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第55章 沁水轩：惆怅往事缈如烟

只是，原本一切都顺遂，一切都按部就班。但在这一刻，他方才有些惊觉，千算万算，自己是否算漏了一些什么？

他如此竭力的想要将她变成跟自己一样的人，可是，若她成了这样，那么，与如今的曹氏，还有他府中的那些野心勃勃的姬妾，又有何区别？

若她成了这样，那么，那一双自己曾经见之惊艳的明眸，里头是否也会写满了熟悉的心机与欲望，令他由心的厌烦憎恨，甚至恨不能杀之弃之？

萧锦彦不知道，他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在晨风吹来阵阵幽香的和煦丽阳中，他隐隐察觉到自己内心的一座山峰正在渐渐崩塌。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对着她，他总有一种爱恨不能的犹豫与脆弱？这感觉，像极了儿时，他衣衫褴褛腹中饥渴的走过一些宫室的时候，看见那些有母妃照料的兄弟姐们，他们被自己的母妃拉着手训斥着走进宫中，未曾关严的大门往外传来阵阵诱人的饭菜飘香。

可他站在外头，痴痴的看了又着，等了又等，却始终等不到自己的母妃前来将自己领回去。

直到夜色浓稠，那些欺辱他年少无知的嬷嬷内侍终于想起来的时候，才会装模作样的举着灯笼四处寻找。有时候，待她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蜷缩在别人宫室的墙角睡着。

渐渐的，他不再跟那些有母妃照顾的兄弟玩耍。他害怕自己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自己的母妃手拉手的领回去，害怕听见那些满含关切慈爱的叮嘱话语，甚至害怕看见那些兄弟仰起头看向自己母妃时，眼底流露出的浓浓的温情与欢喜……

他开始习惯独自一个人，他暗地里勤奋用功读书，夜里醒来悄悄跑出去练剑习武。

无人知道，当时的他除了想要尽快长大之外，心里更开始滋生出一个疯狂嗜血的想法。那便是，他每日每夜都在诅咒着那些拥有母子亲情的兄弟。他由心里盼望着他们的母妃也失宠，甚至被迫害，病倒，死去……

让他们重复自己曾经受过的一切苦难，冷漠与折辱，让自己的不幸一次次的重复延续。似乎唯有如此，他那颗充满痛楚和怨恨的心，才能得到最好的慰藉。

事实上，这二十几年来，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他做的无怨无悔，甚至时常满心兴致盎然。

放眼如今的南齐皇室，还有谁，是真正能够享有天伦之乐，温情无忧的？

没有，没有人。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承受了身在皇族的荣华与痛苦。

可在这迫害手足同胞的背后，每每夜深人静梦回沁水轩的时候，他又何尝不是在梦中千百次的看见过母妃的身影？

在梦中，他甚至不惜一切的哀求母妃回来。他愿意为此放弃所拥有的一切，只求回到从前，抹去那些被岁月篆刻的孤苦。

梦醒时分，他以手擦拭去自己满脸满眼的泪痕。

这便是他的人生，他所憎恨的，又是他所渴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