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咚”地一声跪在地上，额头磕得青肿。

裴野站在最前面，目光灼热地望着我，像是要将这三年的思念都倾泻出来。

“如愿，等你回来，我立刻八抬大轿娶你。以前的承诺，都算数。”

他伸手想触碰我，却只摸到一片虚无。

此刻，所有人都在忏悔，泪水浸湿衣襟，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可我只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玲儿在人群后红着眼圈朝我摇头。

嗓音无声无息，我却知道。

她在说：小姐，别回头。

他们，不值得。

那一声“小姐”，像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我忽然笑了，笑得明媚如初，像极了当年在桃花树下，第一次见到这些人时的模样。

见此，三人都愣住了，以为我是原谅了他们。

可我却抬起头，望向虚空，声音清晰而坚定。

“天道，我想活。但我不想再做许如愿了。”

“我恳请，您能换掉我的身份，换掉我的皮肉，与他们，终生不复相见。”

片刻，虚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带着无尽的悲悯。

“世人总以为，一句道歉就能抹平所有伤痕。却不知有些伤，刻进了骨血里，融进了魂魄中。”

“我允你。”

话音落下，我身上泛起了柔和的白光。

“如愿！”

裴野失声嘶吼，伸手想抓住那片光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许夫人哭喊着扑上前：“我的女儿！别走！娘错了啊！”

可那片光芒没有丝毫停留，在他们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一点点消散在桃花树下，连一片花瓣都未曾留下。

“不——！”裴野跪倒在地，狠狠捶打着地面，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许津年抱着头，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直到许夫人直挺挺晕倒在地。

他们才明白，我不是要回来，而是要彻底离开他们。

我不要他们的补偿，不要他们的忏悔，甚至……不要他们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将军府和丞相府都笼罩着黑暗。

裴野把自己关在曾经许如愿被吊起的祠堂里，用鞭子抽打自己的后背，直到血肉模糊，说要尝尝她当年的痛。

许津年跪在桃花树下，不吃不喝，任由风吹雨打，形容枯槁。

许夫人终日以泪洗面，神智恍惚，时常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他们用自虐的方式赎罪，以为这样就能减轻一点愧疚。

可他们不知道，在一个江南小镇的药铺里，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接过掌柜递来的药包，眉眼弯弯地笑着道谢。

她有着全新的容貌，全新的身份，连名字都换了，叫安然。

没人知道她的过去，她也从不回想。

曾经，她叫许如愿，名字里藏着最朴素的期盼。

可如今，她只想做安然，一生安然顺遂，再无波澜。

药铺外，阳光正好。

她提着药包走在青石板路上，脚步轻快。

檐角的风铃叮当作响时，她抬眼望向湛蓝的天空，嘴角扬起了浅浅笑意。

这一世，她不再期盼，只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