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81最新章节,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梦回1981
分类:都市修真
作者:凤凰村人
角色:
简介:亿万富翁林凤山,重生之后,厌倦富豪生活,甘愿过平淡的日子,哪知事与愿违,竟自带吸金属性,金钱、古玩自己送上门来。重活一世,林凤山要将前世留下的许多遗憾一一弥补,把自己的仇人逐一收拾,活出一个真正又有意义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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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山清晨醒来之时,睁开迷迷糊糊的双眼,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又闭上眼睛回想片刻,突然再次睁开眼睛,一骨碌坐起身来,我没死?我竟然没死?我不是被王昭明杀死了吗?

林凤山是东海市亿万富翁,身家一百多亿,东海富豪榜排名第八位,由于经常在外面忙着应酬生意,以致对儿子林方疏于管教,林方仗着自己家里有钱,经常和一帮狐朋狗友在外面惹事生非,寻欢作乐,打架闹事,每次惹祸之后,林凤山就会花钱摆平,以致于让林方误认为,这世上就没有花钱摆不平的事。

后来有一次,林方又看好了一个女孩,把人家女孩灌醉,强行带到酒店开房,后来女孩的家人找上门来,林方认为,这种小事只要花点钱就能摆平,却不知这次却惹到了一个天大的麻烦。

一开始,林凤山也是这样认为,只要给那个女孩一笔可观的费用,就会把此事摆平,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预料,原来这个女孩竟是隐门青山宗弟子,提起隐门,可能一般人不太清楚,但林凤山久混商场,却知道一些隐门的内情,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不是有钱有势就能招惹的起。

隐门是指那些隐世门派,这些人隐居于深山老林,专心修炼功夫,属于世外高人,有些顶级富豪为了自家的安全,会花费重金请隐门弟子出山,在家中坐镇,以此来震慑那些宵小之徒。

江湖中人只要听到富豪家里有隐门弟子坐镇,通常都是退避三舍,隐门弟子修为深厚,功夫超绝,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起。

第二个原因就是,隐门弟子都有宗派背景,就算能联合一些高手把隐门弟子杀死,结果就是引来该隐门弟子所属宗派的报复,而报复的结果谁也承受不起,江湖中曾有过这样的例子,因此,江湖中人对于隐门往往是敬而远之,不敢招惹,恐怕一不小心就会触了霉头。

而林方这次就是不知死活的招惹到了隐门,并且还玷污了人家女弟子,因此,当青山宗宗主王昭明听到这个消息之时,勃然大怒,派弟子下山找林凤山算帐,当林凤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由面色惨白,吓的浑身颤抖,因为他知道,这次终于踢到了铁板,不对,应该说是踢到了钢板。

无论林凤山提出用多少钱赔偿,青山宗就是不答应,林凤山花重金请来许多江湖中人出面调停此事,结果也于事无补。

有一天晚上,当林凤山全家聚在一起商议此事的时候,青山宗宗主王昭明带领弟子突然闯入林家别墅,要林凤山给青山宗一个交代,无论林凤山提出怎样的条件,王昭明就是不同意。

林凤山询问对方想要什么条件,王昭明提出,想要林凤山全家人活命,必须要把林凤山创立的乾坤集团全部送给青山宗,若是不然,林家全家就一个不留,林凤山挣扎半天,终于点头同意,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要是没了,一切就都没了。

当林凤山把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乾坤集团转让给青山宗之后,第二天晚上,王昭明再次闯入林家别墅,想要取林凤山项上人头,既然乾坤集团已经谋取到手,那就没有再留下林凤山的必要,这叫作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林凤山死到临头的时候,这才醒悟过来,原来青山宗早就对乾坤集团有所图谋,儿子林方玷污青山宗女弟子的事情,都是青山宗一手策划,那个女孩究竟是不是青山宗弟子还未可知,很有可能是青山宗找了一个外人演了这一出好戏,目的就是要找一个借口夺取乾坤集团。

当林凤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最后关头,王昭明对自己突发善心,留了自己一命?绝对不可能!想到这里,林凤山摇了摇头,要是王昭明能发善心,那他就不是王昭明了,王昭明心狠手辣,他夺取了自己的乾坤集团之后,一定会斩草除根,断不会留下自己的性命。

那现在又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被人给救了?也不太可能,据说王昭明修为已经达到宗师之境,没有人能从他的手中救出自己,就是有此修为之人,也不会冒着得罪王昭明的危险,出手救下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摸了摸身体,并没有发现身上有任何伤口和不适,突然之间,他不由一下子呆住,因为他发现自己身体变小了,变成了小胳膊小腿,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王昭明把自己打回了原形?

想到这里,林凤山再次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世上哪有这种功夫?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难道……自己重生了?

林凤山前世闲来无事的时候,喜欢看网络小说,其中特别喜欢看重生小说,有时候他一边看一边感慨,如果我也重生一次,一定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生活,我一定会把过去的遗憾弥补回来。

现在的生活虽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但他知道,这些身外之物,并不能带给他真正的快乐,那些真正能够让他感到快乐的事物,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

经过繁华之后,才知道平淡的宝贵,吃腻了大鱼大肉,发觉粗茶淡饭才是真滋味。

没有经历就谈厌倦,不过就是隔靴搔痒,无病呻-吟。只有经历过这一切,才知道什么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国王所罗门经历了一切荣华富贵之后,喊出的那一句“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才有警世意义。

所以,当林凤山拥有亿万身家的时候,就觉得赚钱没有一点意思,赚钱已经没有了那种成就感,兴奋感,他觉得钱财再多,不过就是帐户里的数字改变了而已。

林凤山年轻的时候,曾有一个武侠梦,他曾幻想有一天可以成为武林高手,但这只不过只是一个梦想罢了,他一生都在忙着赚钱,让他无暇顾及此事,等他功成名就之时,武侠梦又重新萦绕心头。

他曾花费重金买到一本内功心法秘籍,名叫《无为修真诀》,此功法据说是紫阳真人弟子马默所著,紫阳真人名叫张伯端,是北宋著名道士,修为深厚,学究天人,他的弟子所传的功法想必也不是凡品。

林凤山得到这部功法之后,高兴的不得了,但当他看完秘籍之后,心里不禁凉凉,因为修炼这门功法必须要从小练起,此时他已年近五十,身体发福,错过了最佳修炼年纪,已经与此功法无缘。

而且,若想修炼这门功法,必须要有明师指点才成,要想凭自己的理解照书修炼,那是痴人说梦。

习武之人,无论天资如何聪颖,若没有明师指点,终究一事无成,若勉强修炼,很容易就会走火入魔。

虽然如此,林凤山还是把这本功法背的滚瓜烂熟,深深印在了脑海之中,他花重金得到的功法,自然不能等闲视之,虽然不能练习,但记在心里也是好的,闲来参悟一下,也是一种乐趣。

那晚王昭明闯入别墅的时候,就曾向他询问过这本秘籍的下落,林凤山却谎称已经被青城派夺去,一是他不想把自己重金得到的秘籍便宜了王昭明,二是他想要让王昭明去找青城派的麻烦,最好是让青城派把王昭明杀死,方解他心头之恨。

当王昭明听说秘籍被青城派夺去之后,便没有了任何让林凤山继续活着的理由,直接把他杀死,不过,林凤山死后,却意外的重生,回到了童年。

林凤山翻身下炕,腿刚一着地就被闪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他这才想起自己重生变成了小孩子,自己的腿短了一截。

林凤山刚出房门,只见对面房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妇人,妇人见林凤山呆呆站在那里,问道:“二牛,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林凤山呆呆地望着对面的妇人,突然之间眼泪夺眶而出,哽咽着叫了一声:“娘!”跑过去一把抱住母亲,放声大哭。

李爱华见到儿子这副模样,不由吓了一跳,用手抚摸着儿子的小脑袋,急忙问道:“二牛,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不怕不怕,娘在这里。”

这时又听到一个声音传来:“大清早上的,嚎什么嚎?”林凤山正哭得泪眼婆娑,听到这个声音之后,不由吓了一跳,马上就止住了哭声,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是他爹的声音。

林凤山的爹叫林向东,对林凤山兄妹管教甚严,所以从小林凤山就怕他爹,李爱华说道:“二牛可能晚上做了噩梦,把这孩子吓的不轻,好了,二牛,快去把妹妹叫起来,吃完饭还要上学呢。”

上学?林凤山到现在还一直迷迷糊糊,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在梦中梦到了爹娘,前世之中,父母还不到七十岁就先后去世,现在看到如此年轻的爹娘,怎能让他不激动?一直恍若梦中。

林凤山走回内屋,看到妹妹还躺在炕上睡觉,小丫头睡得正香,他看到小妹嘟着小嘴睡觉呆萌的样子,心中不禁百感交集。

林凤山看看自己的身体,小胳膊小短腿,此时最多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难怪刚才从炕上下来的时候,被闪了一下,他原来的身高是一米八一,现在顶多也就一米三左右。

看着正在熟睡的小妹,林凤山心里五味杂陈,感慨不已,在前世,他们兄妹长大以后,他和妹妹的关系非常糟糕,为了一点利益和妹妹闹得不可开交,到了最后,甚至和妹妹老死不相往来,这件事让父母非常伤心,想到这里,林凤山不禁悔恨连连,暗骂自己不是个东西。

这时,外面传来林向东的声音:“二牛,小兰起来了吗?快起来洗把脸,马上就吃饭了,别耽误了上学。”

二牛是林凤山的小名,以前农村人给孩子起小名,都会起一个比较低贱的名字,老人们常说,贱名好养活,于是乎,像什么狗剩、铁蛋、二狗、土豆、大牛……这些名字就应时而生,林凤山之所以叫二牛,一是因为属牛,二是因为村里有个孩子叫大牛,所以他这才叫了二牛。

林凤山应了一声,上前推了推妹妹,轻声说道:“小兰,起床了,起来吃饭。”

小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开眼睛看了看哥哥,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哥,你今天怎么起的这么早?”

林凤山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心里大骂自己混蛋,这么可爱的小妹,自己为了一点利益,就和小妹闹得不可开交,真是个王八蛋,他上前摸了摸妹妹的小脸,柔声说道:“小兰,快起床了,吃完饭好去上学。”

小兰听了哥哥的话有点纳闷,“起床?哥,咱家哪来的床?”

林凤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前世的时候说习惯了,现在根本就没有床,大家都是睡在炕上。

林凤山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一梦回到了从前那个年代,他帮妹妹穿好衣服,把她抱下炕,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兰嫌弃地擦了擦脸,“哥,你亲我干什么?脏死了。”

他从屋里出到院子的时候,一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一跤摔在地上,他连忙用手撑住,这才没摔个狗吃屎,饶是如此,手掌也被蹭破了一层皮,疼得林凤山龇牙咧嘴,林凤山看着手掌上的破皮,那种痛楚感竟如此真切,他不由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这才真正醒悟过来,原来自己真的重生了!

李爱华见儿子摔倒,过来把他扶起,给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都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快去洗洗脸吃饭。”对儿子手上蹭破的那一层皮,视若不见,农村的孩子,哪有那么娇贵?

林凤山去洗手盆洗了一把脸,当他拿起毛巾的时候,这才想起,全家人都用一条毛巾,他不由咧了咧嘴,说道:“娘,咱家就用这一条毛巾?多不卫生啊。”

李爱华被气乐了,“小兔崽子,咱家一直不都是这样吗?怎么?你还想咱家里一人一条毛巾?想的美!赶快过来吃饭。”

无奈之下,林凤山憋着气,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就坐下吃饭,农村人吃饭,根本没有餐桌和椅子,大家都是坐在小矮凳子上吃,吃饭的桌子也是矮矮的,大约有三十厘米高,有的人吃饭根本就不坐小凳子,直接就蹲在地上吃。

林凤山的家是三间茅草屋,那个年代大多数家庭的房屋都是这样,只有少数几户富裕人家才能住上瓦房,所谓的茅草屋并不是真正的茅草,而是用小麦秸覆盖,下雨的时候,能防止雨水渗漏,墙壁全是用石头垒成,村子靠山,不缺石头。

吃饭的时候,林凤山问道:“娘,今年是什么年?”

李爱华道:“今年是猪年,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凤山道:“我是问今年是一九几几年?”

还没等李爱华回答,小兰抢先说道:“哥,连这个你也不知道?今年是1981年6月5号,星期五,娘,我说的对吧?”

李爱华点点头,“小兰说的对,还是我家小兰聪明,你哥后晌做了噩梦,刚才还趴在我怀里哭呢,到现在头脑还不清醒。”

小兰一听,小手刮了刮自己的小脸,“哥,你都八岁了还哭鼻子,真丢人。”

林凤山一听,原来今年是1981年,如此算来,今年我已经八岁,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自己在前世得到那部《无为修真诀》,就是要从小开始练习,这岂不是说,自己现在可以练习《无为修真诀》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火热起来,既然自己重活一世,这一世,就要换个活法,弥补前世之中留下的那些遗憾,过一个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人生。

早饭吃的是玉米面饼子就咸菜,在这个年代,只有在逢年过节才能吃上白面馒头,因此,村里的孩子最盼望的日子就是过年,一到过年,像瓜子、花生、糖果……这些零食才能见到。

前世之时,林凤山后来发了财,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每餐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有时候在饭店请人吃饭,好几万一桌的饭菜就是家常便饭,一桌子美味佳肴只吃了一半,起身就走,连包都不打,开什么玩笑?让一个亿万富翁吃饭打包,有没有搞错?自己可丢不起那人!

想起这过往种种,林凤山不禁大骂自己不是个东西,做人不能忘本,才过上几天好日子,就忘了从前生活的不易。

林凤山用力咀嚼着玉米面饼子,感觉有点拉嗓子,难以下咽,想一口吐出去,可转念又想,要真那样做,他爹肯定会一个大耳刮子抡过来。

唉,这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一换口味,且得适应一阵子。

不过这样也好,前世专家常说,好吃的不健康,健康的不好吃,粗粮有益健康,在这个年代,很少见到有胖子,也很少有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这样的疾病。

八十年代就像唐朝一样,大家都是以胖为美,以胖为荣,谁家里出了个胖子,大家都会羡慕,都说他家的伙食肯定好,要不然,哪来的这一身肥肉?

到了后来,社会风气又渐渐变成以瘦为美,君不见电视、电影里那些美女,一个个杨柳细腰,弱不禁风,都在追求骨感,A四腰,看着她们那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有时候林凤山不禁为她们担心,这些人要是遇上刮大风怎么办?一阵大风就能把她们全都刮跑,这是一种病,得治。

吃完早饭之后,林凤山便带着妹妹上学,村里的小学离家不远,顶多十分钟就能走过去,妹妹背着小书包,一路上叽叽喳喳、蹦蹦跳跳,就像一只小狗一样围着哥哥转来转去。

林凤山笑道:“小兰,你能不能别围着我转?我头晕。”

小兰撅着小嘴哼了一声:“哥,放学给我买糖吃,昨天说好给我买糖,结果自己买了小人书,说话不算话!”

林凤山笑道:“我买的那本小人书你不也看了?等咱娘再给我零钱,我一定给你买糖。”

小兰嘟着小嘴,“哥,你这人老是说话不算话,等有了零钱,肯定又要买小人书,这回咱可说好了,等咱娘给了零钱,要放在我这里。”

“好,都给你,你就是个小馋猫。”

兄妹二人还没到学校,就听到后面传来喊叫,“二牛,等等我。”林凤山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小胖子和一个小瘦子正朝着他这边跑来,林凤山一见这二人,不由乐了,这两个小家伙正是自己当年的好朋友丁一和李方,李方长的像个土豆,丁一长的就像一根豆芽菜。

丁一先跑到林凤山面前,李方随后跑到,累的呼哧呼哧直喘粗气,八十年代,农村孩子大多都营养不良,小孩子都是身材单薄,很少出现胖子,也不知道李方吃了什么好东西,最近越来越有横向生长的迹象。

按理来说,李方家里和大多数人一样,并不富裕,家里吃的也是粗茶淡饭,为了这事,把丁一给羡慕的不行,但人家就是喝凉水也会长肉,你说这上哪说理去?

李方说道:“二牛,你今天怎么不等着我们?我们去你家找你,才知道你已经走了,害得我们俩这一通撵,真是不够意思!”

林凤山一拍脑门,竟把这事给忘了,自己刚重生回来,很多事都记不清了,他被王昭明杀死的时候是四十八岁,四十年没和老师同学见面,不知道到了学校之后,还能不能认识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们。

林凤山咧嘴一笑:“夜来后晌睡毛愣了,把你们两个给忘了,明日一定等着你们。”

夜来后晌是昌县方言,夜来是指昨天,后晌是指晚上,夜来后晌就是昨天晚上,毛愣就是糊涂的意思。

昌县人管上午叫头晌,中午叫晌温,下午叫过晌,晚上就是后晌,昨天叫夜来,前天叫前日,明天叫明日,院子叫天井,太阳叫日头,月亮叫月明,颇有一点古意。

不止如此,还有一些物件也有不同的叫法,如火柴叫洋火,煤油叫洋油,西红柿叫洋柿子,水桶叫捎,还有的水桶叫卫大罗,筷子笼叫箸笼子。

李方说道:“你确实睡毛愣了,明日我们就放假了,还上什么学?”

林凤山闻言一怔,明天放假?这才六月份就要放假?他随即一想就明白过来,明天学校放的是麦假,农村的小学和初中,一年有四个假期,收麦子的时候要放假,叫作麦假,接下去是暑假,到了秋收的时候还会放秋假,然后就是寒假。

城市的小朋友可能会羡慕,农村的学生一年竟有四个假期,但他们并不了解情况,首先,农村的学生虽然有四个假期,但假期总天数和城里假期一样,农村暑假和寒假比城里假期短,羊毛出在羊身上。

其次,没有哪个学生喜欢麦假和秋假,因为一到了这两个假期,就是他们要出苦力的时候,这个年代收小麦根本就没有联合收割机,农民伯伯都是用镰刀收割麦子,几亩地的麦子收割下来,常常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林凤山还小,根本割不了麦子,就是想割麦子大人也不让,大人怕镰刀误伤孩子,到了收割麦子的时候,大人们往往提前磨好镰刀,把镰刀磨得锋快,这叫作磨刀不误砍柴工。

因此,到了收割麦子的时候,林凤山的任务就是用独轮小铁车往家里运麦子,那时候家里根本没有马车、牛车,大家都用独轮木车运输麦子,林凤山身矮力气小,根本推不了独轮木车,只能用独轮小铁车往场院一趟趟运麦子。

割麦子都要穿上长袖衣服,根本不敢光着膀子或者穿着短袖,要是被麦芒扎到皮肤上,会非常刺挠,到了秋天收割玉米的时候也是如此,被玉米叶子蹭到皮肤上,那个酸爽劲就别提了。

林凤山这才知道,今天是在学校里的最后一天,从明天开始就要下地干活了,林凤山苦笑一下,没想到重生回来之后,马上就要下苦力干庄稼活,要过忆苦思甜的日子。

一进到教室,林凤山就看到了前世的同学们,看着一张张久违的面孔,以前的记忆慢慢浮上了心头,嗯,那个最漂亮的小姑娘应该叫李玉萍,那个长得像头小牛犊子的家伙应该叫李大力,小名就叫大牛,这家伙好像比自己大了三岁,农村孩子上学的年龄通常都参差不齐,有的孩子上学晚,比林凤山大个三四岁很正常。

林凤山记得,在前世的时候,李大力仗着身强体壮,常常欺负自己,他有时候买了一本小人书,常常被李大力抢去先看,有时看着看着就没了,问他要的时候,不小心还会挨一顿揍。

当林凤山看到另一个人的时候,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这人就是他的班长郭森选,郭森选比他大两岁,学习总是第一名,林凤山排名第二,由于两人学习都很好,因此二人平时关系不错。

不过可惜的是,郭森选虽然成绩很好,但他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家庭条件又不是很好,因此中考的时候,只能放弃考大学,到外地上了个中专,这样就能早上班早拿工资补贴家用。

后来听说班长分配去了东海钢厂,林凤山和班长在火车上遇到过一次,看样子班长当时混得有点不如意,再后来二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林凤山坐在座位上,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稚嫩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心想,没想到过了四十年,我胡汉三……不对,我林凤山又回来了。

上课铃声一响,陈秀兰老师走了进来,陈老师年纪大约四十岁左右,对学生们很好,从不体罚打骂学生,因此很受学生们爱戴,在那个年代,老师体罚学生是家常便饭,揍完学生之后,家长们也不管,有的家长还会感谢老师帮自己教育孩子。

陈老师负责教语文和数学,小学二年级一共就两个班,陈老师负责一个班,班里学生并不多,因此陈老师语文数学一把抓,陈老师拿着一摞试卷,挨个点名给同学们报分数,然后再稍微点评一下。

林凤山这次考了满分,和班长并列第一,小学课程本来就没有难度,再加上林凤山智商颇高,因此考个满分并不奇怪。

当陈老师点到李大力的时候,一报分数,语文十二分,数学八分,全班倒数第一,分数刚一报出,同学们又是哄堂大笑。

陈老师看着李大力,有点恨铁不成钢,“李大力,别的同学都是越学越进步,你可倒好,越学越倒退,这一次比上次考得还差,你今年是不是想要蹲班?”

蹲班就是留级,在这个年代,学生成绩不好就要留级,回炉重造,不像后来,你就是考得再差,也没有留级这一说。

李大力看来是被批评习惯了,也不觉得丢人,自然也就不会脸红,他站起来说道:“陈老师,我天生脑子笨,俺爹说我不是学习的料,混个小学毕业就让我下地干活。”

李大力这话也没毛病,学习不好就要下地干活,有的家长认为学习没啥用,干脆不让孩子上学,有那工夫,还不如在家带带弟弟妹妹,或者下地帮着干点农活。

陈老师说道:“今天放学我就去找你爹,问问他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学生不学习,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就你这文化水平,半文盲一个,你这一辈子就只能种庄稼?”

李大力脖子一梗,“农民的儿子不种庄稼还能干啥?难道还能当工人?俺爹说了,俺根本就没有那个命。”

陈老师指着李大力说道:“你给我坐下!我一定要找你家长谈谈,这样会把下一代毁掉的。”

陈老师把试卷分发下去之后,用黑板擦敲了敲桌子,让同学安静,说道:“明天学校放麦假,你们回去要注意安全,帮家里干活的时候,保护自己不要受伤,不该去的地方不要去,不准下河游泳,实在要下河,必须要有会水的大人在边上看着,去年我们学校就有一个学生下河淹死了,你们一定要听话。”

交代完之后,课也不用上了,陈老师知道,学生们一听明天放假,肯定没有心思学习,这时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又嘱咐了学生们几句,说了声下课,陈老师走后,教室里马上吵闹起来,就像有几百只鸭子同时被放出了笼子。

林凤山被吵得头疼,连忙蹿出教室,丁一和李方也跟了出来,小胖子李方问:“二牛,我们过晌出去耍?”

林凤山摇摇头:“不去了,过晌我要和俺爹压麦场,明天就要割麦子,家里大人都不容易,我们也不小了,别老想着出去耍,能帮家里干点活就帮着干点。”

小胖子感到奇怪:“二牛,你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是不是还在毛愣?怎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凤山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虽然哥哥今年才八岁,但我的心理年龄已经快五十了,和你们一帮小屁孩在一起玩,多没意思。

林凤山去一年级找到妹妹小兰,小兰这时也放了学,看到哥哥过来,用小手拉着林凤山的衣角,“哥,我要吃糖。”

林凤山咂咂嘴,“别闹,等哥有钱了,给你买大虾酥吃。”

一般的糖块二分钱一块,虾酥糖五分钱一块,冰棍二分钱一根,奶油冰棍五分钱一根。

零食虽然如此便宜,但也不是孩子们每天都能吃到的,在这个年代,大家都很穷。

林向东有木匠手艺,平常农闲的时候,林向东就会帮人打家具,那个年代所谓的家具,就是桌子,柜子、凳子,椅子,脸盆架,大衣架之类,偶尔有人会来找他做个大衣厨,或是打个饭橱,这样的活,一年能碰上一次就算不错了。

林向东心灵手巧,木工活做的很细,是村里有名的能工巧匠,村里人打家具一般都会来找他,因此,也引来其他同行们的嫉妒。

这个年代,挡人财路,是非常严重的一件事情,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同行是冤家,为了这事,有人经常往林凤山家里扔石头,有时扔的巧了,石头扔在水缸上,结果就是缸破水流,打林凤山记事起,家里换过三个水缸。

母亲李爱华为了这事,没少生气,但生气也没有用,出门找肇事者的时候,人早就跑没影了。

为此,林向东没少落妻子埋怨,埋怨丈夫要是没有那么手巧,就不会招来这些破事,甚至一度让林向东别干木匠了,净得罪人。

但要是不干木匠,家里就会少一块收入,家里的日子马上就会下降一个档次,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为了孩子们,这口气也只好暂时忍下。

林向东为此也很郁闷,他虽然能猜出是谁干的,但苦于没有证据,就是上门去找,人家给你来个死不认账,你只能干瞪眼,一点办法没有。

林凤山几人刚要往回走,就见一个高大的黑影遮住了自己,他抬头一看,头顶一片乌云笼罩,除了小牛犊子李大力,别人就没有这样的大块头,李大力一巴掌拍在林凤山肩膀上,差点把林凤山拍了一个腚墩。

林凤山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李大力,“你要干啥?”

李大力一咧嘴,露出大板牙嘿嘿一笑,“有没有小人书?”

林凤山摇摇头:“没有。”

李大力不信:“你书包里肯定有,让我翻一下书包。”

林凤山再次摇头:“不行,我的书包凭啥让你翻?滚蛋!”

此话一出,李大力顿时愣住,不但他愣住,就连一旁的李方和丁一都一齐愣住,这两人心想,看来林凤山确实睡毛愣了,连李大力也敢骂,今天肯定又要挨一顿揍了。丁一和李方二人往地上踅摸,看看地上有没有趁手的兵器。

李大力又是嘿嘿一乐,这回笑的可就有点渗人了,“二牛,胆子肥了,这才一天不见,就长能耐了是吧,今天我不把你绿屎打出来,就算你没有吃过韭菜!”说完就要动手揍人。

林小兰见李大力想要打哥哥,连忙挡在哥哥面前,小胳膊一伸,“不许你打我哥,你是坏蛋,我让俺爹过来揍你!”

李大力不耐烦,伸手一扒拉小兰,把小兰扒拉出好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小兰小嘴一扁,眼眶一红,哇哇哭了起来,李大力浑没在意,“二牛,有本事别让小丫头片子护着,敢不敢和我打一架?”

林凤山一见就动了真火,前世的时候,自己没有照顾好妹妹,为了一点利益,和妹妹成为路人,这一世,没有人可以欺负小兰,谁都不行!林凤山指着李大力骂道:“你今天这是自找倒霉,有种就放马过来。”

李大力闻言,也不废话,身体往前一冲,像只小牛犊子一样,朝着林凤山就撞了过来,一般人要是被他撞这么一下,肯定就会被撞飞出去,丁一和李方在一旁看得直叫唤,“二牛,快闪开!”

林凤山并不惊慌,在前世的时候,他为了自己的安全,曾跟着自己的保镖学了几招,虽然并不专业,但打李大力这样的,一点问题没有,他心里明白,自己和李大力硬扛,就是纯粹找虐,要想打败对方,只能在速度和技术上发挥自己的优势。

就在李大力刚要撞上林凤山之时,林凤山突然往侧身一闪,让开李大力这一记冲撞,脚下顺势使了个绊子,李大力突然失去了目标,撞了一个空,又加上脚底被人一绊,顿时就摔了个大马趴,只听扑通一声,一下就把李大力摔了个七荤八素。

李大力皮糙肉厚,从地上爬起来,嗷的一嗓子,又像一头蛮牛一般向林凤山撞了过来,林凤山故技重施,一闪一绊,李大力再次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李大力并不服气,站起身朝着林凤山又冲,然后再摔,再冲,再摔,到了最后,李大力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身上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疼得嘴里直哼哼。

李大力瞪着一对牛眼,对林凤山说:“有种你别躲,让我撞一下,看咱俩谁厉害。”

林凤山笑道:“我要是站着不动让你撞,肯定会被你撞趴下,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

李大力气得以头抢地,可就拿林凤山没有办法,他心里也在纳闷,二牛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就像一只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他眼睛一转,说道:“二牛,你敢不敢和我摔一跤?我向你保证,我要是输了,从此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

林凤山点点头,“好,比就比,谁怕谁啊?不过你要说话算话,不许耍赖。”

李大力呸了一口,“是个带把的就说话算话,谁要是耍赖,谁就是个娘们。”

林凤山说道:“我同意,你起来,咱俩就比一比摔跤。”

此话一出,丁一急忙说道:“二牛,不要听他的,你根本摔不过他。”

林凤山摇头,“没事,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今天不打服了他,他以后还会来找我们的麻烦。”

二人拉开架式,就像斗鸡一般,互相瞪着对方,寻找对方的空子,李大力大吼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林凤山的胳膊,不由心中大喜,小样的,只要被我抓住胳膊,你就输定了。

林凤山并不慌张,没等对方发力,就抢先出招,他抓住李大力上衣,突然转身弯腰,来了一个过肩摔,一下子就把李大力摔了出去,李大力只觉得自己身前一空,不由自主往前翻了一个跟头,扑通一声摔在地上,这一次比前几次摔得还要狠,李大力只觉得自己全身疼痛,在地上扑通了几下,好半天没爬起来。

林凤山走到李大力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对方,“大牛,服不服?不服咱俩再来。”

李大力躺在地上,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凤山,只觉得对方身量变的无比高大,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李大力摆手说道:“不比了,要是被你摔坏了,明天就不能下地干活了。”

林凤山一听,心想,这小子还算不坏,这个时候还想着下地帮家人干活,他向李大力一伸手,李大力伸手抓住林凤山的手,林凤山一使劲,想把李大力从地上拽起来,没想到,李大力这小子身体沉重,他一连用了两次力,都没把对方从地上拉起来。

李大力哈哈大笑,他的手猛一用力,就把林凤山拽倒在地,林凤山心里一惊,这小子要使坏,这要是被他抱住,自己肯定没个好。

没想到李大力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他看着躺在身旁的林凤山说道:“二 牛,咱俩打平了,从此以后,咱俩谁也不许找谁的麻烦。”

林凤山一听,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好,大牛,一言为定,咱俩拉钩。”

李大力撇撇嘴:“幼稚!”

林凤山脸色一黑,我去,被一个小家伙鄙视了,还嫌自己幼稚,不过想想也对,自己心理年龄快五十了,还和一个小孩子闹玩,确实幼稚。

回家的路上,李方和丁一围着林凤山,俩人都像好奇宝宝一样,一直在问林凤山问题。

“二牛,你怎么变得这么厉害了?”

“二牛,你刚才用的什么招数?”

“二牛,你是跟谁学的摔跤?”

“二牛,你能不能也教教我?”

“二牛……”

林凤山快被俩人烦坏了,又不能对他们发火,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编着谎话,说自己夜里睡觉的时候,梦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教自己功夫,跟老头学了一个晚上,把自己累得够呛。

小兰在一边听得直点头,给哥哥证明,“我哥早上起来就不正常,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俺还以为睡毛愣了,原来是跟白胡子老头学了一后晌功夫。”

林凤山纠正:“小兰,不要老说俺,要说我,到了外边大城市,人家都说我,我的衣服,我的书包。”

小兰接口:“我的糖,我的小人书,我的好吃的。”

林凤山点头:“孺子可教也。”

刚回到家,林凤山就看到奶奶站在院子里和母亲说话,林凤山跑过去扑在奶奶怀里,说道:“骂麻,我想死你了。”

骂麻就是奶奶,昌县人管奶奶叫骂麻,不是妈妈,并且奇怪的是,当着奶奶的面叫骂麻,当着别人的面提起奶奶的时候,就说骂吗。

在前世,林凤山二十七岁的时候,奶奶去世,那时林凤山正在为事业拼搏,听说奶奶生病,也没有时间回老家探望,直到奶奶去世,林凤山才回老家,到了后来,林凤山发达之后,每当他回想这事的时候,常常引以为憾。

奶奶姓孙,名字记不清了,老家是孙家庄,奶奶小时候随父亲去了东北,奶奶的父亲是开当铺的,家庭条件很好,在当时算是大户人家。

当时东三省被倭国人占领,奶奶有个邻居就是倭国人,也是做生意的,倭国人的女儿和奶奶差不多大,二人常在一起玩耍,后来,奶奶竟跟着小伙伴学会了倭语。

奶奶有一个哥哥两个弟弟,哥哥在东北鞍山,两个弟弟都在东海市,奶奶有一次说起她这位大哥,还说起一件好笑的事。

奶奶的这位大哥叫什么名字早已无据可察,估且称他为孙老大吧,每逢过年的时候,孙老大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做红包,每到春节这几天,孙老大就会往红包塞上马粪,把红包封死,悄悄丢一个红包在外面马路上,然后就偷偷躲在房间里看热闹。

有人路过发现红包,先是四下看看,然后快速的把红包捡起来,当他怀着兴奋的心情打开红包的时候,看到里面竟装着马粪,脸色顿时就变黑了,把红包一扔,骂骂咧咧走了,孙老大看到这幅情景,通常会在房间里捂着肚子笑上半天。

笑完之后,孙老大又在外面放上一个红包,再次躲在房间里看好戏,红包又被一个过路人看到,这人先是用脚把红包踩住,然后再四下偷看,当他发现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突然一矮身就把红包抓在手里,用手捏了捏,感觉还挺厚,一边走一边打开红包查看,当他看到马粪的时候,鼻子差点都气歪了,把红包一扔,又骂骂咧咧地走了,孙老大再次笑得前俯后仰。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孙大哥一个人玩得不过瘾,就把弟弟妹妹全都找来看西洋景,当弟弟妹妹看到捡红包之人上当,那一副气急败坏表情的时候,全乐的哈哈大笑,每年春节做红包,是他们兄妹几个过年必有的保留节目。

林凤山听到此事,也乐的哈哈大笑,感叹孙老大太有才了,这就是人生百态啊,从狂喜变为愤怒,从希望变为失望,从金钱变为粪土,这个心理落差确实太大,换了谁也得骂街。

林凤山小时候,他们几个晚辈常常缠着奶奶说倭语,不过奶奶很多年不说倭语,已经忘的差不多了,不过还会唱一首倭语歌曲,会说一些倭语单词,经常逗的林凤山他们哈哈大笑,觉得倭语挺好玩。

后来奶奶家遭了土匪抢劫,家道败落,从东北又回到了老家,嫁给了爷爷,爷爷是个木匠,脾气暴躁,喜欢喝酒,一喝酒就骂人,奶奶脾气很好,当爷爷骂她的时候,她并不还嘴,也不生气,她的儿女们都说她心宽,从不记仇。

据母亲李爱华讲,奶奶在年轻的时候,在家里常常受嫂子的欺负,奶奶却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后来奶奶的嫂子得了重病,瘫痪在炕,一开始家人还能照顾,可时间久了,伺候的人就失去了耐心,于是照顾嫂子的重担就被奶奶挑了起来。

奶奶不但没有对嫂子冷嘲热讽,而是尽心照顾伺候,送吃送喝,端屎端尿,把嫂子感动的不行,常常哭着向奶奶道歉,当年曾经那样恶待小姑,小姑却以善报恶,不计前嫌,直到伺候到嫂子去世。

老人们常说,是奶奶的好心得了好报,所以她的身体才会健康长寿。

爷爷在林凤山四五岁的时候就患病去世,据说是因为经常喝酒得了肝癌,据奶奶讲,爷爷去世的时候,她没有哭,也不难过,奶奶倒不是记恨爷爷,而是因为奶奶心宽,爷爷去世之后,她该吃吃,该喝喝,该睡觉睡觉,因此,奶奶身体很好,很少生病。

奶奶当年生第四个儿子的时候,在炕上只休息了三天就下地干活,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还到地里挖野菜,奇怪的是,奶奶并没有患上月子病,按理来说,产妇在坐月子的时候不能吹风,不能沾凉水,但奶奶一点病根都没有落下,后来活到了八十七岁才去世。

村里有些老人们说,当年倭国人打进村子的时候,很多妇女都跑到奶奶家避难,因为奶奶会说倭语,有倭寇进到奶奶家里,奶奶拦在房门口,用倭语和倭寇交谈,倭寇听到奶奶会说倭语,和她聊了一会儿之后,就离开了,并没有闯进奶奶家里搜查。

后来,很多老人提起这事,对奶奶都非常感激,说要不是奶奶当年保护了她们,她们可能就被倭寇祸害了。

奶奶有四个儿子,一个闺女,爷爷去世之后,她就一个人住,她四个儿子想要让母亲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被奶奶拒绝,说自己现在还能活动,谁也不想麻烦,等哪天干不动了再说。

奶奶的生活非常简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早晨天一亮,她就下炕干活,做饭,洗衣服,奶奶是小脚,不能下地干活,只能在家里忙活。

晚上吃过晚饭之后,稍微活动一会儿,上炕就睡,奶奶睡觉非常快,不到一分钟就能听到她打起了呼噜,她的子女都说老人心宽,没有心事,说睡就睡,对她这一点,大家都非常羡慕。

奶奶抱着林凤山,笑道:“二牛这是怎么了?好像多少日子没见我一样。”

李爱华笑道:“这孩子夜来后晌睡毛愣了,到现在都不正常,说话奇奇怪怪。”

林凤山抱着奶奶说道:“骂麻,我想吃你做的地瓜面条了。”地瓜面条就是把地瓜面做成条状,放在铁锅里的篦子上蒸熟,味道甜甜的,林凤山很喜欢吃这种面条。

奶奶笑眯眯说道:“好,我一会儿就给二牛蒸地瓜面条,我们家二牛最听话了。”

小兰嚷道:“骂麻,我也要吃。”

奶奶笑道:“好,也给小兰吃,你就是个小馋猫。”

吃完晌温饭,林向东说道:“今日过晌给你们放假,可以出去耍,明日去压麦场,从明日开始,小牛就要上套了。”意思就是说,从明天起,小孩子就要下苦力了。

林凤山忽然想起一事,他想起村后面凤凰山上有座道观,道观住着两个道士,一老一小,老道士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大年纪,有人说八十多岁,有人说九十多岁 ,还有人说一百多岁,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小道士有二十岁左右,跟着老道士学习本事,听说现在把老道的手艺已经学了个七七八八,道观不大,叫作凤凰观,当地人有句顺口溜,凤凰山上凤凰观,凤凰观里老神仙。

凤凰观里的老道士方圆百里远近闻名,无他,只因老道士有一手正骨绝技,若是有人断胳膊断腿,腰椎盘突出,睡觉落枕,只要求到老道士门上,无不满意而归。

老道士收费很少,对于贫困人家不但不收费,并且还会倒贴钱,有些病人过意不去,就经常给老道士往山上送粮食,还有人送鸡送肉,却被老道士拒绝,因出家人不沾荤腥。

林凤山小时候经常和小伙伴到凤凰观玩,和老道士、小道士都很熟,道观里有棵高大的银杏树,据说已经有八百多年的历史,大树参天,亭亭如盖,树干两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每到银杏熟了的时候,林凤山就和小伙伴上道观捡银杏吃。

在前世的时候,林凤山依稀记得当年老道士想要收自己为弟子,被林凤山拒绝,林凤山那时只一心考上大学,脱离农村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林凤山现在想来,那个老道士应该会功夫,并且修为还不浅,有一次林凤山上山玩耍,无意中看到小道士从道观房顶上掉下去,把林凤山吓了一跳,以为小道士肯定凉凉了。

当他跑进道观一瞅,没想到那小道士竟像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好模好样的,看到林凤山进来,还冲他龇牙一笑。

林凤山心想,当时小道士并不是从房顶上掉下去,应该是在练习轻功,他心中思忖,连小道士都如此厉害,那老道士岂不是更加厉害?当他想起这事的时候,就动了去凤凰观找老道士拜师的念头。

凤凰山并不高,海拔只有一百三十三米,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凤凰山上因为住着老道士,非常有名。

林凤山迈开小短腿,一路倒腾,终于爬到了半山腰,凤凰观就建在此处,这座道观据说是乾隆年间所建,到现在已经有近三百年的历史。

凤凰观香火并不旺盛,观里只供着太清道德天尊,又称太上老君,太上老君后来下凡聚形成人,名叫李耳,后人尊称老子,就是写《道德经》那一位。

老道士不喜村民进观烧香礼拜,常对村民们说,在家好好孝敬父母,比烧什么香都好。

如果有伤者进观求医,要是被老道士知道此人不孝,通常都会拒绝医治,直等到伤者发下誓言,回家一定要好好善待老人,老道士才肯出手疗伤。

因此,凤凰村在老道士天长日久的感化之下,都会善待家中老人,在这件事上,老道士功德无量。

进到凤凰观,林凤山就看到老道士正坐在椅子上闭眼假寐,直到他走到老道士面前,他才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小孩,微微一笑,“二牛,不在家帮大人干活,跑上来干嘛?”

林凤山咧开小嘴,露出两颗虎牙,嘿嘿一笑,“老道长,别来无恙啊?您这日子过的就像神仙一样。”

老道士听闻此言,眼睛一眯,上下打量了几眼站在面前的这个小孩,这才开口说道:“二牛,上山找老道干啥?”

林凤山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老道长,我想跟你学功夫。”

老道士闻言两眼一睁,双目光华烁烁,盯着他看了半天,把林凤山看得心里直发毛,老道士随即又闭上眼睛,问道:“你想学正骨功夫?”

林凤山用舌头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道:“我想跟你学内家功夫,我想要修真。”

老道士眼睛半睁,“你想修针?针还用修?坏了再买一根不就行了?”

林凤山道:“我说的不是那个针。”

“你是说缝纫机啊,我可不会修那玩意儿。”农村人管缝纫机也叫针,如果有人说我家的针坏了,别人一听就明白是缝纫机坏了,绝对不会误认为是缝衣服的针坏了。

林凤山这才想起,现在是八十年代,应该还没有修真这个词,草率了,他急忙又道:“修真就是修道,我想学了之后防身,不想受人欺负。”

老道士懒洋洋问道:“你听谁说我会功夫?”

林凤山实话实说,“我有一回看到你的徒弟从房顶上掉下来,一点事没有,我就知道他肯定会轻功,他功夫都这么厉害,你肯定更厉害。”

老道士闻言,又把眼睛闭上,“你走吧,我并不会什么功夫。”

林凤山并不死心,“老道长,你就教教我吧,我能吃苦,并且我学了功夫以后,保证不欺负别人,只是为了防身。”

他在前世,被隐门王昭明灭了满门,深觉家财万贯,不如有武技傍身,你就是东海首富,人家说灭你就能灭你,这一世,林凤山并不想发财,只想学会一身功夫,平平淡淡过一生。

老道士摇头,“你回去吧,我不会教你的,你这孩子杀机太重,不适合学功夫,习武乃为修道之用,杀机重者轻者走入歧途,重者会走火入魔,我若教你功夫,等于是害人害己。”

林凤山闻言一怔,我杀机太重?难道是……?莫非是前世全家被灭门之怨恨,一直隐藏在心底深处,被老道士看了出来?

想起青山宗宗主王昭明,林凤山就会咬牙切齿,这一世一定练好功夫,要是遇到青山宗弟子,定会一个不留,如果遇到王昭明本人,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老道士见林凤山脸色变幻不定,说道:“现在你明白了吧?习武不是为了报仇,若是如此,与习武之目的背道而驰,纵然费尽一生功夫,也难入大道之门。”

林凤山呆呆站在原地,心中纠结,自己似乎陷入了死循环,若习武不能报仇,习武何用?而以报仇之心习武,就会走入歧途,很难登堂入室,若是这样,又怎能找王昭明报仇?

按时间推算,前世王昭明灭自己满门的时候是六十岁左右,现在时间倒退四十年,王昭明现在应该二十岁左右,不知道现在到了什么境界。

老道士见林凤山呆呆站在那里,叹息一声,说道:“二牛,回家去吧,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人之一生,皆是梦幻泡影,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为何不放下心中执念,追求长生大道?”

老道士顿了顿,又开口念道:“

落魄红尘四十春,无为无事信天真。

生涯只在乾坤鼎,活计惟凭日月轮。

八卦气中潜至宝,五行光里隐元神。

桑田改变依然在,永作人间出世人。”

林凤山细思老道所诵之诗,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老道说落魄红尘四十春,难道是指我四十年后重生之事?

老道说,生涯只在乾坤鼎,自己在前世所开的公司就叫作乾坤集团,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老道士能掐会算不成?

正在这时,老道士的徒弟从外面走了进来,小道士也认识林凤山,他看到林凤山呆呆站在那里发愣,不由笑道:“二牛这是怎么了?怎么傻站在这里?”

小道士把林凤山从深思中惊醒,他抬头看了看,见到对方,脸上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小道士一见,不由噗嗤一声乐了,“哎哟,你不想笑就别笑,你这样笑比哭还难看,看你这副模样,是谁欺负你了?”

林凤山心想,是你师父老道士欺负我了,他转头对老道士说道:“请道长指点迷津。”

老道士说道:“你若能放下心中报仇执念,我倒是可以指点一二,到时能练到什么程度,就看你的造化了,可是,你能放下吗?”

林凤山突然想起一件事,他想到前世之时,在东海出了一个东海大侠,此人修为高深,专门替天行道,惩恶扬善,据说此人从不杀人,惩罚人最厉害的手段就是把人打成傻子,若是自己效法东海大侠,不知可不可以?

林凤山说道:“若是报仇不害仇人性命,只废对方修为,可不可以?”

老道士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思索片刻,这才抬头说道:“你小小年纪,有何化解不开的仇恨?”

林凤山一时无法解答,总不能说自己前世有个不共戴天的仇人吧?只能讷讷站立不语,老道士见他不答话,叹息一声,“你回去吧,你我无师徒之缘,不必强求。”

林凤山闻言失落至极,他看到老道士闭目坐在椅子上,似乎睡着了一般,他对小道士点了点头,一脸失望的向外走去,刚走到道观大门,他心中灵光一闪,不由脱口而出:“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安炉立鼎法乾坤,锻炼精华制魄魂,聚散氤氲成变化,敢将玄妙等闲论。”

嘶!老道士闻言,眼睛一下睁开,双目光华闪烁,定定的看着快要走出大门的林凤山,说道:“ 二牛,你刚才背的是什么?”

林凤山心想,没想到这部《无为修真诀》终于引起了老道士的兴趣,他回身说道:“我从收破烂的那里偶然得到一本古书,就买了下来,觉得那本书写的挺有趣,就照着背了一些。”

老道士问:“那本书叫什么名字?”

林凤山答:“书名是《无为修真诀》。”

老道士问:“只记住了这几句?还能再往下背吗?”

林凤山继续背了下去:“

休泥丹灶费工夫,炼药须寻偃月炉。

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

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背完之后,林凤山目不转睛地盯着老道士,看他如何反应,老道士闭目思索半天,直到林凤山站的腿都站麻了,老道士这才开口说道:“罢了,罢了,你果然与道家有些缘分,我可以教你功夫,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才能教你。”

林凤山心中大喜,问:“什么条件?”

老道士盯着林凤山的眼睛看了片刻,方才说道:“第一,你必须答应我终生不许杀人,更不许无故伤人,你必须要立下重誓,我才能教你功夫。

第二,你必须要把那本《无为修真诀》交给我。”

林凤山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老道士见林凤山犹豫,不由说道:“难道你怕我吞了你那本《无为修真诀》不成?”

林凤山急忙摆手:“不是,只是那本书被我弄丢了。”

老道士长眉一挑,“弄丢了?怎么弄丢的?”

林凤山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弄丢的,不过,那本书的内容我已经全部背了下来。”

老道士闻言,似有不信,“你真能把全书上的内容都背诵下来?”

林凤山点头肯定,老道士对林凤山说道:“你跟我进来。凤九,你也进来。”

林凤山这才知道,原来小道士名叫凤九,凤九进门问道:“师父,有何事吩咐?”

老道士说道:“你去拿纸笔,二牛背,你来记录。”

小道士凤九转身出去,片刻之间,凤九拿来纸笔放在桌子上,林凤山一瞧,小道士凤九用的还是毛笔,老道士说道:“一个背,一个记,不要错了,要是背错一句,以后你练功出了问题,我不负责。”

林凤山点头,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从头背起:“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试问堆金等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林凤山背,小道士奋笔疾书,林凤山见小道士的毛笔字银钩铁划,俊朗飘逸,不由心生羡慕,林凤山一路背下去,背了约有一个小时,直背到林凤山嗓子冒烟,方才背完。

老道士拿过凤九所记,略微一看,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先出去吧。”凤九点头出门。

老道士站起身来,对林凤山说道:“你跟我进来。”

林凤山跟着老道从厅堂进了内室,老道士指着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像说道:“这就是道家南派祖师紫虚真人,你得到那本《无为修真诀》就是紫虚真人的弟子所著。

你既能得到《无为修真诀》,证明你与我有缘,我可以教你功夫,我这门派叫做南华宗,想入我门,必须遵守我派门规,我现在把门规说与你听,你要立誓遵守门规,不许违背,若有违背,轻则责罚,重则废去修为,逐出门墙,你须要记住。”

林凤山闻言心中一凛,以前就听说隐门门规森严,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只听老道士又道:“我道号希微,现在我把门规教你你知,你且听好,第一,不许好勇斗狠,恃强凌弱。

第二,不许奸淫掳掠。

第三,不许打家劫舍。

第四,不许杀人。

第五,……”

老道士一边说,林凤山一边默记,老道士背完,问道:“你都记下了?”

林凤山点头,“我都记下了。”

老道士有点讶然,“你背给我听听。”

于是林凤山从头背起,一条一条,逐条背诵,背完之后,老道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没想到你记性不赖,你须要记住,这些门规,若是违反一条,我定不轻饶!”

林凤山心中又是一凛,点头说道:“师父,我都记住了,要不要举行三拜九叩拜师之礼?”

老道士摇头:“免了,凤九是我唯一的入室弟子,也是我唯一的衣钵传人,自凤九之后,我不再收徒弟,个中原因,你不必知道。”

他见林凤山面露疑惑,复又说道:“我只能收你为外门弟子,传授你《无为修真诀》,至于你能领会多少,就要看你的造化了。”

林凤山闻言,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至于拜师不拜师,内门外门,他倒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能不能跟老道学到功夫,这才是他最为注重的问题。

虽然希微道长不用他举行拜师之礼,但林凤山还是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给老道士磕了三个响头。

老道士满意的点点头,“起来吧,如果你学成之后,不要在外面提起我的名字,以免给你带来祸事,为师当年在江湖行走的时候,曾惹了几个仇人。他们拿我无可奈何,但若是知道你是我的徒弟,恐怕会对你不利。我那些仇家都是些高手。”

林凤山点头记下,希微道长让林凤山盘坐在练功垫上,说道:“我南华宗传授功夫与别的门派不同,传功之前要给徒弟进行神仙栽种之法,如此,你修习功夫就能事倍功半,在我给你传功之时,你身体会发生一些奇怪现象,不要惊慌,只管安心静坐。”

林凤山闻言只能点头,心想,神仙栽种之法是什么东东?正在他胡思乱想之时,头顶上突然挨了一巴掌,“守住心神,不许胡思乱想。”

林凤山闻言急忙收敛心神,静心以待,觉得一只手掌放在自己头顶,然后有一股热流从头顶向下行走,一直达到自己小腹,只觉得小腹暖烘烘一片,头部嗡的一声,他便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无思无想,无悲无喜,心中非常安静,就像睡着了一般,但又不似睡觉,只觉得心中光明一片,进而似乎全身都在发光。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凤山觉得身上微微一震,这才从似睡非睡的状态中醒转过来,只听耳边传来老道士声音,“好了,起来吧。”

林凤山这才睁开双眼,看到希微道长已经坐在椅子上,林凤山起身活动了两下,并没有发觉身体有任何异样。

希微道长说道:“我已经给你打通全身经脉,以后在你练功的时候,就会事半功倍,无论练什么功法,必须心要静,不能胡思乱想,愤怒之后,切不可强行练功,否则会引发气机乱行,非常危险,一定要记住了。”

接下来,希微道长把《无为修真诀》一一传授与他,林凤山天资聪颖,老道士一说便即领会,当即便练习起来,看得老道士暗暗点头,心想这小子确实是一棵练武的好苗子,他能得到《无为修真诀》,看来也是天意,若不是他得到这本书,自己肯定不会把功夫传授于他。

当林凤山按照师父指点练功的时候,感到有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自动沿循任脉一直上行,过玉堂,经华盖,达百会,又从百会穴一路下行,沿循督脉向下行走,过风府,经灵台,下至会阴穴,然后从会阴穴上行,复归丹田之内,内气完成一个小周天运行。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这股热流一直沿循小周天运行,一遍又一遍,一圈又一圈,林凤山只练得如痴如醉,浑然忘我。

直到听见老道士轻轻说了一声,“好了,今天就练到这里吧。”

林凤山收功之后,希微道长又道:”你回家之后,对父母说一声,就说跟我学习正骨之术,等你收完麦子之后,白天上学,晚上到我这里住宿练功,你父母若是不信,让他们亲自问我,只有这样,我才方便督促你练功。”

林凤山连忙点头,能每天晚上跟随师父练功,是天大的好事,至于父母那里,若是知道老道士肯教他正骨手艺,自然非常乐意。

这些年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上山跟老道士学习这门技术,都被老道士拒绝,这些年就收了凤九一个徒弟,父母要是知道这事,肯定会乐坏了。

林凤山告辞师父下山,凤九出门相送,凤九一边走一边打量林凤山,嘴里啧啧有声:“你小子真是好福气,能让师父倾囊相授,还给你施行神仙栽种之法,这样至少省下了你十年时间。

别人练功要从明劲开始,你小子倒好,一起步就是暗劲,起点就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最少要花十年时间才能突破到暗劲,你可倒好,几个小时就到了暗劲,不知是你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不要辜负了师父一番心血。”

林凤山笑着点头,“师兄,还请以后多多关照我这个小师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师弟去做,我一定尽力而为。”

凤九听的直摇头:“你小子,人不大,心眼不少,你只管好好练功,比什么都强,不要自作聪明。”

林凤山下山之时,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双腿轻快,倒腾着两条小短腿,一会儿工夫就回了家,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李爱华看到儿子,眼睛一瞪,“你还知道回来?这一过晌跑哪去了?”

林凤山吐吐舌头,说道:“妈,我过晌到山上找老道士去了,我求他教我正骨手艺,他答应了,让我每日后晌住在道观,跟他学正骨。”

林向东闻言马上斥道:“胡说八道!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都想跟老道士学正骨,全被他拒绝了,他会教你一个毛孩子?”

林凤山说道:“我就知道你们不信,不过明天老道士会来咱家说明情况,到时你们就知道了。”

李爱华道:“要是道长能收你当徒弟,我们也不用你下地干活了,最好连学也不用上了,专心去道观跟道长学手艺,你要是能学会道长一半手艺,保证你将来吃香的,喝辣的,我们也不愁了。”

林凤山闻言苦笑,看来大家对老道士的手艺推崇备至,都想跟师父学本事,林向东说道:“你说的要是真事,我们老林家真是烧了高香,爸爸这一辈子一事无成,会点木匠手艺还被人家排挤,你要是学会了正骨,以后这十里八庄的,谁还敢欺负我们?”

小兰点头:“哥哥要是学会了,就没有人半夜往我们家扔石头了。”此言一出,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李爱华道:“就你话多!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这件事大家都不愿意提起,明明知道是谁在背后暗算自家,但无奈没有证据,抓不住他的把柄,听到动静出去,人家早就跑没影了。

林凤山暗暗下定决心,扔石头的兔崽子,你给我等着,等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功夫练的差不多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竟敢半夜扔石头砸我们家水缸,要是被我抓住,我把你们家全砸了。

当夜,林凤山等妹妹睡着之后,便坐在炕上盘膝打坐,默默练习希微道长所传内功心法,吸取天地之灵气,体内真气沿着小周天自动运行,并不用刻意引导,真气一遍遍滋养并拓宽着体内的经络,体内经络每拓宽一分,内气运行便会加速一分,体内真气也会越来越充盈。

凤凰村依山傍水,空气清新,灵气充沛,虽然比不上名山大川,但也是一处非常适合修炼之地,要不然老道士也不会在凤凰山一呆就是一辈子。

林凤山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能达到这个程度,全是因为老道士为自己施行了神仙栽种之法,在自己丹田之内种下一颗真种子。

真种子也叫作真气,就如密宗上师给弟子灌顶一样,起点就比一般人高了不少,别人要想达到这一步,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打通小周天,小周天打通之后,练习内功就会登堂入室,事半功倍。

林凤山打坐到半夜,这才收功入睡,早上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仿佛吃了灵丹妙药一般,这些变化让林凤山心里非常高兴,自己这一世终于可以修炼内功了。

吃完早饭,林凤山便跟着父亲去压打麦场,小麦收割以后,要运到打麦场,然后用脱粒机脱粒,再摊在打麦场上晒麦子。所以打麦场必须要用石辗子压平。

林向东先去河里挑水,把水泼在地上,然后再用石辗子压平,压平之后,让日头晒上一天,就会光滑平整,林凤山家里没养牛,只有少数几户人家家里有牛,如果有牛的话,就省力多了,可以让牛拉石辗子,也可以用牛车从地里往回运麦子。

因此,林凤山只有自己当牛作马,父亲从河里挑水,他就拉石辗子压地,他人小力气小,以往拉一圈就歇上半天,不过,林凤山发现今天这个石辗子似乎轻了不少,拉起来比较轻松,他心里纳闷,难道今天父亲把石辗子换了小号的?

但又随即一想,不对,应该是自己力气变大了,这才觉得非常轻松,自己只练了一天内功,就有这般效用,要是练上一个月,练上一年,自己的力气得有多大?

照此下去,到了明年,庄稼活自己就能全包了,也不用父母下地受累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不禁火热起来,练功之心更加迫切,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在练功之上,可现在这个状况,根本就不可能,看来只有等放了暑假之后,才有时间全心练功。

林向东感到有点奇怪,他发现儿子拉着石辗子好像一点都不吃力,以前拉一圈就要坐在地上休息半天,今天这都拉了好几圈了,好像越拉越有劲。

旁边一个邻居说道:“向东,二牛早上吃了什么好东西?我看这小子越干越有劲,难道吃了大力丸?”

林凤山心想:你才吃了大力丸呢,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被师父打通全身经络之后,又练了一晚《无为修真诀》,感到浑身有力,拉着身后的石碾子越拉越有劲。

他心中暗自高兴,前世无缘修炼《无为修真诀》,没想到这一世终于能修炼了,看来上天眷顾自己,给自己一个悔改的机会。

一想到自己在前世做的种种混账之事,林凤山就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可是又不能真打,要是被别人看到,会解释不清楚,指不定还认为自己得了什么毛病。

压完打麦场之后,第二天做预备工作,一边让麦场晒干,一边要磨镰刀,磨镰刀是个技术活,一般人可磨不好,林向东是木匠,经常要磨一些木匠工具,所以对于磨镰刀也不在话下。

不但如此,村里邻居们在割麦子前几天,通常都会把镰刀送到林向东这里,让他帮忙磨镰刀,谢礼通常就是递上一支烟,有时连烟也不递一根,想要让他说声谢谢,只能说你想多了,在农村,不兴说谢谢二字。

村民们大多都很淳朴,没有那些弯弯绕,谁家有事需要帮忙,提前过来喊一声,第二天都会过去帮工,比如起屋(盖房子上大梁),收花生,打土积。

所谓土积,就是用黄泥和小麦碎秸混合在一起,用脚踩匀之后,把黄泥放在一个长方形的木框子里,就像做月饼的模具一样,等太阳晒干之后,可以用来盖房子,或者垒火炕。

所以,只要有一家忙不过来,就到邻居家里招呼一声,邻居们只要不是有要紧的事,通常都会过去帮忙,等自家哪天需要帮忙了,邻居也会过来帮助自己,这叫做互帮互助。

又过了一天,才开始收割小麦,早晨起来,林向东习惯性的先抬头看看天气,发现晴空万里,阳光普照,心里非常高兴。

收割麦子的时候,庄稼人最怕的就是下雨,一旦下雨,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麦子很可能就会泡汤,要是赶上连阴天,那就更完了,麦子一发芽,这一年就白干了。

庄稼人第二怕的是刮大风,大风过后,就会把小麦刮倒,再收割起来就别提多费力了,所以,若是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人通常都会说老天爷赏饭吃。

林凤山跟着父母到了麦田,一片片金黄色的麦子被风一吹,如同波浪翻滚,煞是壮观好看,这就叫作风吹麦浪。

来到自家麦地,今年是第一年包产到户,这一项伟大的改革不知道造福了多少老百姓,让他们能吃上饱饭,虽然有时还需要吃地瓜和玉米饼子,但至少粮食已经够吃了。

林凤山家里种了四亩麦子,分别种在两块地,林向东和李爱华看着麦地里金灿灿的小麦,心中涌起一阵阵喜悦,辛苦了大半年,今天终于大丰收了。

这些麦子交完公粮之后,剩下的就全是自家的,不像以前,收完麦子,全部上交,生产队只分给每家每户一点点口粮,根本就不够吃的。

一想到这些麦子能让全家吃上大白面馒头,还能吃上细面饺子,村民们就干劲十足,农民们最高兴的日子,就是看到一捆捆麦子被收割,送到打麦场之后,脱粒晒干装进麻袋,然后运回自己家里,而不是送进生产队的仓库。

林向东往手心里吐了一口唾沫,便一马当先弯腰收割小麦,林向东干农活是个好把式,一会儿工夫就割倒一片,然后再用几根小麦把小麦打成捆。

李爱华紧跟丈夫身后,收割速度竟也不慢,那时有句口号,叫妇女能顶半边天,有的女人干起农活,比起男人不遑多让。

这时候还没有女汉子这个词,如果有的话,农村不知道有多少女汉子,这都是为生活所迫,这个年代就是如此,不但在农村,就是在城市里,女人们上班也很辛苦,特别是在国棉厂上班的女人们,一天三班倒,上了白班上夜班,到了夏天,纺织车间里就像蒸笼一样,上一天班下来,身上就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林向东夫妇收割,运输麦子的事自然就交给了儿子,李爱华担心累着儿子,嘱咐儿子少载多运,不要压着身子,小孩干农活太累,就会不长个,林凤山身怀内功,胸中充满豪气,一口气便把小铁车子装了个满满当当。

林凤山抬起小铁车把手,这才发现,我去!草率了,自己的身高根本就看不到前面的路,如果这样推着车瞎撞,一不小心就会推到沟里去。

没有办法,林凤山只好拿下几捆,这才勉强看清前面道路,李爱华见儿子一次推这么多麦子,不由担心道:“二牛,你少推点,少载多运,你现在还小,还不是逞能的时候。”

林凤山回头咧嘴一笑:“娘,不用担心,我现在觉得浑身是劲,推这点麦子,就是小菜一碟。”他这一回头说话,车子一个不稳,差点歪倒,吓得他急忙把车子稳住。

李爱华一见,更加担心,“二牛,你这个推法,推不了几趟就会受不了,你这是懒汉子载。”

农村人说懒汉子载,是指那些懒汉子不愿多跑路,把跑两趟的麦子全放在一起,虽然少跑一趟腿,但推起来却非常吃力,比跑两趟还要累,若是有人这样干活,就会被笑话,说是懒汉子载。

林凤山推着小铁车,并不觉得吃力,他快步疾行,把小铁车推的就像小马车一样,要不是自己胳膊短,他真想把木头独轮车推出来,看看自己这小胳膊小腿,林凤山叹了一口气,要想推上木头独轮车,看来还要再等两年。

有些人看到一个小胳膊小短腿的小孩,用小铁车推着这么多麦子,都不禁觉的好笑,这小孩,才这么小,就学会懒汉子载,这要是长大了,还不知道要懒成啥样呢。

到了打麦场,看到妹妹小兰正坐在那里无聊的扔小石子,看到林凤山推着麦子过来,连忙一蹦三跳的来到哥哥身边,看哥哥推着这么多麦子,惊讶道:“哥,你怎么推了这么多?你这是懒汉子载!”

林凤山气乐了,他摸摸妹妹的小脑袋,笑道:“你这小丫头,这都跟谁学的?还知道懒汉子载。”

小兰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哥,以后不许摸我的头,大人说,摸小孩脑袋不长个。”

林凤山一听哈哈大笑,把麦子卸在地上,又把麦捆拆开,均匀的摊在麦场上晾晒,对妹妹说道:“看好咱家的麦子,不要被人拿了去。”

小兰用力点点头,在她眼里,这些麦子可都是一个个大白面馒头,谁要是敢来拿麦子,她一定会咬他一口。

其实,林凤山也就这么一说,八十年代,民风淳朴,邻舍之间很少有人偷东西,不过,到了九十年代,民风开始渐渐变坏,那时林凤山经常听人说,有人高高兴兴去收麦子的时候,到了地头才发现,自家的麦子被‘好心人’帮忙收割了,辛苦了大半年,眼看就要收成,却被别人偷走,那真叫一个欲哭无泪。

林凤山两脚生风,一趟趟往家运送麦子,他想自己多干点,爹娘就会少受点累。

上一世,自己不懂事,让父母受了很多苦,等到自己成家生儿养女之后,他才知道养孩子原来这么难。

这根本不是钱不钱的事,孩子好养,难的是教育,他经常在外面忙着应酬,对儿子疏于管教,儿子经常在外面花天酒地,不务正业,到了最后,儿子终于惹到了厉害的人物,给自家带来了灭门惨祸。

林凤山心想,这一世,如果自己再生养子女,一定要好好管教他们,前车之鉴,今世一定不能再重蹈覆辙。

等林向东夫妇收割完最后一垄麦子,林凤山正好也运输完,李爱华惊讶的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对丈夫说道:“咱儿子今天怎么变的这么厉害了?这两只小脚就像安了风火轮一样,难道才过了一年就长大了?”

林向东揉了揉发酸的老腰,说道:“前日压麦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小子力气突然大了不少,王大宝也发现了,还说二牛吃了大力丸呢。”

李爱华道:“孩子每长一岁,咱也就跟着少受点累,今年不用咱俩往家送麦子了。”

一家人吃过午饭之后,又转战另一块麦田,收割麦子不要梦想还有午休时间,庄稼人都知道,必须要趁着好天气抢收,万一遇到下雨刮风,就会有大麻烦。

所以庄稼人有一句谚语:三秋没有一麦忙,三麦没有一秋长。意思是说三个秋收都没有一季麦收忙碌,三次麦收没有一季秋收的时间长。

到了麦收时节,通常都是白天收割,晾晒一天之后,晚上就要脱粒,通常都要忙活到半夜,第二天一早,还要继续收割,但所幸收割时间不长,大约只有五天左右。

而秋收就不同了,虽然没有这么忙碌,但秋天要收的庄稼多,要收地瓜,收玉米,摘棉花,收完玉米之后,还要耕地播种小麦,所以秋收要忙活一个多月才能结束。

就这样,林凤山一家四口一连忙活了五天,直到看着麦子晒干装进麻袋,然后放在家里仓房,这才算是基本忙活完。

稍微一作休整,就要种秋玉米,如果天不下雨,还要浇地,然后再耕地,最后播种,这才算是基本忙活完。

这几天,林凤山白天忙着下地干活,晚上睡觉之前不管多累,都要练习《无为修真诀》,让林凤山感到高兴的是,只要一练功,不管白天有多累,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昨天一天的疲乏尽去,身上又充满了力量,看来这部《无为修真诀》确实非同凡响。

收完小麦之后,又紧接着上学,不过,麦收离暑假时间很短,上了没有几天学,紧接着就放暑假,到了暑假,这才是真正的放假。

到了这个季节,已经没有什么农活,顶多就是打打农药,锄一锄地,一到早晨,天刚一放亮,林向东夫妇就下地干活,到了八九点钟就会回来,因为夏天天气太热,只能趁着早晨凉快的时候到地里忙活一阵子,到了下午日头落山的时候,再去地里忙活一阵。

暑假期间,林凤山就如同小鸟出笼,一整天都呆在凤凰山上,在老道士的指导之下,日夜练习《无为修真诀》,进步很快,所谓功夫,顾名思义,首先要有时间,没有时间练功,天资再高也是枉然。

有一天傍晚,李方和丁一来找林凤山去找借溜归,借溜归就是知了猴,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无从考据,可能有个成语叫金蝉脱壳,有借机溜掉之意,所以才取名为借溜归。

一到了夏天傍晚,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子,都会到河边树林去找借知了猴,找知了猴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方法是从地面上找,知了猴到了傍晚要上树的时候,通常会在洞里开一个小孔,而找它们的方法就是根据这些小孔。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小孔下面都有知了猴,有经验的小孩子一看小孔的形状,马上就能判断出下面有没有知了猴,通常都是一挖一个准,用螺丝刀把小洞破开,然后再把螺丝刀伸进小洞之内,知了猴遇到螺丝刀,自然就会用爪子抱住,所以,只要轻轻一提,就会把它从洞里提起捉住。

第二种方法,是在天黑之后,当知了猴看到天色变暗之后,就会破洞而出,爬上树干,这时只要用手电一照,就能很容易把它们抓住,这种方法比第一种方法简单多了,但这种方法没有难度,不如第一种方法好玩,是以小孩子们都喜欢在地上挖。

到了后来,不知道哪个聪明人想了一个办法,在树干上缠上胶带,知了猴爬到胶带之处,就爬不上去了,因为胶带很滑,只好都停在胶带那里,因此,再去捉知了猴的时候,就会收获更多。

知了猴营养丰富,在这个吃肉困难的年代,知了猴自然就成了美味,一到了夏天,大家都去树林找知了猴,打打牙祭,改善一下生活。

到了白天,小孩子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粘借溜,借溜就是知了,先找一根细竹竿,在上面涂上面筋,面筋用白面做成,经过水洗制作之后,具有很强的粘性,用来粘知了很好用。

当然,小孩子们都是从家里偷着拿了白面,跑到河边用河水制作,会浪费不少细面,要是被大人看到,肯定会把孩子拖过来揍上一顿。

其实,小孩子粘知了就是为了好玩,并不是为了好吃,知了表皮很硬,令人难以下咽,除非用油炸的酥脆才好吃。

但在这个年代,谁舍得用油炸知了,要是被人知道,马上就会传出风言风语,说这家人好吃懒做。

在当年,大家对于名声看得很重,因为每家都有儿子,这要是坏了名声,以后给儿子娶媳妇会比较困难。

林凤山现在正忙着练功,哪有闲工夫陪他们玩这个?他的心理年龄四十八岁,就算和现在的年龄平均一下,也近三十岁,这些事根本引不起他的兴趣。

林向东夫妇知道儿子上山是跟老道学习正骨手艺,所以并不担心,他们看到儿子如此年幼就知道学习手艺,都非常高兴。

如果儿子学会正骨这门技术,以后走到哪里也不会饿着,俗话说家有千金,不如一技傍身,金钱终归身外之物,有可能被偷、被抢,可是手艺却偷不走,一直都在身上。

暑假一转眼就过去了,在此期间,林凤山除了跟师父学习功夫,在闲暇之余,希微道长也把正骨技术教给了这个小徒弟。

其实,老道士不止会正骨,其它医术更是高明,老道喜欢清静,不想自己被村民经常打扰,所以才说自己只会正骨。

饶是如此,道观隔三差五还不断有人上山求医,好在凤九已经出师,患者由凤九负责接治,老道士这才清闲下来。

暑假最后一天,林向东又来到道观,手里还拿着一些东西,这些日子儿子吃住在道观,林向东过意不去,过个三两天就带着吃的用的送到山上,一是感谢老道士对儿子的教导,二是也不放心儿子,虽然隔着不远,但孩子太小,一个人住在山上,终究不太放心。

林向东见到林凤山,觉得儿子这些日子变化很大,身体变的壮实了,似乎也长高了一点,林向东对儿子说道:“二牛,明天就要开学了,你准备准备,跟道长说一下。”

林凤山惊讶道:“这么快就要开学了?我以为还早呢。”

林向东一瞪眼,“你小子还乐不思蜀了?今日过晌就回家,我去跟道长说一声。”

林向东见到希微道长,和他说明儿子明天就要开学,并对道长再次表示感谢,老道士听说这事,点头表示理解,林向东陪着道长说了一些感谢的话,这才下山。

希微道长唤过小徒弟,嘱咐他明天好好去上学,不要耽误了学业,白天上课,晚上上山练功。

林凤山一一应下,这些日子和师父同吃同住,他对师父的了解渐渐加深,他觉得自己这位师父应该是一位世外高人,修为深不可测。

有一次,希微道长给林凤山和凤九演示功夫,老道士离着一棵大树有十米多远,只见他随手一挥,大树上的一段树枝应声而断。

林凤山跑过去查看,只见这段树枝如同被利刃斩断一般,断处光滑平整,这段树枝直径约有十公分左右,看得林凤山惊叹不已,连连啧舌。

林凤山曾问师父是什么修为,却被师父在头上敲了一记暴栗,说道:“功到自然成,不要问那么多,知道多了对你没有好处。”

于是,林凤山只好乖乖练功,除了练功就跟随师父学习医术,希微道长让他背诵了很多医学古籍。

林凤山记忆力超好,可能练功的原因,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有过目不忘的迹象,一般的书籍,他只看一两遍就能全部记住,对此现象,希微道长并不觉得希奇,好像本就应该如此。

到了下午,林凤山告别师父,回到家中,小兰一见哥哥回家,连忙跑上前来,拉着哥哥的手问东问西,虽然这些日子林凤山也偶尔回家,但小兰却非常不满,没有哥哥陪在身边,好像生活中失去了什么。

林凤山刚要伸手去摸妹妹的小脑袋,又被妹妹嫌弃的躲远,“哥,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摸小孩的头,我长大了要是长不高,就要赖你。”

林凤山笑道:“我们家小兰不会长不高,最少能长一米七大高个。”

在前世,林凤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确实长了一米七,身材苗条,人长得也很漂亮,就是找了一个不靠谱的丈夫。

小兰前世的那个老公自私自利,总挑唆妹妹回家向自己要钱,不但如此,她那个老公还经常在外面拈花惹草,吃喝嫖赌。

小兰在她老公的潜移默化之下,也变的斤斤计较起来,以致后来和自己翻脸,到了最后竟老死不相往来,在这件事上,自己那个倒霉妹夫功不可没。

林凤山心想,这一世,小兰如果还找原来那个老公,自己说什么也不会同意,一定要拆散他们,决不能再让他破坏自己和妹妹的关系。

李爱华见儿子回家,发现儿子这段日子变化很大,她晚上做了几个好菜,菜里放了不少肉,让儿子好好补补。

一家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李爱华问儿子这一个月跟老道长学的怎么样?林凤山笑道:“娘,我才跟着师父学了一个多月,能学到什么?现在就是打基础,我师兄凤九跟师父学了十几年,才学会师父一半的本事。”

李爱华讶然,“要学这么长时间?”但他转念一想,便即释然,儿子今年才八岁,就是学十二年,到时候也才二十岁,要是二十岁学会正骨手艺,儿子以后就会吃穿不愁了。

林凤山说道:“我光跟师父学习正骨,还学其它医术,师父还教我学习把脉,开药方,针灸、推拿。”

林向东夫妇一听,不由大喜过望,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喜色,不知老道长看上了这小子哪一点,竟然把一身医术全都教给他,真是苍天有眼,家门有幸。

到了晚上,林凤山正要打坐练功,突然听到院中哗啦一响,他急忙一个箭步就蹿了出去,到了院子,看到家里水缸又被人用石头打破,林凤山拉开院门就冲了出去,出去一看,只见一个黑影正在狂奔。

林凤山不由心中大怒,好小子,前几次砸我们家水缸抓不到你,这次一定要抓住你,你砸水缸还砸出瘾来了?这还没完没了了?

林凤山提气纵身,一溜烟就追了下去,这一个多月的功夫确实没有白练,别看林凤山人小腿短,但架不住倒腾的快,拖拉机轮子大,却跑不过小汽车,林凤山虽然个小,但是频率快。

一会儿工夫,林凤山就追到了那人身后,纵身跃起,一脚就踹在前面那人后背之上,那人哎哟一声,来了一个狗吃屎,一骨碌摔在地上,林凤山骂道:“狗东西,你还没完了是吧?觉得我们家好欺负?”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一看,只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小孩,这人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他揉了揉眼睛,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小孩,自己竟被一个小孩子追了一路,并且还被他给揍了,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林凤山此时已经认出,砸自己水缸这人原来是本村的林大宝,这个林大宝还是自己本家,和自家还没出五服。

林大宝也是木匠,他见林向东技术比自己强,平时村里人有木匠活,一般都会去找林向东,林大宝认为林向东抢了自己的饭碗,不由怀恨在心,经常在晚上拿石头砸林凤山家的水缸。

不但如此,林大宝还经常骚扰李爱华,有时候当着李爱华的面说一些下流话,每次都被李爱华骂了回去。

林大宝总是死性不改,有事没事就拿一双贼眼偷瞄李爱华,这小子有贼心没贼胆,他知道,真要惹恼了林向东,林向东会拿斧子活劈了他,林向东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暴脾气。

说起林向东这个暴脾气,林凤山小时候可没少挨揍,考试考不好,要被揍一顿,和人在外面打架,人家家长找上门,林凤山又被揍一顿。

就这样,林凤山在他爹的棍棒之下,终于考上了大学,林向东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学习不好,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学习不好就是挨揍挨少了,你看我们家二牛,之所以能考上大学,就是被我揍出来的,孩子不揍不长记性。

前几天,林大宝看到有人去找林向东打家具,这可是一个大活,要是由他来做,能挣不少钱,他认为又是林向东抢了自己财路,嫉妒毛病再次发作,到了晚上就来砸林向东家的水缸,虽然对林向东造不成太大损失,但恶心他们家一下,自己也能出一口恶气。

林大宝这时也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孩,原来竟是林凤山,自己一个大人竟被一个小孩追上,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林大宝指着林凤山骂道:“小兔崽子,你没事踢我干嘛?今天不说清楚,我揍死你!”

林凤山冷冷盯着林大宝,“你前几次砸我们家水缸没抓着就算了,今天后晌被我抓住,今天就找你一块算账。”

林大宝并不承认,骂道:“放屁!谁砸你家水缸了?你别诬赖好人。”

林凤山哼了一声,“诬赖好人?你后晌不睡觉,到我们家砸水缸,也算是好人?你就是个小人,今天这事没完。”

林大宝恼羞成怒,怒道:“小兔崽子,说话没大没小,我怎么说也是你叔,你敢骂我?我踢死你!”说完就冲了上来,一脚踢向林凤山裆部。

林凤山一见更加恼怒,我与你何仇何恨?你竟对一个小孩子下这样的死手,要是被他踢中这一脚,自己后半生很可能就做不成男人。

因为他曾亲眼所见,村里有一个孩子被另一个孩子在裆上踢了一脚,这个孩子长大以后,娶了媳妇不长时间,就离了婚。

据村里人讲,离婚的原因是因为男方不能人道,林凤山知道,肯定是当年那一脚惹出来的祸。

那人在媳妇和他离婚以后,当天就跑到踢他的那人家里,用刀连捅三人,造成了一死二重伤,这件事在当地引起了很大的轰动,后来林凤山回老家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不禁唏嘘不已,当年就因为那一脚,引发出一桩惨案,毁掉了两个家庭。

今晚林大宝对自己出手狠辣,让他忍无可忍,他并没有躲闪,捏起小拳头一拳就打在林大宝脚面上,这一拳林凤山用上了暗劲,只听咔嚓一声,只一拳就把林大宝脚面骨打裂,林大宝疼得嗷的一嗓子,抱着脚就在地上蹦达上了,一不小心绊在一块石头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痛呼不已。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动静,都赶了过来,围在一起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正在这时,林向东和李爱华也追了上来,他们见到这一幕,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见林大宝坐在地上,抱着脚直叫唤,到了现在,林向东两口子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

林凤山指着林大宝说道:“爹,娘,就是他砸的我们家水缸,这次总算被我抓住了,今天让他把前几次砸水缸的钱一块赔上。”

林向东看着林大宝,面色阴沉似水,其实他早就怀疑是林大宝暗下黑手,但无奈找不到证据,没想到今晚被儿子抓到,真是老天有眼,他对林大宝沉声说道:“大宝,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解决?”

林大宝坐在地上,用手捂着脚面,眼睛骨碌碌乱转,说道:“又不是我砸的你们家水缸,你别冤枉好人。”

林凤山问:“不是你砸的,你跑什么?”

林大宝狡辩:“我晚上出来跑步,你管得着吗?”

李爱华指着林大宝骂道:“大宝,你这个天杀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花花肠子?你不就觉得向东比你手艺好,你眼红吗?你有本事把心眼用在正道上,一天到晚偷偷摸摸,还算是个爷们吗?”

林大宝狡辩道:“你们不要血口喷人,你们凭什么说是我砸的水缸?有什么证据?捉贼要拿赃,今天这事不算完,二牛把我的脚打坏了,你们要赔我医药费。”

林凤山冷冷一笑,“你有什么证据是我打的你?谁看见了?再说我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打的过你?这话摆在大伙面前,谁会相信?”

此话一出,大家都议论开了,林大宝在村里本来为人就不好,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就和村里人吵闹,一个邻居说道:“就是,二牛今年才八岁,你一个大人被一个八岁的小孩子打了,说这话谁信?”

另一个邻居说道:“大宝你晚上跑步干啥?难道还嫌候天气不够热?”

又一人说道:“你们不知道,这是大宝发明的降温方法,今天太闷了,他在跑步吹风。”大伙一听都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村里的大队书记走了过来,问道:“怎么回事?”

大队书记叫林长河,是林大宝的二叔,林大宝见到来了救兵,马上抱着脚喊道:“二叔,我被林向东打了,你要给我做主。”

林长河自然是帮亲不帮理,他转向林向东,“向东,你为什么打大宝?”

林向东沉声说道:“二叔,我没打他,今日后晌我们家里水缸不知道又被哪个王八蛋砸了,我们追过来的时候,他就坐在地上了,不信你问问大伙。”

有人给他做证:“对,向东两口子过来的时候,大宝就坐在地上了,应该是他跑步吹风的时候,不小心摔的。”

林向东在村里人缘很好,所以大伙都一齐给林向东夫妇作证,林长河其实也知道林大宝理亏,今晚肯定又去砸人家水缸,被人抓住了。

他开口说道:“好了,今晚这事大家都是无凭无据,都回去吧,大宝你伤的怎么样?要不要送你去看大夫?”

李爱华一听林长河偏向林大宝,她就想上前理论,被林凤山一把拉住,对她摇了摇头,大队书记明显是向着自己的侄子,这事只能不了了之,今晚已经给了林大宝一个教训,自己用暗劲打裂了林大宝脚面,就这一下,林大宝的脚伤半个月不敢走路,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八十年代,大队书记就是土皇帝,谁家要是得罪了大队书记,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要是被他惦记上,今后这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长河当大队书记的时候,仗着自己在公社里有关系,在村里横行霸道,村民们敢怒不敢言,只能在背地里骂他。

林凤山清楚,在前世的时候,林长河的下场非常凄惨,养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大儿子成天喝酒打架,后来得了脑瘤,上吊自杀。

小儿子不孝,不管他们老两口,小女儿嫁到了外地,指望不上,只有大女儿按时回家看望父母,林长河晚年患了糖尿病,当年被林长河欺压的村民,见到年迈患病的林长河,都对他施以白眼外加嘲讽,所以,林长河晚年光景甚是凄凉。

回家之后,李爱华依然愤愤不已,直骂林大宝不是个东西,林凤山劝道:“娘,我刚才把林大宝的脚骨打裂了,他那只脚没有半个月好不利索,算是给他一点教训,要是他以后再来捣乱,我决饶不了他。”

林向东和李爱华听了儿子话,有点不敢相信,李爱华问他:“你说的是真的?难怪我刚才看林大宝坐在地上抱着脚直叫唤,真是你打伤的他?”

林凤山点点头,“我师父不但教我正骨,还教了我功夫,刚才我就是用师父教我的功夫打伤了林大宝。”

林向东道:“二牛,你学功夫是好事,但以后可不敢欺负别人,要是被我知道了,我把你屁股打成两半。”

林凤山点头,“爹,你放心,我师父早就嘱咐我了,只要别人不来惹我,我保证不会打他。”

李爱华道:“不行,就是有人欺负你,也不准还手,你跑开就行,你学了功夫手重,要是把人打坏了怎么办?要学会吃亏,吃亏是福,你懂不懂?”

林凤山无奈,只好点头答应下来,两口子见儿子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喜的是,孩子学了功夫,在外面不会受人欺负,忧的是,要是把人打坏了,自己还不得成天领着孩子给人家道歉?

林凤山睡到半夜,悄悄从炕上起身,看着睡在身边的妹妹,嘟着小嘴睡得正香,一副娇憨可爱的小模样,林凤山暗暗下定决心,自己重活一世,虽然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赚很多钱,但谁也不能欺负自己的家人,大队书记的亲侄子也不行,只要做了坏事,就要受到惩罚。

林凤山悄悄下了炕,穿上鞋子,轻轻走到院子里,突然快跑几步,在墙上蹬了几下就蹿上墙去,四下看了看,一纵身便跳了下去,就像一只狸猫一样,落地无声。

林凤山现在的修为是暗劲一层,翻一堵两米高的墙一点难度没有,只见他一矮身,便往前蹿了出去,很快就来到一户人家墙下,四下一看,四周寂静无声,他一纵身跃上墙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包子扔了下去,很快就有一个黑影跑了过来,在包子上嗅了嗅,再抬头看了看墙头上的林凤山,便大口吃了起来。

林凤山一见便放了心,从墙上一跃而下,那只狗不但不叫,反而对林凤山摇起了尾巴。

这里就是林大宝家的宅子,林凤山知道,林大宝家里养的这条狗,只要有人给它吃的,马上就会对你俯首帖耳,这是一条傻狗,有奶便是娘,不对,应该是有粮就是主人,只要你给它吃的,你就是把它主人家里的东西全都偷了去,它都不会叫一声,并且还会摇着尾巴相送,抗倭战争时有汉奸,这条狗子就叫作狗奸。

林凤山从院子里找了一把铁锹,捏着鼻子进了茅厕,从茅厕里掏了一铁锹黄白之物,憋着气走到了门口,夏天天热,大家睡觉都不关房门,林凤山端着那一堆黄白之物进了房间,悄悄把那堆东西放在里屋门口。

林凤山又进了茅厕,重新挖了一铁锹,走到水缸旁边,把水缸盖揭去,把那堆东西放在水缸里,用铁锹搅拌了一下,重新把盖子盖上,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那只狗子吃完了包子,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走到林凤山身边摇了摇尾巴,意思是你还有吗?

林凤山没有理会这条傻狗,纵身跃上墙头,一纵身就跳了下去,回到自己家里,见父母没有发现自己出门,这才上了炕沉沉睡去。

林大宝的老婆吴西凤睡到半夜,被一阵臭味呛醒,她推了推身边睡得正香的林大宝,说道:“什么味这么臭?你是不是拉在炕上了?”

林大宝正睡得迷迷糊糊,被老婆推了两把,这才醒了过来,他一醒过来就觉得味道很冲,骂道:“谁在屋里拉屎?臭死人了。”

吴西凤拉了一下电灯,发现又停电了,她摸着黑下了炕,想要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刚走出门口,就觉得脚底踩到了什么,软软乎乎,只觉得臭气冲天,吴西凤是有经验之人,她马上就反应过来踩到了什么,她嗷的一嗓子,连忙跑了出去。

这一嗓子不要紧,把全家人都惊醒了,在另一间屋子,林大宝两个儿子睡得正香,被吴西凤一嗓子差点吓掉了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连滚带爬地从炕上跑了出来,突然觉得屋子里臭气直冲鼻孔,差点把两个小子熏了一个跟头。

两个小子捏着鼻子大叫,“谁在屋里拉屎?臭死了。”

林大宝一瘸一拐从炕上爬了下来,刚走出门口,脚上也踩到了宝贝,脚下一个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两手在地上一撑,两只手上顿时也沾满了粪便,把林大宝差点呛晕过去。

气得林大宝破口大骂,“这是谁他妈干的?谁在屋里拉屎?要是让我知道了,看我不打死他!吴西凤,赶快过来把我扶起来。”

吴西凤骂骂咧咧进了屋,把林大宝从地上扶起来,一家四口都跑到了院子里,互相指责询问,结果没有一个人承认是自己干的。

吴西凤来到水缸边上,用水瓢在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想要给丈夫冲洗一下,结果发现不对,水缸里也闻着臭哄哄的,她借着月光仔细一看,又是嗷的一嗓子,“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好事?缺德带冒烟的鳖犊子玩意儿。”

她这时才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半夜跑到自己家里捣乱,她在院子里破口大骂,把左右邻居全都吵了起来,都从墙头那边伸长了脖子观看。

当他们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后,都捏着鼻子退了回去,心想,靠着这么一家邻居真是倒霉,这不用问,肯定是林大宝得罪了人,人家半夜报复来了。

家里养的那条狗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远远的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嘴里还在砸吧着包子的味道。

林大宝一家人一直折腾到天亮,屋子里是没法睡了,一家人捏着鼻子在院子里喂了一宿蚊子。

第二天一早,这件事就传遍了全村,村里人对此议论纷纷,有人猜测是林向东干的,但这事无凭无据,谁也不敢乱说,再说林大宝在村里人缘不好,出了这事,大家在背地里都拍手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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