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京 黎家报告殿下,你家夫君来抢婚了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报告殿下,你家夫君来抢婚了
分类:玄幻言情
作者:妳迩
角色:梁京 黎家
简介:衢州黎家,世代修仙,一直是个传说般的存在。直到一纸婚书公之于众,皇家与黎家联姻,轰动四方。怎奈,黎言一心只为解除家族诅咒为使命,果断拒婚。昭和公主,却被心魔所困,生在皇家,命运由兄不由己,只能借机逃婚。却不想,一场奇缘,两人不期而遇,共历生死。妖邪横行,皇室内乱,一份契约将两大家族命运紧紧联系在了一起,家族与爱人,难以抉择。兜兜转转,当真相解开,原来她就是那个能破除家族诅咒的命定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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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大好的风光,桃花盛开,本是出门踏青的好日子。

梁京,京都。

近来,百姓终日惶惶不安,京都郊外人烟稀少,连带着出宫的官道上,来往的行人也少了许多,低着头匆匆赶路,往年本是热热闹闹的踏青时节,如今,添了许多荒凉。

只因两个月以来,京都城内接连出了三四起妖邪作祟,吃了人的事情,要说吃人也不全是,死者有男有女,皆是被人,不,被妖咬断了喉咙,吸食了精元,最后除了一具具形同枯槁的干尸外,就只有一地的浓黑的血液,带着腥臭,那场面惨不忍睹。

好在妖邪只在夜里出行,半夜行凶,京都一片平静之下,暗暗隐藏着一股血雨腥风。

民间不由得掀起了一股恐慌,坊间都在传,十六年前,妖邪作乱,企图霍乱京都,改朝换代,当年的京都血流成河,满目疮痍,哀鸿遍野,最后,还是衢州黎家出了面,将妖族的阴谋扼杀在了摇篮之中。

当年妖族节节败退,伤亡惨重,只能退隐而去。

如今,隔了十六年,妖邪卷土重来,势必又是一番生灵涂炭,近来的几桩命案闹的人心惶惶,就是个不好的预兆。

满城风雨欲来,一丝风吹草动也能引得城内鸡犬不宁,因为如此,退隐衢州,多年没有再现世的黎家,在这一片恐慌之中,突然就成了百姓心中的希冀。

很巧的是,近来,京都又多了一件可喜的事情,恰恰与百姓口中的黎家息息相关。

那就是,臭名昭著的昭和公主,最近又成了京都百姓茶余饭后嘲笑的谈资,因为这位名声本就不太好的公主殿下,不好的地方如今又多了一条。

那就是:她,居然被拒婚了。

退婚之人,正是黎家这一代的家主,黎言。

正午,太阳高照,三四月的日光不算火辣,正是明媚的时候,却被一层邪气的黑云遮掩,整个京都笼罩在一片黑沉之中。

一间茶楼的大堂,聚了不少喝茶的汉子。

“活该没人要。”

“老天有眼,这样的女人,就是个祸害,谁要谁倒霉。”

“哼,谁要被她看上,那就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听说长得就是个狐媚子,能勾魂。”

“可别再被她给祸害了。”

一阵臭骂声中不知谁来了一句:“你见过啊,怎么知道人家能勾魂?”,成功的将话题给带偏了。

“是呀,是呀,难不成是把你的魂给勾走了?”

“哈哈哈……”

一阵哄笑声响起,原先说话的人被堵的哑口无言,半晌,憋红了脸,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不服气地拿起茶壶狂饮了三杯茶水,像极了憋着气的老牛,一副不服输的样子。

放下茶壶,梗着脖子看向同桌哄笑的几人。

“我虽没亲眼看见,可是我家一个远房的亲戚在南阳候府当值,这南阳候府的小侯爷那是被咱们这位公主殿下迷得五迷三道,言听计从,这个事情谁敢说不知道啊?”

“就这也就算了,年前那长祈的世子爷出使臣我朝,陛下设宴款待,宫宴上,那世子爷见了她,惊为天人,喝醉了酒,在宴席上就失了态,当众就动手动脚调戏咱们这位公主殿下,还扬言要把人娶回去。”

“这事传出去多不光彩啊,咱们陛下便下令封了口。”

“唉,可这事就这么不巧,被侯府的小侯爷给知道了,当即带了人,把人家长祈的世子爷,给堵在宫门口就打了一顿,差点没把人给打残废了。”

“长祈的世子爷一怒之下,拂袖就走了,扬言与梁京势不两立,差点兵戎相见,可把咱们陛下给气坏了。”

“难怪几个月前,长祈的人来的时候趾高气扬,那排场阵仗,可真是够大的,到是后来什么时候走的,连点风声都没有,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呢。”

“那小侯爷怎么样了,这可是影响了两国邦交的大事啊。”

终于有人想起了这位痴情的小侯爷。

“那可不是嘛,小侯爷差点被皇帝陛下给下令打死,还是南阳候夫妇亲自出面,又哭又闹的求了情,陛下才饶了他一命,不过这都快俩月了,听说人还半死不活的躺在府里养伤呢。”

一群人七嘴八舌,来来往往,说的好不热闹。

不一会的功夫,茶楼里里外外,被挤得水泄不通,凑个热闹,结果被整成了说书的,关键一人一句,附和的比说书的还好听。

有人好奇心被挑起,“这小侯爷还真是个痴情种啊,这都为她连命都不要了,还没抱得美人归,这笔买卖可是亏的惨哟。”

一阵啧啧生响起,那人就是个祸害,狐狸精转世。

要说大家伙怎么知道小侯爷还没抱得美人归,这得从黎家拒婚这事说了。

要说妖邪出来作怪,这在梁京也不算什么稀奇事,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毕竟十六年前,京都就是妖邪盛行,后来虽然被击退归隐了,当时皇室和黎家都元气大伤,也无力再阻止妖族,就有一些小妖还留在周边,这些年时不时出来骚乱一下,也没能造成什么伤害。

只是。

近来确实稀奇的很,出的这几起事件都挺邪乎的,到现在为止,衙门都还没抓到作祟的妖邪。

而那时,黎家当家的正是黎家这一代的家主黎言的父亲,当年为了救先皇以及刚出生的公主,被妖邪所伤,没多久就双双毙命了。

没想到黎言父母只提了一个要求,便是定下了昭和公主与黎言的婚约,先皇感恩黎家救了皇室的大恩,大笔一挥,当场立下婚书。

没错,这位公主殿下,正是人人口中咒骂的昭和公主。

生在皇家,本应该贤良淑德,高贵优雅,当得时间女子的榜样才是,可这位公主殿下,偏偏生的一副妖媚的绝世容颜,性子乖张,嚣张跋扈。

更令人津津乐道,引以为耻的是,身为堂堂皇家公主,还是有婚约在身的,平日里极不检点,凭着长得好看,一股子妖媚劲,到处招蜂引蝶。

在京都,那名声是难听极了。

不过,奇怪的是,这位殿下长得再美,再妖艳,也只是传闻,真真见过真容的却没几个。

人群中,有人起哄,“那你去问问那南阳候府的小侯爷,不就知道有多美了?”

黎家拒婚一事闹的沸沸扬扬,连带着公主殿下的庄庄劣迹也被翻了出来。

传言,小小年纪,十多岁就被先帝宠得无法无天。

出宫建府,这位殿下一句:“这地方风水不错,本公主喜欢。”就让方圆百里的住户和商铺强行被拆了。

这事当初就闹的百姓怨声载道,可人家理都没理,建了府邸,欢欢喜喜的搬了进去。

进去那天被百姓围在府邸门口唾骂,扔鸡蛋、仍烂菜叶、倒泔水,一样没少。

人家可是大手一挥,府里的侍卫一拥而上,抓了一二十人,送到了衙门关了十天,还理直气壮报官说,乱民闹事,惊扰了身份尊贵的公主殿下。

这事也就算了,后来有一年梁京大旱,这位殿下更是过分,说是夏季太过炎热,身体欠佳,容易中暑,需要找个好地方好好休养。

选来选去,在灵州选了片好地块,劳民伤财不到半年,便建了一座永安行宫,那一年梁京因为大旱,不知道饿死了多少百姓。

多少百姓巴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总之,名声那是要有多差,就有多差,可是还是架不住那么多男人喜欢。

不过这回,可算是给他们长了脸面。

黎家,如他们所盼,终是狠狠打了这位殿下的脸,即使是家中已故父母亲自定下的婚约,那又怎么样。

百姓们纷纷猜测,定是人家远在衢州,老远的都已经听到了她这恶臭的名声,这才果断的拒了婚。

不过,试问梁京,除了黎家,还有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拒绝皇家的赐婚,还能不让皇帝陛下记恨,非衢州黎家莫属。

此时此刻,这位被拒婚的公主殿下,却一无所知的正在逃婚的路上。

十几日前,宫中承德殿。

“昭和,过了这个月,你便满十六岁了,这么些年,该荒唐的也荒唐了,还有多少事情是你没干过的,以前,是父皇宠着你,无法无天也就罢了,朕,这些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你胡作非为。”

“可你堂堂一个公主殿下,眼里可还有皇家,还有梁京,还有朕这个皇兄?”

皇帝高坐在大殿之上,一脸怒气,对着跪在下首已经半晌的昭和,只有狠厉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此话落入昭和的耳中,虽然听着狠厉,带着陌生,不过……

“皇兄,昭和长这么大,虽是骄纵了些,却也别无所求,不过是有三愿罢了。”

昭和一副垂泪欲滴,越说越伤心的模样,手里的帕子装模作样的往眼角擦了又擦,以退为进,就等着他的好皇兄开口。

皇帝坐在上首,扶额一阵无奈,没好气的问:“哪三愿?”

心中烦躁的不行,指望着她赶紧说出来,他替她完成了,好让他省点心。

“一愿嘛,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

皇帝脸上的火气瞬间就下去了不少。

他这位皇妹,别看着平日里蛮横骄纵,只准自己讲理,不管别人有没有道理可言的,可偏偏打出生起,就患有心疾,无药可医。

再说这长命百岁,她三岁生辰那夜,有萤火大片大片从皇宫上方的夜空滑落,当夜,城外驻扎的兵营就莫名的起了火,差点酿成大祸。

钦天监算了一挂,说她天生命数不好,这辈子劫难多,难长寿。

“二愿呢?”

昭和收起眼角的泪花,吸了吸鼻子,有些娇羞的掩了掩唇。

“二愿,昭和能挑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驸马。”

皇帝扶额,一条黑线自眼前一闪而过,提醒她:“不必想了,你是有婚约在身的人。”

昭和也不恼,只是往下瞥撇了撇嘴,垂下了脑袋。

见惯了她的骄横,实在不习惯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皇帝只觉得早说完早了事,还有这第三愿,应该不会那么难了吧?

“那你的第三愿呢,又是什么?”

只是这回,把她也给问住了,刚刚只是随口一邹,现在突然脑袋一空,想不到一个好的理由,顺口就编了一个。

“那当然是花不完的银子……”,额,还有睡不完的……,呸呸呸,昭和在心里唾弃自己。

总算是说了个能做的到的,皇帝欣慰了不少,招招手叫来了立在门外的太监,吩咐了几句,才过半天,一箱箱金银财宝陆陆续续便抬进了她在宫外的府邸。

终于谈完了条件,皇帝这才甩出了大招。

“能满足你的,朕都满足你了,今日起,便回府好好待着吧,堂堂公主殿下,就该有点公主的仪态,别再做些出格的事情,好好准备待嫁吧?”

什么?“待嫁?”

昭和一声惊呼,拍桌子而起,尖锐的声音差点掀翻了头顶的屋檐。

皇帝一脸不悦,双目瞪过来,不怒自威,明显在表达着不悦,刚刚才说了仪态仪态,这都像个什么样子。

昭和看出了皇兄的变化,这回好像真不是说着玩的,瞬间心虚了不少,趁着行礼认错的空隙,自顾自的站了起来,假装膝盖疼的厉害,已经装模作样的坐上了一旁的软椅。

皇帝看着,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口气毫无商量的余地对着她说:“父皇当年给你和衢州黎家的这一代家主黎言,早就定了下婚约,如今,也该是兑现的时候了,你给朕好好收收心,别让朕再听见些什么风言风语,好好在府中学学女德,等着黎家人进京,择日成婚。”

呼风唤雨,活了十六年的昭和,突然觉得自己受到了惊吓,这辈子可能要被这纸婚约给套牢了。

回府的路上,安安静静,一路经过沉香阁的正门和长长的院墙,一块块秀帕,从墙里飘出来,携着一股淡淡的清香,飘落在轿前。

抬轿的小厮都有些惊异。

今日的殿下竟然没出声叫停下,有些反常。

换了他日,定是要叫他们停轿,往里面看上那么几眼,偶而有时候看那上了哪个美男子,回头就吩咐小厮悄悄接回府中。

害的抬轿的小厮们,路过门前和墙下时,心照不宣的同时放慢了脚步,直到回到府里,也没听见殿下有什么吩咐,反倒是利落地下了轿子,径直回了内院。

府中。

昭和大手一挥,叫人清点了皇兄送来的金银珠宝,挑了几样新样的首饰,抬了一小箱金银,叫人去银庄换成了碎银子。

“殿下,这是要干嘛?”

祁莲一脸好奇的看着忙忙碌碌,开始收拾行李打包的自家主子。

她跟在屁股后边绕了好几圈,直到昭和打了好几次结,也没能把手里的包袱整出个样子来,这才上前拉过她手里的包袱。

“还是让奴婢来吧。”

她家殿下出行,从来都是轿撵不离身,何时打过什么包袱。

“殿下,你这又是装银子,又装衣服首饰的,是要干嘛?”

利索的将手里的包袱打包好,放在桌上。

昭和一手杵着下巴,半趴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小丫头,“祁莲,你也去收拾收拾,一个时辰后过来找我。”

“啊?”

半夜,公主府后院外墙跟下,两抹鬼鬼祟祟的身影,利索的自墙上翻下,背上,两个不大的包袱,看着挺沉。

两抹身影观察了一下周围,然后极快的消失在了府外的转角处。

一大清早,皇帝陛下的圣旨便到了公主府,传旨的太监足足等了几个时辰,直到日上三竿,也没能等到公主殿下起床。

“无妨,兴许殿下还没醒呢。”

见怪不怪,这位主子睡到日上三竿,那是常有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太监又回到厅中坐下,继续喝茶。

到了晚膳时分,传旨的太监终于坐不住了,再不回去复命,怕是龙颜会大怒,这才随着府里的丫鬟来到卧房前。

敲了半天门的结果就是,太监公公,双手捧着一封书信,战战兢兢地递到皇帝面前,展开书信一看,两行小字:“皇兄亲启,昭和心病复发,回灵州永安行宫休养一段时日,皇兄勿念。”

皇帝气的两手发抖,衢州那边的赐婚圣旨昨日傍晚已经出宫,不过七八日便能送到衢州。

这个节骨眼上,还能给他整这么一出,一怒之下,下令派人赶紧去追,发了狠话:“绑也得给朕绑回来。”

这边,天刚蒙蒙亮,昭和换了一身祁莲的衣裳,两人拿着公主府的令牌,借着为公主殿下出城办事的由头,便顺利的出了京都。

“祁莲,本公主殿下带你去看看这位,父皇为我选定的驸马,是个什么样。”

祁莲心想,陛下已经赐婚,最多也不过是等一个月的时间,驸马必然会领旨进京,到时候再看不也是一样的。

奈何她家殿下从来就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两人快马加鞭,不过四五日的光景,已经到了乾州。

为了躲避皇兄派来的人,特意绕开了去灵州的路线,只能绕道,辗转进入了乾州。

傍晚时分,两人进了郊外一家不大的客栈。

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正杵着脸在柜台打盹,长得虎背熊腰,贼眉鼠脸。

推门的声音响起,男子吵醒,抬眼一看。

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带着面纱,身材高挑,楚腰纤细,虽看不清真容,不过其中一人一双桃花眼,眼波流转,顾盼生辉,风情韵味十足,自带一股娇媚,旁边的女子虽看着略逊色一番,不过也是眉清目秀,长相出众。

“两位姑娘,打尖还是住店?”

掌柜赶紧收起脸上的贼相,满脸笑意的迎了上去,一边招呼,一边偷偷打量两人身后的包袱,明显可见的沉重。

掌柜的顿时笑意更深,一边关心着两位姑娘深夜出行的安全问题,一边简单介绍着小店的情况,端的一副让人放心的姿态。

昭和两人本有些戒备,看着一个差不多年岁的妇人,跛着腿从后院出来,一脸笑意的将话接了过去。

“两位姑娘放心住,我与我家郎君,开这间客栈啊开了十多年了,来来往往的客官全都住在这,不信你看,这客栈一共十多间客房,今夜只剩三间空房了,两位姑娘来的也真是凑巧,午膳过后刚好三位客官走了,正好空出来了。”

看着两人有些犹豫的神色,掌柜的赶忙说道:“两位姑娘一看便是往衢州方向去的,这边是必经之路,此处前不招村,后不着店的,往下一个客栈,骑马也还要一天的路程。”

“是呀,姑娘家的赶夜路多不安全,既然来了,就留宿一晚,吃食热水都有。”

一听还要赶上一天的路才能到一下处落脚点,昭和将手里的剑放在柜台,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

男子与妇人偷偷对视一眼,示意看了一眼跟前的宝剑,上面镶嵌的几颗宝石,耀眼夺目,异常显眼,一看就是把不错的剑。

接过银子,妇人笑嘻嘻的将两人领上了二楼。

半夜时分,天还不亮,昭和突然惊醒,感觉窗外有些声响,竖起耳朵,听了一会觉得不太对劲,伸手轻轻推醒了沉睡的祁莲。

殿下?

还不待祁莲说话,黑暗中,昭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祁莲瞬间清醒,眼神示意,怎么了?

昭和伸手指了指窗外,没多久,便见窗口突然多了个小洞,伸进来个东西,一阵白烟顺着洞口冒了进来。

哼,这种雕虫小技,昭和心中一阵冷哼,示意祁莲憋气。

两人偷偷起身,快速拿好随身的包袱,偷偷藏在衣柜旁的角落里,不知道门外、前院和后院有多少人。

没多一会,便听见一阵淅淅索索的开锁的声音,门打开了,一抹黑影偷偷摸摸来到了床前,一把掀开被窝,定睛看去,哪里有什么人影。

恼羞成怒,门外的人一看里面不对劲,很快点了一盏油灯进来,就见空荡荡的屋子里,人影、包袱还有那把剑都不见了。

“追。”

一声令下,前院后院都有了响动,一听声音,已经往前院去了。

昭和见人都出去了,这才带着祁莲从打开的后窗翻出去,才刚刚爬上后院的墙头,就见一片火光通明,刚刚追出去的人察觉了不对,又折身回来了。

心头一跳,昭和脚下踩空,一不留神,直接从墙头摔到了地上,哎呦一声。

“殿下,不对,小姐。”

祁莲趴在墙头上,看着冲过来的一帮恶人,也顾不得姿势,翻身往吓一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拉起躺在地上一下子爬不起来的昭和,就死命的往外奔去。

平日里坐惯了轿子的两人,脚程哪里跑得过后面的一群恶匪,没跑出多远,就被十来人个人围得个团团转。

两人这会子都没有带上面纱,一片火光映照下,衬着夜色的朦胧,众人看的是一片目瞪口呆。

好家伙,居然运气这么好,遇上了两个绝色小美人,有人已经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昭和嘴角一抽,察觉到对面投过来的火辣辣的目光,只觉得背如针扎,一阵恶心犯上心头。

虽说,平日里这样的目光也不少,不过,也得是是嫌弃里带着惊艳和沉迷。

像这般恶匪般,虎视眈眈,一脸恶相的痴迷,还是第一次见。

“老子的地盘,看你俩往哪里跑。”

领头的正是客栈的掌柜,虎背熊腰,一脸猥琐的摸着下巴,手里提着的刀垂在身侧,往前走了几步。

上下左右将两人打量了好一番。

“兄弟们,左边的这个留给我,右边的那个给你们。”

“呵”,一声冷笑想起。

绝色的女子,嘴角翘起,淡淡的笑意,带着那双桃花眼的魅色,活像只狐狸精,勾人心魄。

“就你们,也敢打姑奶奶的主意。”

昭和一手提剑,原本浅笑的嘴角陡然拉平,一双桃花眼泛起杀意,眼里的魅色多了几分嗜血的味道。

一群人虎视眈眈,正准备发起攻势,将两个小美人拿下,没想到昭和先发制人,提起剑,单枪匹马就冲着领头迎面上去。

待看热闹的众人反应过来,掌柜的已被一剑穿胸,随着剑身抽出,一股血喷涌而出。

眼底的惊艳和痴迷已经变成了暴戾,众人举刀便齐齐砍了过来,祁莲怕连累殿下,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躲到了一旁的大树后。

谁也没想到,一个妖娆美艳的小女人竟然功夫不错,之前看着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个练家子,想着应该只是个绣花枕头,带把剑吓唬人罢了,此时却后悔莫及。

很快,昭和便将一群大男人撂倒,还剩一个,拿着刀戒备的看着她,生怕下一秒就扑过来。

地上的火把,已经全部熄灭,寂静的树林,在月色映衬下,刚才还妖媚的一张脸只透着一股邪气。

男人握刀的手心净是汗珠,双腿有些打颤,颤颤巍巍的举着刀,恐惧的表情浮上脸庞。

昭和嘴角翘起,冲着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长剑,剑身的反光让人看着更加心慌了。

“小姐。”

一声颤抖的惊呼,昭和回头看去,大树下黑黢黢的一片。

“把剑放下。”

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一把刀落在祁莲的脖子上,被人推着出来,后面的人影越过树干,慢慢露出了正脸,正是昨夜客栈里的妇人。

昭和目光往下,瞥了一眼她的脚,走的很是正常,哪里还有之前的跛脚。

“我劝你还是放下刀比较好。”

昭和没动,直接忽视了站在原地两腿打颤的男人,转身看向树下的人。

“人在我手里,如果你不想她就这么死了,还是按我说的做。”

妇人缩在祁莲身后,生怕对方深藏不露,应付不过来。

可惜,她高估了昭和。

昭和提着剑,不紧不慢的将剑搭在身旁躺着地上,还在吐血的恶匪头子,实则拿剑的手有些颤抖,刚刚解决了地上的一群人,已经是尽了全力,现在手软的不行,偏偏又不能叫对方看出任何破绽。

对方顺着她的剑看过来,待看清地上的人影,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一声冷笑,“呵,你觉得能要挟得了我,不过一条人命。”

呵,果然是对假夫妻,昭和突然无招,但是气场不能输。

“那就谈谈条件,你想要什么?”

“哼,你把剑放下,再把包袱丢过来,我自然放人。”说完手上的刀又往祁莲脖颈上靠了靠,全程没再理会地上差不多毙命的男人。

隔得太远,看不清祁莲有没有受伤,昭和媚眼如丝,将手中的包袱往前一扔,手里的剑没扔。

身后的男人见状大喜,赶紧上前捡起包袱就往妇人身边靠去。

两人押着祁莲,一直往后退去,大概走了二三十米开外,这才将人往前一推,抱着怀里的包袱头也不敢回的跑进了远处的密林。

“殿下,银子都在包袱里,咱们没银子了。”

祁莲一脸哭相,得获新生,第一想的不是捡回了一条命,反而惦记着银子。

昭和扶额,这算是上梁不上下梁歪吗?怎么一个个的比她还爱财?

她不知道的是,祁莲心中想的只是,这里离衢州还有好远,俗话说的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寸步难行,有她家殿下在,命就不会丢,但是银子可万万不能丢。

昭和拍了拍祁莲,示意她往头上看,祁莲撇撇嘴,往上一看,只一眼,欢喜的就差蹦起来。

“小姐,你是什么时候掉的包,我怎么都不知道。”

祁莲将包袱紧紧抱进怀里,生怕眨一眨眼,银子就不见了,失而复得的开心,总能让人格外欣喜。

祁莲顾着开心,昭和此时只想翻几个大白眼,荒郊野外的,马也没了,看着一地的尸体,还得想怎么走出这片林子。

……

深夜,衢州黎家。

本应黑灯瞎火,各自安睡的府中,灯火通明,诸位长老撑着眼皮,生生等了两个时辰,才见着来人,一身黑衣,面无表情,不紧不慢的踏进大堂。

“诸位长老这么晚不睡,大半夜的聚在这做什么?”

来人,挺拔的身姿,在堂中站定,一脸淡然。

“黎言,你身为家主,是不是该为家族考虑考虑?”

知道众人来意,黎言也不明言,只是反问道:“我倒是不知,我什么时候不为家族考虑了?”

“近几个月以来,衢州周边妖邪聚集,漫天的妖气都快盖过了衢州的灵气,二叔闭关修炼,我自接任家主以来,日日夜夜不敢大意,这几日已将周边的邪气全部封闭在了结界之外,生怕衢州的百姓受到牵连。”

“诸位长老,有什么话倒是直说,何必这般?”不喜这帮老家伙磨磨唧唧,黎言爽快的直问。

“你与皇家的婚事,是你爹娘亲自跟皇家定下的,此事关乎整个黎家的命运,你怎么能自作主张,说退就退。”

黎言眼底一片清明,略带嘲讽:“各位长老,莫要忘了十六年前我爹娘是如何惨死,若不是为了信守诺言,护卫皇家,怎会落得这般下场,我黎家信守诺言的结果,换来的就是百年来的困守吗?”

大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百年来,黎家信守着守护皇家的诺言,然而皇家承诺的事情,迄今为止还没实现过,他们黎家要的东西,可从来没见着过,在坐的众人坐立不安,心中恼火。

“解铃还须系铃人,就算如此,也不能与皇室就此撕破脸皮,划清界限,还得互相依靠才是。”

“依靠?”一阵冷冷的声音响起,黎言眼神凌厉。

“诸位长老怕是该醒醒脑子了。”

堂上众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但却无人敢反驳。

“依靠?那是从前,以后,主动权就该握在我们手里,何时轮得到他们皇家说话。”

口气极大,众人皆是吸了一口冷气,凌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现在的局势,难道还看不透,衢州外边妖气重重,诸位,京都还能好到哪里去,嗯?”

一句话点醒了众人,脸色齐齐一变,堂内压抑的气氛迎刃而解,一片轻松。

正当众人松了一口气,准备回去安歇,黎言一句话将众人已经踏出去的脚步又给收了回来。

“明日起,我要上京,衢州局势一触即发,族中还要靠诸位长老打理,长老们就不辞辛苦,费心了。”

知道家主自有打算,众人再不愿也不敢推辞,只是……

“族中只有你法力最高,其他人法力不够,万一妖邪破了结界,那可怎么应付得了。”

“诸位放心,二叔不日便要出关,有他坐镇,诸位长老也能放心许多,今日入夜后,后山的八卦壁出现了异动,直指京都,或许不必等上百年,我黎家便能解眼前之困。”

众人脸上欣喜,果然黎家没有选错人。

昭和祁莲两人在林中摸索了半夜,还是没能走出这片鬼地方,来来回回绕了几圈,又回到了原地。

衣摆早已被树枝钩挂了破破烂烂,昭和有些嫌弃的遮了遮鼻子,不想再多看一眼地上的血腥,还有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只能带着又累又饿的祁莲,往远处走了一些。

找了棵大树坐下,两人累到极致,只能靠在树干上,背挨着背眯一会,心里面祈祷天明赶紧到来,从来没这么渴望早点天亮。

静谧的树林,淡淡的月光洒下,昏暗不清。

昭和耳朵一动,不远处一阵嘘嘘嗦嗦的声音传来,刚才还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敏锐的听觉告诉她,有人来了。

将祁莲推醒,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祁莲朦胧的睡眼瞬间睁得老大,下意识就搂紧了怀里的包袱。

转眼,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人人提着刀,又将两人团团围在了中间。

昭和内心无语,又来,一晚上两次,谁能招架得住。

一看来的人还不少,比之前的两倍多了不止。

提起手里的剑,昭和将祁莲护在身后,心中正在焦急的想着法子,前方的人群突然让开,黑暗中隐约认出了走出来的是个女人。

“哼,敢耍我,若不是今日大意了,看你还能从我的手里逃出去。”

果然,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恶妇。

真是见鬼了,肯定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捅了土匪窝了。

昭和暗暗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夜这事没得商量,只能拼死一搏了,她头也没回,冲身后的祁莲小声的说了句:“一会跟紧我,别丢了。”

妇人不再废话,大手一挥,身后的汉子举着刀就向两人砍来,来势汹汹。

昭和一剑挡开了几把大刀,虎口震得发麻,差一点就握不住手里的剑,带着祁莲躲过猛追过来的刀锋,好不容易抓着一个口子,昭和大喊一声:“走。”

这一声和着一柄砍过来的刀口,祁莲差点腿软坐在地上,往后一个翻滚,出了包围的圈子。

外围的几个汉子眼见着人跑出来,转身就向外追来,昭和只来得及往外瞟了一眼,奈何被一群人围着中间,进退两难。

这边祁莲只能撒开了腿一直往外跑着,兴许引了一些人出来,殿下还能应付的轻松一些。

昭和眼角见着几个人朝着祁莲追去,一分神的功夫,没抗住,刀锋顺着左肩胛骨往手肘方向划过,饶是她闪得快,还是被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一瞬间的刺痛,从左肩到前胸,到手肘,一条长长的血痕,衣衫濡湿的冰凉的感觉直直涌上心头。

看出她急于劈开一条路,想去救人,几个汉子纷纷上前,堵住了出口,硬是将她往另一个方向逼出了一截。

眼见着半晌的功夫,围攻的汉子已经死了好几个,余下的人都杀红了眼,大半夜,虽看不清面容,但是隐隐约约看的出如此苗条妖娆的身段,原本都想着定是姿容不错,手下都留情了几分。

没想到对方,下手却越发狠厉,一把长剑使得不错,几个人围着也难以近身。

再顾不得怜香惜玉,几人扬着刀,一拥而上,昭和早就没了力气,拼着全力一剑挥开,虽及时侧了身,也没能躲过往身前直直刺过来的刀尖。

只觉得腹部一阵疼痛,随着她往后一退,血液翻涌,一口血直冲喉头,没忍住,哇的一口吐在身前,再顾不得其他,昭和一手捂住腹部,一手持剑,拼着最后一分力,奋力一跃,踩着一旁的树枝,往另一边飞去,几个起落,只听得身后一阵疾风袭来。

瞬息之间,仿若听到右边有水波晃动的声音,脑子一转,往高处一跃,借着高处的树枝,不管不顾的往前一跳。

扑通一声,十多个汉子追过来的时候,只看见水面荡起的波浪,人影已经不见。

入水的那一秒,昭和知道自己赌对了。

妇人手里拎着祁莲手里掉落的包袱,带人追到湖边,等了半晌,直到天蒙蒙亮,依稀能看见湖面的影子,一片平静。

“东西已经到手,受了这么重的伤,落入湖中定也活不成了,撤。”

一声令下,一群人如来时一般,快速消失在树林之中。

昭和不知道自己在哪,幸得肩上、胸前和腹部的伤口,一入水,冰冷的湖水刺激着,感官异常清晰,脑子顿时清醒了几分,凭着仅有的意识,奋力往对岸游去。

日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折射的光线打在一旁的石头上,晕出一片光圈。

湖边,一个湿淋淋的人影泡在水中,浑身上下的衣衫已被浸的一片一片鲜红,看上去斑驳多彩。

半晌,“咳咳”,两声咳嗽,水边的人影悠悠转醒。

昭和睁开眼睛,适应了半晌,才看清了自己被湖水冲到了岸边,挣扎了一会儿,虚弱的从水中爬出来。

身上的伤口已经全是血糊糊,倒是没再汩汩往外冒血,她看清岸边的情况,伸手捡起一旁的剑,昭和猛咳一声,扯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钻心的疼痛。

脸色发白,嘴唇血色全无,她深一脚浅一脚往前,向着林中的方向走去,大概才走了四五十米,全身已经没了力气,头脑一阵发晕,扶着一棵大树树干,慢慢的滑坐在地上,意识开始模糊,渐渐不受控制,眼帘缓缓的闭上,人朝后一倒,晕过去了。

黎言带着陈安一早就从黎家出发,不过半日的光景,人已经到了乾州境界。

前方突然一片鸦黑,一卷卷黑云朝着远处的山头上方聚拢。

黎言神色严肃,朝着那处看了许久,久到陈安好奇的也跟着打量了半晌,“公子,您在看什么呢?那边不就是一片黑云嘛,估计是要下暴雨了。”

“黑云背后有妖邪聚集,恐要生变,那是什么地方?”

黎言指着远处一片连绵起伏,一眼看不见尽头的群山,问道。

“啊,那是不羁山,传说中的‘死亡之山’,平日里很少有人进去,听说是十几年前开始,山中突然出现了大型的野兽,上山的人几乎没有能活着出来的,后来就有了这‘死亡之山’的称呼。”

“乾州这边没听说有妖邪出没啊,怎地这不羁山变成了这个样子。”陈安一边解释,一边甚是疑惑。

这疑惑还没解,空气中只传来一句,“你先去京都打点一下,我去看看,随后就赶来。”连一片衣角都没见着,黎言已经从他身前消失不见了。

昭和是被挠醒的,脸上一阵瘙痒,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一片黑云罩在上方,翻滚奔腾,伴随着一阵“咯咯咯”的笑声,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对上了昭和的一双桃花眼,吓的昭和往身后一挪,手下意识的就抓起了一旁的剑。

黑云中若隐若现的娃娃脸,带着黑不溜秋的身躯,绕着她打滚,好像在捉迷藏。

只是,下一秒,脸庞一变,霎时化作了一张凶神恶煞的妖魔鬼怪的脸,昭和吓了一跳,这才往周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已经围了十几只妖怪,有的已经成型,长着人脸兽身,有的人身兽脸,还有些躲在后面不敢上前的,还是小兽的模样。

许是前面的妖魔厉害些,后头的小兽耷拉着口水,生生不敢上前一步。

原来妖类,也弱肉强食。

十几只妖物就这么虎视眈眈的盯着她,此时此刻,昭和只觉得自己就是他们眼中美味的午餐,好奇的打量的目光,随时准备扑过来,一口就能将她分食。

尤其是右侧的一只长着人身兽脸的狮子精,血盆大口一张,口水直流,她就觉得脖颈处凉飕飕的直漏风。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昭和心中欲哭无泪,只盼着从天而降,来个斩妖除魔的仙人,帮她摆平眼前这些妖物,一了百了。

她一手扶着树干,一手拎着剑,防备显得苍白无力。

许是耐心已经用尽,后面的妖兽依旧虎视眈眈,前面厉害的妖怪已经等不及的往前一扑,眼见着狰狞的大口就快到跟前,一片白光自右前方而来,一扫而过,掀过一阵大风。

昭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到,抬起袖子挡住迎面而来的风,低头的功夫,脚下已经往后退了一大步,整个人向后一倒,背已经贴上了背后的树干,硌得生疼。

风吹的本来就虚弱至极的她,再也没了撑起来的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一抹黑色的身影,自天而降,挡在了她的身前。

昭和被风沙眯了眼睛,半眯着眼看向眼前的人影,一身黑衣,长长的黑发被一支白色的玉簪拢在身后,身姿挺拔,伸出的右手,突然凭空出现一把长剑。

就在昭和恍惚惊讶的瞬间,来人迎着一群妖物往前一跃,白光四起,快的看不清动作,一手剑花挽的那叫一个漂亮。

黑影来来回回穿梭,伴随着一声声愤怒又痛苦的嚎叫,妖物一只接着一只轰然倒地,身上不同的地方被剑划破,涌出一阵腥臭的液体,大大小小的妖丹,慢慢的散在空中。

黎言黑袍往前一拢,十多枚妖丹便收进了袖中。

昭和还来不及看清对方的面容,也还没来得及惊叹真是白日做梦,竟然梦想成真,天上真的掉下了个神仙,还是个“黑”神仙。

她,已经晕倒了。

黎言刚转身,就听见身后一声响,眼角已经瞥见身后的人两眼一闭,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他眼角跳了又跳,就是半分都没有要过去将人扶起来的的意思。

在原地站了半晌,黎言心思转了又转,还是上前唤了几声,没有反应。

黎言想转身离开,刚迈开的脚步,在眼角的余光,触及到她左肩、胸前、手肘和腰间的血衣和伤口时,终是停了下来。

随着太阳落山,山中的温度开始下降,身后的山林太过茂密,显得阴森恐怖,黎言明显的能察觉到有妖气在往这边聚集,透过头顶遮天的树叶,隐隐能看见翻滚的黑云后面,妖魔乱舞。

昭和幽幽转醒的时候,正感觉什么东西撑在她的背上,刚想回头,一声冷冷的声音响起。

“别动。”

一股暖流顺着后背的掌心慢慢流入她的身体,难怪她刚才觉得暖暖的,身上的伤口也没那么痛了,微微低头一看,肩上和胸前的伤已经慢慢愈合,肉眼可见的速度,直到只剩下一条肉色粉嫩的痕迹。

看了半晌,直到背上的手收了力,昭和顺势一倒。

没有预料之中的柔软,昭和往后一靠,失去了重心,收势不及,后脑勺直直砸到了凸起的树干上。

“哎呦。”

没想到身后的人反应这么快,一个闪身已经站在了一旁,正冷眼瞧着她。

昭和半眯着眸子,这才看清神仙的真面容。

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感觉?她只觉得心跳漏了好几拍,忽然就不敢呼吸了。

如果不是那一脸的冰霜和不悦,昭和只觉得世间再也没有这般俊美的男子,还是个神仙般的美男子。

黎言斜眼看过来,只觉得对方妖媚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只成了精的母狐狸,搔首弄姿,火热的目光看的他心中一阵烦躁。

这一下磕得不轻,昭和就势半起身,一手摸着后脑勺,娇媚的往黎言身前凑了凑,一双桃花眼带着魅色和娇气,“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磕破了,怎么这么疼呢?”

黎言非但没有上前,反而往后退了一步。

看着他的动作,昭和很是受伤,抚着一颗受伤的小心脏,有些委屈巴巴。

“我是洪水猛兽吗?你怎地还离那么远?”

黎言蹙了蹙眉,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变了变色,他的嘴角抽了一抽,她这么刻意的表演,只要不是个死人,都能看的出来。

“你的伤势已无大碍,此地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赶紧离开吧。”

昭和自顾自的从地上爬起来,又向前走了一步,对上那双嫌弃又疏离的双眸,不敢再装腔作势,也看出了这招对他不起作用。

只能收起眼角的娇媚,换了一副求人的姿态,“我倒是想走,可是受这么重的伤,我已经饿的走不动了,再说,这鬼地方,我怎么出得去?”

黎言一噎,面色不变,“怎么进来的自然怎么出去。”

昭和:“……”

“你看我像是自己没事找事,非要来这鬼地方来找死的吗?”

黎言突然想起,刚见到她时,好像确实一身湿淋淋的,身上的伤口是刀伤,想必是被人追杀,跳进了湖里,被湖水冲了过来。

心中一阵无语,“此处危险,我还有要事,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黎言转身就要走,才刚踏出去两步,脚下一顿,低头一看,腰带被人从后面拉了个正着。

他转身,“松手。”

语气冷冷清清,不喜不怒,平淡无波。

昭和厚着脸皮,扯住腰带的手换成攥着一小块腰间的衣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就好人当到底,把我捎上呗。”

对方是个女子,黎言不好翻脸,只是看着还没松开的手,脸上蒙上了一层冷意。

“姑娘最好还是矜持一些,别动不动拉男人的腰带。”

语气终是变了些,尤其是在“拉男人的腰带”上,昭和轻笑出声,怎么这么可爱。

“小女子也是走投无路,这才会脸皮厚了些,不过我发誓,只要你带我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绝不缠着你。”

闻言,黎言有些松动,本也无意将人孤零零的甩在这里,万一没出去再遇到追来的妖邪,何况还是个女的。

下了决定,又怕对方到时候反悔,黎言点头,“记住你说的话。”

见他答应了,虽然脸色不太好看,昭和还是十分欣喜,拍着胸脯答应,“你放心,我一定说到做到。”

“那还不松手。”

一声冷哼,昭和赶紧松开他的衣服,笑嘻嘻的跟在身后。

走了没多大一会,黎言停下了脚步,等着身后的人跟上来。

昭和气喘吁吁的走到他跟前,疑惑,“怎么不走了。”

你太慢了,黎言心中暗道,话到嘴边,说出来的却是:“手给我。”

昭和一脸惊喜,他是怕她走不动,想牵着她走吗?内心一阵狂喜,转眼手已经大大方方的伸到了黎言跟前。

黎言握住递过来的手腕,暗暗运气。

嗯?

神色有些不对,昭和看着他半晌没什么动作,歪着头问道:“怎么了?”

一侧头便对上了那双明媚的桃花眼,黎言有些尴尬,松开她手腕的同时,回道:“没什么,给你把把脉,你的伤势还未痊愈,怕有变故,看看为好。”

把脉?

昭和想了想手腕刚刚被握住的地方,把脉是把的这里?

一肚子的疑惑,看着黎言有些欲言又止。

黎言眼神有些飘忽,“放心吧,没什么大碍,你恢复的很好。”

说完,不再理会一脸懵逼的昭和,大步往前走去,心中却在疑惑,不可置信的又运了运气,确实没错,他的法力流失的很厉害。

刚刚本是嫌弃后面的人走的太慢,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办完事,走出这里,好不容易忍下了心中的不舒服,想着用点法力,带着人会快一些,却没想到,闹了个乌龙。

昭和快步跟上来,二话没说,突然凑到了黎言跟前。

一张妖媚的脸在眼前放大,黎言虽然想起她之前的眼神就不太舒服,可是突然出现在眼前,又长又翘的睫毛一眨一眨,明明没有凑的那么近,却仿佛擦到了他的脸上一般,只觉得挠心的痒痒。

黎言突然就顿住了呼吸。

“你脸怎么红了?”

急忙往后退了一步,黎言稳住身形,装作若无其事,“刚刚运了下气,岔气了。”说着右手捏成了拳,下意识的就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声。

黎言小心翼翼掩饰一时的尴尬,倒是给了昭和异样的感觉。

这人看着冷冰冰的,怎么那么好逗,内心一阵窃喜,简直不要差点笑出声来。

昭和抬手掩住嘴角,奈何勾起的眉眼,已经落入了黎言的眼角。

一双凌冽的眼神瞅过来,昭和自觉地往旁边站了站,摆手示意,意思不言而喻,“你看,我这么自觉,已经离你很远了,一片衣袖都没碰着。”

黎言自顾自的往前走,心中一阵郁闷。

关键时刻掉链子,好没面子。

昭和拖着快要走断的腿,慢悠悠的跟在后面,黎言时不时就要停下来等一等,直到。

“喂,你走那么快干嘛,我都跟不上了。”

“……”

昭和停住脚步,双手叉腰,一点淑女的形象都没有,要不是那张脸长得让人太过印象深刻,过目不忘,和着这么差的语气,估计没人想理。

压了压心中涌上来的火气,如果不是用法力给她疗伤,至于现在还在这磨磨唧唧。

一身黑衣,黎言站在上方,就这么斜眼睨着她,昭和抬头看去,落日的余晖,透过郁郁葱葱的树叶,迎面洒下斑驳的影子,她正视黎言的目光。

“没想到,你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赶上了你脸皮的厚度。”

昭和美目一瞠,转瞬又变了小女人作态,“公子谬赞了。”

呵,真是惺惺作态,入不得眼。

昭和走的腿疼,正琢磨着怎么让他也使使法术,就像之前从天而降那会,也省了这爬山的力气。

没过多久,天色便暗了下来。

平日里娇生惯养,近来几日,又是赶路,又是被恶匪打劫追杀,此刻也不知道祁莲怎么样了,完了好不容易留下一条命,又遇到了妖怪,本以为难逃死劫,偏偏又从天而降了一个这么好看的人儿。

一波三折,险象环生,在她十六岁的年头里,这么狼狈还是头一遭。

心中不由得记恨上了那该死的未婚夫黎言。

日头一落,林中一片漆黑,要不是跟的紧,昭和早就看不清前面的人影了,一口气下来,昭和终究是没抗住,小腿打转,一声哎呦,顿时跌坐在地上。

黎言手疾眼快,听见呼声,手已经一把捏在了她的手肘上,堪堪将人拉住。

再怎么坚强,昭和心情一落千丈,小嘴一瘪,眼珠子开始在眼睛了打转,很快就湿润了,倔强的低着头。

黎言等了半晌,也没见她爬起来,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不由得先开了口:“你怎么了?”

没有回答他,只是浅浅的吸气声,在昏暗寂静中,很是明显,难得黎言突然反应过来。

她,好像哭了,黎言心头一阵烦躁。

用力将人从地上强行拉起,黎言将手松开,一不小心碰到了她露在外面的手腕。

怎么这么烫?

黎言一顿,二话没说,抓住她的手腕,昭和已经没有了力气挣扎,不知道他想干嘛,焉哒哒的低着头不想说话,开始昏昏欲睡。

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上她的额头,昭和一惊,没有闪躲,惺忪的双眼看向黎言。

“你发烧了。”

肯定的语气让她心头一震。发烧?手背靠上额头,还真是。

难道她越走越没精神,浑身发热,昏昏欲睡。

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小嘴一张一合,声音恹恹的,透着一股子的娇气,“那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等自己退烧,你的伤口被湖水浸过,没有及时处理,发烧是自然的。”黎言皱了皱眉,扫了一眼四周。

找了个能歇息的地,将人拉了过去。

“天也黑了,先在这将就一晚,等天亮烧退了再走。”

昭和哼哼唧唧,无力反驳,过了半晌,恹巴巴的问了句:“你的法术不是可以疗伤吗?怎么不能退烧?”

“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态,修炼法术也不是就能长生不老,所以法术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是无所不能的,再说了,天地万物,自有它的命数,凡人不能逆天改命,否则会遭天谴。”

“呵”,昭和昏昏沉沉,眯着眼睛,嘴唇一动,一字一句吐的很是清晰。

“可是你却不信命。”

一语中的,黎言视线看过来,再面无表情,此时也有些动容,她是怎么知道的?

可是没人为他解惑,昭和已经靠坐在树干上,睡着了。

双眼紧闭,没了那抹妖媚的眼神,看着都招人喜欢了不少。

黎言静静地坐在一旁修炼,突然被腿边冰凉的触感惊醒,睁开眼睛,抬头一看,靠在对面睡着的人,双手环抱着膝盖,小小的脑袋搁在膝盖上,整个人在瑟瑟发抖,脚下一片冰封的寒气,以她为中心,已经蔓延到了他的腿边。

吓了一跳,黎言心中惊异。

仔细一看,她颤颤巍巍的眼睑,睫毛上覆上了一层白霜。

黎言碰了碰她的手肘,“醒醒。”

没有动静,闷在膝盖上的嘴唇,似乎在呢喃的什么。

黎言往前凑了凑,“不,我不是,……,我不是……,不是……妖”

“你说什么?”听了半晌,黎言也只听清了前半句“我不是……”

唤了好几声,也叫不醒地上的人,黎言只好脱下身上的外袍,往她身上一盖,触手冰凉的感觉,胜似寒冬腊月的冰块。

黎言皱了皱眉,再次将手掌覆上她的眉心,想用刚刚恢复一些的法力给她一些热量。

只是,这回,好像有些不太一样,黎言手突然缩回,捂上了自己的胸口,身子一颤,一股血丝顺着嘴角流下。

地上的人依旧双眼紧闭,浑身冰霜,黎言心中不可思议,赶紧坐下调息。

黎言双眼紧闭,半晌,身上的冷气退去。

刚刚,他的法力不光没起到任何作用,反倒让她身上的寒气一路传了回来,来势汹汹,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来不及。

寒气顺着他的五脏六腑乱蹿,差点没能接住,终于缓过来一些,还不待转身探查她的情况,昭和只觉喉头一甜,如出一辙,一口血已经吐了出来。

她身子一歪,眼见着就要倒在地上,黎言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揽了过来,黎言也没想到,揽的太快,以至于她整个人摔进了他的怀里。

本想将人推出去的手,已经落到了她的背上,转眼想起了什么,又收回了动作。

突然,黎言心中警铃大作,身后一股浓烈的妖气袭来。

抱着怀里的人,黎言翻身而起,一手将人紧紧揽进怀里,一手伸出,祭出长剑,人已经翩翩落地,刚刚打坐的地方,一只猛兽,青面獠牙,长得真是寒碜。

周围一阵黑雾围了过来,若隐若现间,数十只妖物竟然围了过来。

一阵懊恼,黎言心中只觉得今日怎么如此大意,或许是因为法力流失,没能及时察觉吧。

冷哼一声,黎言一双眼睛闪过一抹凌厉的光,擒贼先擒王,长剑一转,先发制妖,直直朝着跟前最大的妖物扫去。

周围的妖怪见状,一拥而上,不是对着他,而是,奔着他怀里的女人攻击而去。

黎言心中疑惑,手下却是一点也不敢怠慢,法力流失了不少,对付这几个妖怪还不是问题,就怕再多来几只法力高强的妖,那就不好对付了。

黎言速战速决,一手抱着人灵活的闪躲,另一只手,一把长剑翩飞,山中一片哀嚎之声,半晌,已经解决了十多只小妖,刚刚冲上来的领头的妖已被伤的体无完肤,趴在地上苟延残喘。

周边的小妖跃跃欲试,又不敢上前,眼见着黎言手腕一转,一颗大大的妖丹腾空而起,众妖吓的转身就跑,四处逃窜,林间一片晃动,树梢上的落叶终于静止,四周又归入了平静。

黎言刚想收回四散的妖丹,还没动手,只见最大的那颗,红光一闪,已经穿过眼前,没入了怀里之人的胸口。

惊讶的目光将怀里的人从上到下打量了几个遍,刚刚忙着对付妖怪,竟忽略了拥入怀中的冰冷,这会子才觉得浑身冰凉,打了个哆嗦。

男女授受不亲,在人家昏迷不醒的时候,一直将人抱在怀里也不是个事,而且,这股冷意,浸入骨髓。

黎言刚想转身找块干净的地,将人放下来,抱人的那只手却突然感觉一暖。

如果不是发生在眼皮子底下,这离奇的变故,说出去谁信。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身上的冰霜竟然慢慢褪去,身子开始暖和起来,睫毛颤动,白霜化作了露水,铺在又长又卷的睫毛上,霎时令人心动。

下一秒,昭和睁开眼睛,茫然的眼神与一双平淡无波的冷眸对上。

黎言手下一松,昭和意识还没回笼,毫无防备的便向下跌去,脚先落地,还没站稳,脚下一滑,屁股已经落地。

一声惨叫在心里飘过,一声低低的闷哼,像是一拳重重的砸在黎言心上,慌乱的一时不知所措。

昭和眼里聚满了泪花,半晌都没有缓过来。

黎言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上前准备扶人,手伸到昭和身前,目光对上一双微红的凤眸,眼见着,她上下眼睑一动,两滴大大的泪珠从下眼睑滑落,手背一热,两滴泪正好砸在了他的手背上,像是被火灼伤的感觉,心中一片愧疚。

只怪自己太心虚,明明只是为了保护她,才将人揽在怀里,怎地就……

成了这般光景。

迟疑之间,手背上一痛,昭和一巴掌狠狠地将他的手拍开,下手的力道有些大,黎言还没觉得多痛,地上的人反而放声哭了出来,一边甩着手一边凑到嘴边呼气。

做了坏事的人总会先心虚,黎言现在就是这种感觉,看着她怒气未消,却不想打疼的是自己。

一抹心疼溢上心头,黎言下意识就伸出了手,大大的手掌将她纤细的手指握在手心里,没有多想,拉到了自己跟前,轻轻的呼气。

昭和只觉得手心里一阵温热,似微风拂过,挠的心里痒痒,也忘了屁股上的痛意,带着泪水的睫毛,扑哧扑哧,忽闪着,呆愣愣的看着身前的男人。

半晌,黎言语气轻柔,是他自己都不敢置信的温柔,“好些了吗?”

话一问出来,他自己也愣住了,手上的动作顿住,抬头看去,四目相对,似有什么东西在两人眼中流转,黎言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咳”,黎言轻咳一声,转头看向手心里的小手,慢慢放开。

他脸色有色暗沉,隐忍的声音响起:“刚才不是有意放手的,也不是故意要抱你,不过是怕妖邪伤了你,权宜之计罢了。”

“哦。”昭和回神,这才看见周围一片血腥,十多只妖怪的尸体躺在地上,零零散散,地上还落了一些妖丹。

脑袋一阵发晕,环顾了一圈终于想起了,睡着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整个人背脊一僵,脸色一变,不确定的问道:“我是不是......?”

黎言还没开口,昭和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答案。

“你……?”黎言迟疑,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这件事情。

“我自幼便患有心疾,每每发作严重的时候都这样。”语气淡淡,全然不似之前的模样。

娇媚的、邪气的、可爱的、嗔怒的,短短时日,黎言都已经见过了,唯独没有见过她情绪这么低落的一面。

浑身笼罩着一股哀伤凄苦的氛围,黎言以为,下一秒她就要哭了,可是细细一看,她只是微微低着头,眼里的泪光已干,一脸平静,面无表情地在陈述一件事情。

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劝慰眼前的小女人,黎言有些失神。

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眉头微皱,他需要找点事情来分散一下这种揪心的感觉,才能平息此时内心的不安和恐慌,这种感觉来的太过突然,太过陌生。

妖丹散落了一地,黎言眼神一亮,黑色的衣袖一甩,妖丹纷纷入了衣袖。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的昭和,终于回了神。

她一言不发,手指捏起黎言的衣摆,就要往脸上招呼,黎言还未来得及阻止,昭和已经蒙上了脸,擦完了眼泪,又顺带擦了擦鼻涕。

黎言:“……”

表情那相当精彩,一阵红,一阵白,黎言活了二十三年,身边本就没什么同龄的女子,有的也是叔伯辈的长辈,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拘小节,不顾形象的小姑娘,更何况,这小姑娘长得......,哎,还真是头一遭,看着就头疼。

看着眼泪带着鼻涕的衣摆,黎言一阵嫌弃,可是……

哎,谁让他把人给弄哭了,老天报应,这怕是惩罚吧,他只想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老天非要派这么个丫头来折磨他,既不能打,又不能骂。

偏偏,做了坏事的人还是他。

昭和不知道黎言心中的想法,擦完眼泪鼻涕,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之前娇娇柔柔的性子。

黎言目瞪口呆,这人,到底是有多少面?什么时候才是她的真面目?

昭和一时又忘了疼痛,反而看着黎言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一副若有所思,顿时露出了笑容。

这人真是奇怪,一张冷脸,也不热心,可偏偏脸皮薄的,像是包混沌,擀的面皮。

嘴角弯起,眼眸微闪,久违了的妖媚的眼神浮现,黎言一激灵,又来了,心中警铃大作。

每每她一露出这种笑容,必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看就知道,定是又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果然,女人的心思太过复杂,难以琢磨。

这么一耽搁,天色已经大亮,黎言一夜没睡。

“我们得换个地方了,血腥味太重,其他的妖邪很快就会找过来。”

昭和闻言,委屈巴巴的伸出一只手,意思很明显,要黎言拉她起来。

黎言站着没动,眼神都没往她身上瞟一眼,昭和撇了撇嘴,只能自己拍拍灰,扶着一旁的树干,自顾自的站起来。

她刚往前迈了一步,身子一歪。

“哎呦。”

黎言以为她又搞什么花样,闻言不动。

“我脚崴了……”

黎言半信半疑,朝她的脚踝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异样。

“怎么?你是怀疑我在骗你?”

黎言没搭话,只是那表情明摆着,难道不是吗?

昭和气急,一声冷哼,语气也不再如先前一般娇嗔,反倒带了点恼怒和讽刺。

“你怕是想多了,怎么着你也救了我一命,我还没那么忘恩负义,救命之恩,我还没想好怎么报答你,至于疗伤的,……因为你突然放手我才崴了脚,就当还了。”

说着,表情变得淡然,眼角收起了平日里的妩媚,硬撑着自己站起来,往前一瘸一拐的走了。

黎言顿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看着她这么别扭的爬山的姿势,沉思了片刻,黎言现出手里的剑,对着一旁手腕粗的树枝砍去。

昭和忍着疼痛,一声不吭,慢慢往前挪,头上冒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身后的脚步跟上,突然递过来一根树枝,准确的说是一根树枝削成的拐杖。

“拄着吧,你这样走下去脚要废了。”

“多谢。”昭和伸手接过,只是语气冷淡。

黎言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的那颗妖丹,他对眼前的女子突然多了几分好奇,刚才的娇嗔,现在的冷漠不搭理,搭着这样一张美艳的容貌,让人忽视都不容易。

他反手就握住了昭和的手腕。

“你干嘛?”语气里带着怒意。

“给你把把脉,看看伤势。”

黎言借着把脉,用法力探了探,就是一个普普通通,有点三脚猫功力的平凡人罢了,体内半分法力也没有,当然,妖力也没有,黎言很是疑惑。

便顺着心脉的方向探了探,突然,他的手顿住,一股力将他的法力推了回来,几番尝试,都没能探过去。

黎言刚想收回手,一股气息顺着他的手腕,一点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已经流进了他的心脉。

暗叹一声糟糕,表情有些变化,昭和一直看着他的眼睛,突然看见他表情从轻松陡然变到了惊诧,又变了现在的惊慌,虽然转瞬即逝,但是她捕捉到了。

一只手握住黎言手腕,昭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怎么了?”语气急切。

奈何黎言没有回答,表情严肃,一声不吭,眉头也有些紧蹙。

他察觉到那股气息跟杀死的那头妖怪的气息是一样的,明显就是妖丹炼化所来,只是……

她能吸收妖丹已经够惊异的了,没想到还能自动将妖丹炼化,为自己所用,她既不是妖,也没有任何法力,那么只有一只可能,那就是她心脉处,那股神秘的力量。

半晌,黎言错开眼睛,手掌从昭和的手腕上离开。

“没什么问题,恢复的不错,你的内伤已经好了许多。”

闻言,昭和一颗心回到了肚子里,拍了拍胸脯,“吓我一跳,刚刚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我命不久矣。”

看着前面一瘸一拐的背影,黎言心想,她知不知道自己能吸收妖丹力量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么……

她的身体,对于他来说,那就一个绝佳的收妖的好法器。

终于换了地方,昭和走不动了,嚷着要休息。

黎言默不作声,坐在一旁打坐,刚才反噬入体内的妖丹的力量竟然已经在他体内融合了,这一惊诧的事实,也让黎言的认知,莫名受到了颠覆。

之前流失的法术,竟也因为这股力量,莫名的回来了,只是体内的法力,不似之间那般纯净,妖丹修炼的气息乖乖蜷在一处,静静的来回流动。

怎么也没有想到,结果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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