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竹 阿月公主难追:一心只想搞事业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公主难追:一心只想搞事业
分类:古代言情
作者:南南爱吃奶糖
角色:宁清竹 阿月
简介:“将军,阿星永远是你的人。”“我永远不会抛弃你。”一个是女扮男装的将军,一个是羸弱无助的奴隶。故事开始,他一身狼狈,她权重高贵。被捡回来后,他日渐动了心,没想到公主一心只想搞事业!表面上,他乖巧无害;在暗中,他偷偷建立自己的势力。他明白,只有变强,才能横扫障碍,保护所爱。未曾想,他的身份也并不简单。拨开尘封的迷雾,大是大非,各有沉浮,又该怎样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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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清竹 阿月公主难追:一心只想搞事业小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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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公子怎么不先回府。”

“此次回京城是密行,不必声张。”

两个男子打扮的人走在集市上,一前一后,身后的人在喋喋不休地讲着话。

“我知道,那你也不能在这逗留太久。万一这事儿被皇上知道了,估计又是不得安宁。”身后的人一副惶惶不安的样子。

“那小屁孩能拿我怎么样,把我按在京城?”宁清竹不屑一顾,在她眼里,皇弟终究还是个孩子。

“话可不兴这么说,现在啊,他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圣上了。”阿月不以为然,目光突然被远处的一个木笼子吸引了过去,拽着宁清竹的衣袖示意她看。

抬眼望去,那个木笼子前围了许多人,克制不住的好奇心,让她们二人不自觉地挪动了脚步。

一接近就是四处传来的细碎议论声,宁清竹不明所以,阿月使了劲地挤到前排,宁清竹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木笼子里关着一个少年,看不清脸,可凭那瘦小的身板来看,年纪并不大。他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头,头低低地垂着,破烂单薄的白衣显得他摇摇欲坠。

他的双手被两条链子牢牢地拴着,迫使身体面朝大家,动弹不得。在场的人窃窃私语围观着,他也仿佛听不见似的,只是耷拉着脑袋,毫无生气。

在木笼子后面,齐刷刷地跪着一排人,全都低垂着脑袋,手脚都被栓了铁链。

“怎么回事?”宁清竹皱着眉头,茫然地看着这一切,阿月也同样不知所措,摇了摇头。

在众人的注视下,有个男人现身打开了笼子,松开了锁链,用麻绳将少年的双手紧紧地捆绑在一起。随后,一使劲,将他从笼子里拖了出来。一股蛮劲,少年意料之中重重地摔在地上,闷哼一声,整个人趴在地面上。然而双手被束缚着,他只能凭借着双臂支撑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跪在众人面前。

“抬起头来。”男人一声令下,他缓缓抬起头,空洞无神的眼眸望着眼前的陌生人。

宁清竹心里闷闷的痛,这人比她的皇弟还要小上几分,脸白的像纸,仿佛提线木偶般,木讷地听从男人的差遣。

“在这里,好好地爬一圈,让大家好好看看你。”男人提出如此要求,他也乖顺地听从。地面并不平坦,他跪着挪动两步,膝盖就磨出了丝丝鲜血,可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顺从地完成着男人的命令。

“大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看他多么听话啊,让他往东绝不往西。”男人大声地吆喝着,“想要的,你出个价,就可以带走啦。”

见众人只持观望态度,男人只得动用别的方法,他走到少年跟前,居高临下,狠狠一脚踹在他身上。少年应声倒地,却又很快起身继续爬。

“瞧,多听话。”男人乐呵呵地笑着,在场的人只冷冷地看着,就像在看杂耍表演。

“或者大家有什么想看的节目,让他表演也成,捧个场。”说罢,他拿出几个碗放在少年头上,凑过去低声威胁,“摔碎了,今晚,别想吃饭。”

顶着碗,爬了一小圈,少年又回到了男人的身边。此时,竟然响起了掌声。

男人见时机成熟,拿出一个托盘塞进了少年手中。一切就像水到渠成似的,他跪着挪动身体,开始向周边人乞讨。

难以置信,宁清竹滞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男孩,一步步跪着挪到她跟前,她说不出话来。

四目相对,他的眼睛生的很漂亮,可是眼神却死气沉沉,已经看不出情绪。

“老看着人家干什么!”男人突然上前两步甩了他一个耳光,少年又一次倒在地上,铜钱洒了一地,他着急忙慌地捡回托盘里。

“公子要不要买一个回去啊,如果不喜欢这个的话,我后面还有好多,任您挑选。”语毕,男人厌恶地看向少年,竟从腰间摸出了一条鞭子。

宁清竹终于忍无可忍了。

“给我拿下!”

阿月迅速拔剑架在了男人的脖子上,他似乎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手中的鞭子也落在了地上。

“公子这是何意?”男人眼睛瞄着锋利的剑锋,有些胆怯。

“有什么话,留着到牢里说吧。”宁清竹并不理睬,蹲下想握住地上少年的手。他猛得一个激灵,缩了回去,宁清竹心疼不已。

“牢里?呵呵,逞什么英雄呢。知道我是谁吗,我和捕头可是表兄弟!”他大声嚷嚷着,很快,一群衙吏来到了现场。

“这位公子阻碍我卖奴隶,拿剑威胁我,不知道谁该进牢里呢?”他冷嘲热讽,见人来了,居然倒也不怕阿月的剑了。

宁清竹摸出自己腰间的令牌,送到了衙吏面前。

领头的一顿震惊,扑通跪下:“参见宁将军。”

其余的也纷纷下跪。

看热闹的也震惊了,顿时跪倒一片。

“做这种事是合法的?”她的声音冷冷的,衙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定将这人带回细细审问。”领头的见状,应和着她,挥了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接替阿月控制住男人。宁清竹在阿月耳边吩咐了几句,交代给些钱遣送他们回家,妥善处理好这批人。

少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切,没有缓过神来。目送着人被押走,她蹲下身,解开了少年手腕上的麻绳。绳子粗糙,已经将他的手腕磨出了明显的红痕。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吧。”她侧了下头看向他,探寻着问,少年不敢抬头,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已经入秋了,他却还穿着如此单薄破烂的衣物。终是于心不忍,她站起来,思考着该如何安置他。

如若留在身边,就只能带去军营。可以他现在的状态,带回去,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估计也受不住。

可她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过了多久暗无天日的日子,每日被打骂是家常便饭,还要经常挨饿。军营那样的环境于他而言,简直是天堂。

“我...我能跟你回去吗?”

本以为他不会说话,当他开口的那一刻,宁清竹便明白自己无法丢下他。

身份当众公开,她回京城的事,估计早就传到皇宫了。宁清竹也没拒绝衙吏拍马屁提供的马车,将少年从地上搀扶起来,送了上去。

领头的还没走,颤颤巍巍的,一副任凭调遣的意思。

“不知道哪个捕快是那人的表兄弟,一并处置了吧。”她依然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说完就上了马车,“去宁府。”

马车咿呀呀地动起来,掀开轿帘,少年抱膝坐在木板上,宁清竹一愣,上前蹲在他面前。伸手撩开他散乱的头发,他抬起头,还是一副受惊的模样。叹了口气,她顺势坐在了他身边,静静地陪着。

很快,马车便停在了宁府前。

“怎么坐木板上呀,诶,这位是...”

“秋姨,帮他沐浴,带他换身衣裳吧。”

宁清竹想要下车,少年拽住了她的裤腿,可怜巴巴地望着她。她无奈,折回去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带下了车。

“这是什么人呐...”少年顶着一头脏乱的头发,畏畏缩缩的,秋姨错愕地看着两人。

“这样吧,准备好水,我带他去。”出于担心,宁清竹抬眸瞅了一眼他的状态,“把饭菜送到我房里来。”

其实她常年不回府,身为将军,驻扎边境是理所当然。府中也没几个下人,冷冷清清的。她领着少年回到房内,房间倒是干干净净的,应该是秋姨她们经常打扫。

下人很快便过来传话说水放好了,她带着少年过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我没有名字”沉默一阵子,少年的声音堪堪传来。

又是一阵沉默,周遭的气氛降至了冰点,好在走的这一小段路程并不远。宁清竹转头对他道:“进去收拾一下自己,你现在脱离了他的掌控,已经没事了,不用害怕。”

少年点点头,宁清竹目送他进去,折回了房间。很快,阿月安顿好那批人,回了府邸。

“查清楚了吗?”

“回将军,此人是江大人府上车夫的儿子。”

“江大人?”

“是那个五年前因贪污罪被满门抄斩的江大人,车夫也没幸免。”

宁清竹低头沉思片刻,还是没想明白。

“车夫的儿子怎会成了奴隶?”

“阿月不知。但是根据调查,他成为奴隶就是从江大人被斩那天开始的。”

不知前因后果就这样把人救回来,明白了身份其实也毫无意义。只不过留个人而已,清楚他的来历就好,至于其他,也没必要那么详细地知道。

她招呼阿月去吃饭,自己则等着少年沐浴回来。可等了许久,还是不见踪影。莫非是迷路了?

可就这一小段路程,应该也不至于。放心不下,宁清竹还是寻过去了。

走至一半,发现少年晕倒在回廊。即使见惯了血腥的场面,在这一刻,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慌了神。

所幸,请了大夫,人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她却了解到另一个事实。少年的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新的旧的,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由于背部伤势重,大夫吩咐尽量趴着,宁清竹坐在床沿,不是滋味。

他是在回来的路上晕倒的,大夫说,是饿的原因。也都怪她,粗线条惯了,竟忽略了他身上到处的伤。

她的府中不留男子,所以这次上药的重任,自然地落到了她的肩上。

冰凉的膏药擦在手臂上,少年是被疼醒的。他冒着冷汗,猛然起身,熟练地缩到床的角落。宁清竹上药的手停留在半空,看着他惊恐的眼神,又是一番揪心。

她暂时放下了手中的药膏,从一旁端来了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考虑到他的不便,她决定上手喂。

“过来,吃点东西。”

少年愣了愣,直直地盯着她看,但是很乖巧地挪到了她跟前,也很配合地开始喝粥。明明已经饿了很久,可他连吃都是小心翼翼的,不发出任何声音,静静地喝下每一口她喂到嘴边的东西。

“还要吗?”她问。

少年摇了摇头。

也罢,她放下碗,又重新拿出了药膏。

“有点疼,忍着点。如果真的很疼的话,就喊出来。”尽量把声音放柔,平时面对军营一群大老爷们都不会紧张,在面对一个狼狈的少年,她倒是觉得有些慌乱。

少年照着她的指示躺好,把衣服掀了起来。背上的伤口纵横着,已经结痂的,还冒着血的,惨不忍睹。

她想不明白,究竟是怎样的人,下得了这样的毒手。也不是没见过大牢里严刑逼供的场景,可当亲眼目睹了日常生活中也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只觉得一片心寒。

果然,皇弟还是资历不够,管不住民间这么多事。她不在身边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一个人过得好不好。

想着想着,思绪就飞远了。她回过神,蘸取了药膏,抹在少年的背上。

他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也不乱动。在上药这个过程中,宁清竹察觉到,他好像非常会忍耐。

可他越是如此,她越是心疼。

一想到和他年龄相仿的皇弟,那份深藏在内心的姐弟之情,不自觉地就冒了出来。

“从今以后,你叫阿星吧。”她开口,慢条斯理地合上膏药的盖子。

阿月从小就跟着她,亲如姐妹。后来她成了将军,阿月也成了一个小将领,依然寸步不离地在她身边。

宁清竹抬眸看着少年缓缓起身,星和月在她身边,从此,她便不会孤单了。

“是。”少年怯生生的,好像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

“不用害怕,你就在我府上好好养伤吧。”她尽量温和待人,就要起身离去。

少年恍若惊弓之鸟,也顾不得身上的伤,从塌上滚落在地,迅速爬起来,跪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宁清竹不解,下意识地去扶他。

“谢公子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只能...”他颤颤巍巍地犹豫了一下,“只能给公子做牛做马,任凭公子差遣。”

宁清竹哭笑不得,还是把他从地上搀了起来。

“我不用你给我做牛做马,我也没有虐待别人的癖好。”她无奈地笑笑,“你的心意我领了,从今天开始,就做我的侍卫吧。”

“可是...可是...”他把头垂得更低了,“小人未曾习武,恐不能护公子周全。”

看他一副腼腆的模样,不知怎么地,她就想起了自己那坏点子极多的皇弟。果然,人与人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她心情大好,不由自主地笑了:“那等你伤养好了就跟着月总领去习武,我宁府不养闲人。”

“小人遵命。”

“我不是给了你名字吗?”宁清竹有些不乐意了,“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阿星遵命。”他好像又受惊了。

宁清竹这才发觉自己好像过于急言令色,在军营习惯了喊话,一时之间改不过来。

也罢,看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她好像还挺喜欢的。

宁清竹刚回到自己房内,还未喝上一口水,就见阿月沉着脸走了进来。

“怎么了?”宁清竹不明所以。

“皇上下了口谕,让您即日觐见。”阿月支支吾吾道。

“这小王八蛋就不能消停会儿?”宁清竹不免烦躁,“我才刚回来就急着整我了?”

“公子慎言,小心隔墙有耳。”阿月出声提醒。

“我怕他?就算他成了天王老子,我也是他姐,这是不争的事实。”宁清竹气不打一处来。

“公子,话虽如此。可皇上毕竟是一国之君,您得给他面子。”自己家姑奶奶的脾性,阿月是最清楚的。

宁清竹和宁清岚姐弟俩,从小就相爱相杀,彼此谁也不让着谁。

明明对对方关心的紧,却谁也不说,硬是摆着个脸色示人。

“皇上这也是想您了,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见您。”见状,阿月只好迎难而上。

“他能想我?”宁清竹明明心里清楚,却装作不相信的样子,“估计是想了一堆坏点子,等着我跳进去呢。”

其实她担心的也不无道理,宁清岚从小就调皮,坏点子也多,还总喜欢整她。

偏偏如此调皮捣蛋的家伙,成了一国之君。虽然明白这是他作为嫡子的责任,可当先皇忽然去世,皇弟登基之时,她才真正意识到,他已经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您看,您还是忍不住想他了吧。”阿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事。

宁清竹尴尬地给自己倒了杯水,转而又问:“必须是今天吗?”

“只要您想,什么时候都可以。”阿月也终于展露了笑颜。

“择日不如撞日,我倒要看看他现在混成什么样子了。”宁清竹起身,“吩咐他们备马。”

阿月立刻应声出去准备。

宁清竹也对着镜子稍稍整理了仪容,不知怎么的,六年未见,她倒是莫名紧张起来了。

刚骑上马,就见阿星从府内追了出来。

她皱紧了眉,他身上只有薄薄的单衣,浑身又都是伤,不知道为什么随着她出来了。

“你来干什么。”她翻身下马,下意识地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他身上。

“公子不要丢下阿星。”少年可怜的声线瞬间击溃了她的防线。

“我只是进宫一趟,很快就回来。”她并不打算带着他。来回一趟折腾,对他的伤没有半分好处。

“阿星已经是公子的人了。无论公子去哪,阿星都要跟着您。”

他的话听着有些别扭,宁清竹还是开始了苦口婆心:“咳咳,你不用时时跟着我,赶紧养好身上的伤才是要紧事。”

少年明亮亮的眼睛紧盯着自己,宁清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请公子带上阿星。”不知道他在执着什么,阿星非常执拗地要跟着她。

莫非是没有安全感?

宁清竹犹豫片刻,吩咐下人去取了暖和的外衣。待他穿戴整齐,她上马,将他拉到了自己身前。既然如此,那她只能带上他了。

阿星很乖巧,静静地坐在前方。

很快,三人来到了宫门口。

宁清竹轻轻一跃就下了马,转身向阿星伸出了手。在微不可查的地方,阿星红了耳朵,搭上她的手笨拙地翻身下马。

宫门口等着的是皇帝的首席太监李全,他恭敬地将三人请到了书房。

“你们留在外面守着吧,我自己进去。”宁清竹吩咐道,一只脚已经跨进了书房。

一股安神香的气味,让她不自觉有些昏昏欲睡。她掀开帘子走进里屋,却发现空无一人。

正当宁清竹以为皇弟要从哪个地方冲出来吓她时,她看见了桌上的一副卷轴。

很奇妙,有一股神奇的吸引力,让她迈动了脚步。她走至书桌前,打开了卷轴,是一幅画像,她的画像。

“大胆!”

宁清竹还未仔细端详,一个人冲到她身边一把抢过她手中的画卷,迅速收好藏到了身后。

“你胆子肥了,敢对着你皇姐大呼小叫的?”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张脸,她的第一反应还是要给皇弟一个下马威。

“朕可是国君!”宁清岚自然是不会再被她威胁,搬出了自己的身份。

“国君就可以不尊重姐姐了?”宁清竹视线转移到他手上,“你私藏我画像干什么?”

“你少自恋了,谁闲的没事干私藏你画像啊!”宁清岚自然是反击回去,“还有,未经允许进他人书房,还偷看他人东西。不对的好像是你吧!”

“你自己放那不就是让人看的吗?”宁清竹不以为然。

“我是因为这么多年没见,害怕不认识你了,这才拿出来辨认一下。”他明显是在说谎,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

宁清竹轻笑,也不拆穿:“这样啊,那你说说看,我有什么变化。”

“变丑了。”宁清岚直言不讳。

“找死啊你!”话说着,宁清竹装出要暴打他一顿的架势,手却没有落下去。

“皇姐饶命!”宁清岚也是找了个台阶下,手握画卷护住了自己的脑袋。

一番吵闹过后,宁清竹认真打量起了面前的皇弟。

六年没见,他变化挺大的。

稚嫩的脸庞变得凌厉起来,逐渐开始棱角分明。周遭的气质,也不似从前那般吊儿郎当,变得成熟又稳重。

唯一不变的,可能就是他对她的态度吧。

“你好像长高了。”她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脱口而出。

“你好像一个婆婆妈妈的长辈。”宁清岚在她揉了一会才假装嫌弃地避开她的触碰,“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你姐我本来就是你的长辈。”她不客气地回怼。

“拜托,你离开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这么高了。你能不能对我上点心啊?”宁清岚的小抱怨,同时让两人沉默了。

他们是彼此的依靠,却不得不分开。朝局动荡不安,他必须留在朝廷安内,而她必须女扮男装出去安外。

“辛苦你了。”她摸着他的脸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突然哭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掉落,他在她的视线内逐渐模糊。

“喂,你哭什么啊!”宁清岚看着她流下眼泪,顿时慌了神,赶紧用手去帮她擦拭。

“对不起。”宁清竹不停地道着歉,愧疚瞬间一拥而上将她吞没。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别哭了。”宁清岚一改嬉皮笑脸,突然正经。

所有声音哽咽在喉咙里,她看着皇弟的脸,再也说不出话。

六年了,他一个人打理着朝政,身边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她好歹还有一个阿月陪伴,而他却只有一个人。不仅要处理国事,还要分神留意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如履薄冰的生活,他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姐姐,我不后悔。”他用衣袖抹去她的眼泪,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对着她说。

“你这书房安神香味道太浓了,熏到我眼睛了。”宁清竹把头转向一边,抹去眼泪。

“我的好姐姐,安神香无形无色的,哪能熏着您的贵眼啊。”宁清岚撇撇嘴,并不打算让她这么糊弄过去。刚才他特别认真的说,她居然就想这么扯开话题。

“我不管,你这么急着召见我,有什么事?”她立马义正言辞,将话题引向别处。

“没事啊。”宁清岚无害地笑。

“没事你专门让人来传口谕?”宁清竹瞪了他一眼。

“那你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宁清岚心里也委屈,他们六年未见,如若不是衙吏将此事传回皇宫。她是真就打算,悄悄地来,再悄悄地走?

宁清竹沉默了。

此番回来,是因为边境寻见了得力干将,她将职权暂时交由那人执掌,她好抽出空来,远远地看皇弟一眼。

由于在京城逗留不了几日,就要重返边境。她害怕见着皇弟,就再也不想走了,便想着悄无声息来,见着人心满意足地走。

未曾想,计划赶不上变化,此事还是被皇弟知晓了。

“反正现在你不也知道了嘛。”见寻不着合适的理由,宁清竹只好揣着明白装糊涂。

“此番回来,有什么打算?”他也不再追究,只是好奇。

“没什么打算,就是想你了。”她眼睛都笑弯了。

“肉麻。”宁清岚丢下两个字,心里却暖意翻涌。原来这个女人,还是有那么点在意自己的。

“走吧。”宁清岚招呼。

“干什么?”宁清竹眨着眼睛。

“吃饭。”

李全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好了晚膳。六年的时光,在边境习惯了将就,一时之间看到眼前精致的菜品,宁清竹居然有些恍惚。

他们二人对面而坐,一切就绪。

还未动筷,宁清竹面前就推来了一碗桂花羹,是宁清岚盛好推到她面前的。

“我记得你最爱吃这个了。”他不急不缓放下盛汤的勺子,又用筷子夹了一只鸡腿到她碗里。

宁清竹看着碗里的肉不禁又笑出了声:“你该不会以为我在边境天天吃素吧?”

“我是怕你在那里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鸡腿。”宁清岚白了她一眼。

“也是。”她也不推脱,不顾形象地开始大快朵颐。

对面的宁清岚,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一边偷偷关注着她。见她吃得很香,心里的某处空缺稍微填补了一些。

姐姐,我在朝堂应付是很辛苦,你在边境又何尝不辛苦呢?我好歹锦衣玉食,可你一个女子,吃的苦比我还多...

晚膳过后,姐弟二人就坐在大堂,面对面交流。

“母后她怎么样?”宁清竹问。

“还是那个样子,执意替父皇守陵。”宁清岚叹了口气,“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还是...不太清醒吗?”宁清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总是会说一些胡话。”宁清岚垂下眼眸,“偶尔,会连我也不认识。”

“我不在的日子,只能你多费点心了。”她无能为力,自从父皇突然驾崩以后,母后就变得有些疯癫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母后的。”宁清岚安慰道,还是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三日后吧。”宁清竹答,“我没有理由留在这里。”

“你是公主,你可以理所当然地留下。”宁清岚开口。

看着皇弟认真的表情,她还是挪开了目光:“我已经不是公主了,你忘了吗,我是宁将军。”

“皇姐...”他唤了一声。

“阿岚,别任性。”宁清竹声音冷了下来。

“我希望你能留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他这样的神情,极致的恳求,极尽的哀伤。她又何尝不想留下陪在他身边呢,可他资历太浅,短时间内身边培养不出心腹。

这偌大的江山,若是落进了居心叵测的人手里,他们该何去何从,宁国所有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乖,等时机成熟,皇姐就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这是她用尽温柔对他说的一句话。

这是承诺。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这份承诺何时兑现。

这些年来,她确实在寻找可塑之才,也在培养有能力的将领。可他们大多出自民间,没有任何官爵加身,想独当一面还是过于困难。

除非他们能立战功,有了实际的成绩,才可以名正言顺地加官晋爵。

可边境近年来十分太平,没有什么能够展现他们实力的机会。所以,他们只能驻扎于那偏僻之地,每日操兵演练。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不用征战,也是宁国的一大福音。

可是,没有实绩的他们,也只能在她手下做个小将领。

当初皇弟登基,她便抛却了公主的身份,一跃成为了宁将军。

众人只知她是皇帝的心腹,深受重用,却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也不知道她其实是位女子,更不知道她是当朝公主。

在众人面前,她是一个被皇上册封,名副其实的将军。被派往驻守边境之后,边境一切安定,众人也都默默认可了这位宁将军的实力。

皇帝对外宣称公主身染重疾,不便见人。为了掩人耳目,还暗中散布假消息,说公主患上的是传染病。经过一番夸大,无人再敢探望这位公主,自然也就无人将宁将军和公主联系在一起。

六年过去了,她隐瞒得很好,他也配合得很好。

可此刻,他要求她留下,意思就是不需要她再扮演这位宁将军了。

“现在还不够成熟吗?”他语气轻颤。

“你有什么心仪的人选吗?”心中了然,宁清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黄校尉的长公子黄明涛,魁梧骁勇,是可用之人。”宁清岚向她征求意见。

“我没记错的话,此人确实武艺高强。”她回忆片刻,“但我也记得,他冲动好胜,少时惹出了不少祸端。”

“边境乃国防重地,国家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人。而是需要一个有勇有谋,能够冷静分析的将领。”

这一番话,实打实地否定了宁清岚的提议。他面色黯淡,明眼可见的失落,心里还藏着那么一点点的不甘。

如若自己再强大一点,部署再周密一点,皇姐就可不必远离京城,去到偏远的边境去受苦。

“阿岚,别急。”宁清竹拍着他的肩安慰,“我们的时间还剩很多,可从长计议。”

“我答应你。”宁清岚最终还是松了口,“但你在那里,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好。”她看着自己的皇弟,欣慰地笑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为了不引起周围人的怀疑,她不能留在宫中过夜。

宁清岚一路送到了宫门口,分别的时候还在依依不舍。

他握住宁清竹的手,反常地撒起了娇:“那这三日,你要多进宫来陪陪我。”

“好好好,我知道了。”她浑身一阵战栗,“你别搁这恶心我。”

“切。”他不满地反驳,目光聚焦到不远处候着的阿月和阿星。

“阿月旁边那人是谁?”他问。

“是我从集市上捡回来的奴隶,很可怜,无家可归,我就把他留下了。”她也回头看向阿星。

“你还有捡人这种癖好啊?”他不禁调侃。

“少在这阴阳怪气啊,我得走了。”她从他的手掌中抽出自己的手,“下次别做这么奇怪的举动,被别人看见了,不知得传出什么不得了的闲话。”

“遵命。”他调皮地眨眨眼。

这一幕,被阿星尽数收入眼底。

皇上和将军的感情,好像很不一般呢。

宁清竹本想着之后几日,她就都去宫中陪着宁清岚。未曾想,他却赶在她入宫前摆了她一道。

美其名曰,宁府门庭清冷,招募了一批才色极佳的男子给将军助兴。实则打着幌子,让她挑选心仪的对象留在身边。

得亏这事是秘密进行,不然指不定出什么天大的乱子。

那些男子不明真相,只知道将军是位男子,且有特殊癖好。至于这什么特殊癖好,既然招募的全是男子,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知晓此事时,宁清竹刚准备进宫,在院子里遇上了这浩浩荡荡一大帮子人。

看着眼前一个个男子,她觉得分外头疼。

在军营她可以视若无睹,因为每一个男子都是她手下的士兵。可在这宁府,面前一个个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她无法做到淡定自若地视而不见。

“禀报将军,皇上担心将军闲来无聊,便特意寻了这些人供将军差遣,好排解时间。”领头的那人说完就回去复命了,剩下宁清竹和面前一帮男人面面相觑。

她没说话,只是绕着他们转了一圈,细细打量了一番。

“将军,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其中,有一个人见迟迟没有动静,大胆地站了出来。

宁清竹咬了咬唇,对一旁的阿月吩咐道:“给我搬把椅子来。”

阿月很快将椅子送到,宁清竹把椅子拉到院中央,坐下了。

“你们都会些什么呢?”她不急不缓地问。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些人还多才多艺,有会抚琴的,有会打鼓的,还有会唱曲儿的,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他们七嘴八舌,争先恐后的,仿佛争宠一般,听得宁清竹一个头两个大。

“行了行了。”她无奈喊停,“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们就各自施展施展自己的武艺吧。”

说罢,她将自己的佩剑丢到众人跟前,示意他们用此剑比划比划。

谁知,他们只是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罢了,对于武艺全都一窍不通。

可将军命令的,他们不敢不从,一个个赶鸭子上架,拾起剑,装模作样地舞了几下,便迅速逃离移交给下一个倒霉蛋。

在目睹了花样百出的舞剑方式后,宁清竹彻底没了兴趣。她没有任何表情,上前接过了最后一人呈上来的佩剑。

“小人不知将军喜好,今日不能讨得将军欢心,是小人失职。”一人跪,众人跪。他们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头都不敢抬,仿佛她不开心就要将他们全斩了似的。

“不是你们的错,今日是我心情不佳,你们走吧。”下了最后通牒,宁清竹转身想走。

“皇上吩咐过,若是不能把将军哄高兴了,就让在下提头来见。”那人伏在地上,颤颤巍巍,生怕一不小心丢了脑袋。

“这么严重?”宁清竹皱了皱眉,不以为然。

在只有他们姐弟两人面前,她可以凭借皇姐的身份肆意妄为,可这是在宁府,他们两有君臣之分。

如若不领了他的情,传出去估计就要落得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

小兔崽子给她等着!

“那你们都各自表演一个最擅长的吧。”她坐回椅子上,重新打起精神。

这下可难为他们了,没人知晓将军喜欢看什么,也摸不清将军的脾性,都不敢贸然第一个表演。

“你们在等什么?”见他们杵在原地,她不解地问了问。

无人应答,让宁清竹更为费解。刚才争着抢着要表演,现在却像一群木头桩子,莫名其妙。

“刚才不是有人说会唱曲儿的嘛,就你,来一段吧。”她逐渐没了耐心,随便点了一个。

那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队列,调整片刻就唱了起来。一开口,婉转动听,余音袅袅,属实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

一曲终了,虽说她对这些了解不多,可还是能听出其中好坏。她浅浅地笑了笑,对面那人如释重负地回以一笑,默默退下。

紧接着,他们一个个轮着上场,宁府的院子一下子热闹起来。

其中,有一个抚琴的,她印象最为深刻。琴音阵阵,将她的思绪牵引到了别处。

高低错落的节奏,每一声都铿锵有力,一下下敲在了她的心上。

似乎是回到了那日,父皇驾崩,她看见母后目光呆滞地守在床边。阿岚静静地站在她身边,不自觉地牵住了她的手,握的很紧很紧。

琴音消失的那刻,她回神,眼泪已经顺势落下。

“公子怎么哭了?”阿月不敢置信。

“被琴音勾了魂。”她立刻面无表情地抹去眼泪,仅一瞬,又变回了冷酷的宁将军。

“赏。”说完,她直接回了房。

经过这一番短暂的回忆,她便无心再欣赏别的表演了。再说,对这些人,她没有任何想法。

其中不乏有样貌出众之人,可她始终觉得,比不过她军营中个个满腔热血的男儿。

在相貌和实力中间做抉择的话,她更偏向于后者。

所以,哪怕他们真的才华横溢,她也完全不会心动。只有勇敢潇洒,有担当和责任感的男子,才能触动她的心。

回房没多久,阿月又带来了消息,说是其中有个擅长厨艺的,央求着一定要将军吃过他做的菜,才肯离开。

没办法,做菜而已,她也就应允了。

来到厨房,她当起了监工。看着面前的男人忙忙碌碌,除了知晓他刀工不错,其他也没看出什么特别来。

倒是阿星,他总觉得自己无功不受禄,宁清竹救了他,他就一定要报答。于是乎,自告奋勇要去烧火。

把柴火加进去的差事而已,宁清竹想着不是什么体力活,也就放任他去做了。

看那男子娴熟的步骤,她就清楚火烧的很旺,没有成为他做菜的绊脚石。

久而久之,她就察觉有些不对了。火烧的这么旺,阿星一点动静也没有。

走过去瞧,他就离火口一步之遥,火光冲天,将他的脸照得通红。炉灶内不断有柴火噼里啪啦滋出来火星,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在干什么啊!”她惊呼,迅速一把将他拉离了火口,认真盯着他的脸。

原本清秀的脸庞,此时已被烟熏得灰扑扑的,眼睛也被烟熏得水汪汪的,平白无故生出楚楚可怜的感觉来。

几乎是毫不犹豫,她提起袖子,就往他的脸上擦。先擦去熏出来的眼泪,她又去帮他擦脸上的灰。

期间,他任凭她粗鲁的动作,站着一动不动。

等到勉强能看的时候,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一下子冷面以对。

“你想死吗?”

话一出口,那个张罗着做饭的男子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身体微微发抖。

“不知将军爱吃什么,小人惶恐。”几乎是立刻跪了下来,他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这没你的事,你先走吧。”语气还是那般冷漠,她连头都没有回,男子连跪带爬地出了厨房。

阿月见情形紧张,也默默地退了出去。

“不知公子,是什么意思...”阿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了下去。

“给我个理由。”她盯着他,“你把头凑那么近,是想直接伸进去把自己烧死,一了百了?”

阿星心里七上八下,听到宁清竹这一番说辞,缓缓抬起迷茫的脸:“阿星没有想自杀。”

“啊?”这下轮到宁清竹迷茫了。

两人站在炉灶旁,锅中的豆腐还冒着热气,相对无言。

“公子是因为以为阿星想自杀,才发那么大火吗?”阿星怯生生地问,让宁清竹更是无颜面对了。

“那你离火那么近干嘛?”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些,却还是死鸭子嘴硬,“你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里看,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你有问题。”

“公子,人家只是认认真真烧个火,你是怎么看出他要自杀的?”阿月在门外听不下去了,倚靠着门,抱胸看着一出好戏。

“不是...他...”宁清竹有种小题大做的感觉,却依然不肯承认。

“阿星保证,下次一定不靠那么近了。”终于,阿星懂事地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宁清竹也是打着马虎眼:“知道就好。”

说罢,她尴尬地咳嗽两声,踱出门外。

厨房里,锅里的豆腐已经被煮烂了,却还是在冒着热烟,不断在锅里翻涌。

宁清竹没有说错,他确实不止一次,想钻进火里,做个了断。

被虐待的那些年,他每日都要来厨房烧火,做饭。而看管他的男人,会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看着他生火,看着他做饭。

男人不允许他有多余的动作,如果做了,就会挨打。他要求他跪在灶膛前,盯着灶里的火,不能离开半步。

火星四溅,浓烟直冲他的双眼,但他不能后退,只要敢退半步,就会遭到一顿毒打,还会没有饭吃。

长夜漫漫,睡在阴冷的地下室里,如果不吃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为了活下去,他必须听话。

看着面前的柴火熊熊燃烧,他也曾想过,如果就这么死了,该多好。

可是,他不能就这么死了。

江大人贪污,证据确凿,他知道。可是他的父亲路临,一生兢兢业业,为人老实和善,是绝对不会参与进去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搜查那天,从父亲的床下搜出了大量的银票。

一个车夫而已,江大人贪污本就是死罪,父亲受到牵连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要诬陷一个车夫,对他赶尽杀绝呢。

还有,父亲临走前,说他身上藏着一个秘密。他还没来得及知道,处斩令就下来了,斩立决。这个秘密,随父亲的死,一起石沉大海了。

太多太多,他还没有弄明白,他还没有为父亲申冤,他又怎么能懦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呢。

暗无天日的关押,惨无人道的虐待,他全都忍了下来。即使脑海中一次次演练着投身火海的场景,他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来到宁府,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方才,是习惯性地靠近灶膛,并没有任何想法。比起那黑暗无光的地下室,宁府简直是个无懈可击的避风港,他不可能再有自尽的想法。

只不过,宁清竹的慌乱和愤怒被他看得一清二楚,让他有些不知所措。这个将军,似乎特别容易心软。

在街边,他救了他。

此刻,他也是真正地在乎自己的生死。

这样的性格,究竟是怎么成为将军的,他百思不得其解。忽而,他想起那日,皇上握住了将军的手。

正常的君臣之间,会有这样的举动吗?

莫非...

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但是他不敢继续往下想,如果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他可能小命不保。

将军是个性情中人,也是他,将他从炼狱中救了出来。无论如何,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了。

朝廷又下了圣旨,为迎接将军,在宫中摆了宴席。

宁清竹听到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冲进皇宫给宁清岚的脑袋来个亲密重击。

明知道自己不便露面,他还要整这一出,甚至邀请了一些大臣来参加。这下,她必须更得谨言慎行,自己的身份瞒了这么久,可不能在宴会上漏了馅。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粘上了假胡子。虽然自己的模样看不出是个女子,可保不准那些大臣早年见过她将她认出来。

就算认不出她,也不能让他们存有疑虑。否则,人云亦云,以一传百,她的身份很容易就藏不住了。

宁清竹换上便装,朴素地进了宫。

还是李全引的路。她是女子这件事,除了宁清岚和阿月,就只有李全知晓了。

“李总管,可否借一步说话。”宁清竹笑意盈盈,明显不怀好意。

“将军请。”李全恭恭敬敬的。

“李总管,今日既然是迎接我的宴会,我可否再请一人进宫?”面上是询问,实际宁清竹已经打定了主意。

“何人?”李全已经预料到这个人绝对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杜家小姐,杜雪儿。”她笑意更甚。

“这...恐怕不妥吧。”李全直冒冷汗。

京城谁不知道,杜雪儿喜欢三皇子。如今这三皇子成了圣上,见面的机会少了,可杜雪儿依旧不放弃。

只要能进宫见到宁清岚,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为此,杜雪儿父亲杜尚书整日愁眉不展,自己的宝贝女儿上赶着人家,遭了人家不少闲话。

如若赶得上便也罢了,偏偏那人是当今圣上。杜尚书自然是清楚皇宫意味着什么,权谋之地岂容得下杜雪儿这样毫无心机的官家女子。何况,朝局不稳,他更是不愿把女儿交出去。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宁清岚对杜雪儿毫无感觉,已经几次三番拒绝了她的心意。

杜雪儿性情单纯,被拒绝之后,非但没觉得羞耻,反而更加来劲了。

以至于宁清岚一听杜雪儿又进宫了,总是避着她走。

在众人眼里,杜小姐就是皇上的噩梦,甩也甩不掉。

宁清竹自然也没有错过这样的好戏,小时候,每当她看到杜雪儿让宁清岚吃瘪的时候,总是格外舒心。

敢找些男人送到她府上是吧,她宁清竹也要让他尝尝这种滋味。不过,是更让他头痛的滋味。

“我不管,你得把这事给我办妥了。”宁清竹索性下了命令。

李全看了看周围,小声地劝道:“公主,这就不必了吧。”

“他先不仁在前,就别怪我不义了。”她高傲地抬起头,“那些男人是他吩咐送到我府上的吧?”

李全说不过她,只能默许。

宁清竹见目的得逞,由李全领着进了玄清宫参加宴席。

大殿内,两边坐满了大臣。宁清竹坦然自若地跨过门槛,在众人注视下走近主位上的宁清岚,跪下行礼。

“臣宁亦,参见皇上。”

“免礼。”

宁清岚手一挥,宁清竹应声而起,于一旁的软垫上落座。

“今日,请各位来,是因为边境的宁将军归来,特意摆了这桌宴席为他接风洗尘。”宁清岚言语妥当,逐渐有了君王的模样。

宁清竹在底下看着他,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将军此次入京,所为何事?”对面的梁侍郎,已经迫不及待地要问原因了。

“是因边境建设的问题,回来同皇上商量。”这样的理由,她甚至都有点说服不了自己,可却想不出什么更为合适的。

“将军回来了,那边境此刻交由何人把守?”这位梁侍郎丝毫不给面子,且非常好奇。

“交由林总兵了。”宁清竹如实道,“不过,我好像没有必要向你汇报吧?”

她似笑非笑,在座的人都不敢吱声。

“臣也是担心...”梁侍郎立即给自己打圆场。

“边境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宁清竹脸色肃然,“尽力为皇上分忧才是您的份内事。”

“将军说的是。”见状,梁侍郎也是闭了嘴,急急地喝了一口水。

“诶,气氛搞这么紧张干嘛。”宁清岚赶紧解围,“梁爱卿,你爱国的心朕都知道。只要有你们在,朕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说罢,示意众人拿起酒,喝下一杯。

“皇上,选秀女的日子快到了吧,不知可有什么心仪的人选?”

全场寂静无声,宁清竹面色无常,直直地盯着宁清岚。

“国不可一日无后,还请皇上广纳后宫,尽早立下皇后。”

他摆了她一道,身为他心爱的姐姐,她自然也要还他一份大礼。

这下可热闹了。

宁清岚刚登基那会儿,国务繁忙,以处理政务为由,取消了选秀女这一环。对此,众位大臣虽有异议,却不敢多言。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朝局较为安稳,纳后宫这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本想着等到合适的日子,大家商量好一起上奏,未曾想,由宁将军提了出来,也算是省下不少麻烦。

本来对宁将军回京城这件事颇有微词的大臣,此刻也瞬间倒戈到宁清竹这一边。

“今日是为将军接风洗尘的,为何要将话题引到朕身上呢?”宁清岚居高临下地看着宁清竹,心里已经好好地问候了她一遍。

“这是末将的心愿,亦是各位大臣的心愿。”点到为止,宁清竹喝了口水。

果然如她所料,立刻有人接了她的话茬。

“启禀皇上,将军所言极是。我朝不能无后,还请皇上早做打算。”崔尚书向皇上做了个揖。

在下边,宁清竹看着皇弟的脸色由红转青,更想发笑了。接下来,她只需要再煽风点火一下,这一场博弈,她完胜。

好戏还在后头呢。

“朕回去会考虑的。”宁清岚无奈,只想敷衍过去。

“皇上,此事不宜再拖了。”就连柳太傅也站了出来,“就算皇上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我国的将来考虑啊。”

“这和将来又有什么关系?”宁清岚还是太年轻,不明白老一辈心里那些固执的思想。

“皇上,只有纳了后宫,才能名正言顺地诞下皇子啊。”宁清竹就等着他往坑里跳呢,“皇室血脉乃一国根本。”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转头向各位大臣征求意见,获得了众人点头认同。

你拿什么和我斗?

宁清竹得意地冲他笑,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阴沉下去,逐渐铁青,她的心情随之愉悦。

“杜小姐到。”关键冷场的时刻,李全将专治宁清岚的杜雪儿带到了宴会上。

“杜雪儿拜见皇上。”

该说不说,杜雪儿在颜值这一块绝对没话说。圆圆的脸蛋,带着婴儿肥,谁看了都想上手捏一把。一双大眼睛扑闪着,是深宫中不常见的灵动。肤白如雪,人如其名,就像一个漂亮的娃娃。

最难得的是,虽然她活泼任性,但在礼数上,从来没有逾矩。

几乎是人见人爱的程度,连宁清竹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惜了自己的皇弟,是瞎了眼的,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都不放在身边好好珍惜。既然如此,她一定要好好地帮小可爱一把。

“你怎么来了?”杜尚书见到自己的宝贝女儿,震惊之余,是不知所措的惊慌。

“李总管说,是宁将军请我来的。”杜雪儿直起伏在地上的身子,眼睛已经黏在了宁清岚身上。

“是我请来的。”宁清竹见小可爱还跪在地上,顿时在心里把皇弟又骂了一顿,“皇上不先让我的客人起身吗?”

“起来吧。”宁清岚撇开视线,谁也不想见。

皇姐还是像从前那般,有仇必报。这场宴会,本来他想借机多留她几日,谁知让她钻了空子,把麻烦事全加在他身上。

现在,还把杜雪儿叫来了,让他更为烦躁。

“听说杜小姐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舞技更是一绝。”这些事在京城都流传开了,宁清竹也很吃惊。几年不见,小姑娘居然变得如此优秀了。

如果她知道,这些都是杜雪儿为了宁清岚去学的,她估计得趁四下无人的时候,把宁清岚暴揍一顿。

“宁将军过奖了。”杜雪儿转向她,“这些都是坊间流传,听信不得。”

“此番请杜姑娘来,有个不情之请。”宁清竹假装面露难色。

“将军请说。”杜雪儿心里还有些激动,没想到将军请她进宫,这样她又有机会见到三皇子了。

可是,三皇子,如今已经是皇上了。她不敢将喜悦表现在脸上,悄悄压回了心底。

“我难得回一趟京城,坐在这与皇上共饮。”宁清竹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可否请杜姑娘献一次舞,让我这个粗鄙之人开开眼界。”

她确实对杜雪儿的舞技有些好奇,但更多的,是希望她能够让宁清岚一舞倾心。

皇弟至今为止还未娶妻,难免遭人背后诟病,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是要介入操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

再加上宁清岚把一群男人送到宁府供她消遣这件事,她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一定要把此事办妥再回边境,算是对他的回礼。

“这...”杜雪儿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大眼睛透着些许迷茫。

“如果为难的话就不必了,和大家一起坐下吃点东西吧。”宁清竹倒也不是必须如此,反正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回将军,雪儿愿意,只是需要时间换一身衣服。”

未曾想,小姑娘欣然同意,这让宁清竹喜出望外。果然,她的推波助澜只需要杜姑娘的配合,就可以完成的天衣无缝。

思及此,她不禁又扭头看向宁清岚。

他一个人喝着面前的酒,一杯接着一杯,好像心情变得不太好。

宁清竹移开视线,还是不明白。杜雪儿家世背景颜值样样不差,就连性格也非常讨人喜欢,他究竟为什么要拒绝。

难道说,他心里藏了一个白月光?

宁清竹歪着头努力想了一会,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六年前她离开京城时,只有杜雪儿一人紧紧地追着他。

难道说,这六年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可平时传回来的家书都很正常,他也没有在信中提及什么别的女子,甚至还会和自己抱怨杜雪儿总是缠着他。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有点担心好心办了坏事,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皇上,莫非心有所属?”宁清竹试探着问,完全忘记了周围还有众位大臣。

她这样问,无异于是一颗炸弹,在座每位的八卦之心都被她点燃了。

皇上多年不纳后宫,着实让人浮想联翩。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究竟是什么原因。如果真是有不能忘却的女子,为何不纳入后宫。亦或是,皇上喜欢的,与常人不同。

各种猜测,应有尽有。

“朕说了,现在只想努力处理政务,将儿女情长放在一边。”宁清岚几乎是咬牙切齿,“宁将军不必再揣测朕的想法。”

“皇上,这江山社稷固然重要,可朝廷之外,家庭也同样重要。”

亲人更是。

她没办法时时陪在他身边保护他,只能找一个爱他的女子陪伴左右,替她更好地爱他和照顾他。

“朕还年轻,宁将军不必替朕操心。”宁清岚把话撂在这,摆明了不想成家。

宁清竹望着皇弟愤怒的脸,心中疑惑更甚。

“皇上,臣等认同宁将军的话。攘外必先安内,还请皇上三思。”见皇上话里话外都是不想纳后宫的意思,柳太傅坐不住了。

“请皇上三思。”众大臣亦是劝谏。

一开始只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事情演变成现在这样子,也在情理之中。

宁清竹不再幸灾乐祸,而是开始思考。究竟是什么原因,他执意不肯纳后宫,难道他藏着什么秘密,没有告诉自己吗...

原本安静的大殿瞬间炸开了锅,一个接一个大臣恳求着皇上尽早纳后宫立皇后,早日诞下小皇子。

宁清岚只顾自己喝酒,丝毫不给面子,硬是将这些劝谏之音隔绝在外,仿佛与自己无关。

“皇上!”柳太傅离开了位置,径直跪了下来,“还请皇上以国家为重,体念臣等的良苦用心啊。”

其实宁清竹本意也只是想挫挫宁清岚的锐气,未曾想,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几位大臣,此刻却团结起来要求立后。

更令她没想到的是,宁清岚充耳不闻,只当他们不存在。

柳太傅跪着,他喝酒,也不让人起来。

“害。”柳太傅叹了口气,只得自己起身。

“太傅。”宁清竹赶忙上前扶了一把,将他搀回自己的位置。

柳太傅是老臣了,自父皇在世,就一直勤勤恳恳,现如今却还是被宁清岚甩了脸色。她于心不忍,朝廷得以安稳,柳太傅绝对有功。

“这孩子啊,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倔。”柳太傅嘴里念念有词,“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有什么值得惦念的呢。”

“什么人?”宁清竹听出他话里有话,好像知道什么秘密。

“将军在边境有所不知啊。就在将军走后两年,皇上宫中遇刺,受了重伤。一位姑娘替皇上挡下致命一刀,香消玉殒了。”回忆起来,柳太傅甚是唏嘘。

“什么!”宁清竹感觉自己脑袋爆炸了。

遇刺?重伤?

为什么没人向她提及此事!

“将军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见宁清竹吃惊的模样,柳太傅心中明了,“当时朝局不稳,皇上下令封锁消息。如若传出此事,百姓必定人心惶惶,更是对局势不利。所以,只有我们几位老臣知晓。”

“只是可惜了那位姑娘啊...”说完,柳太傅还是深有感慨。

“他不肯纳后宫,是因为那位姑娘吗...”宁清竹还未缓过神,只觉得信息量太大,一时之间难以消化。

“这也只是老臣推测。”柳太傅也不清楚。

“刺客抓到了吗?”宁清竹抓住了重点。

“一开始还没抓到,这些刺客训练有素,像是被人雇佣而来。”柳太傅开始和盘托出,“御林军赶到,刺客见形势不对,把那位姑娘掳走了。”

“皇上下令追查,找到了刺客的藏匿地点。”柳太傅陷入回忆,“追查的御林军还不忘问那姑娘的去向,可那刺客直接选择了自尽。”

“最后,是在乱葬岗发现了那位姑娘的尸首。”柳太傅深感痛心,“在那姑娘身上发现了刀伤,还发现了很多被鞭打凌虐的痕迹,真是惨绝人寰啊。”

听这一番阐述,宁清竹心痛得无法呼吸。

如若没有那位姑娘替皇弟挡下那一刀,是不是今日,就不会是这副光景了。

将军和太傅在一起久聊,实在引人注目。宁清竹示意离开后,退回了自己的座位。她自然清楚深宫危机四伏,可她也实在想不到皇弟会在宫中遇刺。

按太傅的说法,刺客自尽,这一切的线索应该都断了。很可能,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到背后主使是谁。究竟是谁,如此明目张胆,敢在宫中动手。

而那位姑娘,又是何人?

事发危急,她难以想象,该拥有怎样的勇气,才会替皇弟挡下那一刀。

宁清竹不禁抬眸去看,宁清岚依然不动声色地喝着酒,落寞至极,眸色深沉,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毕竟这次她过于自作主张了,玩笑开过了头。可实属无心之失,她并不知道四年前发生过这样的事,也无法与他感同身受。

宁清竹大致是确认了一件事,柳太傅不太清楚的事。

宁清岚不立后,定与这位姑娘有关。她救了他,他对她动了情。宁家人都容易心软,重感情,再凭借对自己弟弟的了解,宁清竹非常肯定这件事。

过了没多久,笙歌响起,门外,一位女子款款而来。

杜雪儿一袭红衣,惊为天人。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这位美人身上,全然忘了方才还在为皇上立后一事争得面红耳赤。

她身材窈窕,纤纤玉手在空中不断变幻着形态,舞步轻盈,舞姿绰约。面纱半掩精致的脸蛋,隐隐的朦胧感令人不自觉沉迷其中。动人的舞姿随着音乐不断变化,红衣翩翩,恍若一片树叶在空中摇曳。

宁清竹心中感叹,扭头去看宁清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舞,目光波澜不惊。

自知这次把事情闹大了,宁清竹担心不好收场,只能委屈杜雪儿了。

一舞终了,掌声雷动。

“杜小姐果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让我这莽夫着实惊艳了一把。”宁清竹嘴上夸赞,心中却在商议该如何寻个理由结束这一切。

“将军过奖了。”杜雪儿微微颔首行了个礼。

“杜尚书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众人纷纷一番夸赞,杜尚书脸上有光,自然也是笑意盈盈地承下了各位的赞美。

宁清竹正想着由头先把杜雪儿打发了,却被人抢先一步留下了杜雪儿。

“依臣看,杜姑娘仪止得体,颇有为后之凤姿啊!”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场上的风向又都变了。

宁清竹无奈抚额,虽然她本想如此行事的,可如今,她只想了解四年前那刺杀事件,立后这件事已经抛之脑后了。

只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杜雪儿已经被卷了进来,一时之间难以脱身。

“雪儿不敢觊觎后位,只想陪伴在皇上身边,尽心侍奉皇上。”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杜雪儿这一番话,瞬间抓住了在座各位的心。

不求回报的付出,难能可贵,众人也都知晓杜雪儿的心思,可却没人再替她多言。

方才试探皇上的态度,大家也都看在眼中,摆明了就是拒绝的意思。虽然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可他们也怕触怒了皇上,抚了他的逆麟。

“杜姑娘真是肺腑之言,如若人人都像杜姑娘这般体恤皇上,实属我国之大幸啊!”

事儿是她惹出来的,宁清竹只能自己收拾自己形成的局面。说的虽然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可也算挽回了一些风向,也保全了杜雪儿的颜面。

“依各位爱卿看,杜姑娘算是立后人选吗?”

此话一出,宁清岚放下酒杯,眼底晦暗不明,难以捉摸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一刻,就连宁清竹,也不知该如何做。

“我说你,皇上看不上你还恬不知耻地往前凑,真是不要脸。”陈卿卿冷嘲热讽,拦住了杜雪儿的去路。

“这与你无关。”杜雪儿不想理会,准备绕开她。

“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陈卿卿张扬地笑,伸手挡住了杜雪儿。

“是皇上亲自邀请我来的。”陈卿卿得意地笑,趾高气昂地站到杜雪儿跟前。

“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的话,现在我知道了,麻烦你让开。”杜雪儿脸色不是很好,她脑中尽数都是方才大殿上的场景。

宁清岚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没有一点感情,声音也没有任何温度,当众说出的那句话,仿佛是为了特意羞辱她。

“依各位爱卿看,杜姑娘算是立后人选吗?”

明明她因为将军的邀请满心欢喜,却在碰上他冷若冰霜的眼神后,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以前,无论她怎么追着他,他也只是不耐烦,不断地拒绝她而已。可如今,他当着众人的面,把话明说了,可那完全不是征求大臣意见的语气,而是在变相地告诉她,你不配。

这一次,他眼中的不再是不耐烦,而是厌恶。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因为宁清岚身边没有喜欢的女孩儿,所以她可以毫无顾忌。但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这么漫长的追逐,真的有意义吗?

他是不是已经把她当成了累赘,当成了负担,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跟屁虫。

可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你不要缠着我,你不要跟着我这些话,让她误以为,他至少是不讨厌她的。

可今天,一切幻想都破灭了。

她的打扰已经造成了他的困扰。

“当然不只是这件事。”陈卿卿高傲地扬起头,“将军让我带你去个地方,他有话要和你说。”

杜雪儿虽有些疑惑将军为何要让陈卿卿传话,但想到是将军召见她的,还未道谢,便信以为真。

“将军吩咐只让你一个人去,你的丫鬟就留在这。”陈卿卿面不改色,杜雪儿也没多想。

她们走到一处偏僻的院落,花草枯萎,树叶凋零,看上去十分破败。

“将军在哪?”杜雪儿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但表面依然镇定。

“他就在里面等你。”陈卿卿指了指房内,示意杜雪儿进去。

“将军怎会在此见我,你骗我。”杜雪儿不笨,自然是不相信这番说辞。

“刚才你可以不跟着我。”陈卿卿冷笑,“现在可就由不得你了。”

陈卿卿身旁的丫头立刻会意,迅速上前抓住了杜雪儿,把她往厢房中带。

“你们干什么,居然敢在宫中这么放肆!”杜雪儿拼命挣扎,企图用皇上震住她们。

“在皇宫中怎么了?你该不会还抱有希望,皇上会来救你吧?”陈卿卿满意地看着杜雪儿狼狈挣扎的模样,“我要让你,彻底消失。”

杜雪儿一个人挣不开她们好几人的推搡,请求救命的话在这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可却得不到任何人的应答。

她听到了自己的回声,恐惧又凄惨。

没过一会,杜雪儿就被几人扔进了厢房里,门从外面被锁上。

她不住地拍着门:“陈卿卿你疯了!放我出去!”

门外,陈卿卿确认了一下门锁:“忘了告诉你,这是前朝的冷宫,楚妃就是在你这间屋子自尽的,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哦。”

说罢,她不顾形象地大笑,带着一众丫鬟扬长而去。

门内,听着一连串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杜雪儿彻底慌了,但此刻除了喊,她没有任何办法。

“你放我出去!有没有人啊!”她不住地试图开门,反复摇晃门框。但门只是轻微晃动,连缝隙都看不见。

杜雪儿转身,房梁正中悬着一条白绫。

不知是它一直在这,还是陈卿卿有意放在这吓唬她,杜雪儿确实是被吓住了。

她瘫坐在门口,四下打量,好在除了这条白绫,周围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杜雪儿不死心地又喊了一会,无人应答,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回声,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更为清晰。

她放弃了继续呼救,她必须省下体力,想办法出去。

另一边,陈卿卿脸上藏不住计划得逞的笑,心情大好,却有人不长眼地撞在了她身上。

“找死啊你!”四下无人,陈卿卿破口大骂,嚣张跋扈地喊着。

“小姐恕罪,小人只是急于赶路。”阿星低眉顺眼,跪了下来。

“我家小姐岂容你这种人冲撞?”陈卿卿的丫鬟和主子的性格如出一辙,上去就给了阿星一巴掌。

他咬紧牙关不说话,把头垂得更低了。

“真是晦气。”陈卿卿不客气地往他身上踹了一脚。

宁清竹离开大殿就发现阿星不见了,转身就寻了寻,正巧碰见了此刻倒在地上的人,还有些不确定。

“阿星?”她试探地叫了一声。

“公子。”他迅速从地上直起身,跪向了她的方向。

陈卿卿没见过宁清竹,但见对方衣着朴素,想着是个好欺负的主,便也不怕。

陈卿卿的丫鬟收到主子一个眼神,立刻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你的人,方才冲撞了我们家小姐。”

宁清竹走近,俯身将阿星从地上扶起来,这下,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红色的巴掌印,和他胸口的脚印。

“这位小姐,莫非我的人没有道歉?”宁清竹将阿星护到身后,开始了对峙。

“是他先冲撞了我们家小姐,你不该向我们家小姐道歉吗?”这丫鬟同样嚣张。

“我在问你主子,你算什么东西,能替你主子回话?”本来就有些愠怒了,这人还偏偏往她伤口上撞。

宁清竹敛了神色,语气也不自觉加重了。

“我的丫鬟,自然是能代表我。”陈卿卿察觉到一丝不好惹的气味,但因为对方朴素的衣着,始终觉得是个不起眼的人物。

“小姐要是不说话,还以为您是个哑巴,只能让丫鬟来回话呢。”

这么多年和宁清岚的相爱相杀,宁清竹早就学会了该如何怼人,以及如何让对方生气的阴阳怪气。

“你是什么人,敢这么说我?”陈卿卿自然是受不了这顿嘲讽,当场就站到了宁清竹跟前,战争一触即发。

“我们家公子乃是皇上亲封宁亦宁将军。”一旁的阿月早已受不了这几人嚣张的气焰,当即搬出了宁清竹的身份。

“宁...宁将军。”陈卿卿歇了气,一瞬间有些难以置信,默默退了几步。

“小女子有眼无珠,竟无意间冲撞了将军。”她立刻就开始行礼,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刚才发生的一切。

“请问小姐,我的人,刚才道歉了吗?”宁清竹面不改色,就那么看着陈卿卿难堪的脸。

“道歉了,道歉了。”陈卿卿不敢怠慢。

“既然道歉了,那么请问小姐,为什么还要对他动手呢?”宁清竹一句句质问,陈卿卿直冒冷汗。

“我...我...”她“我”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希望小姐铭记。”宁清竹走至她身边,给了十足的压迫感。

陈卿卿一声不吭,头也不太敢抬。

这件小插曲只是一时,很快,杜雪儿的丫鬟兰儿迟迟不见自家小姐回来,便找上了陈卿卿。

刚好不容易从宁将军那儿缓过神,陈卿卿依然淡定自若:“你家小姐不见了关我什么事,是将军找她的。”

兰儿觉察到她话里的漫不经心,但没有证据又不好多言。

走投无路之下,她居然直接拦住了宁清岚的轿辇。

侍卫警觉得紧,立刻就拔刀相向,将兰儿拿下,带到了宁清岚跟前。

“皇上,抓到了刺客。”

宁清岚看着面前的人,颇为眼熟。

“皇上,奴婢实在是不知怎么办了,才大胆拦了圣驾。”刀架在兰儿脖颈上,但她也只是看了看又移开目光,“希望皇上能帮忙找找我家小姐。”

“你家小姐?”宁清岚这才认出眼前泪流满面的人,是杜雪儿身旁的侍女。

他一个眼神示意,侍卫把刀放下,退回了一边。

兰儿松了口气。

“仔细说,怎么回事?”宁清岚不知自己是什么心境,但听到杜雪儿不见之后,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烦躁。

“陈小姐说宁将军想单独见我家小姐,就把小姐带走让我在原地等她。”兰儿缓了缓心神,“许久不见,我就去找陈小姐,她说她不知道我家小姐在哪。”

“陈小姐是谁?”宁清岚对此人毫无印象。

“是陈御史的女儿。”李全在一旁提醒。

“把人带过来问话。”宁清岚本想直接派人找的,思索片刻后还是放弃了。

说不定,是她自己迷路了也说不定。

“是。”李全回话。

但很快,他就又不淡定了。

如果面前的丫鬟没说谎的话,那个陈小姐就一定有问题。他很清楚,就算皇姐把杜雪儿叫到宴会上隔应他,为了自己身份不被发现,她也不可能单独约见杜雪儿。

所以,杜雪儿多半是被人算计了。

“派人去各个宫门口问,再去宫中四处找。”宁清岚还是在审问之前,遵从了内心愿意相信的事实。

杜雪儿,他还是不能做到完全不在意。

夜里好像格外地冷。

天色暗了下来,杜雪儿坐在门口,手中攥紧那条白绫。

她已经在白日,想办法将它从梁上取了下来,就是怕入夜抬头,回想起一些不好的画面。

好在白绫洁净如雪,没有沾染上什么别的颜色。

黑暗中,她静静地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不住地看向四周,开始害怕了。

浓重的黑,已经成了自己无法磨灭的梦魇。只要身边有人,她就会安心,可一旦脱离人群,那种无措的恐惧感就会将她吞噬。

她想起了那个阴暗的屋子。

“你为什么要冲上来,啊?”那人赤红着眼,捏住了她的下巴,“要不是你,我的计划就成功了!”

彼时的她,背部挨了一刀,鲜血不断渗着,已经虚弱至极。

“你休想伤害他。”哪怕疼得说不出话,她还是抬起了头,死死地盯着对方。

“呦,还是个大情种。”那人恶狠狠地盯着她,“可人家根本就瞧不上你。”

她没有力气再作回应,可那人不解恨,像发了疯,掏出了自己的鞭子。

一旁她的丫鬟早就吓破了胆,不断磕头求饶:“求求你放了我吧,求求你,求求你。”

杜雪儿心里清楚,既然他抓走了她们,断然不会放走她们,求饶是没有用的。

但鞭子还是落了下来,她只觉得连累了自己的丫鬟,即便自己身受重伤,却还是用尽全力护住了她。

甩鞭子使了力气,她们遍体鳞伤。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仿佛要把她们折磨致死。一鞭鞭的痛感,是猛烈且真实的,时至今日,她还是忘不了那种绝望的恐惧。

眼前的屋子寂静无声,和那日差不多,幽暗可怖,只是没有了折磨她的人。她不禁又想到了陈卿卿的话,楚妃是在这里自尽的。

她死死盯着房梁,感觉楚妃的眼睛也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禁心里发怵,杜雪儿抱紧了自己,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这次,于她而言,是精神上的折磨。

另一边,面对宁清岚的质问,陈卿卿一口咬定兰儿撒谎,自己并未见过杜雪儿。

“兰儿,你不能因为我与你家小姐关系不和,就诬陷她的失踪与我有关呀。”陈卿卿就算心里没底,也还是张口就来。

宁清岚脸色阴沉,在她们二人的脸上来回看着,也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但潜意识里,他相信了杜雪儿的侍女。

“宫门侍卫怎么说?”宁清岚问。

“回皇上,宫门侍卫说,今日杜小姐没有出宫。”李全如实道。

“给我搜,整个皇宫翻过来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宁清岚冷冷地下令,李全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但很快就领命下去办了。

入夜,宫人提着灯笼,四下呼喊,整个皇宫都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声。

宁府,月儿来到宁清竹的房间。

“怎么了?”宁清竹见她风尘仆仆,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杜姑娘失踪了。”阿月道。

“失踪?”宁清竹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好端端的,怎么会?”

“不知道。”阿月面色为难,“听说,皇上下令翻遍皇宫也要把人找出来。已经,找了六个时辰了,还没找到。”

语毕,宁清竹和阿月对视一眼,陷入沉思。

刺杀的事,宁清竹了解了一个大概,她想,他应该是对救命恩人耿耿于怀。今日他对杜雪儿的态度,也变相佐证了她的想法。

可不知为何,杜雪儿失踪了,他却反常起来。宁清岚从来不是一个任性的人,特别是他登基之后,更加稳重。此番如此大动干戈地找人行动,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也就是说,他冲动了。

原因呢?明明表面上对杜雪儿不屑一顾,可人家失踪之后又心急如焚。

她突然感觉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宁清竹沉默片刻,觉得可能是分离六年,对他的了解淡了几分。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了。

“现在,还能进宫么?”宁清竹问。

“将军,您是臣子,半夜进宫,恐怕是不太妥当。”阿月当即否认了她的想法,“而且,您去了也没什么用。”

宁清竹觉得在理,可毕竟人是自己喊进宫的,突然失踪了,心里总是会有些愧疚。

“别多想,只要她没出宫,就一定能找到。”阿月正安慰着,突然就警惕起来。

“谁?”她握住了身侧的佩剑,看向门口。

“是...是我。”阿星依然是那副腼腆的模样,还是容易受惊。

阿月缓和了面色质问:“这么晚了,你来这干什么?”

“我方才听阿月公子说有人失踪了...”他支支吾吾。

“你不用紧张,想说什么就说。”宁清竹向他招了招手,他就乖乖地走到了她跟前。

“我今天冲撞的那位小姐,好像说要让谁在西院吃些苦头。”阿星抬起头,“是在撞到她之前,无意间听到的,不知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你再说一遍?西院?”宁清竹不敢置信,阿月也同样震惊。

“是的,我当时只记住了这个,别的就不太清楚了。”阿星眨眨眼,这应该就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将军,西院可是冷宫,一般人都不会踏进去半步。你说,皇上会想到让人找西院吗?”阿月不确定地问。

“你赶紧派人进宫捎个口信,让阿岚去西院找找。”情急之下,宁清竹几乎是脱口而出。

一旁的阿星眸色深了深,揣摩着“阿岚”是谁。

“是。”阿月办事效率高,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宁清岚耳中。

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本想亲自再去玄清宫找一遍,收到宁清竹的消息,立马就拐去了西院。

西院荒无人烟,连灯火都没有。宁清岚皱着眉,心里愈发得慌张。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明明清楚宁清竹给的消息多半是没跑,他还是希望不要在这种地方找到杜雪儿。

树叶凋零没有人打扫,他轻轻踩上去,还会有清脆的响声。想到她可能会在这种地方,他的心揪紧了,脚步也加快了。

宫人侍卫都在西院呼喊,可是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皇上,您回去歇着吧,找人就交给奴才们做就行了。”李全在一旁劝,明日宁清岚还得上早朝啊。

“不找到她,我是不会休息的。”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是倔。

李全了解宁清岚的性子,也不再勉强,只能更卖力地喊“杜姑娘”。

屋内的杜雪儿此刻背靠着门,混沌中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可她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虚弱无力,也做不出回应。

“皇上,喊了这么久,人应该不在这,您先回去等消息,这里就交给我们吧。”李全还是想着让他先去休息。

“皇姐说她可能在这。”宁清岚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给我一间间地搜,我要确认她不在这。”

自知拗不过这位祖宗,李全认命地吩咐他们找得更仔细些。

“禀皇上,有一件上锁的屋子,喊了许久没人回应,不知要不要踹开再搜。”下人过来汇报情况,征求意见。

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觉得就是那间屋子关着她。

“带我去。”

很快,一众人簇拥着宁清岚来到门前。

“把锁给我砸了。”他一声令下,奴才不敢不从。

锁是新的,下人们砸了好几下,才把它砸坏。

门打开的一瞬间,没有了依靠,杜雪儿顺势倒了下来,宁清岚下意识蹲下抱住了她。

杜雪儿还有一点意识,看到眼前的人是宁清岚后,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一股脑地宣泄出来,泪无声无息,模糊了视线。

“怎么了?伤到哪没有?”此刻,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语气有多温柔。

看着杜雪儿惨白如纸的脸,他心里的火气也蹭蹭地上涨。

“三皇子...”她看着他,最后呢喃了一句,晕在了他怀里。

“杜雪儿!雪儿!”宁清岚轻轻晃了晃她,没有任何回应之后,将她打横抱起。

“把所有太医宣到太华殿来!”他稳稳地抱着杜雪儿,一路赶往自己的寝宫。

即便隔着衣料,他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滚烫的温度。联想到今日自己的所作所为,他本想,让她远离自己的。

可如今,偏偏他好像是着了魔。

她居然出事了。

一想到自己说的那些狠话,要不是他口无遮拦的,或许她就不会一个人走,也不会遭到算计。他心里被浓浓的愧疚淹没了。

太华殿,太医们轮流诊脉,那是一点都不敢出错。

“怎么样了?”宁清岚逮住一个就问。

“回皇上,情况不是很好。”太医头皮发麻,但不敢有所隐瞒,“杜姑娘今日受惊,引发了高烧。若一直这么烧下去,恐有生命危险。”

“我要听的是这些吗?”宁清岚不可抑制地暴躁,“你们赶紧拿出看家本事来,医不好她,全都提头来见!”

“臣等定会尽力。”太医们一个个都吓坏了,如履薄冰,凑在一起倒是难兄难弟互相鼓励了。

看着杜雪儿额头的汗珠,他拿起帕子坐在床头替她擦去,心中却在盘算着陈卿卿的去留,皇姐既然让他找西院,定是知道了些什么。

恶意陷害一经查实,他一定要这人付出代价。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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