽。
“那也不能乱来啊,”李大河何尝不想让孩子们都过好日子?
可他只是个农民。
“我知道,”李红旗笑着抽着酸涩的鼻子,把还没答应刘小旺的事踏踏实实跟李大河吹了一通。
说:“您拦不住我,所以别担心了,我机灵着呢,不会出事。”
“是啊大河,别拦着了,咱们穷的还不够吗?”
李志文抹黑带着家里的三个儿子过来了。
大伯家儿子多,老大娶妻生子,老二是个结巴不好找媳妇,老三还小,处处都要钱,正是这个原因李红旗才拉着大伯他们一起。
李红旗走了之后,李志文把几个儿子叫到一起,忐忑不安的坐了一夜,好的坏的颠来复去的想……穷字当头,豁出去冒一次险或许就能改变现状呢?
“咱们大队就有人偷着织布卖布,人家日子过的可肥了,要不是没门路我也早想干了,现在红旗有法子,还愿意带着我们,说啥不能算了,”大堂哥给李大河点烟,说自己的决心。
“唉——”
当着一屋子的人,满脸愁苦的李大河叹气:“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老了,管不了你们年轻人。”
管不了就不管。
决心以下,趁热打铁,他们连夜在河里用网抄鱼。
有李志文这些老手在,深更半夜也能把鱼捞上来,李安则是带着小堂弟在浅水区的泥巴里摸黄鳝。
黄鳝就爱在泥里钻,农村人谁也不把它当个玩意儿,在泥里一摸就是几条,比鱼还泛滥。
行事匆忙,但这次用了两辆架子车,怕那边有蹲点检查的人,没敢多带,一架车拉了一百多斤,去城里看看情况在说。
夜里下了一阵雨,路上泥泞的让人没脾气。
深一脚浅一脚,,摔了一跤弄半身泥的李红旗,很肯定自己把大伯一家拉上的决定是对的。要不然光去城里的这七十多了路就成了难题。
李志文他们是干惯农活重活的人,用车子拉几百斤是常态,尽管路上都是泥,车子也跟着打滑,但大家伙儿咬紧牙关,一个多小时就走到城里。
捞鱼耽搁时间了,他们到时已经开始运转。
可能是因为昨天有检查的,今晚人没有那么多,大家都静悄悄的。
水桶往地上一卸,无声无息的就有人围上来。
来黑S就是买东西的,没有那个人闲的黑天半夜来瞎逛,要是有检cha的就算是买东西的,也会被抓,谁吃饱了撑的呢。
“各种鱼2毛5,黄鳝3毛,”李红旗直接报价,连推销都省了,看着众人一副开干的架势。
“三斤左右的小鱼来个十几条,你给我便宜点,”一中年男人挤出来抢在众人面前说。
“你要这么多?”旁人问。
“我家孩子结婚,没点肉不像话,”中年男人笑呵呵的,把自己的手电拿出来朝水桶里照。
李安就这手电筒的光捞鱼。
“一共五十斤,您拿好,还有这个,祝您儿子新婚快乐,”十五条三斤左右的鱼,李红旗又给搭了条大的,把中年男人高兴的连夸她会做生意。
一开张就是12块钱,还是抹掉零头,束着手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李志文父子几个吓坏了。
他们想着能把鱼卖出去就很好了,哪能想到这么能卖钱!
只见围着的人又挤上来一个压着声儿喊。
“给我也便宜点。”
“您儿子也结婚?”李红旗打趣。
“我嫁闺女不行吗?”
“行,要多少?”
“两条。”
就要两条也好意思!
周围人哈哈笑,知道李红旗好说话,鱼三条两条的买,开口搭点东西,几只虾,几只河蚌,厚着脸皮还能要条小鱼,买的人高兴,卖的也快。
搞的李志文父子几个很快就上手了,捞鱼,绑鱼,搬搬抬抬……
凌晨四点至五点半,这是黑市的活动时间,刚觉得人越来越多,负责捞鱼的李安说卖完了。
“就剩点河蚌了,”帮忙的李志文抹着汗忙说。
“卖给我,卖给我,我昨天就没买着,”一个年轻女人急着在人群里喊。
举着火把照过去,李红旗看她脸都红了,笑着把河蚌拿给她:“不称了,给五毛钱得了。”
河蚌带着壳,5分钱一斤,十来个河蚌有十几斤,里面的肉剥出来也有好多,五毛钱可买不来。
“谢谢同志,谢谢,”年轻女人感激的拿到手里连连道谢。
其他人只能失望的等明天了。
他们收拾东西离开黑shi的时候好多人还在继续卖东西。
这一来一去跟做梦似的。
回程的路上,大堂哥一个劲儿的后悔说:“早知道这么好卖就多弄点了,真怪,村里没人吃的玩意城里人这么喜欢!”
“城里跟村里不一样,”李红旗分析说,“城里的河沟就算有鱼,也不能跟咱们村里似的打捞。”
“这是为啥?”李安不懂。
几个人都看着她。
李红旗干脆停下歇歇脚,继续跟他们分析说:“城里大多是工人,那些河沟不属于他们,平时捞点鱼可以,捞的多了那不是占便宜吗?”
可不是吗,几个人点头。
李红旗接着说:“城里有生意的看不上河里那点东西,心思都在工厂利益上面,要不然哪有咱们折腾的机会?”
闻言,几个人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这回事儿吗。
连他们不也没把河里的鱼虾看在眼里嘛。
“上过学就是不一样,”李志文把巴掌拍在小儿子头上,“看看你红旗姐,再看看你,混账羔子一个。”
“李安不也不上学了吗?”康康捂着头祸水东引。
“等开了学,他咬着牙也的把初中上完,”李红旗斜了身边的李安一眼,对他有点无奈,弟弟都上初三了,学习一塌糊涂。
被点名的李安磨着牙跑去挂在康康身上,捶他。
还有事要办,李红旗与他们分开前,分给李志文他们一人五块钱。
他们父子四个加起来就是二十块,一天顶的上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李志文说啥都不要。
“拿着,”李红旗硬塞过去,“这次只是试水,回村里你们就抓紧时间捞鱼,带肉的都别放过,受累的时候在后面。这钱大伯要是不拿着我怎么好意思?”
“是呀大伯,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李平也跟着劝。
“可,可这也太多了,”多的李志文不敢要,直到现在该觉得跟做梦似的。
按劳动分配,才能更好的合作,这个道理不能硬解释。
“大堂哥?”
李红旗把无奈的目光放到堂哥身上。
年纪比李平还要大,媳妇正怀着孕,大堂哥把塞到手里大把票子握了握,心里猛地一酸,急忙说:“这钱我收了,以后有啥你别跟堂哥客气。”
“就,就是,以后,红红旗的事,就是就是我,我……”结巴的二堂哥也想表示。
都是朴实无华的农民,李红旗明白他们的心情,但这只是个开始,有句老话说的好,亲兄弟明算账,她借着机会把以后得分配说清楚。
李志文父子负责出力,捞鱼,运送,都是他们的,按照每天五块钱算。
感激还来不及,李志文他们那会反对?
就这么定了。
分开后李红旗带着李安返回到黑S。
“可叫我好找,”突然冒出来的刘小旺踹这粗气抱怨,以为他们走了。
“商量好了?”李红旗也没绕圈子。
“走,上我家说。”
拿着手电把来人带到胡同里,刘小旺边走边说,“这是我家后门,这位置,多利于逃跑啊。”
可不是嘛,胡同就在hei市入口。
刘小旺家是个四四方方的院子,墙角自留地种着菜,角角落落都很干净。
刘小旺的妈,章红也在。
“我一看你这闺女就觉得有缘,小旺跟我一说,我就又觉得你不简单,卖鱼那么挣钱呐?”章红热情的很。
李红旗笑:“我也觉得跟大婶有缘,您是工人吧?”
“哈哈,”章红摆手:“是鞋厂的工人,一个月还没你卖鱼挣得多。”
三句不离钱,章红也蛮心急的。
笑的更欢的李红旗凑近了,说:“您一个月的工钱多少?这样吧,咱们都是痛快人,我再给您一份钱,只要有检查的我就带人躲你家,出了事我自己一个人扛,您看怎么样?”
知道她不会一天分十块钱给他们,但章红一个月18块5,这已经是高工资了,时不时的躲一下就给这么多!
抓着她的手一拍,章红咯咯笑:“不瞒你,我家有地,窖,要不然我也不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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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咱们现在都是一伙儿的,这还不是小意思吗?”刘小旺龇牙笑着拍胸脯。
李红旗也跟着笑:“我先谢你了。不过这事得抓点紧。”
“你们说啥呢?”
双手插兜,带着一身晨光的陈子昂,远远走过来。
“你来的正好,”刘小旺猴到他身边,压着声儿眉飞色舞的把见不得光的事说给他听。
看着李红旗‘嗯’了声,对于他们混在一起的事陈子昂一点没意外。
“对了,”刘小旺拍拍脑门,“上次我在你家看到数学课本,你没来之前李红旗正跟我说这事儿。”
“数学课本怎么了?”
“她让我帮忙找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刘小旺搭腔。
陈子昂直接看向但听不语的李红旗。
眼睛一亮,李红旗期待的点头。
就像刘小旺说的,数理化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的学生说好听了是学生,实际上就是半学半农,学校里上午读报上政治课,下午劳作,根本没有正经课程,数理化更是直接摒弃。
她的课本被李梦撕的粉粹,想考大学连书都没有那不是做梦嘛!
更操蛋的是课本不是想买就能买到,得托人找,看谁家有旧课本,数理化那些书更是凤毛麟角。
“你要那些书干嘛?”陈子昂好奇。
干什么也不能让你知道啊,李红旗早就想了借口。
“我在旧报纸上看到一则报导,说是化学方面的,觉得有意思就找书研究一下,”胡扯起来脸不红心不跳,表情严肃。
“是吗,什么报纸?”陈子昂习惯性看报,报纸上好多年不刊登那些了。
“我改天把报纸找出来让你看看,”随口敷衍,李红旗问他都有什么书。
“化学,数学,地理,”陈子昂眉头一挑,“这些你都要?”
“嗯嗯嗯,”李红旗巴巴点头。
他一摊手:“我也没有啊。”
“……”
合着你小子逗我玩儿?
李红旗扯扯嘴角:“刘小旺说你有,你就别谦虚了,我借来看看就还你。”
斜睨了大嘴巴的刘小旺一眼,在说自己没有就显得小气,陈子昂点着头说:“我尽力。”
告别两位骚年后李红旗又去找了‘管理’黑市的人。
正二八百的说,就是负责通风报信的老头儿,检查的来了全靠这老头儿的一嗓子,在黑市上出没总要跟这类人打好交道。
一瓶红粮大曲,两包大前门香烟,在土烟横行的时代能抽得起大前门那都是排面人,这礼很是不错了,且烟酒这玩意儿没有那个老头子不喜欢的,李红旗又惯会与人打交道,跟老头聊着天儿咂小酒,半天的功夫成了莫逆之交。
“你可真行啊二姐,”李安一脸迷弟样儿。
“你小子要学的多着呢,”李红旗把李安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一算账,花出去的加上剩余,两天还没一百块钱。
不过这一百块搁在现在的七十年代,能买几十平。购买力不是一般的流弊。
“走,忙活这么久咱们也该享受一下劳动成果。”
“咋享受?”李安的小黑脸都亮了。
姐弟俩长的很像,都是浓眉大眼,挺直的鼻梁,看起来倔强极了。只不过李红旗多了一对儿酒窝,笑的时候让人觉得这姑娘真甜。
这是个劳动最光荣的时期,一切娱乐设施都是靡靡之音,重点是压根也没啥子娱乐,除了看电影儿。
物资严重匮乏的年代,吃香的喝辣才是首选。
去供销社,买东西。
“为人民服务。”
“坚决打击资本主义。”
跟售货员大婶对完暗号李红旗就瞅着货架看,最显眼的位置放着日常生活用的油盐酱醋……有了。
李红旗指着玻璃柜子:“麦乳精,蜂王浆,鸡蛋饼干,每样拿一盒。”
七十年代唯一的营养品,麦乳精,它绝对是奢侈品,有钱人才会买这个,拿去送礼。
还有蜂王浆,鸡蛋饼干,都是纯手工制作不添加任何添加剂,口味特别好,当然了,也特别贵。
都是高级零食,靠勤苦劳作的农民是不敢奢侈的,李红旗小时候跟别人没什么不同,她也没吃过,因为家里穷,买不起,现在她有能力了,家里的生活自然不能再跟以前一样苦。
买回去孝敬老奶奶。
想着能孝敬家里人,她就恨不得把供销社搬回家。
另一边,李安龇牙咧嘴的冲卖货的小姑娘笑,套近乎:“你在方庄上过学?我看你眼熟。”
“没有,”姑娘夹了他一眼。
“但我就是看你眼熟,”李安半趴在柜台上,贼兮兮笑着,“你叫啥名字?”
“你叫啥名字?”姑娘把手里的本子合上,略带无奈的眼神朝李红旗看,买完了她好轰人。
“李安,我叫李安,”踹这激动,李安觉得自己恋爱了,走路的姿势都发飘。
“哎,”李红旗腾出手在弟弟眼前晃,想不明白傻了吧唧的李安上辈子是怎么走上那条路的。
一开始打架斗殴,后来拦路抢劫,是因为穷吧!
“咋了?”李安一脸傻笑。
“没什么,”忍下涌上来的辛酸,李红旗问他,“喜欢刚才的小姑娘?”
“什么呀,”李安羞涩鸟。
“喜欢天仙姐也给你想办法,前提是你要好好干,走正路,”她最怕的就是重蹈覆辙,眯着眼睛朝供销社的方向看,正瞅见刚才那位姑娘也在隔着窗户朝他们看。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吓得小姑娘闪身不见了。
有戏!
搁现在,十五六岁就开始谈婚论嫁一点不早,到了20岁就算是晚得了,李红旗觉得有必要让李安早点结婚成个家。
买这么多烧钱的玩意儿回家,一顿说教是少不了得,但大多是给老奶奶买的,李大河他们也就是嘴上说说,不会让孩子们不孝顺老人。
推着心疼钱的宋翠莲去做饭,李红旗把剩下的钱全给了她。
“你那来的钱买那些东西?”
多日不见的李梦,拦住要回房休息的李红旗。
自打出了李梦和杨建业的事后家里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是或多或少生李梦的气,整个公社的人都在指指点点戳脊梁骨,搁谁都受不了。
偷着卖鱼,走资本道路的事竟然没人跟李梦说过!
“有事?”李红旗坐在床边甩掉鞋子,要休息一下,腿疼。
望着她还带有伤疤的脸,李梦心里冰火两重天。
“我跟杨建业的事是你干的吧?”她脱口而出。
“呵,”李红旗盘腿坐着笑,“人就是这样,做错了事就要找个缘由为自己开脱。”
“是不是你干的你心里清楚,”攥着拳头,李梦咬牙切齿。因为除了李红旗外,她想不来谁会干出这么狠的事。
“随便你怎么想,”落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已经很解气,李红旗不想跟李梦多纠缠,放下蚊帐躺下睡了。
完全忽视李梦的狰狞面目。
是夜,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四辆负重的架子车缓慢的行走在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个人在前面拉,一个人后面推,四五百斤的重量让他们全都埋着头看向脚下的方寸之地,直到满头大汗筋疲力尽,攥着劲儿来都目的地后才能松下一口气。
双腿发软的李红旗踹这粗气:“大伯你们去西边,那是老地方,知道的人多,让李安跟你们一起,他人头熟;我们去东边,两个小时后甭管卖不卖的完,都必须在这里集合。”
“哎哎,知道知道,”李志文一来到黑市就紧张,心里感激李红旗想的周到。
这次他们每辆车上都拉了三百多斤,得分开卖,老地方让给他们发挥是实打实的照顾。
叽里咕噜的车轱辘声一进黑市就有人问是不是卖鱼的。
黑市不知是什么时候兴起,地方不大却供不应求,节日期间更是挤掉鞋子,毕竟方圆几百里就这一个黑市,人们趋之若鹜。
“让让,让让,让我们把东西卸下来,”李安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心翼翼的傻小子,呵斥着挤来挤去的人,让大堂哥他们卸东西。
李红旗跟李平一路走一路朝人群小声吆喝,等来到黑市西边的时候后面跟了一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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