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周五下班，我开车路过市中心最繁华的商业广场。

等红灯的间隙，我无意间一瞥，视线在路边一个佝偻的身影上凝固了。

那是一个穿着廉价清洁工制服的女人，正费力地推着一辆装满垃圾的清洁车。

她的头发枯黄，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贴在蜡黄的脸颊上。

曾经引以为傲的白皙皮肤变得粗糙暗沉，眼里的光彩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麻木和疲惫。

虽然变化巨大，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林雪琴。

看来那次事件后，她彻底跌入了谷底，只能靠做最脏最累的活维持生计。

她推着车，走到一个垃圾桶旁，熟练地将里面的垃圾袋掏出来。一个没喝完的奶茶杯滚落在地，她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弯腰捡起来，将剩下的那点奶茶一饮而尽。

那个瞬间，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部警示电影的结局。

我忽然想起了那个曾经被盖在她后腰上的，鲜红的“出入平安”印章。

多么讽刺。

她曾以为那是一条通往荣华富贵的捷径，是一张被特权认证的门票，结果却是一条通往毁灭的绝路。

那个印章没有保她平安，反而成了她人生被作为玩物随意丢弃的封条。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里，所有的捷径背后，其实都早已标好了昂贵的代价，而贪婪则是脚下最滑的苔藓，一旦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绿灯亮了。

我收回目光，不再哪怕多停留一秒。踩下油门，车子平稳且坚定地汇入了前方的车流，将那个佝偻的身影彻底甩在了身后。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不见。

车载音响里流淌出舒缓的爵士乐，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好友发来的聚会定位，屏幕上闪烁的光亮温暖而真实。车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江风透过缝隙吹进来，带着自由的味道。

过往已成灰烬，随风而散。

我的前方，是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