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指成婚:霍少的天价罪妻(徐妈,小柔)最新章节在线免费阅读

小说:染指成婚:霍少的天价罪妻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沅兮
简介:时倾这一生,最幸运的是八岁那年遇见了霍其堔,最不幸的是二十岁那年奋不顾身的嫁给了他
许可柔死了,他认定她就是凶手
所以他将她送进监狱,将她踩进烂泥,又亲手把她推上手术台
在她面前,他说的最多的就是:时倾你该死! 直到那天,她爬上最高的天台,背朝大海,笑得癫狂无状
霍其堔,你不是最爱这张脸吗?那我就毁给你看
 一刀又一刀,她亲手将自己的脸划得面目全非,而后决然转身,纵身一跃! 时倾死了,霍其堔却疯了!他日日夜夜守着那具被海水泡得发胀面目难辨的尸体,伤痕交错的脸上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深情—— 阿倾,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

角色:徐妈,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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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摇尾乞怜的狗


第一章 摇尾乞怜的狗

“二十分钟,如果你还想要那个女人好好活着的话,那你最好二十分钟之内回家。”

确认发送,时倾这才将手机扔到一边。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存在吗?

她不知道。

如果有,那她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吧。

悬在窗外的双腿已经变得麻木,太阳穴也突突的跳,许是不胜酒力,她的身子轻晃了一下。

背后响起一声尖叫,时倾抓住窗台边缘,好不容易才稍稍稳住身形。

徐妈的声音已然带了丝哭腔,“太太,你先下来好不好?这样太危险了,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时倾漠然回头,然后像故意跟她作对一般,又将身子往外挪了挪。

身后的人立马噤声,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起风了,刺骨的寒风吹得她的脸生生的疼。

恐怕全江城的人都想不到,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骄傲得不可一世的时家大小姐,居然要用这般拙劣的方式来逼自己的丈夫回家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楼下终于响起一阵急促的汽笛声,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时倾垂眼望去,果然如愿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布加迪。

可她却开心不起来,只觉心底悲凉一片。

结婚三年,她的丈夫却日日守在另外一个女人身边,而她,他明媒正娶的合法妻子,每天绞尽脑汁想的都是,今天又要编什么样的借口,才能把他骗回家。

很可笑吧?其实从她不顾所有人反对,一意孤行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有今天。

但她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那么她依然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他。

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近,紧跟着是气急败坏的嘶吼声,“时倾,你又要玩什么把戏?” 

她回过头,恍惚间,似乎看到他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她知道,那不是因为她。

三年前,当她拿他最爱的那个女人的性命以及整个霍氏做要挟,逼迫他娶她的时候,他对她所有的情意,便只剩下了满腔的怨恨和厌恶。

他恨不得她去死,又怎么会真的在意她?

按下心中的苦楚,时倾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回来了?”

男人阴沉着脸朝她走去,眼底余怒未消,几近咬牙切齿的问,“小柔呢?你把她带去哪了?”

看着那张她曾疯狂为之着迷,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刻般的俊脸上如今却满是厌弃,时倾无声苦笑,原本要替自己辩驳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陪我好好吃顿饭,吃完我就告诉你。”

今天是他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她只想跟他一起安安静静的吃顿晚餐,那怕什么都不说。

霍其堔抬起头,狭长而幽邃的凤眸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愤怒,“时倾,你不择手段的样子,可真让人觉得恶心。”

恶心......就恶心吧,反正怎么样都无所谓。

他并没伸手要扶她的意思,她只好抓住窗台边缘小心翼翼的往下跳,可她忘了她的双腿早已冻僵,以至于她整个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徐妈惊叫着扑过去,他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他就那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你最好祈求小柔没事,她若少一根头发,时倾,我定会让你和整个时家给她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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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时倾,你真该死


第二章 时倾,你真该死

深恶痛绝的语气,听得时倾的身子微微一颤,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裂开。

忍着痛,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起身的时候,她又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那种味道,这三年来,她曾闻到过无数次。

热气腾腾的饭菜被人陆续端盘上桌,那是时倾花了将近五个小时的时间亲手做的。

敛下眸,将所有情绪尽数藏起,她这才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口道,“忙了一天,饿了吧?先吃......”

话没说完,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她猛地噤声,眼皮却突然没由来的跳了一下。

徐妈递了杯水给她,“太太,暖暖身子吧。”

时倾接过来捧在手里,却终是没忍不住抬起头来,一脸紧张的看着他。

听筒那边,断断续续有声音传过来,隐约听说什么找到了,霍其堔脸色猛然一变,“在哪?”

“在涌巷,但许小姐她......”那边的人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已经死去多时了。”

啪嗒一声,时倾手中的水杯应声落地,滚烫的开水溅落在她的光秃秃的脚背上,可她却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冰冷而黑暗的万丈深渊。

许可柔死了。

霍其堔的人找到她时,她正衣不蔽体,气息全无的躺在涌巷最尽头的垃圾场里,那张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被划得血肉模糊,面目难辨。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蓝白条纹的病服,手里紧紧拽着一支娇艳欲滴的血红玫瑰。

那是她生前最喜欢的花,她到死也没松开。

验尸的法医说,她生前受尽了屈辱和折磨,被人活生生划花了脸,先jian后杀。

先jian后杀......这四个字像挥舞着魔爪的凶猛怪兽,瞬间将时倾所有的希冀都击得溃不成军。

她满目惊恐,仓惶后退,可霍其堔却突然转身,修长有力的大手猛地扼住了她的喉咙。

“你杀了她!”喷薄而出的愤怒,夹杂着他暴跳如雷的嘶吼,“是你杀了小柔!”

他死死掐住她的脖子,目眦欲裂,“毒妇!你的心到底有多狠?你已经害得她变成植物人半死不活在医院躺了整整三年,如今她好不容易醒过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对她痛下杀手吗?”

喉咙上的禁锢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拼命挣扎摇头,“不是......我......没有......”

......不是这样的!她只是让人带走了她,可她从来没有让人伤害她,从来没有!

可他却无视她的辩解,只加重手上的力道,双眼通红的好似藏着一团火,“你已经夺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一切,她的亲情她的爱情,你已经得到了你想到的,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为什么还要用这样极端残忍的方式拿走她的命!”

“我没有!”她仰着头,脸上血色褪尽,只余一片惊骇恐惧,“我真的没有,我只让人带走她好生照顾,我没有叫人杀她,阿堔你相信我......”

“相信你?”霍其堔冷笑一声,手上一用力,她就像一只破败的木偶,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脚底传来的巨疼让几近她昏厥,那是她出门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那个被她打碎的玻璃杯。

碎玻璃深深嵌入她的脚掌心,而她就那样赤着脚,踩着那些玻璃渣,陪他一路走到这里,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尖刀上。

“你早知道她醒了,怕我又回到她身边,所以让人带走她,又残忍的杀害她。你逼我回家,让我陪你吃饭,只是为了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顾不上那钻心的疼,时倾手脚并用的爬到他身边,用力扯住他的衣袖,语无伦次的解释着,“我让人带走她,只是因为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我想让你安安心心留下来陪我吃顿饭,我真的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她......”

寒风凄切,将她的话吹得支离破碎。

霍其堔低头看着她,如刀剑般冷冽的目光却早已将她凌迟了千遍万遍,“时倾,你真该死!”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阿堔你相信我......”她拼命摇头,可他却无视她眼底的哀求,毫不犹豫的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

熟悉的汽笛声划破耳膜,同时也撕.裂了她身体里最后那根紧绷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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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第三章 不见棺材不掉泪

时倾从来都不知道,涌巷的路那么冷,那么长,她一直走一直走,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

脚底的伤口已经痛到麻木,再也感受不到半点知觉,而她像个被抽离了灵魂的布偶,就那样机械的往前走着,从天黑一直走到天亮。

到家的时候,她已经累到虚脱,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徐妈惊叫着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整个人慌乱到无措,“还愣着做什么,快叫医生!”

靠在那并不厚实的肩上,时倾半张着嘴,干裂到起皮的嘴唇一开一合,虚弱到几近失声。

可徐妈却听懂了她的话。

她说,她想洗澡。  

“好,咱们去洗澡,现在就去洗澡......”忍住眼眶打转的泪水,徐妈扶着她小心翼翼的上楼。

放好洗澡水,又找了身干净漂亮的衣服,徐妈想留下来陪她,但却被她拒绝了。

“我没事......”她说。

怎么会没事呢?她曾是那样爱干净的一个小姑娘啊......擦了擦眼角,徐妈语气哽咽,“那我就在门口守着,太太有事千万记得叫我......”

时倾神色木然的点点头,关上门,脱掉身上那肮脏不堪的衣服,躺进盛满热水的浴缸时,她那逐渐消散的意识和知觉这才开始慢慢回笼。

许可柔死了,一夜之间,她成了众矢之的。

她知道霍其堔不会轻易放过她,但她也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她没有找人强暴许可柔,更没有叫人杀她,她会找到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她没想到,他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她。

门外响起徐妈惊慌失措的尖叫,浴室门被人大力踹开,衣服才穿到一半的时倾惊恐回头,可下一秒,一只手便精准无误扼住了她的喉咙。

熟悉的消毒水味道,熟悉的......冷到极致的语气,“你害小柔惨死,还有心思在这里洗澡!”

他不顾她身上只穿着中衣,脚上连鞋子都没穿,零下好几度的天,他就那样拖着她出了门。

凛冽的寒风吹得她打了一个寒颤,脚下好不容易恢复的知觉对疼痛又开始有了新的感知。

被拖着跄踉前行的时倾哆嗦着嘴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你要带我去哪里?”

可他却不说话,只捏着她的后颈粗暴的将她摔进车里,脑袋磕到车门,疼得她龇牙咧嘴。

直到半小时后,看到头顶“墓园”那两个烫金大字,她这才想起,今天是许可柔下葬的日子。

很久以前,她曾听家里的老人说过,枉死或者冤死的人,都须得尽快下葬。

许可柔死得冤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如果她昨天没有让人带走她,如果她没有用她来逼霍其堔回家......是不是,她就不用死了?

“跪下!”冷冽的声音响彻在耳畔,时倾小腿一痛,膝盖就磕在了那坚硬无比的青石板上。

墓碑上的照片里,许可柔笑得温婉又可人,只是在她看来,那更像是宣示主权的耀武扬威。

时倾没有挣扎,她只是挺直了后背,哑着嗓子开口,“霍其堔,我跪,不是为了赎罪,而是因为她是我妹妹,她终究因我而死,所以我心甘情愿的跪,我承认我对不起她,可我绝对没有杀她。”

她一身铮铮傲骨,就算跪,也要跪得其所!

是她做的,她认!甘愿接受惩罚!

不是她做的,她不认!也休想有人将罪名强加在她身上!

“所以到现在,你都还不肯承认是你杀了她,是吗?”霍其堔低头看着她,深邃得一眼望不见底的眸子里,寒意浓浓尽如霜,“时倾,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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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以命抵命,她不配


第四章 以命抵命,她不配

时倾闭上眼,声音绝望沙哑,“你要我说多少遍?害死许可柔的不是我,那些事不是我做的。”

他没有说话,就那么低头睨着他,阴寒到极致的目光,仿佛要在她的身上凿出个洞来。

可她心中到底内疚,重新睁开眼,她的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阿堔,你给我点时间好不好?我会找到证据查出真凶,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何其高傲何其自负,就算被所有人误解,也从不屑替自己辩解半句,只有他,只有在他面前,她才会心甘情愿让自己低到尘埃里去!

所有人都可以误会她,唯独他不能。

“证明了,然后呢?小柔就能活过来吗?”男人的声音冷得像是化不开的千年寒冰,明明淡漠到极致,却又透着无限悲悯,“太晚了,时倾。”

单薄的身子被刺骨的冷风吹得摇摇欲坠,时倾抬起头,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什么意思?”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细雨绵绵中,男人的身姿依旧挺拔,身上那裁剪得体的昂贵手工定制西装也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霍其堔背对着她,语气生硬又冷漠,“你是自己去警察局自首,还是我送你去?”

自首?他想逼她认罪,去给许可柔陪葬?

“霍其堔,我时倾没做过的事,绝不会认!”凛冽寒风中,她傲然抬头,眉眼间依稀还留有昔日的光彩,“你若认定我就是凶手,那你大可以杀了我给她报仇。但你想让我乖乖认罪,休想!”

“杀了你?”霍其堔转身,黑眸里寒光乍现,脸上冷笑更甚,“不过贱命一条,你也配吗?”

贱命一条......不过,贱命一条!

是啊,她差点忘了,在他心里,她的命连许可柔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以命抵命,她不配!

努力将喉咙翻涌的腥甜压下去,时倾笑得凄凉又绝望,“那你就永远也别想让我给她抵命。”

“没关系。”他俯身抬起她的下巴,粗粝的指腹缓缓划过她干裂的唇,明明动作那么温柔,可声音却冷得像是来自穷凶恶极的人间炼狱,“大不了,我就让整个时家都去给她陪葬。”

轰——

脑子里的血突然不受控制全部冲上头顶,时倾猛地抬头,瞳孔里杀机四伏,“霍其堔你敢!”

他拿出丝帕仔细擦拭自己的手指,直到将所有指头都擦了一遍,骨节分明的手轻轻一扬,那条绣着红色玫瑰的丝帕便飘飘然落在她的腿边。

“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来见我。”

“你敢动时家!霍其堔!你敢!”她猛地扑过去,目眦欲裂的样子,仿佛要将他撕碎,可还没近他身,就被人死死按住了肩膀。

“有什么事你冲我来!”她拼命挣扎,可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手臂上的钳制,“你若敢动时家,你若敢动时家一分一毫,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霍其堔!”

她喊到声嘶力竭,形象全无,可他无视她的愤怒与挣扎,一脸漠然的拂袖离去。

时倾又被押着重新跪回墓前,她听到耳边有人说,“太太,先生吩咐了,说在你认罪之前,就让你继续跪在许小姐墓前好好反思。”

好一个认罪之前!好一个好好反思!

可莫须有的罪名,为什么要认?

就算跪到死,她也绝不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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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认罪吧,倾倾


第五章 认罪吧,倾倾

前来吊唁的人来了又走了,看着直挺挺跪在雨中的时倾,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扼腕叹息。

谁的想得到呢?昔日那个肆意妄为,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时家大小姐,居然会沦落至此。

雨下得越来越大,很快淋湿了她的衣裳。

黑色的布洛克鞋突然撞入视线,有一束娇艳欲滴的血红玫瑰被放在墓碑前,时倾木然抬头,脸上的神情却在那一刹变得局促不安了起来。

被冻得乌黑发紫的嘴唇微微开合,却到底没能发出半点声响。

她就那样眼睁睁的看着来人点了一炷香,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墓碑上那张年轻女孩的脸,她听见一声长长的,微不可察的叹息。

良久,他脱帽,鞠躬,最后默然转身。

走了两步,他忽又停下,“认罪吧,倾倾。”

认罪吧,倾倾,认罪吧!

在嘴边滚了几滚的那声“爸”终于被她无声咽下,时倾抬头,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里藏着的是深深的绝望,“连您也认为,是我杀了她,对吗?”

他是她的亲生父亲,可他却叫她去认罪。他都不问问她真相到底如何,他就叫她去认罪!

但她忘了,他是她的父亲,也是许可柔的。

当年,许安佑入赘时家,所以时倾和弟弟时澈都随母姓。

许可柔则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女,虽然她跟时倾同一天出生,但直到七岁时生母病故,许安佑才寻了个由头接回时家养。

最开始,时倾并不知道许可柔也是父亲的女儿,直到她十岁那年,那个下着暴雨的夜,透过狭窄的门缝,她看着他们扭打撕扯,争吵不休。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母亲哭,向来要强的母亲,在那个漆黑的雨夜里,哭得那样凄凉绝望。

从那以后,她对许可柔便再没有过好脸色。

“倾倾,去自首吧。”

叹息的语气拉回了时倾的思绪,也打破了她心中最后那丝期盼,她挺直腰杆,无声冷笑,“您还是省省吧,我不会认罪,更不会去自首!”

她抬起头,眼底尽是挑衅,“想替你女儿报仇,你就杀了我!为了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杀掉你的亲生女儿,你看我妈还会不会原谅你!”

“孽障!”许安佑忍无可忍,双目赤红,一脸震怒的举起手,时倾看着他,却只冷笑着闭上了眼睛。

那高高扬起的巴掌却并没如预料中落在她脸上,半晌,她听他说:

“三个小时以前,蔓芝被警察带走,时家随时面临被查封。两个小时以前,小澈在巴黎一个商场无故失踪,到现在都还没找着人。”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遏制的颤抖。

时倾胸口一窒,蓦然睁眼,“你说什么?”

霍其堔,他......他怎么敢?!

许安佑一脸悲哀,仿佛顷刻间苍老了十岁不止,“如果你觉得害死了小柔不够,还要拉上你妈妈,你弟弟,甚至整个时家来给你垫背,来替你赎罪的话,那你大可以继续昂起你高贵的头颅。”

“好自为之吧!”他转过身,“时-小-姐。”

轻飘飘一句“时小姐”,她挺了一天的脊背突然就那样弯了下去,再也直不起来。

而从此以后,她的世界,也将天昏地暗,分崩离析,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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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时倾你果然够狠


第六章 时倾你果然够狠

十二月的江城,已经很冷了,无孔不入的冷空气,仿佛要将人身体里的血液都凝结成了冰。

墓园门口,霍其堔撑着一把黑伞,面无表情的问,“她还不肯认罪?”

“是。”下属低下头,他手上还捧着个暗红色的木匣子,上面叠放的是今日最新的财经快报。

“还挺能熬。”凉薄的唇勾出一抹嘲讽的弧度,男人的眼神蓦然一冷,“给她送过去。”

冷冽的语气,听得下属的身形微微一颤,不过转瞬之间,他又恢复如常,“是。”

低眉顺眼的应了一声,这才捧着那个木匣子往墓园里走,他走得极慢,若是仔细看的话,还会发现他的左脚微微有些跛。

细雨绵绵,已经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时倾依然还跪在那里,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寒风吹得她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而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不知何时已经弯成了一只虾米。

身体里的灵魂似乎正在慢慢剥离她的躯壳,逐渐涣散的意识,连疼痛都开始变得麻木。

她不是没听懂许安佑的意思,也不是铁了心要置时家于不顾,她只是,有她的骄傲和自尊。

妈妈,你跟小澈不会有事的,对不对?这只是他逼我认罪的手段,并不会真的拿你们怎么样的,对不对?

妈妈,倾倾不能认罪,真的不能......妈妈,你能理解倾倾,也会原谅倾倾的,对吗?

头顶忽而笼上一层阴影,时倾费力抬头,却只看见一片如墨的黑。

“还没想通?”冰冷讥诮的声音,像是亘古不化的千年寒冰,“相信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了。”

呵......是又想到什么逼她认罪的法子了吗?

时倾掀了掀眼皮,却不去看地上的木匣子和报纸,只是沉默着,一脸漠然的看着前方。

“希望你此刻的冷静可以一直保持下去。”男人冷笑,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残忍,“念给她听!”

有人拿起报纸,机械化的声音顿时响起:

“......时氏集团CEO时蔓芝时女士因涉险贪污受贿,目前已被正式拘留......时氏集团股市全面崩盘,股票被大批量抛售,股价无限度下跌......大量股东纷纷撤资......时家资金链断裂,公司无法正常运转,且随时还要面临被查封的危险......”

毫无起伏的语气,像一把尖刀不断撞击着她的耳膜,她死死咬住唇,依然倔强的一言不发。

就是她这样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霍其堔。

“行,时倾你果然够狠!我倒是想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幽邃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子噬心蚀骨的阴冷,男人脸上寒意更甚,“把匣子打开!”

手下领命上前,将木匣子捧到与时倾视线相同的高度,脆响声后,匣子应声而开——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而时倾那双没有聚焦的眸子,却在看清匣子里的东西时骤然缩紧!

她的身体忽然剧烈抖动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滚落,冻得乌黑的嘴唇哆嗦着,却半天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那是一只鲜血淋漓的断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食指第二个指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那道疤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小澈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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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再去砍他一只手来


第七章 再去砍他一只手来

雨忽然停了。

朝阳的光辉透过厚重的云层倾洒下来,落在他那张薄情的脸上,温柔而又残忍。

“喜欢吗?”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轻得仿佛呓语,“他们从时澈身上砍下来后,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连夜就派人用直升机运回国了。”

他抓着她的手往木匣子那边移过去,凉薄的唇微微开合,却说着这世上最残忍的话,“你要不要摸摸看,兴许还是热的。”

她疯狂挣扎着缩手,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泪水打湿的脸上早已被惊恐填满,绝望到令人窒息。

她想说话,张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天两夜没吃没睡,她已虚弱到严重失声。

霍其堔也不恼,只接过手下递过来的丝帕慢条斯理的擦拭刚刚触碰过她的那只手,然后问,“怎么样?现在,你肯认罪了吗?”

惨白小脸上的恐惧突然放大,她拼命摇头,右手死死扣着喉咙,可不管她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发出一两个破碎不堪的音节,“啊......”

霍其堔到底没那么多耐心留给她,脸上的笑容骤然敛去,他起身,“再去砍他一只手来!”

再去砍他一只手来!再去......砍他一只手!

“不!!”喉间的禁锢突然被冲开,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腿,支离破碎的声音,也嘶哑得令人心碎,“不要!我......认!不要去!我认!不要......”

她说,她认罪。

那个一天前还高傲得不可一世,说宁愿跪死在这里也绝不认罪的时家大小姐,那个即便得知时家的百年基业即将毁于一旦,也咬紧牙关拒不低头的时倾,却在看到那只断手时,彻底崩溃。

        她就那样折断了自己一身的傲骨,卑贱得如同蝼蚁一般跪在他的脚边,哭喊着说她认罪。

而她的骄傲她的自尊连同她此生所有的信仰,都在那一刻,通通被他无情的踩进了烂泥里。

从此以后,穷途末路,万劫不复!

你看,那个人她好像一条狗啊。

霍其堔漠然转身,如雕刻品一样完美的五官没有一丝动容,薄唇开启,发出的声音也只剩一片刺骨的冷,“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匍匐在他脚边,时倾哭到不能自已,“我认罪!是我杀了她,我罪该万死!求你放过小澈,放过我妈,放过时家,我认,我全都认了。”

她是那样的绝望心碎,她每说出口的一个字,都像是往她自己的胸口上插了一把刀,密密麻麻,直到再也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我认了,我全都认了!阿堔,求你不要伤害他们,求求你,都是我的错,你砍我的手吧。”

她一边哀求着,一边给他磕头,光洁的额头砸在冰冷又坚硬的青石板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血肉模糊一片,“求求你,阿堔,求求你......”

声音渐渐小了。

刚刚才冒出头的太阳不知何时又悄悄躲进了云层,霎时间,天昏地暗,万物萧瑟。

不多时,警车呼啸而至,有人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冰冷坚硬的手铐套进她的手腕,她被推搡着,赤着脚跄跄踉踉的往前走。

行至车旁,时倾下意识抬头,就在她仰头的那一瞬间,漫天雪花,飘然而至。

毫无生机的惨白小脸突然被染上一道异样的光芒,她蓦然转身,状若癫狂,声嘶力竭:

“下雪了!霍其堔,你看到了吗?不雪城下雪了!我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我没有罪!”

她将手铐挣得哐当作响,但很快就被身边穿制服的警察按住肩膀塞进了警车,“老实点!”

“霍其堔!你会后悔的!如果有天你得知真相,知道今日冤枉了我——”

如果有天你得知真相,知道今日冤枉了我......车门被重重关上,也隔断了她剩下未说完的话。

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很快凝成白茫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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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霍其堔,你真狠


第八章 霍其堔,你真狠

江城已经有将近百年没下过雪了。

据说是因为百年前这里曾冤死过一个女人,那日也是狂风呼啸,飞雪漫天,大雪下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停,而从那以后,这里便再没下过雪。

大家都说江城是被诅咒了,永远都不会下雪,久而久之,不雪城的称号也就这么传开了。

不雪城......呵!

男人迈开修长的腿,踩着皑皑白雪来到警车旁,车窗被摇下,露出那张疯狂到扭曲的脸。

“霍其堔!你会后悔的!若有天你得知真相,知道今日冤枉了我,你一定会后悔霍其堔!”

车里的女人拼命挣扎,想挣脱手上的牵制,可她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徒劳无功。

霍其琛看着她,满眼冷漠,“你还不明白吗,时倾?事到如今,是不是你害死小柔,已经不重要了。”

漫天飞舞的大雪中,他站在车旁,隔着半开的车窗,一字一句的说,“我只要你死!时倾,我只要你心甘情愿背负一身骂名,去给她陪葬!”

挣扎和吵闹戛然而止,女人抬起头,清亮的眸子在那一瞬被蒙上一层灰,“你说......什么?”

“你别忘了,时蔓芝和时澈还在我手上。”男人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答非所问,“所以时倾,到了警察局,你最好乖一点。”

所以时倾,你最好乖一点。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是不是你害死小柔,已经不重要了。

我只要你死!

我要你心甘情愿背负一身骂名,去给她陪葬!

“去给她陪葬......”

她哭着,也笑着,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砸在她那没有任何知觉的手背上,却足以让她痛到撕心肺裂,肝肠寸断。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

你还不......明白吗?

身体里最后一次力气也被抽离干净,抬到半空中的手终于无力的垂下,她突然就没有了再闹下去的勇气。

闭上眼,声音飘忽不定,“是我错了......”

错在十五年前不顾一切的爱上他,错在三年前不顾所有人反对,一意孤行的嫁给他。

“霍其堔,你真狠啊......”

这么多年,她这一腔深情,终究是错付了!

车窗被摇上去,警车从漫天大雪中呼啸而过。

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头顶,肩上,很快铺满厚厚一层,而他就那样站在那漫天风月中,目送警车远去,胸口却莫名痛到发麻。

她刚刚说什么?

哦,她说,霍其堔,你真狠。

这就狠了吗?

霍其堔抬起头,望着那漫天纷飞的大雪,凉薄的唇,最终勾出一抹残忍至极的笑,“可是时倾......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忽而之间,狂风大作,卷起地上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盘旋,渐渐让人迷失了双眼。

......

时倾的判决书下得很快。

故意杀人罪,教唆他人罪,证据确凿充分,情节恶劣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三天后执行。

听到这个消息,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因为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死,反而是种解脱。

只是可怜了小澈,他还那么年轻,又那么爱弹琴......就因为她那愚蠢至极的坚持,因为她可悲又可笑的自尊心,他却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被人......活生生砍掉一只手!

小澈,那时候......你一定很疼吧?

时倾费力的抬起头,看着高墙上那个小的不能再小的通风口,那是她唯一能看见光的地方。

她就那样静静的看着那里的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直到那束光再一次熄灭,世界也彻底陷入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

干涸的嘴唇动了动,她知道,那个地方,永远也不会再有光照进来了。

因为明天,就是她行刑的日子。

对不起啊小澈,对不起啊妈妈......是我害了你们,若有来生,我一定当牛做马,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罪过。若无来生......若无来生......

“吱呀”一声,紧闭的铁门突然被人打开,狱警扯着嗓子喊,“1219!有人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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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九章 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人活一世,你却永远无法知道,这个世界究竟会带给你多少惊喜与巧合。

1219......没错,那是她现在的编号,同时也是她生日,又或者准确点说,是许可柔的生日。

而她,即将在这一天,被执行枪决。

多么讽刺又可笑啊!

时倾抬了抬眼皮,没有动。

可下一秒,她就被两个狱警一左一右的拽着了提起来,然后不管不顾的拖着出了门。

脚镣拖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在那条幽暗狭长的过道里,她被拖行过的地方,只留下两道深浅不一,触不惊心的血痕。

她再也站不起来了。

嵌进脚底的碎玻璃一直没机会取出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了,那里的伤口早已开始化脓,脓包周围还生满了冻疮,满目疮痍,疼痛难忍。

她就那样被狱警拖着去了会见室。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来看她的人,是霍其堔。

即便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他看起来依旧纤尘不染,矜贵无双。他甚至都不需要开口,只需往那一站,所有人都会乖乖听从他的号令。

时倾下意识想逃,可她忘了,她的双脚已经废了,她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又该怎么逃?

她就那样被那两个狱警架到椅子上坐好,背对着她的男人突然转身,凉薄的唇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别来无恙啊,霍-太-太。”

霍太太......霍太太......是了,她差点忘了,她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霍太太。

可霍太太,却被她的霍先生亲手送进了监狱。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当那副冰冷的手铐套进她的手腕时,他对她说的话。

他说,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吗?是不是你害死小柔已经不重要了。他说,时倾我只要你死,我要你心甘情愿背负一身骂名,去给她陪葬!

仰起头,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时倾笑得凄凉,“所以霍先生,你今日来,就是专程为了来羞辱我的吗?如果是,那么恭喜你,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他已经成功了,不是吗?

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的信仰,她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都通通被他踩在了地上,践踏,摧毁,直到最后支离破碎,再也拼凑不全。

“不过是个即将执行死刑的杀人犯,凭你也配?”男人冷笑着将手中的文件仍到她面前的桌子上,又拿了支笔给她,这才沉声道,“签字。”

时倾漠然低头,却被上面那五个白底黑字的“离婚协议书”瞬间刺痛了双眼。

抬起头,那双没有焦距的眸子终于有了点波动,她哑着嗓子问,“你要......跟我离婚?”

难以置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

霍其堔低下头,薄情的脸上,冷笑更甚,“不然呢?难不成你还想带着霍太太的身份下地狱?”

不然呢?

难不成你还想带着霍太太的身份下地狱?

下地狱......呵!

在眼眶转了好久的泪水就那样毫无预兆的砸下来,落在那黑字白纸上,很快便晕染开来。

然后,她便像疯了一样,拼命挥舞着双手,

“我不签!我不要......我不要签字!就算一辈子背负杀人犯的罪名,就算是死......我时倾也永远都是霍太太,是你霍其堔的妻子!”

手铐碰到桌子,哐当作响,但她很快就被人按在了桌上。

霍其堔带着一身寒气上前,将离婚协议书翻到需要签字的那页,然后不由分说捉住她的手。

“事已至此,你以为,还由得你说要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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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章 天大的秘密


第一十章 天大的秘密

事已至此,你以为,还由得你说要不要吗?

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一支笔塞到她的手里。

“你要做什么?不要......我不签!”时倾满脸惊恐,拼命想缩回手,可他的手那样有力,她根本挣脱不开。

她用尽全力挣扎,但脑袋却被人死死按在桌上,丝毫动弹不得,她哭到声音沙哑,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不要签字!我不......”

嫁给霍其堔,做他的霍太太,那她毕生的梦想。所以就算死,她也要带着霍太太的身份。

“求求你阿堔......我已经认罪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

可是没有用。

她就那样哭着,喊着,哀求着,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捉着她的手,一笔一划,歪歪扭扭的在那份离婚协议书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时倾。

笔落,他终于松开她的手。

有人递上丝帕给他擦手,那上面绣着的红色玫瑰,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狠狠灼伤了她的眼。

脖子上的禁锢消失了,可她却没有动,她还保持着被压在桌子上的姿势,哭得无声又无息。

一切都结束了!

她处心积虑,机关算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三年婚姻,终于也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而从此以后,黄泉陌路,与君不相逢。

仔仔细细将自己的右手擦拭了两遍,霍其堔这才面无表情的将那条丝帕扔进垃圾桶里。

回头见了时倾的样子,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怎么?时大小姐就这么舍不得我......”

话音未落,他顿了一下,忽又笑了,“我差点忘了,你现在已经不再是时家的大小姐了。”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一旁的置物架上随意翻找了几下,直到找出今天的报纸,这才拿着它往时倾那边走。

“你还不知道吧?你拿命换回来的,你的母亲时蔓芝女士,已经登报跟你断绝母女关系了。”

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被放在她面前,上面的字毫无预警的撞进她的眼帘,纤长的睫毛抖了抖,时倾没有动,只一脸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没关系的妈妈,我知道他一定又拿小澈的命去威胁你了,我现在只是个被人唾弃的杀人犯,你这样做是对的,我不怪你,真的......

“你该不会以为,我又用了什么卑鄙凶残的手段去威胁她吧?时倾,这次你真的错怪我了。”

男人叹气,绕到她身后,俯身,语气温柔得不像话,“我只是告诉了她一个秘密,一个被刻意掩藏了二十三年,天大的秘密。那个秘密就是——”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处,磁性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萦绕......时倾僵直着脖子直起身,原本死寂一片的心脏却突然开始剧烈的跳动起来。

“当年你刚一出生就被小柔的母亲买通医院的护士掉了包,所以,被你害死的小柔才是她的亲生女儿,而你,时倾,你只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轰——

耳边好似响起一道惊雷,炸得她脑子嗡嗡作响,干裂的嘴唇哆嗦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拼凑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可能!不是这样的......我不信......你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要去找我妈,我去找她问清楚......我是她女儿,我怎么可能不是她女儿......”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她才刚有所动作,就被旁边守着的狱警压着肩膀的按回了椅子上。

会见室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她却只觉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都死到临头了,时倾,你怎么还这么天真?”霍其堔直起身,满眼怜悯,“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快被判处死刑吗?说起来,还得多谢时家在背后出力。我原本只打算让你坐十年牢,磨一磨你的锐气,可时蔓芝要你死,时家要你死......”

我原本只打算让你坐十年牢......可时蔓芝要你死,时家要你死......

时家要你......死!你怎么......还这么天真?

“不!!!”凄厉的声音,划破长空。

而她心中那座固若金汤,也无坚不摧的城堡,在那一刻,终于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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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一章 最后的告别


第一十一章 最后的告别

人这一生,最悲哀的莫过于,你竭尽全力,甚至不惜拿命去保护去守候的人,到最后,他们却将你弃之如敝履。

时倾到底没能等到时家的人来送她最后一程。

时蔓芝没来,许安佑也没来。

时家的任何人,都没有来。

百年难遇的鹅毛大雪飘飘洒洒,从她被捕入狱的那天开始,一直持续到她行刑这天,整整五天了,却一丁点儿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而在那片冰天雪地中,缓慢行驶的警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时倾被两个人从车上押下来。

漫天飞雪,她被人一左一右架着胳膊在雪地里拖行,透过片片飞舞的雪花,她依稀看到,对面的小山坳上,正静静的站着一个人。

那个曾让她疯狂迷恋,爱到骨子里的,最后却摧毁了她的一切,又亲手将她送进监狱的男人。

霍其堔。

他,来送她上路了。

“吱呀”一声响,锈迹斑斑的铁门被端着枪的警察大力推开,时倾被押到刑场跪下来。

狂风呼啸,声音像极了鬼哭狼嚎。

低下头,被擦得一层不染的黑色皮鞋却蓦然落入视线,她听见头顶有个凉薄的声音问,“你还有什么遗言?”

遗言......她还有什么遗言......

干涸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却突然毫无预料的砸下来,落在那皑皑雪地里,无声又无息。

面前的男人皱了皱眉,身上寒意更甚,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耐烦,“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后悔了......”时倾抬起头,干裂到起皮的嘴唇微微开合,苍白的脸上,全都是绝望和心碎,她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对不起......”

对不起啊,她要收回自己之前说的话了。

如果时光倒流,如果......给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那她一定不会再那么义无反顾的嫁给他!

“对不起?”幽邃的眸子里寒光乍现,他的声音,却比这冰天雪里的雪还要冷,“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时倾,你害死小柔,就该为此付出代价!”

好一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呵!

他到底还是,从来都没懂过她。

垂下眼帘,时倾没有再开口解释。

已经没有那个必要了,不是吗?

雪势渐大,凛冽的寒风积卷起漫天的飞雪,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半天没等到她吭声,霍其堔只以为她心中内疚,无言以对。

“无话可说了是吗?既然无话可说,那么......”薄唇勾出一丝冷笑,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时倾,来生再见。”

那么时倾,来生再见。

“来生......来生再见?这世上,真的有什么来生吗?如果有......”她讥笑一声,然后猛地抬头,毫无生气的眸子突然间被恨意填满,“霍其堔,如果有来生,我只愿生生世世,与你永不再见!”

生生世世,永不再见。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钝痛,霍其堔低下头,笑得绝望而又残忍,“会再见的。”

一定会再见的,时倾。

说罢,他转身,再不迟疑,大踏步离开。

“不会再见!”时倾跪在那冰天雪地中,沉重的手铐脚镣被她挣的铮铮作响,“霍其堔,生生世世,永生永世,碧落黄泉,我都不想再见到你!”

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

有人在背后喊,“枪手就位,押解退后!”

行刑的时间到了。

时倾微微抬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了看这漫天纷飞的雪花。

她还记得自己名字的来历。

时倾时倾,天时倾人意。

天时......倾人意!所以,这座银装素裹的冰封雪城,便是老天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吗?

真美啊......

只可惜,她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听说人这一生会经历两次死亡,一次是生命终结的时候,一次是当所有人都忘了你的时候。

时倾不知道,她死后会不会有人记得她,或许有,或许没有......但她希望是没有。

二十三岁的时倾,你好啊。二十三岁的时倾,再......也不见了。

她缓缓闭上眼。

砰——

枪声响起,而今以后,世上再无时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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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二章 这便是你的来生


第一十二章 这便是你的来生

时倾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死去。

她这一生,最幸运的是八岁那年遇见了霍其堔,最不幸的是二十岁那年奋不顾身的嫁给了他。

遇见他的时候,她就已经花光了毕生所有的运气,所以直到死,她都没能得到他的爱。

阿堔,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后悔遇见你,后悔爱上你,更后悔嫁给你。

阿堔,你说我们来生再见,可我这样的人,是不会有来生的,就算有,我也不想再遇见你。

意识渐渐变得混沌,世界也陷入一片黑暗。

时倾感觉自己似乎在一片虚空中沉浮,浑身上下提不起一点劲来,只有那铺天盖地,细细密密的疼,正一点一点摧毁着她仅剩的那点意志。

原来,人死之后,也会觉得疼吗?

睡吧,时倾......睡着就不会疼了,就这样沉沉的睡下去,一直睡到地老天荒,再也不要醒来。

从此以后,落地成灰,万念皆空。

她原以为,这便是她生命的尽头,她以为只要她一直睡下去,就能够得到解脱。

可老天却再一次跟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刺目的灯光,熟悉得令她作呕的消毒水味......头顶有一个清冷磁性的声音问,“醒了?”

便是那个声音,时倾的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她蓦地睁眼,映入眼帘的,赫然竟是那张让她魂牵梦萦,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俊脸。

他就站在旁边,手里还拿着一支针管。

只是,出门在外从来都是西装革履的他,今日却一反常态的换上了一身白大褂。

见她睁眼,他笑了笑,狭长的眸子里是她看不懂的汹涌暗流,“我说过,我们会再见的。”

后背凉意更甚,时倾下意识想挣扎,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经被牢牢的固定在了手术台上。

脚底疼痛感犹在,胸口也还在隐隐作疼。

原来......她还没死吗?

可她明明记得,那一枪确实打在了她的身上。

就在时倾愣神的当口,霍其堔已经拿起旁边的药瓶开始往针管里注入药水。

透明的药水被一点一点的抽进针筒,她听见那个凉薄的声音说,“你听说过suc.cinylcholine吗?”

“它的学名叫做琥珀胆碱,是一种骨骼肌松弛药,能松弛骨骼肌,使人全身无法动弹,可遗憾的是,它却并没有麻醉和镇痛的作用。”

霍其堔放下药瓶,拿着针管的手微微抬起,针尖向上,大拇指抵住活塞轻轻一按,被挤压出来的药水滴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

“换句话说,这种药物只能让你不能说,不能动,但是却能让你清晰的感觉到疼痛。”

他俯下身,冷冰冰的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所以时倾,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几个同样也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见了霍其堔之后,便恭恭敬敬的问,“霍先生,手术可以开始了吗?”

手术......什么手术?为什么要做手术?

她满脸惊恐,心中惊骇一片......

然后,她便看见霍其堔拿着那支已经住满了药水的针管走到她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声音冷得像冰,“可以开始了。”

“不!你们要干什么?你们别过来......”她挣扎着,浑身恐惧到颤.栗,可是她的手脚已经被牢牢的锁在了手术台上,她根本就无处可逃。

有人按住了她的手,她眼睁睁的看着霍其堔将那根冰冷的针管刺进她的肌肤,看着里面的药剂一点一点的被注射进她的体内。

她听见头顶那个冰冷的声音说,“忘了告诉你,时倾,从现在开始,便是你的来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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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三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一十三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便是她的来生,她的......来生?!

“时倾,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你挨了一枪,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吧?”霍其堔起身,薄唇勾出一丝残忍的弧度,“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话音落时,他也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正前方那巨大的投影幕上突然出现了一张照片,是那张曾被贴在墓碑上的,许可柔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依然笑得那样温婉又可人。

而他的声音,却冷得像是经久不化的千年寒冰,“照着这张脸做,要一模一样。”

照着那张脸做......照着,许可柔的脸?

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寒意瞬间袭遍她的全身,时倾惊恐回头,“你......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他笑了,抬手抚上她的脸,粗粝的指腹轻轻扫过她的眉眼,最后停留在她的嘴唇上,“我不过想帮你赎罪而已。”

修长的手指替她擦掉眼角的泪痕,他的声音那样冰冷,却又那样温柔,“你毁了小柔的脸,那我就把你的脸换给她,时倾,这是你欠她的。”

把她的脸换给她......把她的脸......换给她?

清亮的眸子突然被一片恐惧填满,时倾猛地瞪大双眼,却见他俯身靠近,笑得犹如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你害死了我的小柔,那你就赔给我一个小柔,时倾,这是你欠我的。”

赔给他一个小柔。

轰——

浑身的血液突然不受控制全部涌上头顶,有一道惊雷炸开在耳边,炸得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明白了,终于明白了,他竟然想把她整容成许可柔的样子?他想把她变成许可柔的替身!

窒息的感觉瞬间将她淹没,时倾恐惧到全身颤.栗,“不!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样是犯法的!”

“犯法?”他笑了,笑得一脸残忍狠毒,“时倾,你忘了吗?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从枪响的那一刻开始,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时倾这个人了,而对于一个已经被执行了枪决的死囚而言,他这又算犯了哪门子法?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她原以为,被判处死刑,她就可以解脱了。

可她却万万没想到,对他来说,她死了,他的报复才真正开始。

枪响之后,世上再无时倾,却会多一个跟许可柔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抹去了她存在的痕迹,毁掉了她所引以为傲的一切,而今,还要生生将她变成她的样子!

“疯子!霍其堔你真是个疯子!”时倾双目赤红,拼命挣扎,却明显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是她身体里的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了。

“别白费力气,你是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霍其堔冷笑着起身,眼底的笑意褪尽,只余一片阴冷到极致的残忍,“小柔死之前脸上被划了多少刀,时倾,我通通都会还给你,只多不少!”

只多不少,好一个,只多......不少!

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的慢慢流失,时倾惊惧绝望,却无处可逃。

“对了,忘了告诉你,医院库存的麻醉药不多,就不给你打了,一会儿手术,你忍着点儿。”

慢条斯理的语气,时倾的瞳孔猛地缩紧。

直到此时此刻,她总算知道,霍其堔之前为什么要给她注射那什么所谓的骨骼肌松弛药了。

因为那种药,不仅能让她全身无法动弹,还能让她清晰的感觉到疼痛!他要让她把许可柔死之前的痛苦全都经历一遍!

身上的力量流失得越来越快,渐渐的,她连手指都开始使不上力了。

时倾哆嗦着嘴唇,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霍其堔......你简......直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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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四章 千刀万剐的滋味


第一十四章 千刀万剐的滋味

各种各样的设备仪器被推到手术台前。

主刀医生恭恭敬敬的跟霍其堔汇报,“霍先生,术前工作已经准备就绪,只等人工呼......”

话未说完,就有人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霍先生,实在抱歉,我们科室的人工呼吸机出了点故障,暂时用不了,不过您放心,我已经去别的科室申请借调了,可能还得再等五分钟。”

再等五分钟?霍其堔抬手看了看时间,然后皱眉道,“不等了,直接开始手术。”

听到这话,主刀医生的脸色顿时一变,“可是霍先生,过量的氯化琥珀胆碱会导致病人心律失常,心搏骤停,不打麻药已经是险上加险了,若是再没有人工呼吸机辅助支持的话,恐怕——”

“我说。”霍其堔转身,深邃的眸子里面是浓得化不开的冰冷寒意,“开始手术!”

冷冽的语气,夹杂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

主刀医生抬起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然后颤颤巍巍的点点头,“......是。”

尽管他十分清楚的知道,如果就这样开始手术,那她很有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但是他没有办法反驳。

因为霍其堔,是他,乃至他们整个医院都开罪不起的人。

冷冰冰的手术台上,时倾躺在上面,听着医生的话,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惊恐万状。

不,这不是她爱的那个霍其堔!

他是魔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生生的魔鬼!

“杀了我吧......阿堔你杀了我吧......”绝望而无助的语气,沙哑的不像话。

单薄的身体因为恐惧绝望而颤抖到痉挛,直到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力量彻底流失,而她再也不能动弹半分,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手术灯骤然亮起。

在那片刺目的白光中,透过憧憧人影,她清晰的看着那双凉薄的唇微微开合,“好好享受这千刀万剐的滋味吧,它绝对会让你——终身难忘!”

千刀万剐,终身......难忘!

终于,她的眼皮也不受控制的耷拉了下去。

可她的意识却是清醒的。

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醒!

哗啦......她感觉那冰冷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她的脸,剧烈的疼痛瞬间填满她浑身每一个细胞,然后逐渐又蔓延到她的四肢百骸,如万蚁噬骨。

深.入骨髓的痛,她想放声尖叫,她想大声哭喊,她想跪地求饶......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又一刀下去,她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刻疯狂涌上头顶,压得她的太阳穴突突的跳,被眼皮覆盖的眼球迅速充血,仿佛下一刻就会爆炸。

再一刀下去,她疼得浑身痉挛,颤.栗不止。

可她却连哭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因为她浑身的力气都被身体里的药物,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杀了她吧......杀了她吧......她宁愿他拿着枪直接一枪崩了她,也好过这种千刀万剐的滋味。

一刀又一刀,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也割开了一道又一道的口子,鲜血淋漓,撕心裂肺。

所谓刮骨割肉,也不过如此了吧。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地狱存在啊。

时倾到底不堪忍受那种锥心蚀骨的痛,昏死了过去。

拿着手术刀的医生手抖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的问,“霍先生,还要......继续吗?”

透着冷意的眸子没有半分波动,只有那凉薄至此的唇轻轻动了动,“继续。”

大抵是害怕真的搞出人命来,主刀医生往手术台上看了一眼,稍有些迟疑的说,“可是......”

没等他把话说完,霍其堔就暴怒着打断了他,“我说,继续!”

“是、是......”那主刀医生唯唯诺诺的应了一声,赶紧又低下头去。

躺在手术台上的女人虽然双目紧闭,生气全无,可依然不难看出,她长得极美。

肌肤如雪,眉目如画,整张脸精致得犹如艺术家的雕刻品,只是......五官过于凌厉了些。

事实上,她的样貌和照片上那个女子很像,只不过一个偏凌厉,一个偏阴柔,再结合细微处的区别,所以两人看起来才会大不相同。

可惜了......

默默的在心中叹了口气,主刀医生继续操刀。

他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弄毁了这张脸,霍其堔会怪罪于他。

终于按照他的要求一一做好,主刀医生直起身,正准备帮她缝合伤口,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的落在女人耷拉着的眼皮上,“那是什么?”

其余医生跟着将脑袋凑了过去,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好像是颗痣......妖痣?”

旁边的男人凉凉的问了句,“什么是妖痣?”

有人回答说,“就是长在眼皮上的痣,据说长有妖痣的人,情路坎坷,一生无依。”

主刀医生似乎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回头看了霍其堔一眼,问,“霍先生,要......割掉么?”

情路坎坷,一生无依......霍其堔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就在这时,突然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她心跳没有了!”

呼吸突然一窒,霍其堔沉声道,“强心针!”

时倾,你敢死?没有我的允许,你敢死?!

有人慌忙拿了针筒过来,正要注入强心剂,就在这时,突然又听得人喊,“呼吸也没有了!”

胸口一阵抽痛,霍其堔脚下一个跄踉,好不容易撑住手术台边缘才没有倒下。

主刀医生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缝合不缝合了,他赶紧扔了手术刀,“上人工呼吸机,快!”

有人小心翼翼的说了句,“我们科室的人工呼吸机出了点故障,用、用不了......”

“不是说已经跟别的科室借调了吗?”霍其堔转身,怒吼着打断他,“赶紧去拿!”

“来不及了!病人必须马上进行人工呼吸,否则......”

否则......不!不会有否则!也不会来不及!

时倾,你欠下的债还没有还完,你还没还我一个活生生的小柔,你休想就这样死去!休想!

下一瞬,霍其堔头一低,那片凉薄的唇就落在了那两片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上。

她的身体冰凉,她的唇,也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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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五章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第一十五章 你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时倾有一个在心里埋藏了很久的秘密。

她......喜欢上了自己捡回家的那个小乞丐。

那时候她才八岁,平时不管在谁面前都高傲得跟只小孔雀似的,却偏偏一根筋的护着那个不知道打哪儿冒出来的小乞丐。

小乞丐怕生,除了她,谁也不让靠近。

她不知他姓甚名谁家住何方,从哪里来,她对他一无所知,可她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

但即便这样,她依然没能留住他。

小乞丐不辞而别,还拿走了她最爱的布娃娃,而她大病了一场,醒来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直到十五岁那年,她跟随父母去参加一个酒会。

便是在那个酒会上,她又再一次遇见了他。

七年时光,他已褪去一身青涩,收起一身锋芒,长成了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

可他却不记得她了。

他看着她,满眼冷漠,神色不耐,“时小姐,我们认识吗?”

她正要开口,可他却突然转身,快步朝旁边的许可柔迎了过去,“小柔,我等你好久了。”

语气里,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温柔。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霍其堔,也知道了,原来他就是霍家那个流落在外的独子。

他再也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她身后,敏.感又脆弱的小乞丐了。

他......忘了她。

时倾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长到她几乎以为,她会永永远远的被困在那场虚无混沌的梦境里。

直至那疼入骨髓的感觉开始渐渐变得清晰。

她就知道,她的心愿又再一次落空了。

到底还是她太天真,霍其堔既然没让她死在枪杆子底下,又怎么会轻易让她死在手术台上?

涣散的意识逐渐回笼,熟悉的消毒水味钻入鼻腔,耳边人声嘈杂,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似乎被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厚得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手术......已经做完了?!

时倾心中一慌,刚准备睁眼,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她条件反射般往后缩,却不想被人轻轻按住了肩膀,“别乱动!再忍忍,很快就好。”

熟悉的,温润如玉的嗓音,是陆衍——

江城最年轻也最有名的外科医生,而在这之前,他是霍其堔亲自指派给许可柔的主治医生。

许可柔的医生,许可柔......的医生!

时倾的身体忽而剧烈颤抖起来,她拼命挥舞着双手,疯狂挣扎尖叫,“别碰我!不要碰我!”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就那样推开了陆衍和那两个企图制住她的护士,从床上滚了下去。

脚底的疼痛几乎让她窒息,浅棕色的木地板上猩红点点,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余光瞥到放在一旁的手术刀,她猛地扑过去,下一秒,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便 紧紧的被她攥在了手里。

陆衍惊呼着往前跨出一步,“霍太太!”

“别过来!”她尖叫着,握着手术刀哆嗦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直退到墙角,再也无路可退,黑眸里只余惊恐一片,“不要过来,别过来......”

“好好好,不过去,你别怕,我们不过去。”陆衍举起手,趁她不注意偷偷给旁边的护士使了个眼色,护士当即会意,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担心她伤到自己,陆衍不敢贸然上前,只能耐心的跟她解释道,“霍太太你别误会,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只是想帮你处理一下脚上的伤口,那些碎玻璃在你身体里停留的时间太久了,若不及时取出怕是会感染......”

“霍太太......”她仰起头,喃喃的重复了一句,然后突然就笑了,笑得凄凉又绝望。

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霍太太?

那个光鲜亮丽的霍太太早就被她的霍先生亲手送进了监狱,又被他按着脑袋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最后在他的眼皮底下被子弹刺穿了心脏!

霍太太死了,死在那片天寒地冻大雪纷飞的刑场上,被一枪毙命。

时倾也死了,死在那张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术台上,被人千刀万剐。

现在的她,只是一个可怜又可悲的替代品。

没有身份,没有背景,没有名字,没有骄傲自尊,没有她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甚至......连她的脸都被他活生生的换成了另外一个人的脸!

去死吧......脑子里有个声音说,去死吧时倾!

就算坠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也好过顶着那个女人的脸,苟延残喘!

闪着寒光的锋利刀尖突然转变了方向,陆衍的脸色猛地一变,“霍太太!不要——”

话音未落,门突然被人踹开,时倾只觉手腕一痛,下一秒,她就被人狠狠的推到了墙上。

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那喷薄而出的愤怒几乎快要将她淹没,暴跳如雷的嘶吼声狠狠撞击着她的耳膜,“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

没有他的允许?没有他的允许!

他已经摧毁了她所引以为傲的一切,难道,现在他还要剥夺她决定自己生死的权利吗!

“有本事你杀了我啊!”时倾挣扎着,声嘶力竭的跟他吼,“你不是恨我恨得要死吗?你不是要我去给那个女人陪葬吗?那你杀了我啊!”

她一心求死存心想激怒他,可他却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时倾,你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愿!”

无视她的挣扎抗拒,他寒着脸将她拖过去,然后狠狠的将她扔回床上,“把她锁起来!”

早已等候在侧的医护人员顿时一拥而上,拉手的拉手,压腿的压腿,拿绳子的拿绳子。

“放开我!霍其堔,你这个魔鬼!”时倾拼命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很快,她的手脚便又被重新禁锢在了病床上。

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看不见表情,只有露出来的那双黑眸赤红一片,“霍其堔,有本事你就锁我一辈子!否则,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时倾你敢!”霍其堔扑过去,掐着她的脖子,目眦欲裂,“你若敢死......你若敢死!时倾,我定会让整个时家给你陪葬!我说到做到!”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时的声音里,到底承载了多少恐慌与无助。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颤抖不止的身体却突然就那样平静了下来。

“整个时家......”

她闭上眼,声音绝望沙哑,却没有一丝起伏,“拜你所赐,我跟时家,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不是吗?”

“你跟时家有没有关系,我说了才算!”

霍其堔满脸戾气,他松开手,狭长的眸子里一片残忍,声音冷得像是亘古不化的千年寒冰:

“时倾,你若识相,就好好陪我玩完这场游戏。如若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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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六章 落入他的温柔陷阱


第一十六章 落入他的温柔陷阱

这个冬天,比以往任何一个冬天都还要冷。

传说中永远不会下雪的江城,自时倾被捕入狱那日起,天空便像被捅破了一个洞,大雪绵延,下了足足半个月却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房间里暖气开的很足,时倾静静躺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心中一片死寂。

她到底,还是为了那些曾经抛弃了她的人,再一次向他低头妥协了。

时家对她不仁,可她却不能对时家不义。

不管她是不是时家的女儿,不管她被判处死刑是不是因为时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时家对她的养育之恩,她永不敢忘。

哪怕,她叫了整整二十三年的母亲,已经登报跟她断绝了母女关系,哪怕,她被执行死刑的时候,她甚至都没能去看她最后一眼。

但即便这样,她仍然没办法弃他们于不顾。

她已经害得小澈失去了一只手,她不想,也不能,再害他失去另外一只手。

认命吧......认命吧,时倾。

你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你忘了吗?

那个孤傲自负得一塌糊涂的时倾,现在只是个被执行了枪决,臭名昭著的杀人犯!

一个连命都没了的人,还要那张脸干什么?

细碎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时倾以为又是来给她做例行检查的医生,便侧过身闭上眼睛装睡。

自从上次霍其堔觉察了她的意图,怕她再寻短见,就将她带回了霍家,派人轮流看守。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来人有所动作,时倾正觉如芒在背,刚准备翻个身,可就在这时,头顶突然响起一个清冷凉薄的声音,“醒了?”

听到这个声音,藏在被子下的身子条件反射般微微一僵,下一秒,她便又听他说,“既然醒了,那就起来吧,医生说,可以拆线了。”

难得温和的语气,只是听起来却淡漠至极。

时倾睁开眼,男人伸手来扶她,她没有挣扎,就那样任由他扶着自己下床,然后像个木偶人一般,在他的搀扶下机械性的往梳妆台那边走。

她的脚上还裹着厚厚的纱布,所以走得极慢,他也不急,只耐心的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短短数十步,她足足走了两分钟,直到走到梳妆台前坐定,霍其堔倾身拿起台面上的剪刀。

锋利的刀刃被镜子折射出一道寒光,落入她的眼眸,单薄的身体突然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乖,不怕,没事的。”他扶着她的肩膀,细声细气的哄着她,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双常年沾染寒意的黑眸,也被他手里那闪着寒光的剪刀映得熠熠生辉。

他用那把剪刀小心翼翼的剪开了她脑袋上的纱布,一层又一层,如抽丝剥茧。

被剪碎的纱布飘然而落,掉在她毫无知觉的脚背上,无声又无息,直至......镜子里照出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

她的脸......她的脸......不!那已经不是她的脸了!虽然还是熟悉的五官,可却全然变了一个人。

那分明就是......许可柔的脸!

时倾的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她哆嗦着伸出手,想要摸摸自己的脸,可她的手臂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触摸不到。

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她那张略显苍白的小脸滑落下来,心脏已经痛到窒息,发麻。

“不要哭,别哭......”他将她搂在怀里,温柔的哄着她,俯身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他的怀抱是那样温暖,他的语气是那样温柔,他将她抱起来,百般小心的模样,仿佛他抱在怀里的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而时倾,她就那样猝不及防的落入他的温柔陷阱,沉迷,沦陷,无法自拔。

他将她放在床上,然后欺身压上去。

那个冷酷薄情到极致的男人,像是突然陷入了某种莫可名状的情绪里,此时正一脸迷恋的趴在她身上。

呼吸渐渐开始变得沉重,而他嘴里喃喃念叨的名字却越来越清晰......

“......小柔。”

她突然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一把推开了他!

“霍其堔!你看清楚!我是时倾!不是那个已经死掉的女人,就算你给我换上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你也永远改变不了我还是时倾的事实!”

啪——

狠狠一巴掌落在她的脸上。

时倾愣住了,霍其堔也愣住了。

愣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又一脸紧张的扑过去,捧着她的脸,语气里全是自责心疼,“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打疼你了,对不起小柔,阿堔哥哥不是故意要打你的......”

他哆嗦着拉起她的手,被情.欲氤氲的眼眸里只余一片焦急无措,“小柔你打回来,阿堔哥哥让你打回来,你不要哭,也不要生气好不好......”

他急得手足无措,迫切想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忏悔,而时倾不负所望,重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霍其堔!许可柔死了!你的小柔已经死了!”

她双眼通红,存了心要激怒他,“你还记得她是怎么死的吗?她死在涌巷最脏最乱的那个垃圾场里,被人活生生划花了脸,先jian后杀!”

“你闭嘴!”他一脸惊慌,扑过去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目眦欲裂,“小柔没有死!她不会死!”

窒息的感觉瞬间将她淹没,她没有挣扎,只毫不畏惧的直视着他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霍其堔,我是时倾,不是你的小柔!就算你把我整成她的样子,我也永远变不成你的小柔!”

她是时倾,她不是小柔......她是时倾!

“不!时倾已经死了!我亲眼看到子弹打穿她的心脏!你不是时倾你是小柔,你是我的小柔!”

他嘶吼着,发疯一般撕扯她身上的衣服,“你不是时倾,你是小柔。”

凉意袭来,透心彻骨,时倾忽而就笑了。

霍其堔,你知道吗?

原来这世上最可怜最可悲的人不是我,是你。

你那么爱她,却连她的命都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惨死街头......你那么恨我,却偏要自欺欺人的留我在身边,不死不休!

既如此......既如此——

那不如就,一起下地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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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七章 时倾,记住这种痛


第一十七章 时倾,记住这种痛

空气中突然划过一道寒光,那是霍其堔刚刚用来替她拆线的那把剪刀。

而时倾握着剪刀,发狠般朝他后颈处刺去!

可惜,等待她的却不是想象中血溅三尺的场面,因为她的剪刀还没落下,就被他抓住了手。

霍其堔从她身上抬起头,一眼望不到低的黑眸里夹杂的是她所看不懂的情绪,“你想杀我?”

他手上一用力,她吃痛不住,那把闪着寒光的剪刀便“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时倾你想杀我?”

沙哑的声音,难以置信的语气......

原来,他还知道她是谁啊!

时倾冷笑着,然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她眼里的恨意,狠狠的灼伤了他的眼。

他知道,方才那一瞬,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没用的,时倾。”他压着她乱动的手,然后拽过床头刚被解下的领带,一圈一圈往她手腕上绕,“你杀不了我,就像你杀不了你自己。”

他将她的双手绑在床头,那双盛满寒意的眸子只余一片残忍到极致的笑,“我们都要好好活着,活着,给小柔赎罪。”

“放开我!你这个疯子,你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想要挣脱他的钳制,可他却突然俯身,发狠一口咬在她的嘴唇上。

“时倾,记住这种痛。这是你欠她的!”

浓烈的血腥味溢满口腔,时倾瞬间红了眼,“那你杀了我啊!我杀了你的小柔,我现在还想杀了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永绝后患啊!”

“我不会杀你。”他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衬衫纽扣,“所以时倾,你的激将法对我没有用。”

纤尘不染的洁白衬衫飘然落地,他的声音冷得像是化不开的千年寒冰,“死,太便宜你了,我要的是,让你生不如死!”

话音落时,撕.裂般的疼痛顿时将她席卷,可她都还没来得及痛呼出声,就被他堵住了唇,而她剩下未说出口的话,也终于一点一点的被那双凉薄的唇吞噬殆尽。

她从未想过,结婚三年,他们之间,会是从她顶着别的女人的脸开始。

那个高高在上,高傲得不可一世的时倾,最终,还是彻底沦为了一个笑话。

生不如死......好一个生不如死呵!

时倾突然就没了继续挣扎反抗的力气。

痛吗?当然,只是身体上的痛,又如何能及得上她心底的痛的万分之一?

她就那样睁着眼,一脸漠然的看他攻城略地,直至云消雨歇,他起身穿好衣服,然后阴沉着脸头也不回的转身。

“霍其堔。”时倾叫住他,她静静的躺在那一片狼藉的床上,水雾氤氲的眸子里是深深的痛楚和绝望,“你就......那么喜欢她?”

喜欢到,不惜将自己逼成一个魔鬼?

男人停下脚步,语气生硬又冷漠,“我爱她,她是我漫漫人生中,唯一的信仰。”

唯一的信仰......

那么阿堔,你又可知,你也曾是我这一生中,拼尽全力也要努力追逐的,所有信仰?

脚步声渐远,时倾闭上眼,心中死寂一片。

这个冬天,可真冷啊......

第二天早上,徐妈推门进来的时候,时倾依然还保持着霍其堔昨晚离开时的样子躺在那。

被绑在床头的双手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空洞无神的眸子里生气全无。

他走的时候,忘了将她解开。

所以她就那样光着身子,在那躺了整整一夜。

大概没想到屋里会是这样一副画面,徐妈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扔了手中的东西,惊呼着扑过去,“太太!”

伤痕遍布的身体已经冷成了一块冰,徐妈哆嗦着,好半天才将她手腕上的领带解开。

帮她盖被子的时候,手背不小心蹭到她的脸,徐妈惊了一下,赶紧又抬手去探她的额头,这才发现,她的脑袋烫得就像个火炉。

家庭医生来得很快,给她打了退烧针,又开了一大堆药,这才一脸不忍的摇着头离开。

徐妈满脸心疼的拿着药蹲在床边,苦口婆心的劝,“太太,你起来把药吃了好不好,医生说你身上伤太多了,旧伤未愈又突发高烧,光靠打针不行的,还得配合吃药才能快点好起来。”

“太太,我知道你还在生先生的气,但你再生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太太......”

说到最后,徐妈已然泣不成声。

但是没有用,时倾仿佛没听见她说的话似的,她就那样睁着眼睛,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具失了灵魂的布娃娃。

“太太,你不要怪先生狠心,别人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心中一定是在意你的,上次在睡梦中他还叫你名字呢......先生他现在只是被假象蒙蔽了心智,等过段时间,他想明白了就好了。”

“我们都相信你不是杀害许小姐的凶手,你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该为时董事长想一想啊,难道你就真的忍心......让她这样被欺骗一辈子吗?”

空洞无波的眸子终于有了点反应,时倾侧过头,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你说......什么?”

徐妈擦了擦眼角,继续说,“我前两天不小心偷听到了先生和阿德的对话,原来时董事长之所以会登报跟你断绝母女,是因为先生找人做了手脚,是他让人偷换了你和许小姐的血样。”

灰蒙蒙的眸子顿时盈满水雾,顷刻间,时倾泪流满面,“你是说,我还是......我妈的女儿?”

徐妈点点头,“其实时董事长从头到尾都不相信,只是先生硬逼着她去做亲子鉴定,她不知道你们的血样被人提前动了手脚,所以她才......”

原来是这样......原来,竟是这样!

“为什么......”单薄的身体剧烈的颤抖起来,时倾哆嗦着,泣不成声,“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已经夺走了她所拥有的一切,为什么,他还要这么残忍的,毁掉她最后的希望?

他明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她最在意的,除了他就只剩她的家人了!

“我不知道,但是太太,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有机会找出真相洗刷冤屈。”

振作起来......找出真相,洗刷冤屈。

徐妈的话,无疑像是漆黑的夜里突然亮起的一道光,而那道光,成了唯一能支撑她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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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八章 谁允许你弄伤自己的脸


第一十八章 谁允许你弄伤自己的脸

时倾这一觉睡得很沉。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赶快养好身体,然后将真相告知母亲,所以吃完药之后,她又强忍着难受吃了点东西,然后才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境浮华,虚无缥缈,她想抓,可无论她多么努力,却始终什么也抓不住。

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倾撑着从床上坐起来,刚准备喊人,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可进来的人却不是徐妈。

而是个身形高大瘦削,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

时倾瞧她面生,就问,“你是谁?徐妈呢?”

那人不答,面无表情的走到床头,手脚麻利的开始帮她准备需要吃的药。

看她身上穿着霍家的工作服,时倾又问,“你是新来的吗?我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那人还是不回话,准备好药,又倒了杯水,她这才躬着身,一脸恭敬的将杯子递到她面前。

时倾没接,只皱眉道,“我问你话呢。”

“别白费力气了,她听不见,也说不了。”

凉薄的声音突然响起,时倾的身子微微一颤,她抬起头,哆嗦着问道,“什么......意思?”

霍其堔将脱下的外套仍在沙发上,又松了松领带,这才走到她跟前,一脸讥诮的看着她说,“意思就是,虹姨她又聋又哑,所以,以后你就别再指望能从她嘴里套出什么话来了。”

又聋又哑......别再指望从她嘴里套出话......

套话,套什么话?套谁的话?

他的指代,再明显不过!

后背蓦地腾起一股凉意,再开口,她的声音已然带了丝颤抖,“徐妈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男人低下头,“你该知道,霍家向来容不下喜欢在背后乱嚼舌根的长舌妇,所以......”

他接过虹姨手中的药和水杯,然后俯身,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是薄唇开启时,那轻得仿佛呓语的声音,却分明让人感觉凉到了骨子里去。

“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永远不会再见到她......他想说的,到底是永远不会,还是,永远不......能?!

想到他之前对付时家,对付小澈时所用的手段,想到徐妈可能会遭遇的下场......

时倾那单薄的身体突然控制不住颤抖起来,她哆嗦着,泪流满面,“她在霍家兢兢业业十几年,霍其堔,你怎么可以......你怎么狠得下心!”

“心疼了?”男人嗤笑一声,然后将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知道心疼你就配合一点,我相信,你也不想让虹姨落得个跟她一样的下场吧?”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风。

狂风卷起空中飞舞盘旋的雪花拍打在玻璃窗上,而窗台上那盆因疏于照料而逐渐开始枯萎的满天星,就那样毫无征兆的从上面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碎成千片万片,一如,她那颗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破败不堪的心。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时倾......你还有妈妈,你还有小澈,你还有时家,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

她颤巍巍的伸出手,想去拿霍其堔放在床头柜上的药和水杯,可她的手却像是中了邪一般,突然半分力气也使不上来。

眼睁睁的那个装满水的玻璃杯从自己手中滑落,水花四溅,而后,碎成一地玻璃渣。

时倾心中一慌,下意识想伸手去捡,但也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过猛还是重心不稳,她才刚伸出手,整个人突然不受控制直接从床上栽了下去。

好巧不巧的,刚好摔在那片玻璃渣上。

锋利的碎玻璃扎进她的胸口,疼得她闷哼一声,已经走到门口的霍其堔听见声响漠然回头,却在看到滚落在地的时倾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快步折回去,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声音里怒气难掩,“时倾,你又想玩什么把——”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忽而一顿。

胸口的疼密密麻麻,时倾慌乱无措下意识伸手去挡,可就在抬手的瞬间,她分明听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问,“谁允许你弄伤自己的脸?”

时倾这才后知后觉感觉脸颊传来一阵刺疼。

她哆嗦着想伸手去摸,却被男人猛地拽住了手腕,盛满寒意的眸子忽然间被染上一抹愠色,他咬牙,“时倾,是谁允许你弄伤小柔的脸!”

小柔的脸,小柔的......脸?哦,她差点忘了,她现在顶着的,可不就是许可柔的......脸吗?

他看不到她被扎得鲜血淋漓的胸口,他满心满眼看到的都只有她脸上那道不到两厘米的口子!

原来,她爱了十五年的男人,他是个瞎子啊!

所以时倾,你到底,还在奢望些什么呢?

男人拼命摇着她的肩膀,双眼通红,目眦欲裂,凉薄的唇一开一合,好似在说着什么。

可她听不见,她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木偶,就那样从他手中轻轻滑落,再一次跌落在那片碎玻璃上,也再一次,跌进那深不见底的炼狱。

闭眼的那一刻,她看到他的唇型,他叫她......

阿倾。

陆衍很快提着药箱赶了过来。

饶是见过无数重伤不治的病人,可当他看到时倾身上的伤时,他仍是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甚至都想象不出,她这两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又究竟遭遇了怎样......非人的折磨?

霍其堔站在床边,薄情至极的声音,却分明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抖,“她......怎么样?”

陆衍叹了口气,然后一边开医药箱一边说,“你若真那么恨她,当初就该直接一枪毙了她,又何苦费心尽力将她救活,再拼了命去折磨她?”

“我恨她,我为什么会恨她!”霍其堔低下头,看着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女人,咬牙切齿道,“阿衍你别忘了,小柔,她也是你的妹妹!”

拿着手术镊子的手忽而一顿,陆衍抬起头,漆黑的瞳孔里暗流涌动,“那你为什么让我来?”

为什么让他来?霍其堔突然就愣住了。

他明知时倾是他的杀妹仇人,可为什么,看到她受伤,他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会是他?

难得看他吃瘪,陆衍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他低下头,嗤笑道,“还是说,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希望我在她的伤口上随便做点什么手脚,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直接送她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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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九章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第一十九章 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没有人知道陆衍和许可柔之间的关系。

除了霍其堔。

当然,陆衍也不可能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在时倾的伤口上动什么手脚,毕竟他是个医生。

还是全江城最优秀的外科医生。

男人寒着脸站在床尾,目不转睛的看陆衍用镊子帮她挑扎进胸口的碎玻璃,每挑出一块,都会带出些许红到刺眼的血珠。

那样触目惊心的场面,搅得他莫名心烦意乱。

他到底不忍直视,移开目光,用一副十足漫不经心的语气问,“手术都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她为什么还虚弱得连一杯水都拿不动?”

陆衍顿了顿,他不着痕迹的瞟了眼时倾锁骨处那密密麻麻,又暧昧至极的淤痕,继续手上的动作时,头也不抬的说了句,“想知道?那你不如先问问自己,这些天你都对她做了些什么?”

霍其堔顿时噎住。

诚如陆衍所言,她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可不都是......拜他所赐吗?

心里好似憋了一团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见陆衍挑完碎玻璃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慢条斯理的往她伤口上涂,霍其堔当即抓狂。

“我说,你能不能先看看她的脸?你没看见她的脸也被划伤了,也在流血吗?”

陆衍没理他,只弯着腰小心仔细的帮她上药。

整个江城,怕是也只有他陆医生,敢这样堂而皇之面不改色的跟霍其堔对着干了。

好不容易上完药,将伤口包扎好,陆衍还不放心,又给做了一系列常规检查,确认她性命无碍之后,这才起身开始收拾医药箱。

霍其堔在旁边看得眼睛都快喷出火来了,“陆衍,我让你过来,是让你看她脸上的伤的!”

不是让他来给她挑玻璃,上药的!

脸上的伤?陆衍低头一看,顿时恍然大悟。

他掀开医药箱的盖子,低头翻箱倒柜好一阵,最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张创可贴,就往时倾脸上那不到两厘米明显已经结痂的伤口上一贴,完了再“啪”的一声合上箱子,“OK,搞定!”

霍其堔突然就很想骂脏话。

但陆衍没给他这个机会,“作为医生,阿堔,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她现在身体很虚,你若还想让她多活几天,就别再折腾她了。”

多活......几天?

四周的空气顿时凝固,过了好半天,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什么意思?”

陆衍叹了口气,温润如玉的脸上一片悲悯。

“阿堔,我早就跟你说过,就算是空包弹,对人身体的伤害也很大,更何况她枪伤还没好又被注射大量Suc.cinylcholine......阿堔,我实话跟你说吧,就她这个身体状况,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他抬手扶住他的肩膀,“你......懂我意思吗?” 

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的砸了一拳,那么强大的力道,几乎让他窒息。

“我不懂!”霍其堔红着眼甩开他的手,漆黑深邃的眸子里恨意涌动,“我也不想懂!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找你来吗?好,我现在就回答你——”

“因为你是全江城最好的外科医生,而我要让她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活着,给小柔赎罪!”

活着给小柔赎罪,真的......是这样吗?

陆衍垂眸,不露声色的掩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那就等她......先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吧。”

悲悯的语气,苍白如纸的小脸上,女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两下,很快又归于平静。

*

时倾这一病就是半个月,每天除了要吃大把的药,就连一日三餐都被换成了各种药膳。

而在这期间,霍家大换血,除了先前的徐妈,其他的家仆园丁也都里里外外换了个遍。

甚至,连管家都被换成了霍其堔的心腹。

心腹......呵!他还真是,看得起她啊!

轮椅上,时倾微微仰头,眸中一片死寂。

窗外的雪终于停了,而这个曾被她称之为家的地方,也彻底变成了一座冷冰冰的牢笼——

霍其堔不许她出门,还没收了她所有的通讯工具,他把她变成那个女人的替身,还想将她当成禁.脔一辈子囚禁在这里,囚到......她死为止!

“太太,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想现在吃,还是等先生回来一起?”

清和恭敬的男声突然响起,是前不久才走马上任的新管家,何能。

他最近倒是殷勤得很,每餐定要亲日过问。

想必,这也都是......霍其堔的意思吧?毕竟她现在顶着的,可是他心心念念那个女人的脸。

“太太......”何能迟疑着,又喊了一声。

时倾收回视线,语气生硬,“别这样叫我,我早就不是什么太太了,我甚至......”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笑得心酸又绝望,“连我自己都不是了。”

“不,不是这样的。”何能涨红着脸,说起话来磕磕巴巴,“在......在属下心中,您......”

熟悉的汽笛声响起,打断了何能剩下的话。

是......霍其堔回来了。

说来讽刺,以前她每天绞尽脑汁想的都是如何把他骗回家,想让他陪她吃顿饭比登天还难。

而现在,他每天到点就回家,像极了一个夜不归宿的登徒浪子突然间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变成二十四孝模范好丈夫。

可是有什么用呢?

她......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她了。

收回思绪,时倾回头,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又恢复了那一贯的漠然,“上菜吧。”

何能领命,转身一瘸一拐的下去布置了。

时倾继续呆坐在轮椅上,双眼空洞的盯着窗台,那里的满天星已经被他换成了娇艳欲滴的红玫瑰,而那是......许可柔生前最喜欢的花。

肩膀突然一沉,男人的手臂圈上来,顺势握住她冰冷的手,“怎么穿这么少?冷吗?”

那样温柔的语气呵!却到底......不是因为她。

时倾没有挣扎,只偏了偏头,“你回来了。”语气虽不够温柔,却再也没了以前的锋芒。

“下班的时候临时签了个合同,就回来得晚了些。”霍其堔找了个披肩给她围上,又故意板着脸教训,“下次不许这样了,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后背微微一僵,时倾却还是乖乖的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应了一声,“......好。”

一次又一次的遍体鳞伤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

跟霍其堔作对,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而她,如果想要活着从这里走出去,他是唯一的突破口,所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

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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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贯穿她一生的噩梦


第二十章 贯穿她一生的噩梦

端着餐盘的家仆鱼贯而入。

时倾转动轮椅,却被霍其堔倾身按住了手。

“别总依赖这个,阿衍说了,你得多起来走走,这样才更有助于你身体的康复。”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语气温柔得,像是四月里的风,“来,我扶你。”

“我......”时倾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可霍其堔却趁势抓住了她的胳膊,“别怕,有我在。”

他扶着她慢慢起身,她紧张得双腿打颤。

实际上,她脚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脚底的伤也都完全好了,但她忘不掉那深.入骨髓的痛。

那种感觉她记得太过清楚,以至于现在她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脚底在隐隐作疼。

陆衍说,那是她的心理阴影在作祟。

霍其堔慢慢扶着她到餐桌旁坐下,嘴角微微上扬,毫不吝啬的夸赞,“你看,这不是挺好?”

是挺好,如果......他没有把她当做别人的话。

各式各样的饭菜被人陆续端盘上桌,腾腾热气中,一股淡淡的中草药味总也挥之不去。

时倾低着头默默吃饭,冷不丁,一碗热汤放在她面前,“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眼眶突然不争气的红了,大抵是,被熏的吧。

饭后,霍其堔回书房继续处理公务,时倾在虹姨的帮助下洗漱完,就早早的上床睡了。

可她睡得并不安稳,因为她又做噩梦了。

她梦见自己被打断了腿,然后被牢牢的绑在手术台上,霍其堔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把刀。

他就那样带着一身凛冽寒意上前,然后俯身,冰冷的刀锋贴上她的脸,他的声音却比这更冷,“时倾,你杀了小柔,以后你就来代替她。”

不,不要......她满目惊恐,拼命往后缩,可到这时她才发现,她说不出,也动不了。

她就像那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即便知道自己接下来要面临什么,却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伸手抚上她的脸,而后,举起了他手中的刀,“时倾,我们来生再见。”

手起刀落,时倾骤然惊醒。

“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沙哑而磁性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一只手也自然而然伸了过来,时倾下意识想躲,但没躲开。

骨节分明的大手十分精准的摸上她额头,男人顿时皱眉,“怎么出这么多汗?又做噩梦了?”

避无可避,时倾只得扭头,“你怎么来了?”

“他们说你这几日都睡得不太好。”霍其堔拿出丝帕小心翼翼的擦拭她额头的汗珠,动作语气又轻又柔,“我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

不放心?

他不放心的,到底是她,还是......她那张脸?

被子下的手不由自主握成了拳,时倾偏过头去,“我没事,我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一个很长很长,长到将会贯穿她一生的噩梦。

“明天我让阿衍给你开点助眠安神的药,吃完就不会再做噩梦了。”霍其堔帮她捋了捋额间的碎发,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儿,“乖,睡吧。”

说着,他起身帮她掖了掖被角,正要转身出去,时倾却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

霍其堔回头,便见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走,可以吗?”

狭长的黑眸里闪过一道不易觉察的光,可他脸上的表情却就那样软了下来,“好,不走。”

上床的时候,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突然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男人心神荡漾,下一秒,一个翻身便直接将她压在了身下。

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细密又绵长的吻,时倾闭着眼,笨拙又生疏的迎合他。

而她曲意逢迎,哪怕,他一遍又一遍在她耳边低喃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壁灯昏黄,空旷的房间内,只余一片旖.旎。

时倾变了,这是何能的第一感觉。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自信张扬,不可一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现在的她,不爱说话,脸上却始终挂着一副浅浅淡淡的笑,她对所有人都客客气气,不管他们说什么,她都温温柔柔的说好。

她会乖乖听从陆衍的叮嘱,按时吃药,常起身走动,她也会在霍其堔下班回家的时候,对他笑脸相迎,嘘寒问暖。

她,再也不是那个恣意妄为的时家大小姐了。

何能很清楚,她的转变确实是“明智之举”,至少这样她就不会再受伤,可他却时常怀念起以前那个盛气凌人又高不可攀的时倾。

因为在他看来,那才是她该有的姿态。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何能转过身,刚准备开口,面前的男人却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当即会意,低眉顺眼的退到一边。

房间里,暖气开很足。

窗台上的红玫瑰开得似乎比前几日更艳了些。

时倾正拿着洒水壶浇水,冷不丁一双手从背后圈上来,熟悉的气息和热浪在耳边萦绕,“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就好了,何必要你亲自动手?”

愣了一瞬,时倾继续手上的动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就浇浇水,也费不了什么劲。”

不咸不淡的语气,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意味。

霍其堔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你是不是,在家呆得烦了?”

拿着洒水壶的手微微一顿,她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然而下一秒,她又听他说,“刚好我晚上有个应酬,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沉寂已久的心突然狂跳起来!

为了不让他觉察出异样,时倾慌忙转身,然后抬起头,结结巴巴的问,“我、我可以吗?”

她眼里的情绪变化太过明显,明显到,几乎已经暴露了她所有的心思和计划。

霍其堔笑了笑,抬手抚上她的脸,“当然。”

为什么,不可以呢?她忍辱负重了这么长时间,等的......不就是一个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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