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高容容,高滔滔《本宫只想做宠后》在线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本宫只想做宠后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高容容
简介:此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没有
纵然回不到现代,终有一天将寿终正寝老死在这,高容容也不后悔
倒不是身边天天珠翠环绕的丫鬟殷勤侍候,也不是子侄们每日请安问好,更不是因为有个孝顺的皇帝孙子....
角色:高容容,高滔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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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容容


此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

没有。纵然回不到现代,终有一天将寿终正寝老死在这,高容容也不后悔。倒不是身边天天珠翠环绕的丫鬟殷勤侍候,也不是子侄们每日请安问好,更不是因为有个孝顺的皇帝孙子在身边。

而是,她穿越的朝代中,簇拥了世上一批空前绝后的杰出男人,她能穿越到北宋这样一个诗词昌盛的朝代,领略一千年前帝都的不世繁华,是她人生之万幸。

N大文学院。

这是解放前的一座女子学院,古旧的围墙,深深斑驳的篱笆,篱笆后是一处竹林幽幽的山坡。山坡自是偏僻,而坡前居然有座废弃的图书馆。

高容容那日,头痛尚未恢复好,却依然鬼使神差地去了那座图书馆,作为一名中文系研究生,她自是沉迷于唐诗宋词,沉醉于那些所有美好或伤感的诗词,无可救药。

数日之前,听导师说过,后山坡处有处小小的图书馆,里面可能有她需要的一些诗词典籍,只不过是解放前遗留下的,字迹都是繁体,不过量也难不倒她。高容容微微露出惊喜,她素爱的就是这些泛了黄破损了的古书。当下谢了老师,自往后山寻觅而去。

推开厚重的梨木门,吱呀一声,午后阳光暖暖地折射到了这间屋子里。屋子不大,墙角边却都堆满了厚厚的书,屋内也无一张桌椅,想是荒芜已久。

高容容看到了那些躺在木架上,用粗线布封的典籍,随手打开一本,却是某位不知名诗人的词作,读到心仪之词,倒也唇齿留香。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了。

突然,窗外一阵剧烈的晃动,向南隅的一节书柜,开始依依呀呀地抖动,她心里纳闷,难不成是地震?抬眼间,书柜上方猛然掉落一本书,被莫名的风给吹开了,心中感叹,将之拾起,轻轻拂去书上的灰尘,小心翼翼的打开,原来是《大宋皇后列表》,心中竟有些微微的失望,原以为能看到某个名人的诗词或是文学评论,但既然已经打开,何不自己阅读一回?

彼时,木窗被清风吹的晃悠悠地开着,风拂到红砖地上,恰巧掠过了几张故纸,在一页女像前停留,女像头戴金冠,身穿朝服,神态既淡然又庄重飘渺,似乎游离于画像之外。

高容容细看一行繁体蝇头小子,默念道:女中尧舜-高滔滔。心中疑惑,于是细细看起了她一生简介,这一看,便如入了魔障似的

已是夜晚时分,高容容信手拉了拉屋子里的一盏吊灯,居然通电,她忘记了恐惧,心中窃窃自喜,折回了食堂买了几个花卷,灌上一杯豆浆,倚坐在木架子书橱前,忘乎所以。

不知不觉,两天就过去了。喝光了豆浆,吃完了花卷,高容容想先把这本书放回书架,不料交手间,触碰到了书后附页,她便默念道:“高后之妹容容……”还没细读一回,就觉得窗外狂风袭来,天旋地转,大风卷走了高容容里的书,她莫名陷入昏迷,最后的意识便是:这个高容容,怎地还与她重名呀。

当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再次醒来时,心底却像灌了铅似地沉重。她看到了华美的织虫銮帐,雕刻精美又古朴大方的家具。她的身边,是十来个少女焦急的眼神,全穿着某一朝代的高腰宫装,她们头上梳着双髻,浅红抹额,年纪大约十多岁。

这时她听到了一名少妇的轻声呼唤:“容容,为娘知道你不喜欢呆在这宫中!哎,你不比你姐姐滔滔自如,不如,明儿回了皇后,娘带你回家吧。”

她眨巴眼儿,仔细看看眼前温柔的少妇,不禁朝她甜甜一笑。人生一世,本就想穿越一遭,现在倒是如愿了。等等……莫兴奋,她现在居然在宫里?那么,她穿越的可是谁?容容,这美妇人叫她容容?虽然她主攻文学,可对于历史还是略知一二。她得确定她在哪朝哪代!

高容容乖巧地爬起塌来,少妇见了,赶忙搂她在怀里,高容容一惊,因为自己在少妇的怀里,身形弱小,自不是她本尊,她享用的这具躯体,究竟是谁?于是高容容嘤嘤哭泣道:“娘,我醒来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竟怎么了?”

身旁侍立一侧,头梳螺髻身着高腰宫装的领头丫鬟,眼眶红红的,见状抽泣道:“小姐自从进宫,就一直闷闷不乐,一直思念着老爷夫人,奴婢们想让小姐开心,就搭了个秋千架逗小姐玩,谁知,也是奴婢大意,从小儿就跟着小姐的老人儿了,竟让小姐从架下摔下来了。真是该死。请夫人责罚奴婢吧。”莺儿边说边直直地跪着。

少妇叹了口气:“起来吧。与你何干!意外之事!只是你们小姐到底年幼,凡事都勤谨些,我这里固然不打紧,只是被皇后知道了,免不了要挨板子了。”继而又对高容容道:“容容,为娘去趟皇后那里,请求娘娘让你返家罢!把你养在宫中固然是你的造化,虽是福分,但是终没有共享天伦之乐的好!你先歇会,一时忧惧忘事也是有的,喝些安神汤多睡会就好了!娘先走了,过会来看你。”高容容看着美妇人徐徐离开,心里犹自纳闷,于是问莺儿:“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到底是谁?我娘是谁?皇后又是谁?”

莺儿的眼神满是自责,从身旁一名叫鹊儿的丫鬟手里,端来一碗乌黑的汤药,缓缓用勺喂到她嘴边,轻声说道:“小姐您是咱们老爷的次女。当今曹皇后便是小姐您的亲姨母。皇后自小姐和大小姐六岁起,就接到宫里来亲自教养了。如今已是三年。小姐您当真都不记得了?”高容容又问了好些话。

高容容喝着这安神汤,只觉甜酸,倒不难喝。脑子却在飞速地转动,原来这高容容本尊,从秋千架下摔下来,已昏迷好几天,皇后也来瞧过几次,不见好转,又请了她母亲来,总算是醒了!却不知这一醒早已是李代桃僵,现代的高容容机缘巧合灵魂附到她的身上!

高容容此时已知晓,自己所穿朝代是北宋。如果北宋历史不是杜撰的话,高容容知道本尊的孪生姐姐,将来会是一代伟后。此时的她不禁头痛欲裂,曹后、高后、都是那么强势的女人,活在她们之中,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可是如今的高容容只是一个九岁的小童。如果她直直说出,她是穿越而来,恐怕丫鬟们一定会认为她是傻了,而对她们的惩罚也必将是致命的。哎,既来之则安之,高容容决定静观事变,找到回去的法子再说罢。

到了中午传膳的时候,那个美妇人和几名宫中女官,簇拥着一个头戴金冠、身穿黄衫的女子,携了一个容貌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童,款款而来。只见自己身后,服侍她的众丫鬟们,见了头戴金冠女子,都齐齐伏地,行礼叩拜。

高容容遂也跟着行礼,心知是皇后了!曹后向前一把携住她的手,对着美妇人笑道:“姐姐,咱们家的两个丫头,倒是越长越灵气了,只是这容容不似滔滔,在哀家身边足足三年,竟然还是思娘心切。”

美妇人低头道:“滔滔稳重,容容性情调皮,我担心深宫生活不适合与她,还是请娘娘放容容回家去罢。”曹后道:“调皮的孩子也自有她的可疼之处,不过这次,这丫头也忒玩大了!如此看来,倒是性格谨慎沉稳的好些。”

美妇人道:“娘娘说的是。”曹后叹道:“咱们家的姑娘,与别家不同,将来是要主宰后宫的,没有心机不稳重谨慎难呀!”

美妇人闻听此言,连连作揖道:“娘娘此言重了,她们不过寻常姿色,哪里就论到以后了?娘娘这样说,岂非助长她们的娇气?”

曹后道:“本宫自有本宫的道理。姐姐,我们一起用膳吧。都是自家人!”美妇人道:“谢娘娘。”

言罢,这厢高滔滔便拉着高容容的手,轻声道:“妹妹头疼的好些了罢!姐姐昨儿来看你,唤了你好几遍,你都没吱应,还是娘的作用大呀!你再不醒,可把宗实哥哥急坏了,走吧,他可一直在念叨你哪!”高滔滔像个小大人似的,一脸的老成。“姐姐,宗实哥哥是谁?”高滔滔像看看怪物似的看着她,难不成真的失忆了?早先宫女来报还不相信。

“宗实哥哥你都忘了,最疼你的?他是皇后姨母的养子,咱们姨母娘娘虽母仪天下,可惜命中无子,这才收养了濮王的儿子,说也奇怪,这宗实哥哥自打生下来,便不同寻常。”

高滔滔见她又津津有味地听着,心中更是纳闷,奇道:“你不是都知晓的吗?”转而又点头笑道:“是了,你这丫头定是不记得了,我就再讲给你听吧!”

高容容心里也在合计,她知道史上曹后无子,收养的儿子便是以后的英宗。英宗生母怀孕时,其父濮王梦见两龙与太阳一起掉落下来,就用衣服装住了它们,到英宗出生时,赤光满室,有龙游走!仁宗无子,英宗幼年即被仁宗接入皇宫抚养,赐名为宗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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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美妇人


高容容听到这里,心里便暗笑一下,历来帝王将相,为表明自己是天之受命天之所赐,都喜欢传这样的噱头!只是看高滔滔说的那样真切,一时到不知真假了!

穿过重重红墙碧瓦,已是到了皇后的寝宫了。高容容原以为北宋的皇后内室,寝宫陈设将是何等的豪华,可高容容失望了,现代的暴发户,家里的那些装饰就已经胜过这宫殿几许了,看来皇后不是奢侈之人。

高容容昏迷了几天,却是很饿,就在她等着皇后及母亲之时,左侧的帷幔拉开,里面露出了一个十来岁男童聪慧的脸。他见着了高容容,一脸喜气,忙说:“容容果然醒了!我刚才还说,若是假装睡,往你脸上涂些后园里的泥巴,看你还淘不淘气了?”

高容容只得哂笑,向前施礼:“宗实哥哥好!”这赵宗实尚未封王,以姨母之养子换声哥哥,并未失礼!眼下,这未来皇太子拉着高容容的手,和高滔滔一左一右,走向内室。

高容容自是知道,这二人以后在曹后的安排下,是要结为夫妇的。史书有“皇帝娶媳,皇后嫁女”的记载,这是后话了。

他们依礼再次向皇后行了礼,传膳女官着宫女早已布下菜肴,高容容偷眼看了下各色菜品,不过极普通的四菜一汤,倒是接近周总理国宴定下的标准。席上居然有豆腐、鸡蛋、素鸡,面筋等寻常之物!这在今人看来再普遍不过的菜肴,在北宋居然也出现在皇宫的饭桌上。果然是此一时彼一时呀!

皇后自是居首位,母亲陪坐,高容容等三孩童对面打横。姐姐吃的是温文尔雅慢条斯理,高容容却是挥舞着碗筷汤勺砸砸有声。母亲微皱了眉头。心想,这孩子,自打醒了过来,举止言谈之间甚是怪异,这样下去,在这深宫之中,只怕凶多吉少。

皇后也默默地看着高容容,宗实哥哥却朝她笑了起来,高容容不知所以,瞪他一记白眼珠,继续大喝起来。

虽然菜肴简单,但是毕竟是御厨慢火细做,没有人工的鸡精碘盐,滋味倒还相当不错。赵宗实轻轻将高容容脸上的一粒红米拿下,说道:“萧妹妹的吃相倒是天真烂漫,食物就该大快朵颐方是过瘾!”身旁的姐姐脸色却沉了下来,面皮微有些泛酸,高容容细致捕捉到了。她朝姐姐瞪了一个大白眼!

饭后,高容容诸人漱了口,净了面。退到一间内宫侧室。母亲和皇后步入正厅叙话。这间侧室,兼做书房,就是皇后问询赵宗实功课的地方。四书五经,诸子大作,堆满了高高案几。姐姐问道:“哥哥最近在看些什么书?”

赵宗实道:“在读《大雅》,若是我说在看东方朔公孙龙的怪异之谈,妹妹可否又要生气?”

高滔滔笑道:“东方朔的言论,哗众取宠而已。是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内臣的牢骚话而已。哥哥可只将之当作笑谈消遣,多看些治国之论才不误时光。”

高容容听了内心一凛,这个高滔滔,果然有些韬晦。赵宗实笑道:“若是东方朔再生,我定不会辜负他的才智韬略。之乎者也读多了,便会失去了生活的乐趣。旁征博引,读些奇谈怪异,可以放松身心。不知萧妹妹怎么看?”

这个深沉的问题抛到一个九岁身躯,二十五岁头脑的高容容身上,她自诩虽在孩童时期不及他们天才,但她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以现代人思维回答,定会吓着他们儿,不如,继续天真烂漫做个小白兔好了!

高容容当下浅笑道:“我只知道,人生苦短,功名利禄都是虚,何不寄情山水,逍遥一世的好!”赵宗实听了,朝她投来短暂的一瞥,似欣赏似赞成,可是马上又说:“萧妹妹率性天真,可是世人有几人能似陶渊明,都是心为形役,责任在身,只能徒又羡慕!”

是呀,他不是高容容,没有现代人的思维,儒家思想已经深深禁锢了他,况又生在帝王之家,高容容不免朝他投去了同情的目光。高滔滔在旁不语,只是说道:“宗实哥哥,不管怎样,我总会一路陪着你的!”

高容容看着姐姐的目光,心想,果然年少深情呀。半响,母亲方从皇后出下来,她目光盈盈,眼光复杂地看着高滔滔,说道:“皇后已经允了,容容随我回家,若宫中有事,皇后自会再召见进宫的,滔滔……继续留在宫中。滔滔,容容走了,你一人在宫里怕是要寂寞了罢!”

高滔滔却道:“滔儿不寂寞,横竖有宗实哥哥陪着!皇宫离咱们家,不过几十里,滔儿若是想娘了,自会告假回去呀!娘不必伤心,若是我争气,得皇后重用,保不定以后会壮大门庭,重振我高家的声威!倒是一时妹妹不在身边,恐以后想念的慌!不过我在皇后姨母这倒也便宜!宫中人多口杂,娘的心思我自是知道,可倒也不必说太多,恐落人口实!”

母亲听了,忙道:“为娘知道滔儿自小懂事周全,倒是我多虑了。你妹妹不如你,只能拴在我身边了。”赵宗实闻听,沮丧说道:“萧妹妹答应了要走么?”高容容心想,我当然希望巴不得现在就走,但是想着,他以后是皇上,还有好些地方要仰仗仰仗呢。

于是她笑道:“宗实哥哥,我当然舍不得离开你呀!但是,你以后可以和姐姐常来看我呀,也可以给我写信呀。咱们都在帝都,又不是什么天涯海角!”

赵宗实听了,反而有些,他小小年纪远离父母,来到皇宫,本就缺乏母爱,皇后又是严厉管教,如今,可人的玩伴又要离开,心中怎能不沮丧?

高容容心里也觉得难过,说道:“姐姐自会陪着你的。不过,我还是觉得宫外的生活有乐趣儿!”高容容瞥见姐姐和赵宗实眼里,流露出的是掩饰不住的羡慕之色啊!是呀,她高容容就不信没有不爱玩耍的孩童?

次日,高容容和母亲拜别皇后,皇后赠了高容容好些东西,绫罗绸缎,各种玩意儿,而高容容独独喜爱皇后赠的笔墨纸砚,都是上好的佳品。

一时坐到车上,她还看见姐姐和赵宗实朝她依依不舍挥手的小小身影。直到马车驾起,那两个豆大的影子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母亲把高容容搂在怀里,高容容问:“娘,你怎么舍得让姐姐一人在皇宫?”娘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姨母会照顾好她的,对你姨母娘娘来说,你姐姐的存在比你有用的多。”

呵呵,高容容当然知道,她暗自庆幸,幸而穿的不是高滔滔本尊,否则,这个人她是肯定不能驾驭的。高容容笑道:“娘,姐姐会是人人尊敬的太子妃,以后还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青史留名。”

母亲闻言,吓了一跳。连忙捂住她的嘴。出了二十里里城、四十八里外城,以至干道了。

汴京城内规划整齐,东城西市,住宅紧密,商业发达,一路尽是嘈杂的喧哗声。高容容还是头一次,亲眼见了这北宋的道路,便以之为奇,掀开车上的门脸,一路好奇瞧着。

“娘,咱家住哪?”高容容看着汴河两岸的迤逦风光,问道。

“住在汴河南岸,房子也是去年新买的,咱们原来住在亳州,现下你父亲在京城任职,我们就都搬了来。也是为着见你们姐俩方便。”

“娘,汴京的房价贵吗?”高容容有疑问,不知北宋的房价是否和北京的房价可有一比?

“怎么不贵?好多官员都是租着房子住呢!咱们隔壁的大文人欧阳修学士,家里的前厅竟然只供一匹马调头这么小!”娘说得自是有些夸张。

“什么?娘,名满天下的欧阳修大人就住咱们隔壁?”

母亲却见惯不怪,笑道:“傻丫头,这汴河两岸都不可住着朝廷的大员么,聚会作诗、互相监视什么的都方便。来了一年,娘已经知道很多文人了。什么范仲淹、梅尧臣、韩琦等等,娘都数不过来!”

高容容嘴巴大张,这么多名人都齐刷刷地在!心里又暗自一乐,原来古今房价都一样呀,她真是交了好运了,居然和欧阳修做了邻居,这以后,少不得要多多拜访叨扰了!

马车一路前行,越过酒楼饭庄客栈,越过挤挤挨挨的人群,走上了热闹非凡的一座桥,高容容乐得吱开了嘴,这可不就是张择端画的《清明上河图》的那座长桥么?

卖糖葫芦的,卖炊饼的,沿街耍猴卖艺的,赶集的,作坊雇工的,做小轿串门的,算卦测字的,应有尽有呀。桥下的碧波上是浩浩荡荡的行商船只,络绎不绝。

终于到了母亲所说的院子,位置不显眼,院落也不宽敞,可是极清幽。高容容和母亲下了车,一名五十开外的老仆在已在门外候着。娘问:“老院公,老爷哪去了?”

忠伯道:“老爷和随从在后园商量着,要给小少爷启蒙呢。容老奴去通报。”

高容容跟在娘身后,穿过长长黑瓦白墙的轩廊,掠过丛丛翠竹,不大的庭院后就是后园了。

首先映入高容容眼帘的便是一位三十开外的男子,身形高大,面容却是很温和,他见了高容容,赶忙上前将她抱起来,笑道:“三年不见,容容长高了不少!”高容容当然知道,男子便是她的父亲了,只是被他抱在怀里,还是有点脸红儿。

待他放高容容下来后,高容容看见一个小男孩儿坐在石凳上,模样大概四岁左右,扎着朝天辫,极是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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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男童


男童上前稚嫩唤她:“二姐。”高容容朝他笑笑,捏了捏他的小脸儿。随后,和几位父亲的随从见了礼。母亲便让高容容先回去,高容容才想起,怎么莺儿鹊儿没有同她回来?

问了母亲,娘母亲说,她们两个丫头,是自家的,自然要跟回来。既是在宫中,当然要按着宫里出宫的规矩。皇后又拨了两个丫头,叫燕儿和小螺的,明日四人一同回高府。

母亲叹道:你爹爹初到京城,做的是四品观察使,平日开销又大,又买了宅院,如今少不得添几个丫鬟,越发手头紧了。我想着,这些分内的女红之事,就咱们娘俩做做吧。

高容容一听,心内不免一阵哀嚎,她目前的年龄是九岁,是个学女红刺绣的年纪!忽地想起,这高容容的本尊才艺,在她身上并未隐去,似乎她的女红也做的不错。不由笑了起来。

母亲让一个婆子领着高容容,去她给女儿安排好的闺房。高容容抬起头看着晴朗的天,心里很愉悦。大好人生才开始呀,高容容,你苦逼地从七岁一直苦读到二十有五,从未开心享受每一天!让你穿越,实在是老天对你大大的恩惠呀!

走过一个假山时,高容容假装要如厕,老婆子很忠心,非要跟在高容容身后,高容容非说不便,走到假山上时,一抬眼,果真能看到隔壁院落,瞪着眼儿,且能看到那牌楼门匾上的圆润矫健大字《平山堂》。

呵呵,如果她记忆没错的话,这平山堂原本不是欧阳大人在扬州任职所建造的么?看来,搬到汴京,这门号却也未变呀!高容容从假山眺望过去,想看的多些!只可惜身量矮小,目光不能及远。

可是一晃足有月余,高容容一直禁锢在家中,偶尔练习大字。莺儿回来告诉她说,隔壁的欧阳大人去了扬州任职,这所宅院只有几名老仆守着。高容容听了微微失望,史书说的不差,果然是去了扬州,恐怕以后还得去颍州、滁州、饶州、应天等地呢!不然《醉翁亭记》等名著不就是在滁州有感而发的嘛!

高容容坐在后院春凳上想着,史载欧阳修家中藏书丰富,何不修书一封,寄予扬州呢?恰巧明日母亲去相国寺还愿去了,父亲也因公务离京,弟弟小呢,又在童生院寄宿,每月上中旬各回来三次。

高容容才回来数月,但是家中众奴仆都皆知她精灵古怪,举止怪异。知晓她原是在宫中从秋千架下摔下脑子受伤后,反而都有些同情她。好好儿的前程给耽误了!

饭后,高容容打发鹊儿燕儿小螺在房中刺绣,她从小画画儿的功底尚可,在家中闲来无事时,顺手用黑白丹青作了幅《春晓图》,让她们就着这画样,给她绣出一幅孟浩然春晓的意境来。什么地方用什么色,怎么渲染,高容容已经交代过了。

看着她们埋首沉思的苦样,高容容朝莺儿嘿嘿一笑,说道:“莺儿,你监督他们,不要偷懒儿。我老人家即刻就回来!”说着她便从后园小门出去,折回到欧阳大人的门前。

高容容咚咚咚地敲着门,果然,门开了,不是家丁模样打扮的老仆,却是一个十七八岁身穿素色葛衣的年轻人,他手里握着卷,目光扫着前方,犹自纳闷,高容容忍不住了,说道:“客人在你脚下呢。”

年轻人低头看着高容容,见是一个九岁的女童,不由地笑了,他看着高容容清冽的眼,温和问道:“小姑娘,你找谁?”

“嗯,我知道欧阳大人不在家,想请他家仆人告知地址,我想到他府上借书儿。那么,公子你是谁?”

“借书?”年轻人笑了,“你真是个好学的小姑娘。不过,欧阳大人府中书籍众多,你想要哪方面的书呢,你要的书,恐怕在集市书馆中都有的吧,欧阳大人家的书,你是看不懂的,小人儿。”

高容容一时忘记她自己是穿越来的,顺口说道:“书馆里的书左不过是《论语》、《诗经》、《三字经》,这个俺早就滚瓜烂熟啦,欧阳大人的诗作率真自然、清新优美,散文更是气势旺盛、引人入胜,在这帝都之中首屈一指,我不借他借谁?”

年轻人盯着她稚嫩的脸蛋,看着高容容认真的目光,来回踱几步,沉声说道:“能否问下,你是哪家的小姐?”

高容容心下,糟了,果然年轻气盛,应低调低调呀。你尚是个小童!

于是高容容正色道:“我就住在隔壁,时常听父母说起欧阳大人。家中书籍如何,于是就心血来潮,想见见传说中的欧阳大人什么模样,找个借书的借口而已。如此,我就不叨扰了,告辞告辞!”

“等等!”年轻人笑道:“学不分长幼,小姐既然这么爱读书,我一定会帮你转告的。不过,小姐对欧阳大人的评论非常中肯,想来也读过不少大人的词作吧。”

高容容那颗卖弄的心又蠢蠢欲动了。她压制着自己,可还是自得道:“我也只是听说而已。欧阳大人的那首《踏莎行》,‘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俱是帝都童叟相传的作品,我父亲也喜欢诗词,我耳濡目染,慢慢就读熟了。这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年轻人也赞同点点头,他也知道帝都即使百姓,文学素养都很高,往往一首新词出来,街巷传唱。他道:“我这儿有大人新作的词集《花间集》,不如你可先拿去,大人的词风,深入浅出,即使是你们小孩子也是能够理解的。如果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有疑虑的,也可以向你请教。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呀’!”

“呵呵……呵呵”高容容哂笑着,这《花间集》高容容当然听过的,也读过几首,当下眉开眼笑道:“那就谢过公子了!”

“不如,小姐随我进去,我这拿给你。”年轻人提议。

高容容点点头,老站在门口,算怎么回事呀!正好可以欣赏欧阳大人在京城的住所。

高容容小小的身儿便跟在这年轻人后面,问道:“这宅院深深,我看到只有几名老仆。你是他家人吗?”高容容心想,欧阳修彼时应该三十出头吧,不会有这么大的儿子吧。

“不是,”年轻人摇摇头,“我是他的门生。”

这欧阳大人建房的布局很是特别。花多,草多,小径多,院落只有几座,但长亭阔廊,水流淙淙,在这局部之内,已成洞天,推开院落,便是一处世外桃源。

小径上鹅卵石不免触痛高容容的脚,高容容“哎呀”一声高叫出来。年轻人听了,顿时回过头,拉着高容容的手,道:“小孩子到底皮嫩,咱们走慢点吧。”

“这欧阳大人,果然是个特别之人。这院子的布置可比我家有格调多了。”

年轻人听了笑道:“那是自然,欧阳大人是公认的有品之人!”

高容容想着父亲最附庸风雅的就是书房里挂满了书画,以及从不会弹的古琴,那练习书法用的狼毫,更是沾满了厚重的灰,这也难怪,因为高家祖上就是凭军功入仕,父亲自小舞枪弄剑的,是一名武夫,来到这文人辈出的京城,况且北宋又是一个重文轻武的王朝,内心还是有点小自卑的。

“哦,小姐刚说家住隔壁,倒不知是南还是北?”年轻人好奇。

“我父亲是新入职的京城观察使。家父姓高。”

年轻人听了,没有再继续问,走过一丛碧绿的芭蕉,转过几株飘落花瓣的高大梨树,一间小小的二层小楼在翠竹掩映下出现在高容容面前,她不禁赞道:“好去处!”

年轻人也颇有赞同之意。说道:“你的脚有些疼吧,不如就靠在这楼下的花圃边歇息,我去去就下来。”高容容本来也想跟着上楼的,这可是难得的机遇呀!不过高容容又想,凡事不可操之过急,既然这年轻人能做主将欧阳修的书借给高容容,那么以后有的是机会。高容容乘此便悠闲地欣赏风景儿。

片刻,年轻人从楼子里下来了。他手里的词集已经用上好的绢布包裹着,郑重地放到高容容的手中,说道:“就是这个了!小姐可要好生阅读,体会词中韵味。”

他见高容容将厚重的书放在小手中,显得颇沉重,又道:“还是我帮你拿着吧,走,我送你到门外!”

年轻人左手握着书,右手拉着高容容,他的手白皙温和,握着很是温暖。高容容抬头瞥瞥年轻人深沉的眉眼,沉稳的面容,心想,此人是什么人呢?欧阳先生能让他住在他的寓所,定有些不凡来历。

不知不觉到了门外,高容容顿了顿,问道:“还没请教公子大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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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君实


年轻人眼光闪烁,道:“我叫司马光,字君实。”

高容容听了,眼睛大涨,这这……就是小时砸缸救人的司马光,编撰《资治通鉴》的司马光?可是现时的他,不过区区一英俊少年学子。高容容抑制住激动,朝他瞻仰而笑。

“那么,小姐你叫什么?”年轻人见了高容容古怪的神情,默不作声,只是问道。

“我叫高容容。”高容容当下接过沉沉的书,不敢看他的目光,此人宜作友,谈论文学诗词歌赋是好的!但是,凡事涉及到zhengzhi的,高容容都要远之,远之呀。

“记得,看完之时,要还回来。忘了说一句,这京城之中,前来借阅的达官贵人无数。若是欧阳先生知道我将他视之珍贵无价的书,竟然莫名其妙借给了一个冲龄小童,我想,京城恐怕要震惊了!”

高容容听了,立在那一动不动,原来借书就不是一件易事!自古名人大儒都是嗜书如命的,果然不假!年轻人便在高容容的岿然不动之中,缓缓阖上了门。衣袂竟然有些飘飘。

高容容抱着书,慢慢从后庭踱回家。她吃力地将书放在案几上,看见侧房内,四个丫鬟正商量着如何用色呢,高容容瞧了瞧大致轮廓,不错,几片桃花瓣已然勾勒出来了。

莺儿笑道:“小姐回来了。”她出去掀了门帘,招呼几个粗使丫头,要给她送饭,高容容将书打开,对着莺儿道:“我不饿,你们先吃着吧。我想细细的先瞧个大概。”莺儿见高容容看着书,便不打扰了,就在外屋和几个丫鬟就着小方桌吃着。吃着吃着,屋外笑声一片。

高容容则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有的是她已经读过的,有的则未曾看过,看到优美小词时,不觉唇齿留香。屋外滴滴答答下起了小雨。落在屋外海棠树上,打落了一地海棠,有些可惜。高容容方掀开珠帘,笑道:“你们吃的什么呀?”

“青菜豆腐皮,梗米饭,一碟冻萝卜,一碗小干鱼,外加一盆鸡皮虾丸汤。”燕儿笑道。

看着这碧绿的青菜,高容容不觉肚子咕噜噜叫起来。说道:“给我半碗饭,就着汤吃吧。”

莺儿笑着端来了,半响工夫,高容容便吃了个底朝天。莺儿笑道:“小姐的吃相真像是从饿牢里出来的,每次夫人提醒你,你总是不改,长大了嫁人了可怎么办?”说着,叫丫头们收拾了碗筷。高容容道:“嫁到哪儿,也把你们都给带走,一辈子跟着我。”

莺儿笑道:“托小姐的福,小姐你不给我们添乱就烧高香了。哪个公子敢娶你这样精灵古怪的人儿!”

高容容一把上前撕她的嘴:“都是给我给惯坏了的,还不好好地给我把刺绣绣出来,我可是要送人的。”嘴巴一出,是呀,今儿受了司马光的大礼,得还他一个人情呀!

“小姐小小年纪,心眼儿可不小,这是要巴巴地叫奴婢们赶出来,可是送给谁呀?”高容容给了莺儿一个大白眼,继续折回房看书。

听着窗外的雨滴,读到《蝶恋花》‘帘幕风轻双语燕,午后醒来,柳絮飞撩乱。心事一春犹未见,红英落尽青苔院。百尺朱楼闲倚遍,薄雨浓云,抵死遮人面’时,待看到窗外海棠已是落蕊一片,乱红阵阵,不觉如痴如醉。

不过高容容去欧阳府邸借书的事情,五日父亲回京后,还是知道了。

父亲看着高容容书房案几上的厚重的《花间集》,神情既激动又紧张,这居然是他爱惹祸的丫头淘来了京城各大员们都讨不到的宝贝,这个惊喜,不亚于今天我们社会的粉丝们,听到自己的女神男神又要发新专辑那样狂喜,高容容呵呵笑了笑,得意道:“爹爹既然喜欢看,不如就先请爹爹过目。只是别看了晚上误了时辰,耽误了早朝呀!”

父亲看着她这张长大后足以倾城的脸蛋儿,柔声问:“容容,告诉为父,众所周知欧阳大人并不在京都,你是从何处借到的?”

高容容将过程简单说了一遍。父亲低头沉思道:“司马光,嗯,是欧阳大人青眼有加的学生,我住在他隔壁一年,竟不知这年轻人一直住在这,也许是闭门苦读吧。”

继而又好生叮嘱高容容道:“这书为父先简单过目一下,过几日便还你!只是,切不可损坏了,到约定还书之日一定要守约。”

高勋想的是,这书既然是女儿问欧阳修的学生借的,自然自己就不便插手。数年前,范仲淹、富弼等人推行“庆历新政”,欧阳修参与革新,提出改革吏治、军事、贡举法等主张。范、富等相继被贬,欧阳修上书分辩,因被贬为扬州太守。这司马光岁年轻,但既是欧阳修的学生,若贸然拜访,少不得给异见人士以把柄。还是小心为妙。

高容容在家里安分了几日,厚厚的书籍总算看完了。她想着,为何她读过的词,这集子里倒没有录过?是了是了,有些词彼时的欧阳修还没写呢,都是陆续添加上去的。

莺儿笑道:“小姐文采非凡,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长的又是极其美丽,就是脾性儿得改改。你看看大小姐,在皇宫里多受尊重,以后保不定当什么王妃国公夫人的。小姐,这书不能当饭吃呀!”

高容容想起已经几日没接到姐姐和赵宗实的信了,不由问道最近可有他们的书信?莺儿摇摇头,道:“小姐,夫人上次不是说过,下个月便是皇后的生日,皇后说,到时举行个小小的宫宴,京城里世家的小姐们都受到邀请,皇后也叫了你来。听说,到时,还有几位新封的王爷也出席呢!夫人叫小姐您在家多学点礼仪!”

高容容只是“哦”了一声,道:“莺儿,把你们新绣的《春晓图》拿来,我看着还不错。”莺儿从绣架上取回,高容容将它放在一个小小的碧色锦盒里,藏在她水红的纱袖里。又把书籍包起来,叫莺儿背上,说:“跟我去隔壁的欧阳先生家,我要还书。”

高容容和莺儿主仆两个一大一小来到门前,敲了几声门,一个老仆开了门,高容容问道:“老人家,这府中的司马公子还在吗?”

“公子在书房下棋,小姐请随老奴来吧。”进了大厅,就传来里面清朗的笑声。

“君实何必总是让着我,我输了就输了。”

“介甫,切磋棋艺而已,又不当真,何必下的危险重重?”

“君实,听说你将欧阳先生的从不外传的文集,居然借给了一个七岁的女童,京城人人以为异。我在扬州书院借读时,闻听你修书一封告知了欧阳先生,先生居然一点儿也不生气,直说借的好,借的好!先生就是提倡这样男女皆爱读书习字的风气!我倒真想瞧瞧,此女的模样儿。”

“确是一个可人的女娃。”司马光笑道。

“听说是当今皇后的外甥女儿,因为在宫中闯了祸,所以被皇后遣走了?”

“传闻总不见得是事实。介甫只可当玩笑听。”

“我对此宫闱秘事,向来没有丁点兴趣,君实难道不知道?只不过我好奇的是,谁有这么大的风采,竟然让素来沉稳的君实兄做出这等轻率之事?”

“她应该就到了,你不妨见见她。”说着司马光从书房倾步走出。

大厅里,高容容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墙上的字画。个个价值连城呀。

这二人的谈话,高容容已然一一听见了,她才见惯不怪呢,只不过,这介甫是谁?正思虑间,司马光一袭白衫从书房后出来,淡然从容,他的身上仿佛永远有着不可触及的翩然之气,他朝高容容微微点头。

高容容看到他身侧一个年轻人,长眉入鬓,似刀削般直韧,高挺的鼻,炯炯有神的目光朝高容容看来。高容容被他的锐利目光所吸引,一时竟移不开眼睛。

司马光笑道:“小姐书看的如何?有什么收益?”

说着便请高容容落座,高容容好不容易折上太师椅,两脚自然晃呀晃的不着地儿。高容容命莺儿将书打开,放在前方厅桌上,高容容对书向来似视若珍宝的,这十几日,父亲和高容容都小心翼翼的翻看着,没有任何折损的痕迹。

“都是欧阳大人的呕心之作,读来令人如痴如醉。真是从此以后不想再看别的诗词了。”高容容笑道。

“小姐如此好学,真乃世所罕见。我想起了孟子等诸多大贤人,之所以日后成圣,都是因着其母好学认字,从小儿就受到启蒙之故!可惜现今女子,依然从着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古训儿!”

高容容看了看司马光,想对着年轻人拜谢,只是不知姓名。

司马光笑道:“他是我从小在应天一起读书的好友,从扬州刚来汴京,也是欧阳大人的门生。姓王名安石。”

高容容瞬间石化了。高容容见到了未及弱冠时的王安石。此刻,他却朝高容容浅浅一笑,目光非常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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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王公子


高容容道:“王公子谬赞了。古时好学的女子很多,古有班昭、蔡文姬,现有当今皇后,就是城中一干才女,晏丞相的女儿,张御史的妹妹,哪个不是名满京城?况我年纪幼小,公子就如此说,岂不是让我鸡立鹤群?”高容容将鹤立鸡群倒用了,王安石立刻理解了她的用心。”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年纪尚小,还是安分于在家读书为好。”司马光为高容容开言。

高容容道:“能认识两位公子,欧阳大人的高徒,实在是小女的荣幸!”高容容将锦盒从纱袖中取出,对司马光笑道:“这是小女闲来无事在家弄的小玩意儿,司马公子就当是个心意收下吧,权当谢过你借书的美意!”

莺儿在后面忍不住偷笑:小姐你啥时绣的呀!你一句话,我们就替你忙个半死。

司马光的眼睛微露出暖暖的笑意,沉声道:“如此就谢过了。”当下便将锦盒收起。

莺儿在后面瞪眼,幸亏小姐你才九岁,若是过了十三岁,这样私交的行为不知要被多少人嚼舌根呢!

王安石笑道:“恭喜君实交了一名读书益友啊,这样与众不同的女娃,的确让人动容!”王安石由衷赞叹着。

高容容向他们告了辞,和莺儿脚不沾地儿的溜进了家。为了赴皇后的宫宴,这几天一直在家被母亲教着规矩,为了重塑他们高家的昔日名望,日日逼她温习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差点没谈理想人生了。

已是暮春时节,快至初夏了。娘也为高容容准备了几身绫罗纱裙。高容容将头倚靠在后园一块春凳上,手里将小石块,一块一块地扔进栽满荷叶的小塘中,嘴里犹自念着:“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石子在塘中泛起丝丝涟漪。高容容的碧色罗裙映在塘中,犹自清澈。

母亲每到午后便要念会经,丫鬟们早被高容容遣着在前院中。栽种一簇一簇的梅树,高容容想着在冬日来临之时,体会这满庭梅花的芳香。她还算着再过几日,在屋子的窗前再种上一簇爪哇菊,体会“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的意境。

古代生活果然美好,没有网线电视,生活其实一样可以精彩。

这么些天,高容容已然知道欧阳大人后院和她家中有一小路相连,可以直通进入。没人知道,高容容现在已经是欧阳大人府上的常客了。

当然,只有司马光一人见到高容容,高容容通常和他玩耍不超过一个时辰,就会再次溜回家儿。

其实见了司马光,他的脸上永远是淡然的神色,和她并不多言,他最近好像很忙,常常在后院诵读经书。只要听到篱笆丛里有悉悉索索的响动,他就知道是高容容来了。

这达成了某种默契。当然,为了款待高容容这个小客人,他也时不时给她些惊喜,有时给她一个胡饼,有时给她一个挂在园子里的杨桃,有时给她一支小小的碧玉簪。

高容容就傻坐在那看他读书习字。有时他会问高容容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有时叫她容儿。有时高容容会问:“你那个叫王安石的朋友呢?”

“在他自己的寓馆苦读呢,本来我约他同住。可他耿介,不喜整洁,喜欢独居。我和他一道,是来京城参加八月的进士考试的。”他平淡地说出。

“那你为什么住在欧阳大人的馆子里呀?”

“家父和欧阳大人素有交往。我一则住在这可以静心读书,二则也是帮他看房子看藏书!”还有一层他没有说出,就是关注目前朝廷局势的变化,随时告知恩师。

“你和王公子都有希望吗?”说完,高容容不就觉得这是废话吗?史上,他们都是以第一第二的成绩殿试的。

“没有,凡事尽力而为吧!套用介甫的一句话,尽吾志而不志者,可以无悔矣。”

高容容奇道:“为何?”高容容本来还以为天才会自信满满地说“noproblem”。

“因为本朝科考舞弊重重,用的都是考官沾亲带故之人。”司马光沉重叹道。

高容容脱口而出:“皇上姨夫若是启用欧阳大人做主考官,自是最适宜不过了!”司马光听了,不免朝她看了几眼,这小丫头内心所想,居然也是与他一致。

他看着高容容的眼儿,沉吟道:“容容,你不像是个九岁的女娃,我或许也不该向平常孩童般对你!”

高容容眨眨眼,点头笑道:“是么?司马公子却是应该向对大人一般对高我。大人所明白的事儿我可都懂!”

司马光听了,眼神璀璨,他认真地看着眼前高容容小小的身躯儿,心中若有所思,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对高容容承诺道:“你总会长大的!容容这般聪明,什么不能明白呢?”

然后高容容就坐在一旁数着地上的蚂蚁,他就继续看书。喃喃自语,有时,竟忘了高容容的存在。

但是在这里陪着一块木头,也比回去练《高山流水》、《雁落平沙》、《春江花月夜》的强。

有时司马光看出高容容的无趣,疼惜地看着她的笑脸,道:“等我读完这篇《六国论》,再给容容摘个枣吧!”

高容容就朝他笑笑,待他读到‘夫六国与秦皆诸侯,其势弱于秦,而犹有可以不赂而胜之之势。苟以天下之大,而从六国破亡之故事,是又在六国下矣’的时候,高容容说道:“这不就是苏轼他老爹写的么?”

司马光一愣,笑道:“容容怎么知道?这篇文章只在几位极有声望的士大夫们手中传诵,我也是得了欧阳大人的面子,复写了一份,回来好好研读的!”

高容容打打马虎眼道:“你忘了,我是当今皇后的外甥女!这些文章,我是听娘从宫中说的!”

“哦。”司马光老实地相信了。

“容容若是烦闷的话,改天我登门拜访,带你去夜间坊市瞧瞧热闹!我住这快半年了,和你交谈甚欢,你的父亲,既是长辈,总该见见才是不亏礼节!”

高容容笑道:“我的朋友,爹爹自都是喜欢的!”

“若是你长大了,我们还可这般叙旧吗?”

高容容笑了,玩笑道:“司马大哥是最注重名节之人,你不知道男女礼教之大防?若是坏了我的名节,司马大哥可如何赔高我?”

司马光看着高容容的眼睛,还没来得及作答,高容容就听见后面那轻的不能再轻的叫唤声,便知是莺儿寻高她了。

司马光颀长的身影默视着高容容离开。

北宋的帝都东京,在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之后,浓浓夏意渐渐袭来。

这日是宗实哥哥的生日,他特地上书仁宗,宫中不必大张宴席,他只想邀请几名发小,在他住处摆个小小的宫宴。在桂花还远未飘香之时,高容容又第二次进了宫。

宗实哥哥的生日宴席着实有些意思。都是些少年孩童。

高容容被一名和她身量差不多高的宫娥,给迎进去宗实哥哥的睿思殿。高容容已然知道,北宋的皇宫建筑是历代皇朝中最简朴狭小的。

她从史书上知道,宋朝很多事不是皇帝说了就能算的,文官的舆论监督很厉害。仁宗皇帝在时,想扩大宫殿,曾跟住在宫城外的百姓协商,要他们搬迁,百姓们死活不肯,仁宗无奈竟然退步,是谓不扰民生,所以宋朝的皇宫一直都比较袖珍啊。

现在这处狭窄的睿思殿,高容容往里一瞧,已经挤挤挨挨坐满了人。大家席地而坐,每个人的案几上不过是时令鲜果,寻常见的佳肴肉鱼。只是酒是从宫中酒窖里取出的佳酿,刚进大殿,就闻到香醇的酒味。

走进殿内,和高容容容颜酷似的姐姐高滔滔像个小主人似的招呼她,唤道:“容容,你来了,到我这边坐下。”

高容容看了看,赵宗实案几居中,姐姐滔滔陪坐。姐姐下首还有一席案几,高容容想,这自是她的位子了,当下大方落座。

赵宗实朝高容容颔首,但是并未起身。目光中凝聚着重逢的喜悦。高容容向他依宫中礼节参拜。

当高容容坐下后,就见两列席位上有一道烁目朝她看来。这使她不得不四处寻找。

左侧居中的案几上,一个年轻人若有所思的看着高容容,剑眉入鬓,炯炯的目光投向她,高容容遂举杯朝他缓缓一敬示意。他则沉稳洒脱还礼。

高容容心内却是微微一怔,看来,这王安石也是宗实哥哥的席上贵宾呀。只是不知何时结交?高容容想,以他的才学,应该自有人引荐吧。

他的邻座,一个年纪大约十五六的年轻人,虽年轻,却是彬彬有礼,朗声说道:“今天子固是非常高兴,亲眼见到了东京几位出类拔萃的人物,来,子固先干为敬!”曾巩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人群,在高容容和高滔滔的面容上微微停留,举杯至赵宗实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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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司马公子


“好。我也很高兴。我大宋遍地英才。真乃国兆。但是今天我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几个月不见,宗实哥哥越发沉稳了。高滔滔在旁微微笑着。

这些人,以后都是国之栋梁,她笑道:“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奏乐。”大殿后,高滔滔安排了丝竹之乐。非下里巴人,皆阳春白雪。

众人和酒听乐。吟诗作赋。高容容看着王安石,心想,怎么司马光不来?

在她思索之际,忽听大殿后传来一男童的不羁爽朗之声:“小王爷好兴致,可惜我苏子瞻来迟了。”

高容容好奇之时,帷幕帐内走进一年纪和她相若的男孩。手里还牵着一名只四五岁的男孩。高容容想这便是苏轼和他弟弟苏辙吧。

赵宗实很高兴,忙叫就坐。苏轼大方落座,模样姿态毫无小儿之态。倒是苏辙显得颇为拘谨,稚嫩地说出一番谢过之后,也随着兄长坐下。

谁说苏轼曾巩一干人自幼住在眉山江西?看来这帝都东京,早早儿就留下他们的足迹了。高容容掩袖饮酒低叹!

苏轼就坐,方才留意宴上诸人。高容容知道他的美名,自然朝他露出一个微笑。那是钦佩之意。

苏轼心领神会,目光一亮,马上以酒还礼。看出高容容和高滔滔容颜相似,又端坐在赵宗实旁侧。已知她们的身份。

高容容想着,真实的她,可是和眼前的这些古人有着千年的时间代沟。她和他们完全是不同的。可是如今,见到了史上记载的一些名人,内心深处并没有特别的兴奋。反而,更多地想回到现代。

无奈,高容容只得喝了许多美酒,倒是微微有些熏意。高容容毕竟年幼。向着宗实哥哥回说要出去透透风。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高容容。他是主人,自要陪着众人叙话。

高容容跑出睿思殿,折回到曲折的回廊,倚靠在廊檐下。看着前面灯火辉煌、丝竹一声不绝于耳的大殿,忽地想起了自己的母校,想起了家人,这儿,终究不是她的久留之地,只是,如何回去?

高容容茫然地看着暮霭,愣愣地出神。

“怎么了?我在席上就看见你强颜欢笑。”王安石身着宽大的衣衫,疾步就走到高容容跟前。

“没有。我只是想家了。”她蹙着眉。

“也难怪,你这个年纪,正是承欢膝下淘气的年龄,学着不少宫中礼节,也真是苦了你了。”王安石安慰着她。

高容容问道:“这倒也没什么。习惯了,怎么司马大哥没来?”

王安石看出高容容的关切,说道:“小王爷自然是请他的。可他素来不喜宴会,只推脱说要读书。小王爷也无法。”

“那么,王公子怎么来了?”

王安石笑道:“若是想有一番抱负,自是需要结识能匡助之人。君实最近在读史书,推辞不来。我想,他若见你在这,一定心中后悔。”

高容容听了便微微一笑。道:“司马大哥见不见我,无关紧要,在他心中,读书乃是第一,他待我只是如大人待孩童一般。”

王安石的眼中闪过一阵笑意,“那你呢?”

高容容笑了:“自是当大哥哥一般。就和我宗实哥哥一样。”

王安石的目光中掠过一丝愉悦,道:“看来小姐虽然年幼,可是很讨人喜欢。做哥哥也自是很好。”

高容容有些不懂他的话了。

他看着眼前深沉的雾色,转过话题,缓缓说道:“其实我王安石何尝是追求功名之人,不过想为苍生做些事,使我大宋国富民强而已。我也是无奈为之。”

高容容笑了,说道:“王公子,何必用无奈二字?我宗实哥哥求贤若渴,恨不得一夜长大,即刻用你们这些良材呢,良禽择木而栖,方才有不悔之心呀。”

王安石已知高容容的名字,笑道:“容容果然会说,只是有些事情,你还小。复杂着呢。”他深思的目光透过重重宫闱,眼神坚韧执着。

高容容心想,她当然知道自古zhengzhi从来复杂,这目前酒席欢饮之众人,谁说日后不是政敌?就日后的苏轼和眼前的他,何尝不是如此?高容容看着他坚毅的脸庞,想着宴席里稚嫩的苏家二兄弟,心中不免一阵难过。

于是高容容扯开话题,说道:“其实司马大哥和你一样,不管是锦衣赴宴,还是简装苦读,可不都是为了自己的抱负理想?只不过,有人为的公,有人为的私。”

“我素来喜欢范大人的那句话‘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所以我王安石宁肯得罪千万权臣,也不负大宋黎民百姓一人。”

高容容听了,心中黯然,她问道:“可是,这样你会很寂寞孤独,倘若你失败了呢?”

王安石便看着着无边漆黑的夜,徐徐说道:“那就找一个寻云相伴归的去处,隐居起来,甘愿于山花古寺为伍,从此不问世事。”

高容容默默地看着他。在今人看来,他的锐意变法都是被正面肯定的。只是,在当世,究竟对百姓是利是弊?

“王公子,我们还是回筵席吧。时间长了,总是对小王爷怠慢。”

他点点头。和我一大一小步入睿思殿。赵宗实缓缓地注视着我们进殿。

回到坐席,高滔滔轻声问她:“容容,这么长时间,到哪儿去啦?”

高容容看到她身旁赵宗实关切的眼神,说道:“许是我酒喝多了。竟然不知不觉在花池凉石头边小睡了会。亏是王安石大哥叫醒了我,这才不至失礼。”

“我想,小姐红裙绫罗,小醉在碧池花下,真是一幅美景。”苏轼忽然说道。他此时尚不知高容容的闺名,只以小姐名之。

高容容赞赏他的旷达随性,笑道:“若是子瞻弟弟能画出来,送与我,我倒也蛮是喜欢的。”

“小姐怎知我姓苏字子瞻?”苏轼奇道。

“未见其人,我可就先闻其声了。子瞻弟弟方才进来时,不就自报名讳了吗?”高容容呵呵一笑。

“是了是了,小姐聪颖,子瞻惭愧。”

“我的年纪大些你,不如你我就以姐弟相称?何如?”高容容知道他今年应该只六岁,遂提议道。

苏轼朗朗笑道:“子瞻何德何能,能结交到一神仙般的人物做姐姐,是子瞻的荣幸。”当下欣然接受。

曾巩笑道:“这席上可还有一位尊贵之人,更是有资格做子瞻弟的姐姐呀。”

高容容便朝姐姐一笑。子瞻很机灵,当下出列对高滔滔深深一揖,道:“子瞻粗鄙,幸而小王爷宣召,方能见着两位出类拔萃的姐姐,还请,姐姐就认了我这个弟弟吧。”

姐姐一笑,道:“在座的诸人,比我小些的都可是我的弟弟,比我大些的都可是我的哥哥。放在整个帝都,整个大宋也如此!宗实哥哥,依您之见呢?”

赵宗实赞赏地点点头,道:“滔儿的话,即是我内心所想。所以子瞻兄弟,我和滔儿,可都是你的兄姐,在座诸位也如此!”

当下,苏轼、苏辙、曾巩诸人皆出列拜谢。

赵宗实缓缓举杯,道:“诸位请回位。日后,还要仰仗诸位。来,我们举杯,愿天佑我大宋!”

待高容容回了家中,依旧遵了母亲的命令,在家里苦做针线,苦练琴操。她只要一拨起琴弦,就耷拉着个脸儿。

忽一日,莺儿滴溜溜地到了她房中,悄悄告诉:“小姐,告诉你一件事儿!”高容容边弹着《无忧》,边垂头丧气问道:“什么事儿,坏事儿就不必说了!”莺儿笑道:“小姐,当然是件好事儿!小姐可知,欧阳大人和他夫人,昨儿个就从扬州回来了!”

高容容心想,欧阳大人既然能够回来,当然是自己的皇上姑父,已经将他重调回京城来了!这样大的事儿,横竖她自己不知道!

她掩饰住兴奋道:“是么,莺儿?啊……我要修书一封给欧阳大人,若是欧阳大人想见我,想来我爹爹也不敢阻挡!”

当下,她便挪了凳,停了琴,走到案边,蘸上墨,便写起大字来!

莺儿也略识得几个字,见了她挥笔是龙飞凤舞,笑道:“小姐病好后,这字儿却是越发精进了!这哪像个女娃儿写的字儿?”口中又啧啧赞叹了几番,她听了,只是埋头写字不理。

待她写完,将字帖装进信封里,对了莺儿说道:“莺儿,我现在给拘在家中,横竖不得偷溜出去!上次去见着司马公子,已是给我娘瞧见了!你帮我去送信罢!”说罢,好生交给莺儿。

莺儿得了信,瞅着夫人此刻正在房中小睡,便马不停蹄地出了后院,亏得无人发现,到了隔壁,便就对守着门的老院公递了信。

老院公识得莺儿,叫她莫慌,先在外等着,老院公得了信,自去回了刚进家门的欧阳公大人。

这厢高容容等了好半日,仍不见莺儿回来,心中焦虑。过了好一会,莺儿总算是蹑手蹑脚儿地回来了,手中仍旧带了封信!却不是自己的那封,便问道:“总算回来了!你手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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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莺儿


莺儿进了房中,终于兴奋说道:“小姐,我可给你立了大功了!这信可是欧阳大人他亲自写了给小姐你的!多大的面子儿啊!”高容容听了,难掩兴奋,说道:“你这去了,可曾见过司马公子?”

莺儿撅嘴道:“我何曾进了那院子,横竖就在外面等着!欧阳大人什么模样儿,我可还不知道呢?”高容容听了,遂道:“这倒也难为你了!”

说着,便小心将信取出。一读,原是欧阳大人在信中说,在扬州时就听说了她的大名,心慕而未得见,是以今晚就要来了她家,要好生拜访一番呢!

整个下午高容容都因得了欧阳修的信儿,而兴奋不已。她本想告诉娘,可是又担心娘说她妄言,万一欧阳修并未来,可怎生好?

转眼到了晚上,父亲也从公署回了来!吃过晚饭后,高容容便高坐在椅子上,翘首以盼,高父道:“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脖子伸的比鹅长!恨不得椅子也长脚不成?”高容容听了也未说话儿。

父亲便进了书房,一边喝着茶,一边和母亲叙话,高容容在外间,听得不真切,恍惚听得‘韩琦’、‘考试’之类的字眼。

待父亲从书房里出来时,忽听前头院公来报:“欧阳修大人携了位年轻的公子,到了咱们府上,说要拜见小姐呢!”

高容容听了,看着自己一脸错愕的父母,在椅子上得意笑起来。父亲回过神儿来,赶忙携了她的手,深深看了看她道:“容容,为父不知你本领儿极大!”

这一句说的,既不是贬也不是褒。二人到了院门前,果见前头立着两个出类拔萃的人,一个四十不到,身着褐衣,身形消瘦,目光温和,观之可亲,可远远瞧着便又觉得文采飞扬,衣带当风。另一个身着素袍,头戴葛巾,玉树临风,自是高容容见过数面的司马光了。

父亲沉沉说道:“见过欧阳公大人!大人此来,真是使寒舍蓬荜生辉啊!”又瞧了瞧司马光道:“司马公子也请进!”司马光赶紧作揖,给父亲回了大礼。

欧阳修示意父亲不必如此客气,谦和道:“高大人,咱们都是邻居,我这番回京,自是要来拜会拜会我的新邻居!大人不知,大人的千金曾给我修书一封,所以我这次回来,务必要来看望看望令千金的!所以就携了我的徒儿一同来了!”

欧阳修看到了父亲屁股后头跟着的她,瞧了瞧高容容的眉眼,方赞道:“令千金果然生的风姿俊秀、与众不同啊!”

父亲听了,便回头瞪了我一眼,对我说道:“怪道在家里魂不守舍的,这会子,见了欧阳大人,怎么半句话也说不出了呢!好生给大人行礼!”

父亲哪知高容容心中的激动,高容容便对欧阳修行礼道:“容容见过大人!容容素来就慕大人的文采,大人的诗词,容容读过不少!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父亲听了她晦涩的言辞,觉得怪异,欧阳修倒是对她温和笑道:“容容,老夫的书,你若是喜欢,尽管来问我拿便是!若我不在家中,问着君实便是!到不要说借不借的!”

司马光看旁听了,对着我笑道:“容容聪慧,老师诗词中的深沉含蓄意境,她最是能领会!”父亲听了,不禁张大了口,他常年在外,竟不知我于这些上,颇有造诣,一时不知真假。父亲锁着眉头,心头暗藏不解,可听着司马光这个年轻人之言,又不似假话儿。

父亲忙说道:“我可真是失礼了!竟在这院子里,和大人说了许多的话儿,大人快请进!”

说着便嘱咐在客厅里备上好茶水。院中刚落了雨,脚下不免湿滑,欧阳修见容容一双绣鞋走的费力,便携她的手,和司马光一同往高家大而去。

雨霁风光,春分天气。千花百卉争明媚。画梁新燕一双双,玉笼鹦鹉愁孤睡。薜荔依墙,莓苔满地。

此刻的高容容不过才结识了欧阳大人几天,俨然就已成了他的席上贵宾了。自从那****携了司马光到她家一叙后,父母便再也不敢阻了她去欧阳家,高容容没了这道符后,自是去的殷勤,或向欧阳大人请教诗词作法,或和司马光论古道今。欧阳夫人薛氏,见了她,聪明伶俐,年纪儿虽不不大,可言谈颇是老道,心中便以为奇。

这一日,高容容如往常一样去了欧阳大人那,还未进了那海棠掩映的书房里头,便听见轩窗下,薛氏对他说道:“永叔,此番你能够重进京,可都把从前的脾性儿改了罢!你已年近不惑,于朝廷上这些事,懈怠些罢!我跟了你这几十年,无一日不是提心吊胆度过!还请永叔你多想想咱们孩子的前程罢,我想想我这多灾多病的身体儿罢!”

欧阳修听了,喟然长叹一声道:“这一生,我无愧于社稷,竟是愧对家人了!此番皇上招我回京,命我与宋祁编写《新唐书》,此举能看得出,皇上对之前所为,心中已是有了悔意了!皇上知错就改,为人臣子的,怎能不唯马首是瞻!况今上也是一代明君!我为大宋,甘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薛氏听了,知无法动摇他的内心,便也叹道:“永叔,我知道多说也是无益的!你还是打起精神,赶快去面圣罢!你可知皇上招你进宫,可是什么事儿?难道竟如这街上传言的?”

欧阳修笑道:“夫人你难道不知,我对于未成之事,从不妄加揣测的么?”说着,边穿起衣服,边取过公文袋,只携了一个老仆,便走出书房。

他站在海棠花下,忽地想起自己去世多年的先妻,心中不由恍惚,待见了那伫立在花下的小小人儿,遂笑道:“容容,今儿个你来的可真不巧,我现在要赶着去宫里呢!”

高容容听了,顽皮一笑道:“哦!欧阳大人,让我猜猜你今天进宫,是好事儿呢还是坏事?”欧阳修听了,淡淡而笑,说道:“你这丫头,可是说说看!”她便歪头一笑道:“我知道,我的皇上姨爹,定是要命大人你做这京都的考试官呢,或许还有别的官职!”

欧阳修听了,沉沉瞧了瞧她,笑道:“若是你说对了,明儿个我就带你去汴京郊外游玩一番如何?”

高容容听了,心中欣喜:“大人是带了我一人呢,还是大人的那些朋党都来?”欧阳修见她用了‘朋党’一词,心中一动,眉头一皱,但是口中没有说什么,也笑道:“自是我那些同道中人!”

高容容听了,喜不自胜,笑道:“可都有哪些人?”欧阳修便携了她的手:“都是和我在一起的那些个迂腐之人!左不过还是你天天盘问的范仲淹大人、晏殊大人、梅饶臣诸人!还有一些这汴京的年轻才俊!”高容容一听,心花怒放,高叫道:“这样好的事儿,我是自要去的!”

欧阳修呵呵一笑道:“丫头,去了可是要填诗作词的!现在这汴京城中,人人都以你为我的爱徒,可不要给我丢脸哦!”

她听了,内心尴尬,可是又实在太想去一睹这些名人文士的风采!便嘴硬道:“填诗作词,这又何难?大人放心,我自不会给你丢脸的!”

欧阳修笑道:“那便好!”高容容掂了踮脚尖儿,瞧着司马光的那间屋子,门是关着的,遂问道:“大人,司马公子今日怎么不在?”

“他是个好孩子!日日苦读诗书!今日,他是被他母亲给催回家了!商量着要与他一门亲事呢!”欧阳修这番不经意地说与,在高容容听来,却是别另有一番滋味。

高容容闷闷儿的神情,可是被他瞧出来了,他轻问她道:“怎么了?你这小人儿,可是哪儿不舒服?”

高容容勉强说道:“没什么。许是今日练琴手酸了!大人,可要记得你的话哦!”他送她出去前,还是忍不住撂下这句。

彼时的高容容,因一语虽未中的,彼时皇上诏令未下,可欧阳修为了不让她失望,仍是带了她来到这汴京郊外,曲水流觞繁花似锦之地,看着这些名士门下了马或落了轿,身着宽大衣服,纷纷席地而坐,不拘言谈,捻花微笑,把酒言欢,高容容只觉得犹在梦中!

众人寻了一处风景颇佳之地,就在汴水河边,大家畅谈。见欧阳修携了一个八九岁的女童,微笑而来,心中都各自会意!

晏殊上前笑道:“老世兄,这个小姑娘可就是你说的,那高大人家的女娃了?”欧阳修温言道:“正是!”梅饶臣苏舜钦和韩琦等听说,也都聚了过来,欧阳修携着她一一回礼。

高容容抬头问着欧阳大人道:“范大人怎么不见?”欧阳修笑道:“容容,你瞧那边!”她循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处疏淡的柳荫下,范仲淹大人正和司马光、王安石,坐着不知说与什么,反正司马和王二人,俱是听的聚精会神。

“呵呵,希文兄,又在对着弟子论道谈儒了?这样好的天气,不如都到了那河边,咱们一同吟诗作词!”

范仲淹听了,站起身来,司马光和王安石也向着欧阳修回礼!他二人见了容容,心中都俱是欢喜。

范仲淹谦虚道:“永叔你一代文章大家,史学大家,范某我才疏学浅,与诗词歌赋平常,欧阳老弟就不要难为我了!我和二位贤侄就在此处,谈古说今,倒是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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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秋思


高容容听了,便由衷对着范仲淹说道:“大人果是谦虚!我虽年幼,可也读过大人那首街口传诵的《渔家傲·秋思》,只说那上片,用一个‘异’字,便描摹出一幅寥廓荒僻、萧瑟悲凉的边塞鸟瞰图!数之不尽的愁情便跃然纸上了!竟比王维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更是浑厚苍凉!大人的那些闲词小赋更是不必说了!”

此言一出,便引的王安石奋力拍起掌来,司马光方才细细听了她一番说要,可只是朝她微笑,目露赞叹之意,并未发言!这厢王安石已是大发溢美之词:“容容,你这番精辟赏析可真是合了范大人的心意!”

欧阳修听了,当下抚了抚高容容的脸儿,朝这着范仲淹道:“希文,你觉得我这女娃儿,见解可怎么样?”

范仲淹听了她的小小评析,笑道:“不错,有气象!我一生好交朋友,仔细想来,还缺一个你这样的清俊女娃儿!”欧阳修已经抢先说道:“希文,你可是迟了!这个女娃,如今已是我的女学生了!不过和你做个忘年交,可也就遂了你的心了!”

范仲淹对高容容起了奇异之心,便问她道:“小姑娘,你方才那般说与,却有见解!想必你也颇精通诗词罢!不如我考考你儿!”

高容容听了,正中下怀,便装模作样打道:“哎,小女子我只是略知一二,略知一二!不过,大人尽可出题!”她这般深沉状,倒是引得司马光笑了起来。

范仲淹便捻着胡须,看着眼前不远处的汴河,便朝着我道:“不如,我说上句,小女娃儿你便接下句,如何?”高容容心中笑道:妙哉!妙哉!正好!正好!她鞠躬道:“大人请出题儿!”欧阳修低低看了看她,悄问道:“小女娃儿,这可不是戏言?或许数千年后,你和范大人的此番对话,将会载入书里,可想好了!”高容容点点头,笑道:“大人信我便是!”

只听范仲淹看着眼前滚滚的河流,遂缓缓吟道:“江上往来人,但爱鲈鱼美。”高容容听了,心中欣喜,这句她恰好背的滚瓜烂熟,于是清了清嗓音道:“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范仲淹听了,心中惊异,这个女娃儿,怎么竟和自己所想一模一样?可是,又不得不对她心生钦佩。

高容容吟出这下句后,司马管和王安石均脱口而出:“好诗!好诗!”范仲淹看着高容容,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额头,方对着欧阳修道:“永叔,这个女娃,将来必成大器!可好生命她刻苦读书!”

欧阳修也对她目露嘉许之意,高容容在众人的赞美溢词中,有些陶醉和飘飘然,她有心去见识见识前方那些围坐名士的才情,遂对了范仲淹和欧阳修道:“大人何不率了众人,就在那汴水河边,以江水山石草木为物,各人都命作一小词小诗,聊表兴意,如何?”

范欧二人听了,赞许道:“此意甚好!”于是一行人,便也到了这些名士词人中间,晏殊笑道:“二位大人,可是已坐而论道一回了?”

范仲淹哂笑道:“今日,你我只谈风月,不论国是!”他瞧了瞧身旁默坐着的韩琦,看着远方,目露忧色,笑道:“韩大人这是为何?”

韩琦叹道:“如此风景绝佳处,韩某自知不该扫了众人的兴!我是念着边界,咱们大宋虽处繁华盛世,可是这军事力量、防御工事甚是薄弱啊!我大宋朝自高祖登基以来,从来便是重文轻武,所谓上行下效,如今,这文举固然不乏有人,可是这武举却是乏善可人啊!怎不令人忧心?”

范仲淹听了,便也叹道:“稚圭所言极是啊!我的心里,也是未曾有一天悬下心啊!记得昔日我与稚圭你共同率兵边界,防御西夏,那时的西夏诸国,对我大宋自是尊敬有加,自打好水川之战以来,元昊得胜,对我大宋更是骄纵,每年必来索取银子绸缎!而我贸然出兵,用人不当,自是难辞其咎啊!辜负了众多将士,心中自是不安啊!”

范仲淹劝道:“那元昊狡诈多疑,此番作战,自是存着侥幸!大人不必担心!大人的功过,皇上心中有如日月!”

韩琦对了一侧的欧阳修道:“大人此番从扬州回来,韩某定向皇上力荐,推举大人为吏部考试官,重整这吏治和科举之舞弊!老夫我,遂一心一意对付那边地之事!我老了,如今一心自是不能二用了!”说着,便是阵阵长吁短叹。

欧阳修笑道:“永叔我这番回京,于官场升贬早就看淡,大人不必举荐我,难道大人不知皇上心中最痛恨的便是‘朋党’么?永叔和大人做着同僚友人,已是觉得甚好了!”韩琦道:“欧阳大人不必谦虚!纵然老夫不举荐你,横竖自有人会!”

欧阳修大人倒是不甚明了,细细问道:“大人的意思是……”韩琦笑道,看着高容容和司马光王安石二人一处谈笑,说道:“大人不是新收了个一个极可人的女娃儿么?举荐大人您的便是那女娃儿的父亲!当今皇后的妹夫!”欧阳旭闻听此言,心中惊异,便瞧了瞧后面的高容容!心中甚是复杂。

晏殊笑道:“既然,我们今日事来吟诗作赋的,可不要偏离了主道啊,各位大人!”这番话被高容容听着了,她走到晏殊面前,朝他行了礼,盈盈笑道:“晏大人,容容我素来听闻大人作的小诗,清丽脱俗,不如就先从大人开始罢!”晏殊笑着看了看她,说道:“女娃儿,我行个什么词牌名好呢?又以何为题?”

高容容见自己成了众名士的中心,心中得意,遂道:“大人擅长词令,便以浣溪沙为名罢,再以花为题,可好?”

晏殊笑着点点头,站了起来,手中握着酒杯,惆怅看着远方,方低徊道:“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高容容看他沉思时,当时就想,可万万不要是自己知道的这首啊!果不其然,晏殊大人竟还是作了这首千古名句!

高容容见众人随着他的小词,也沉浸在感伤深情的词境中,一时都各自感慨,她有心活跃气氛,遂对了王安石道:“王公子,方才这晏大人的词,情真意切,缠绵悱恻,自是一流,不知王公子可有什么好的呢?”

王安石听了,高容容竟第二个叫了他,一时心中又惊又喜,他瞧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司马光,又朝她朗朗笑道:“好!恭敬不如从命,我是晚辈,各位都是我的师长,如此正好抛砖引玉,得诸位先生品评一番,献丑了!”

王安石看了看此处的天气,口中却是说道:“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说完这话,便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名士重臣。晏殊和梅饶臣听了,面面相觑,心中认为此子过于标新立异,不禁微微摇了摇头。时节正是浓浓盛夏,何来寒梅之说?

苏舜钦听了不语。韩琦却点头笑道:“嗯……这首小诗倒是颇有意境!咱们吟诗作赋的自是不局限于时节天气!我看还不错!”

范仲淹看着身着宽大衣袍,目光矍铄的王安石,目露复杂神色,半响说道:“此诗虽好,但是过与冷冽了!”

欧阳修听了倒是微微一笑。司马光在人群中,最是恬淡,他品着王安石的小诗,知道是介甫以梅自喻,不流于俗,反而流露欣赏之色。

唯有高容容听了,心中倒是拂过一阵失望,她轻叹了口气,原以为王安石能做首更妙的!

王安石目光注视着她,仿若看出她心思似的,口中笑道:“容容以为如何?”高容容便老道地踱步评价起来:“王公子作的,可谓是……差强人意罢!还算得过去,算得过去!打个中上罢!”这一席话,倒说得这些士大夫们笑了起来,一时氛围轻松不少。

高容容看着人群中肃穆不言的范仲淹,上前行礼道:“范大人,不知您可有什么好的呢?”

范仲淹此时心中也在筹备,他朗声道:“王贤侄既可以对着盛夏,发出冷冬之感慨,人之气节!那么老朽不才,便也依葫芦画囊,抒发下自己多年的思乡之情罢!”

当下便迎风走到这溪水之畔,踏着嫣红绿翠,看着白云满天,吟唱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吟诵完毕,水边之人各个都默然良久,席间,唯欧阳修和晏殊最是感伤。

韩琦叹道:“希文的一阕《苏幕遮》,前片多入丽语,后片全是低徊之情,可谓绝唱啊!”

范仲淹诵尽心中之愁绪,却将眼睛看着高容容,口中问道:“女娃儿,我作的这首又当怎样?”

高容容也是动情了,她赞道:“大人的词,婉转苍凉,而又不失沉雄清刚!实属当世之佳作!”王安石听了,也是颇有感慨,他紧接说道:“王大人的词,以‘酒入肠化泪’为新!足见大人的一番真情流露!”范仲淹听了,朝着韩琦微一点头,目露赞同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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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老师


苏舜钦看着位次最末,靠着王安石临侧,不发一言的司马光,温言笑道:“司马公子,你以为如何呢?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范仲淹便也转向司马光,面露期许之意。欧阳修笑道:“我这学生最是于人多处拘谨老成!”欧阳修对着司马光唤道:“君实,大家都是闲坐畅叙,就算是闲扯胡诌也是无妨!你有什么评析,不如就说出来!且看看介甫!”

司马光听了老师之言,便整整衣衫,郑重站起身来,朝着范仲淹施礼道:“大人,君实却认为,大人全词的精华只在一个字!”范仲淹听了,眼色不由发亮,他沉声问道:“司马贤侄,是哪个字?”

司马光看了看高容容,又看了看王安石,方对着席中诸人道:“是个‘黯’字!”范仲淹闻言,心中激动,不由大声说道:“此子懂老夫!‘黯乡魂’三字,却是老夫心中最不忍细吟者!”

司马光听了,便谦笑道:“自然还是范大人词作的好!才引的学生我一番共鸣!”晏殊笑道:“司马公子方才是一语中的啊!真可谓是希文你的知己了!”范仲淹听了,点头而笑。

王安石在旁听了,虽不以为意,可眉宇间仍旧露出一丝落寞。司马光敏感地注意到了,他笑着对席间诸人道:“是因为介甫兄引玉在前,是以君实我有了铺垫,顺势有感而发了!我想,各位前辈听罢范大人的《苏幕遮》,可都和学生是一样的心情体会罢!”

梅饶臣和苏舜钦等人听了,便从席间站起举杯,向着范仲淹一番敬酒。王安石在席间,侧过身子瞧着司马光,平静说道:“大人们夸赞与你,你何苦又拉上我来!我知道你的心,可是我王安石哪需如此!”

司马光听了,正欲解释,只听高容容对着欧阳修道:“欧阳大人,这下可是轮到您啦!可不要逊色于范大人,名大过实才好!?”

欧阳修听了,爱抚地拍拍她的头,笑道:“这本是文友聚会,吟诗作词,你这女娃,非要给比个高低!也罢,我就胡诌一首,横竖你就点评点评罢!”

当下欧阳修手中握着酒杯,对着众人笑道:“在座诸位,可都吟完了秋冬物事!那么老夫我就以一曲《蝶恋花》来伤春咏怀罢!”

他缓缓走到溪水之畔,低沉吟诵:“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高容容听了,心中不胜伤感起来。她闷闷说道:“欧阳大人的词作,自是可和范大人分庭抗礼!范大人的词作胜在苍老雄浑,欧阳大人您的词作,则是清新婉丽!二人似乎可以打个平局罢!”高容容顽皮而笑。

王安石便朝着她道:“容容,不如你让司马公子也来作一首,他常说他善著文,喜读史,不善作诗吟词,今儿我倒要看看是真是假,还是含而不露?”

司马光听了摇头苦笑起来。高容容听了,倒是来了精神,对着司马光笑道:“司马公子,我也是久闻您的大名了,咱们算是邻居,可还真没听过你做过什么诗儿?不如,今儿个就献丑一番,如何?”

司马光看着诸名士之中的高容容,见她满面春色,眼眸璀璨,真如喝了蜜酒一般动人,于是温言而道:“容容,你想要我做个什么呢?我即便不擅长,也会认真去思量!”

高容容听了这话,心中满意,她灿然一笑道:“诸位的诗词,春秋冬都已经有了,独独缺个夏字,不如,你就作首夏令小诗,以聊我开心罢!”

司马光真情流露,听了便点头道:“好!”当下他瞧着溪水之尽头,陡坡之下漫山的野花野果,口中吟道:“南园桃李近方栽,浇水未乾花已开。山果野蔬随分有,交友不厌但频来。”

高容容略带害羞地瞧着他,心中细细品味此诗的平易含蓄之处。司马光目光此时也正转向她,朝她目露笑意道:“容容,怎样?我是认真去作的!可还称心?”欧阳修默默看了看他二人,眉头舒展,笑而不语。

王安石听了,心中吃味,倒是代她发言:“君实,你的诗固然通俗易懂,可是也太过工整拘谨了!”

王安石想想又道:“君实,我可只是就诗论诗!不涉其他!”司马光微笑道:“我知道!你是有不同见解就要说之而快的!我原真的不善作诗!”

高容容看了看司马光,又瞧了瞧王安石,便笑道:“两位公子的诗作,都是各有千秋!我心中都是很喜欢!我若在夏天,口中念着司马公子的诗儿,自感到清凉消暑!可到了寒冬时节,吟上几句王公子的梅花,却也唇齿留香!”

?司马光和王安石听了,不由四目相对,两人心中各自转过无限心事,只是顾虑高容容还小,欧阳修不禁抚须咳了咳,忍住笑意说道:“容容,你这番点评,可是累了罢!来,这席上可备有酸甜的冰梅酒,你喝上一喝罢!”说着,亲自到了杯中递给她。

高容容踮着脚儿,看来这冰梅酒是这大宋官民之家的大众饮料了?她捧过沁凉的杯子,见杯中乌沉墨紫的一色,小心品上一口,却是清凉爽口,喝着酣畅,不禁大口大口地喝光了。

席中诸人都带着笑意看着她。高容容知道自己吃相不佳,便大言不惭地笑道:“各位大人,我是喝酒如饮水!只图畅意!”

说着,倒是微微有些红着脸儿看着司马光,又朝着王安石笑笑。高容容想转移众人的注意力,便笑向韩琦梅饶臣苏舜钦道:“三位大人,其他大人可都已经即兴作完诗词了,可就剩下你们了!可不要让小女我失望哦?三位大人的诗词才华自然也是名冠汴京!”

韩琦疏朗外向,这番腹中已是有了笔墨,听着这话已是先说道:“容容,我已经得了一首,词牌就叫《望江南》!”他又看着席中诸人道:“稚圭我不抒情感慨,不议论政事,只是写景填词!”岂料晏殊等人听了,都颔首道:“韩大人说的极是,此番我们在这溪水之边,本就是只谈风月,这才是你我的本心!”欧阳修和范仲淹听了,只是含笑不语。

容容哪里知道这其中的丘壑,倒是催着韩琦道:“韩大人,你既然有了好的,那就快快唱和出来!我可是等不及了!我高容容此生所愿之一,便是收集大宋佳词美文,以后可编成册子呢!”

王安石听了,忍不住在她身边低低道:“容容,这个愿望却是不难实现!那么还有其他愿望可是什么?”王安石看着她,目光闪烁。

高容容看着他,一时心中惆怅起来!是啊,自己穿越到千年之前的大宋,还穿成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大宋再繁华昌盛,可自己所愿,不还是希望能回到现代么?自己在这里始终只是权宜之计!

况自己穿越在官宦之家,又和皇宫有牵扯不断的瓜葛。身处北宋变法前兆,以后自是一番血雨腥风!

高容容想想自己日后将深陷其中,心中自是说不出的恐惧担忧!可若是回不去,在这看似如诗如画的暖柳晴风、红墙碧瓦里,谁才是她可以真正依靠的臂膀?高容容越想情绪便就越发低落。

“容容,你怎么了?在想什么呢?”司马光和王安石不由同时发问。高容容听了,回过神来,见眼前两双关切的眼睛,担忧地看着她,倒是唬了一跳。

?她便佯装笑颜道:“没什么,王公子,我现在也没想到其它愿望,待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们罢!”她又朝着韩琦笑道:“韩大人,您的词,我可是洗耳恭听呢!”

韩琦看了看席间众人,朝她点头示意,口中吟道:“小女娃儿,你听好了!”韩琦清清嗓子,大声吟诵道:“维杨好,灵宇有琼花。千点真珠擎素蕊,一环名玉破香葩。芳艳信难加。如雪貌,绰约最堪夸。疑是八仙乘皓月,羽衣摇曳上云车。来会列仙家。”

高容容听了,赞道:“韩大人的词果然堆砌极好!隐隐有挥之不去的仙气!果然又是另一种风格了!”高容容大喜。

梅饶臣听容容这般赞叹,不甘示弱道:“小女娃儿,这旧日作的,不曾写出传唱,只是腹中有稿,这样可算新作?”高容容连忙笑道:“当然算是新作、新作!梅大人,我是洗耳恭听!快快吟出!”梅饶臣便朗朗念道:“适与野情惬,千山高复低。好峰随处改,幽径独行迷。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人家在何许?云外一声鸡。”

高容容细细听了,只觉得此诗是说不尽的幽情隐意!她竟不自禁说道:“小女我听了大人的诗,只觉得这繁华街道都是俗气了,只想避了世事,一心往那深山幽谷而去了!”梅饶臣听容容这话,自是中了他的意,不禁面露欣色。

苏舜钦在梅饶臣一旁,也笑着接言道:“女娃儿,我这厢可也是有了!”高容容喜极,连连说道:“今日我可真是不虚此行啊!各位都是不世出的名士大家!小女我此生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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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友人


司马光见她出言又开始晦涩了,便为她遮掩道:“苏大人,您看容容小姐已是激动的口不择言了!可是怪有意思的!”

苏舜钦是心实之人,见了容容情切如此,便清了清嗓子,朗声而道:“东出盘门刮眼明,容容疎雨更阴晴。绿杨白鹭俱自得,近水远山皆有情。万物盛衰天意在,一身羁苦俗人轻。无穷好景无缘住,旅棹区区暮亦行。”

高容容点头叹道:“苏大人也是大家,这首诗隐隐有杜工部沉郁低沉之风啊!听罢令人心情陡然沉重!”

欧阳修见状,便道:“容容,今日列位大人可都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你可是满意了罢?”

高容容感叹道:“欧阳大人,小女我今日心中非常感慨激动!大人们的诗词,自是代表了我大宋最高的诗词水准!我高容容一介冲龄女童,何德何能,竟然也身处其中!”

范仲淹听了,倒是笑道:“永叔,如今席间之人,可还有一人未有作诗吟词呢!我们不如听听她,倒有什么惊世之作?相传曹植五岁能做赋,骆宾王七岁能作诗,说不定此人也是一个难得的神童呢?”范仲淹说完了,自是转过头看着她,欧阳修在旁立刻会意。

当下,韩琦便看着高容容道:“女娃儿,范大人自是说的你呢!既然女娃儿你品评的一首好诗词,想必平日里也定是读了不少诗词了!这‘会被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赢’的,我可真想听听女娃儿你的几句诗词!”

范仲淹一说完,席间诸人自是附和,欧阳修也微笑看着我道:“容容,你就作上一首,念给列为大人听,权当解闷如何?”

高容容听了,心中哀叹。再看着司马光和王安石专注殷切的目光,只觉得有牛皮吹破了之感。好在她不是蠢人,当下她咳咳有声,腆着面皮儿道:“既然各位大人,一心想听小女的拙作,小女自当入乡随俗,谨遵才是!那小女我就献丑了!

高容容翻翻眼皮儿,脑中立马想起了南宋辛弃疾的《西江月》,于是她故作玄虚,摇头晃脑,来回踱着步子,装作一番冥思苦想,方缓缓念道:“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她这番背诵似的念完了,便拿眼得意地看着席中诸人。

果然不出她所料,座中之人听了,自是惊骇!欧阳修听了她的词作,心中欣赏,目中已是流露出赞叹之意!范仲淹深沉稳重,听了高容容这个大作,也是激动的连连感叹!韩琦更是忍不住拍手击掌叫好!

晏殊文雅内秀,听了也是禁不住上前扶摸她的发辫,似有激励之意!梅饶臣性子淡漠,闻听此词也是大为兴奋,以至面色绯红。

苏舜钦是个躁性子,这厢听了已是顿脚赞叹了,口中只是说道:“小女娃儿,小女娃儿,你若是早生个三四十年,在这汴京城中,哪里还有我们的立足之地?”

唯有司马光和王安石听了,虽心中激荡,却是微微蹙眉,王安石心存疑惑,有心逗她,便走到飘飘欲飞的容容面前,低低问道:“容容,我问你,稻花香时,是春天还是夏天?”

高容容正忘我之时,猛地听到王安石这样问,讷讷地却是答不上来,她虽是个正儿八经的研究生,可对于农事稼穑,一概不知,真是有愧于先人。

王安石在她迟疑惊诧之间,已是得到答案了。心中倒也不愿意再难为她,便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没事,我逗你玩儿呢!”

高容容便非常郁闷地看着他,难不成他看出破绽来了?可是想想,这辛弃疾此时还不知在山南海北呢,王安石除非也穿越过去?

她便睥睨着眼儿,看着他,言下之意,仿若在说:就算不是我写的,那又怎样?你自是寻不出证据!

司马光在远处,已是看见了王安石和高容容之间刹那的电光火石了!他心中也存有疑虑,但是他愿意相信是她所作!

他走到她跟前儿,笑着向她说道:“容容,看来我以后还要向你多多请教呢!这首词不但对仗工整,清新静谧,更有词中有画,画中有词的味道!”

高容容听了,瞧了瞧王安石捉挟的眼神,面上更是红了一红。这一日,高容容自是意兴阑珊。她不顾司马光的好意劝说,喝下许多冰梅酒,到了黄昏时分,酒劲上涌,她毕竟年小,扛不住,是以头是昏昏沉沉。

司马光见了心中担心,走到她面前,对她说道:“容容,是不是喝醉了?冰梅酒就是这样,初时喝了还不觉得,只是腹中甜甜酸酸的,过了几个时辰之后,若是消受不住,这头可就疼了?”

欧阳修听了,便也上前道:“这个女娃儿是我带出来的!我自是要对她的父母负责!”

他看着此时天色已渐黄昏,朝着司马光后和王安石二人说道:“君实,介甫,不如你们就此离了席,送容容儿回家罢!我不想使她的母亲担心!

司马光和王安石听了,俱对着欧阳修道:“是,大人!”他二人又朝着席中诸位大夫行了礼,便携了容容往汴京城里而去。

到了高家门口,司马光轻轻叩门,里头的老院公开了门,见是自家二小姐,一副迷醉颠倒之状,心中吃惊不小,连连上前扶住了她。

王安石笑道:“小姐家中夫人可在?”老院公认识司马光,却不识得王安石,心中揣测应是哪位赶考的公子,便笑道:“这位公子,我家夫人今日中午进宫去了,此时还未回来!”

司马光便道:“老院公,高小姐今日喝了许多冰梅酒,已是喝醉了,还请院公着了府中之人,将小姐好生扶回房间去罢!”

一时,莺儿和螺儿几个丫鬟,已是急急忙忙地来了,莺儿识得司马和王二人,向他们一一行了礼,便扶着高容容好生回房,只见这一路,她口里还在兀自模糊念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亏得念此词时,她被莺儿等丫鬟架着,离这院门是越来越远,司马光和王安石可是没听出什么来。

高容容便卧在榻上昏沉睡去。到了夜里掌灯时分,方迷迷糊糊地喝了莺儿端来的醒酒汤,一会又沉沉安睡。

不知过了多久,待听到窗外阵阵鸟鸣之声时,她才意识到,这天已是大亮了。她的思绪还沉浸在昨儿个溪水之畔的无边风雅里,心还浸润徜徉在那些意境无穷的诗词情怀里。

这一睁开眼,瞥见窗户外晴朗的天儿,绿纱窗外星星点点的丁香芍药,鼻中闻着隐隐的幽香,心儿反倒惆怅起来。

高夫人在纱帘外瞧着,她已是醒来,便掀帘进来,坐在她榻边,慈爱地看着她,口中说道:“容容,你醒了?昨儿个娘从宫中回来时,你可是躺在榻上,安安稳稳地带着笑意儿,睡得极香!”

高夫人想想又道:“是不是昨天你尽了兴了?哎……这以后可不许再跟着去了!”高容容听了,心中纳闷,她问娘道:“娘,为什么?”

高夫人郑重看着她道:“本来,这些话,娘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你又是这样年纪的一个女娃!不过,你素来古怪,我还是告诉你罢!昨儿个娘进了宫,皇后娘娘告诉我,皇上要授咱们隔壁的欧阳大人,为这大宋的进士考试官了,加封翰林学士,又拜参知政事!今年的进士选举,可就是由他主考!”

高容容听了,不由笑道:“娘,这不是极好的事吗?欧阳大人名冠京城,为人又正直宽容,自是最佳的人选,怎么娘反倒不高兴了?”高容容不解。

高夫人叹口气道:“你懂什么?当今皇上本就很顾忌官员之间,结党成盟,自成一派!这欧阳大人又在咱家隔壁,你又和他亲近,这次皇上又重新重用了他,这使得外人看来,咱们竟好似和欧阳大人是一派似的!你爹爹又初来汴京,况也算是外戚,这行为举动自是要多加小心,不得给人拿了把柄才好!”

高容容听了,奇道:“娘,欧阳大人是正人君子,爹爹也不是坏人,行得正坐得稳,可怕人胡诌什么?”

高夫人笑道:“容容,你还小,自古伴君如伴虎,你哪里能猜的皇上的心思?欧阳大人的为人,我难道还不知?只是顾忌着皇上!世间有那个皇上希望自己的臣子之间频繁走动的?”

?高容容听了,心中想起自己所看过的史书,默默对高夫人说道:“娘,我懂了!以后我和欧阳大人,只谈诗词,不论国事!”

高夫人听了她这话,倒是疑惑起来,她闷闷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话说的是这样老道?”

想想高夫人却又展眉笑道:“容容,你果真这样懂事老成,倒是为娘我的造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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