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萧晴,齐兰《八零辣妻:发家从摆摊卖物资开始》在线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八零辣妻:发家从摆摊卖物资开始
分类:年代
作者:芸十娘
角色:萧晴,齐兰
简介:萧晴重生了,回到了遍地是机遇的八零年代。这一世,她不再任人揉捏!继母想动手?她先送上一巴掌!生父想讨钱?她一封断亲信直接贴满家属院!所有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她都要夺回来!不过在她摆摊准备奔小康的时候,怎么还捡了个闷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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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好疼啊……”

狭窄的阁楼上,萧晴蜷缩在角落里,无意识地喃喃。

露在外的胳膊、大腿,甚至是脸上,都是交错的印子。

脸上新鲜的巴掌,还带着细密的血珠。

为什么死了还这么痛苦?为什么死了老天爷都不让我好过!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萧晴冷冰冰的脸上留下一点点暖意。

暖意?

死人怎么会有温度?!

黑暗中,萧晴猛地睁开了眼,强撑起精神打量四周:布满灰尘和蜘蛛网的老旧家具占了大半个阁楼,仅有的一扇窗已经破了一角,呼呼地吹进秋风秋雨。

唯一落脚的地方就是萧晴所在的角落,只有一床冒棉的被子和放着几件衣服的箱子。

这个地方萧晴太熟悉了!

这里是齐家的阁楼,她亲爸和后妈给自己安排的好住处,自己从十岁住到十八岁的“家”!

怎么会在这?

明明被那人侮辱后,她就跳了海。明明冰冷的海水早已放肆地灌入口鼻,明明意识已经浑沌就要沉入海底……

是梦吗?还是临死前的走马观花?

但身上传来的刺痛和清晰的朽木腐味,都在告诉萧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她重生回来了!

她想过自己跳海后的种种可能,就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重生回人生最黑暗的时刻,重生回最不堪的十六岁,重生回这个最肮脏最道貌岸然的家里!

上一世,她三岁不见了疯娘,五岁亲爸萧建设为了回城机会,宁可娶了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也要丢下她。

直到十岁那年,才接瘦小如猫的她到了城里,住进她后妈齐兰的家。

有家多好啊,不用再被二狗嘲笑她是个没爹没娘的野种。

哪怕齐家人让她住阁楼。

哪怕她赚的每一分每一毛都得交上去。

哪怕齐家人都把她当下人,让她夏天顶着烈阳装卸重物、让她冬天冷水洗衣洗裤。

萧晴也一直爱着这个家。

只是她没有想到,她的所有努力付出,都被齐家人认为是理所当然。

甚至还像鬣狗一样贪婪,只想要更多、更多!

到最后,连她的人、她的身子都成了齐家的所有物,在齐家长孙的事业陷入危机的时候,被他们送上了别人的床!

萧晴恨啊!

恨妈生妈不养!恨爹养爹不爱!恨天地命运让她出生!恨自己自以为是软弱无能!

但她重生了,那一切历历在目的苦难都突然成了过往烟云。

意识到这离奇的现况,萧晴双手掩面,放声痛哭起来。

不多久,萧晴慢慢从震惊、愤恨中回过神来。她费力地从家属大院里打了一桶井水抬上阁楼,一瓢瓢地淋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更清醒。

她记得今天,今天是她十六岁的生日,也是高中开学的日子。

不过她没有生日的祝福,也没能去高中报到。

入学名额被齐家当顺水人情送给了皮鞋厂厂长的女儿白楚楚。

八五年,还是纸质化的年代,盗取一个人的入学资格实在再简单不过了。

至于萧晴,齐家人是不会为她考虑的。甚至还在这一天,给她安排了满满的工作:一大清早就得洗一家人的衣服,热水当然是没有的,齐老太舍不得用那些自己捡来的煤块。洗完衣服还有碗筷、家务,做完这些还要去工厂做些装卸货物的零工。

忙活一天回来一口粥也没有剩,齐老太防萧晴比防贼还狠,早就把家里的橱柜全都锁了起来。

隔壁李奶奶是个好心的,给了萧晴半块红薯,还没等萧晴吃,就被回家的齐老太一巴掌打落在地上。

那时候她怎么说的来着?说自己是个不要脸的,丢尽齐家的脸了,跑出去要饭吃。

拿竹条抽了她半个小时不说,还狠狠地扇了她好多巴掌!

她痛啊,痛得浑身都发抖。

不过一切都不重要了,她重生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改变!

萧晴想着,咬牙走下楼。

黑暗里,齐家人安心睡觉的鼾声此起彼伏。

齐家的屋子是厂里分的,齐老爷子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最后选了这套两居带阁楼的小房子,大方施舍了“最宽敞”的阁楼给了萧晴。

如果用最简单的词形容齐家人,那齐老太是悭吝自私,齐兰是泼辣狠毒,萧建设是利益至上,齐兰的儿子齐盼是自视过高。

至于齐老爷子齐八一,这个家的大家长,一个心如蛇蝎却故作高尚的阴狠角色!

凭什么自己被打得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他们却可以安睡!

萧晴怒极,蹭蹭走进厨房,拿起菜刀,砰的一声劈在了橱柜的锁上!

劈砍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大,一下子就惊醒了齐家正在睡觉的人。

家里进人了!

齐家几个人迅速起来,循着声音看向了黑灯瞎火的厨房。

“抄家伙。”齐八一眼神示意萧建设,自己老神在在地站在最后。

齐老太和齐兰母子三人更不敢动,萧建设暗暗骂脏话,也不得不拿起墙角的棍子走进厨房。

萧晴耳朵尖,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啪的打开灯,和萧建设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在这!”

看见是萧晴,萧建设一下子松了劲,但怒气也瞬间上来了,“大晚上的,在厨房干吗?”

“在厨房不吃饭还能干嘛?”

萧晴边答,边从橱柜里掏出半块红薯狼吞虎咽吃了。

齐老太手一拍脚一跺,气得眼睛都红了,“你拿什么呢!”

“红薯吗?别的吃完了,不吃红薯吃什么,鸡蛋吗?”萧晴一脸单纯。

“你敢!”齐老太气急败坏,抄起棍子就要打。

萧晴不傻,直接放声嚎啕大叫。

声响很大,挨的近的好几家陆陆续续亮了灯。

“干什么呢!”齐八一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他可不想在外面面前丢脸,说这吩咐期盼关了门。

齐八一训斥完老太婆,又转向萧晴不耐烦道:“不就几块红薯,有啥好哭的。有事爷爷给你做主!”

“真的吗?”

萧晴问,齐八一看她和往常一样一脸孺慕,严肃地点了点头。

“那就谢谢爷爷明天亲自带我去报道了!”

萧晴用十米开外都能听到的声音感谢齐八一,接着在一群人错愕的神情里闪身上楼。

话,她放出去了,这名额是不还也得还!

“听说没有呀,齐家那个拖油瓶,就那个中考考了县第一又不来读了的萧晴,刚又来咱们学校报到了哩,还是齐盼他爷亲自带来报的到。”

昨晚齐家动静不少,萧晴说的那话不少人都听见了,天一亮就成了家属院的大八卦。

齐盼一向是别人家的孩子,刚进高中也受了不少关注,和他扯上关系的事就更容易引起讨论。

更别说还有谣言说就是齐盼嫉妒继妹考的比自己好,才不让她来报道读书的。

不知道内情的都说齐盼气量小,差点拿着萧晴的学籍顺利进入县一中的白楚楚可就气炸了。

知道自己没有考上县一中的时候,白楚楚哭的死去活来,一整天都缩在被窝里没有吃饭。

后来齐盼跑来告诉自己,萧晴考上了,但是他们家不会送她去读书,要把萧晴的名额给自己的时候,她不知道有多开心有多得意。

谁知道事情突然出了变故,现在只能她家吃哑巴亏,花了大价钱才把她留在一中。

想到这里,白楚楚望向齐盼的眼神不再像昨天开学时候那样热切。她躲过了齐盼眺望的目光,挽起小姐妹的手,加快步伐往前走。

齐盼这会心里也不好受,周围人的目光让他浑身难受。

他俩不好受,就意味着萧晴舒服了。

上一世,白楚楚顶着自己的学籍进了县一中最好的班,虽然最后只是勉强上了大学,但也是偷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重生一回,萧晴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不过昨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摆了齐八一一道,怕是以后在齐家的日子不会好过,就齐老太今天早上那喷火的眼神,今天的午饭有没有她的份还另说。

该考虑钱了。

有了上一世的经验,萧晴明白一个人生至理:世上大多数苦难都和钱有关,人活在世,赚钱要紧。

至于赚钱的本金,萧晴浑身上下只剩三毛钱是没错。

不过现在嘛……

萧晴眯着眼睛看嫌恶地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齐盼,要知道齐家长孙为了追求此生挚爱,可是在她那里借了整整八块现金呢。

后世的八块钱掉地上可能都没人捡,可搁现在,一芝麻油饼也才三分钱,八块钱说得上是巨款了。

想到这,萧晴无比感谢齐盼继承了他爷爷的伪善,借了钱还假模假样地给自己写了欠条。

萧晴捏着皱巴巴的纸,胸有成竹地走向高一一班。

昨天已经正式开学,这会子相熟的已经挑好了座位三三两两围成一堆。

齐盼和白楚楚就是班里主要的焦点。

这会儿白楚楚乖巧地端坐在座位上,不经意地炫耀着小姨给她从港城捎来的皮质双肩包。

齐盼很想搭话,又被今天早上白楚楚的表现伤害,只能黯然地盯着白楚楚的后背。

“盼哥,我能和你一起坐吗?”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喊。

萧晴!

齐盼猛地抬头,不只是他,白楚楚以及班上的人都看见了来人,只是神色各有不同。

“这里有人了。”齐盼心里厌恶,脸上也不由得带了点情绪。

萧晴可不管这个,径直坐了过去。

齐盼脸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

在找好要钱的时机之前,萧晴也懒得搭理齐盼,领了书随手翻了翻。

高中课程对于离开学校这么久的萧晴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不过既然决定要不一样的人生,就得吃得下苦霸得了蛮。

一上午下来,一班的老师们对勤学好问的萧晴都有了不错的印象,而萧晴也累得慌,一直到中午都没来得及找茬儿。

等回过神来,齐盼都已经不在教室了。

没办法,萧晴只能揣上自己仅有的三毛钱慢慢踱步出了学校。

按常理,高中要么是回家吃,要么是统一交了钱在学校吃大锅饭。

不过萧晴既没有家,也没有钱,只能按着记忆到了学校不远处的市集上转转,买点吃的填饱肚子,顺便看看市场行情,为以后练摊做准备。

八五年,已经开放好些年了,但萧晴所在的新县实在闭塞,集市上除了少数几个练摊的,大都在卖农副产品。

都还停留在温饱层面。

倒也有一个地方不同,那个摊位上铺着一层防水布,上面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

什么都有,小到松紧绳,大到烟杆,简直一个地摊式的杂货店。

萧晴起了兴趣,看向摊主,一个穿着灰色麻布上衣和军绿色长裤的男人映入眼帘。

瘦瘦高高的,在人群里鹤立鸡群,虽然卖着东西,但是偏偏没有和别人一样叫卖,木木的憨憨的,但眼神很亮,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有意思,如果不是饿得慌,萧晴还真想上前取取经,问问这么杂的货他是从哪弄来的。

压下心里的好奇,萧晴随手买了个两分钱的烙饼返回学校。

正巧就在学校拐角处撞见齐盼和白楚楚拉扯。

白楚楚显然还在为了学籍的事生气,齐盼却由着她耍性子,只是紧紧地拦在她面前。

“生日礼物。”

齐盼强行递给楚楚一件白色衬衫,又说,“我专程找了好几个供销社才买到的。”

萧晴仔细看了看,是一件素白色的确良衬衣,女款,时兴的,七块八。

得,借八块还给剩了两毛。

一听是的确良衬衣,白楚楚也动了心,说实在的,要她花上七块八的价钱买上一件衬衣不是买不起,但刚因为入学的事花了大价钱,她爸气的零花钱都不给了,怎么拿钱会给她买。

“下次不要买这么贵的东西啦,不过还是盼哥你对我最好啦。”白楚楚嗔怪,‘不得已‘收下衬衣的时候,’’手不经意地划过齐盼的手背。

齐盼激动坏了,故作无所谓地忙说:“就一点小钱,而且整个县一中,不,整个新市就楚楚你配得上这洁白的衣裳!”

“呀!这衣服真好看!”

萧晴不想打断两个人的好事,但现在不讨钱更待何时!

她跳出来摸了把衬衫,啧啧称赞:“楚楚,盼哥对你可真好!这衬衫可贵呢,七块八一件,为了给你买这个,盼哥都找我借钱了呢!有个啥词可以形容你俩来着?对对对,郎才女貌,郎才女貌。”

白楚楚还在比衣服大小,一下子直接僵在原地。

什么郎才女貌!这话能瞎说嘛!

齐盼也恼火,为的不是郎才女貌这个词,为的是萧晴揭穿自己借钱的事。

但他又不能发火,因为他看见了萧晴得意洋洋挥着的欠条。

齐盼只能面色阴沉地点头,“这衣服没几件了,我着急去买忘记拿钱了才借你的钱,等放学了就还给你。”

“还有别瞎说,我和楚楚只是纯洁的同学友谊!”

对对对,纯洁的想把人娶回家的友谊!

萧晴暗笑齐盼和齐家攀高枝的心思,点点头,“那就先谢谢盼哥啦,我读书出门早回家晚,都没赶上家里吃饭,就等着这笔钱出去吃点呢!”

话音落下,周围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就更大了。

齐盼道行不够,不知道怎么回敬萧晴,只能脸色铁青回了教室,一放学就急匆匆往家赶,想把萧晴在外抹黑家里的事告诉爷奶。

齐八一和齐兰夫妇都在皮鞋厂里上班,这会也一起到了家。

“快快快,赶快进来。”

齐老太早早等在了门口,见人回来,赶紧把温在灶炉边边上的菜全都端了出来。

“结果咋样?”

今天皮鞋厂人员异动,以她家老头的资历和工龄来说,升个生产线负责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做什么肉,是家里钱花不完了吗?”齐八一拍了拍桌子,指着桌上的酱肘子怒斥。

加上萧晴,齐家满打满算六口人。

齐八一厂里老员工,一月工资36块。

至于萧建设夫妇,萧建设是高级工,每月能拿21块8毛4,齐兰虽然不是正式员工,但在职工食堂做一个月也能拿到十八块钱的工资和不少的肥水。

再加上以前萧晴每个星期六星期天都去厂里帮忙,虽然只有七毛钱一天,但是每个月也能添补个5块多6块钱的。

所以,在这个肉价才一块二的年代,齐家是吃得起肉的。

再说这么大的日子,齐老太更觉得应该吃一顿荤腥打打牙祭。

只是她高兴的太早,齐八一根本就没有升官。

不仅没升官,还在员工大会上被白楚楚的爸爸白厂长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遍。

“都是那个拖油瓶!”齐老太听完来龙去脉,脸色瞬间变黑。

登登跑上楼,拿破棉被卷着萧晴的几件旧衣服就往下走。

边走边骂骂咧咧:“光会坏家里的事,吃白食!”

“当初我就和你们两个说了,别接这乡下妮子过来。她妈生完孩子就傍男人跑了,她自己能是个什么好货!”

萧晴正好放学回来,站在门口一字一句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的看向萧建设。

时间过了不知道多久,这个顶着她爸爸名号的男人始终没有动。

我在期待什么啊?

萧晴觉得自己很可笑,冷冷回到:“奶奶说的没错,我可不就是没教养嘛,不仅我妈没教我,我爸也上赶着教别人的儿子,管不上我呢!”

萧晴心里积压的委屈一下子爆发出来。

她没有哭,为萧建设这种人哭,不值得。

“说什么胡话,哪个是别人!”齐八一为着升职的事对萧晴没好气,拿起碗猛地摔在地上。

萧晴懒得回,倒是摔碗的动静吸引了不少门口路过的人。

“你是读过书的人,说话做事要注意点,还需要我教你吗?”齐八一忍了怒火,好像长辈关心晚辈一样教训萧晴。

萧晴也笑了,配合着是是是,不再多说。

要说齐家那派假清高真伪善的种从哪来,只能说就是这个老头子。

因为她抢回学籍,估计他今天的升职也告吹了,但为了在外人面前维系他大度慈祥的形象,还是把怒气往肚子吞了。

不过也是,像上辈子扒着她吸血的时候都能道貌岸然地说出些伪道理来,更别说现在打落牙齿混血吞的好演技了。

齐八一盯着萧晴带笑的眼睛,觉得这妮子不仅变得伶牙俐齿,还有点让人慎得慌。

“爷爷,我还有点事想和你说。”萧晴自然的放下书包,坐上餐桌。

“等一下!”齐盼出声阻止,想先告萧晴一状。

不过萧晴已经开口了,“就是前不久白楚楚生日,盼哥想给她买个像样的礼物,找我借了点钱,盼哥说爷爷答应他替他还给我了。”

“兄妹之间借点零花钱而已,还还什么还啊。”

齐八一打太极,萧晴连忙扮委屈,“可是开学了,我连笔都没有一支。最近……最近兰姨和奶奶事多,总是忘记给我留早饭,我就想着自己花钱出去吃点好了。”

萧晴话放到这,齐八一觉得自己要是不给,可能隔天家属院就要调侃他们家不给继孙女饭吃的事了。

他只能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装钱的塑料袋,一层层揭开。

“借了你多少?”

“不多不多,八块。”萧晴比了个数。

齐八一直接钱袋子一捏,往怀里一抱,瞪大眼睛骂道,“你哪来八块钱!”

“存这么久才八块钱,是有点少。”萧晴笑着挠了挠头,一句话梗得齐八一没话反驳。

她在皮鞋厂打了五年散工,一天下来工资七毛,每周做两天,五年下来也有两百多块。

存八块很离奇吗?应该是只存了八块才离谱吧?

齐八一理亏,听齐盼说在同学们面前都答应还钱了就更恼火。

白家那妮子是必须得好好哄着的,可也没必要这样花钱吧!

“什么精贵的礼物,还要八块钱。”齐八一不满地絮叨。

舔手指慢慢地数了一大把小票,没好气地丢给萧晴。

“谢谢爷爷!”萧晴喜笑颜开,又答道,“衬衫,的确良的,可好看了。”

一件衬衫?这么贵!

饭桌上的人都和齐八一一样的肉痛,尤其是知道本来这钱是萧晴出的,结果又被她拿了回去的时候,就更肉痛了。

对他们来说,萧晴的就是自己的,怎么能说要还呢!

尤其是齐老太,心里就更不得劲了。

那衬衣贵,好歹是送给白家那姑娘了,可是这刚给出去的八块钱可是到了萧晴的手里,这怎么得了!

到了高中,一周就休一天假,一个月做满四天工萧晴也就能够往家里拿两块八!可养她这张嘴,两块八可不够!

齐老太往桌子旁一坐,斜着眼开始‘算账’。

“既然你刚刚说以后早餐出去吃,那就出去吃吧,奶奶有时候忙,是顾不上你。”

“但是你在家住,午饭晚饭得花钱吧?衣裳得花钱吧?在家里用水用电也得要钱吧?”

齐老太话锋一转,掰着手指头数,恨不得把齐家所有的开销都算在萧晴身上。

“嗯嗯,奶奶你说的是。”萧晴端着碗,不落人后地往嘴里扒稀饭,“这样吧,以后盼哥给多少,我也给多少。”

“盼宝要读书的,他交什么交用!”齐老太哎呀呀反驳。

萧晴好笑,“奶奶,我也读书呢,今天爷爷才送我去报道,你忘了吗?”

齐老太哑然,萧晴也不给其他人开口的机会:“我也知道这个家里除了我爸,就我一个外人,养活一张嘴不容易,您放心,该给的家用我绝对会给。”

“好了好了,哪有什么外人不外人的,你好好读书就行。”齐八一烟杆敲了敲桌子出来唱红脸,继续做他的好人。

萧晴不屑争辩,答应了齐老太每个月交五块钱生活费的要求。

至于交不交,也许到时候她都不在齐家了呢。

第二天,虽然是周六,但萧晴还是起了个大早。

楼下齐老太正在做早饭,见萧晴下来还警惕地挡着她的视线,就怕她和之前一样过来抢食。

萧晴懒得看她,背着空落落的布袋子径直出了门。

第一站,先到了公园。

这会天还没大亮,路灯也还大亮着。

萧晴从包里掏出英语书,盘腿坐在路灯下背起单词来。

本来前世她也离开过齐家,甚至还找了一份不错的销售工作,只是后来因为不懂英语而被别人抢走了岗位。

见识过英语的重要性,萧晴现在是拿出了啃天书一样的毅力在认读。

陈灵武拖着家伙事准备出摊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他远远见过萧晴两眼,第一次是在今年的中考表彰墙上,第二次就是高中开学第二天。

但这样的人和自己不会有什么交集,陈灵武自嘲一声,可还是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和其他这个年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不一样,萧晴梳着利落的高马尾,显得人精气神十足。衣服有些肥大,黑色布鞋子也有磨损,但是不见半点脏污。

最吸引人的,还是她的神情:大部分时候是自信而朝气的,就算是皱着眉被难倒也生气勃勃。

陈灵武从没见过像这样浑身散发着蓬勃生气的人,不注意就看久了点。

久到萧晴直接扭头和他有了视线的交汇。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是陈灵武产生一种预感,这绝对不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而萧晴也在朦胧的晨雾里认出了陈灵武,她眼睛一亮,合上书本塞进布袋子朝陈灵武跑来。

“能带我做生意吗?”萧晴单刀直入请求眼前这个男人,但是也心里打鼓,毕竟亲兄弟都会藏私,何况还是个陌生人。

“我做事很麻利的!”萧晴又往前走了一步。

陈灵武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异性特有的香味蹿进他的鼻子,让他浑身发痒。

除了买主,他很少和同龄异性有接触,萧晴这么一搭讪,差点结巴都犯了。

“你你不是读书吗?做生意干吗?”

“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读书也得有钱读才行。”萧晴不怕揭丑,耸肩说道。

“对了,光顾着向你取经,都没介绍我叫什么了。你好,我叫萧晴,在县一中读书。”说完伸出手,陈灵武沉默的看了看,没有握。

“不好意思,太唐突了。”这个年代可没有后世那么开放,萧晴道了句歉,接着又说,“那天我就想问你来着,你为什么要出来摆摊啊?东西还这么杂,都从哪进货来的?你都在哪一块摆摊啊?能不能……”

“陈灵武。”

“啊?”

“我叫陈灵武。”陈灵武指了指自己,又说,“慢点问。”

萧晴愣了一下,歉然一笑,“对不起,我有点心急了。”

“没事。”陈灵武摇摇头,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打听这些事都是很冒昧的事,偏偏他对萧晴感觉不错。

可能是萧晴说的那句话让他心有同感,也可能是红榜上对她的惊鸿一瞥。

陈灵武慢吞吞回答:“摆摊能赚钱,东西半捡半买来的,哪人多在哪摆。”

“捡?”

“嗯。”陈灵武点头,“都是残次品,卖不出去的。”

的确,在萧晴的记忆中,这段时间的确兴建起很多实业工厂,不过她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么“空手套白狼”的机会。

见萧晴不信,陈灵武继续说:“外贸工厂,对质量要求都很高。”

如果是国产的厂子,残次品做出来也不会拿去交货,不过也不会白给别人,大都是便宜了自家员工。

萧晴点点头,眼睛滴溜一转,“估计也就糊口吧?”

新县不过一个小县城,居民收入不高,消费力也一般,这种残次品卖是能卖得出去,不过价格不会高。

陈灵武犹疑,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他这张口很好糊,还能攒点生意本。

“我有一个赚钱的路子,不过需要用上你摆摊的东西,要不要试试?”萧晴想起一个好生意,她看了看一脸老实的陈灵武,张开手指,“三七分,你七我三。”

“不行。”

陈灵武摇头,萧晴尬笑,刚想说那就算了,陈灵武接着又说,“五五,我们俩平分。”

他的东西多,又不要钱,价值上实在比不上一个赚钱的主意。

萧晴没想到陈灵武这么大方,虽然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但她急着赚钱,还是点了头,想着以后多回报一点就是了。

“你那有缝纫机吗?”萧晴问。

“有。”隔壁王大婶开了个小缝纫铺,借用一下不难。

“那就走吧!”

萧晴兴冲冲地上去接收陈灵武的推车,吭哧吭哧就往前推,陈灵武终于不再是板着脸,轻笑出声。

“我来吧。”陈灵武抢过车把手,稳稳当当地推着车带着萧晴回自己住处。

不同于密集的城中心,陈灵武住的地方是一片平房,散的很开,都带了个或大或小的土坯砖院子。

“就这了。”走到最靠里的小院,陈灵武停了下来,将摊子就支在门口。

“等会,我拿点东西。”萧晴在摊子上挑了些碎布、小铁丝和橡皮筋,跟着陈灵武进了院子。

她要做的东西很简单,灵感来源于白楚楚炫耀半天的花头绳。

院子里除了陈灵武还有一户,就是在外开着裁缝铺的王素梅和她的独子王小虎。

陈灵武单独上前去说,王素梅边听他说边打量着萧晴,满眼笑意地点点头,“用去吧。”

萧晴礼貌一笑,兴冲冲进了房间,先是比着长度剪了一段橡皮筋和布条。先是将橡皮筋拿火一烤,接成一个圈,然后右脚踩上缝纫机踏板开始作业。

感谢上一世在社会上的摸爬滚打,让她学会许多的技能。

不多时,萧晴拿出了第一个成品。

一个裹了宽松深蓝色布条的橡皮头绳,上头还有用铁丝塑了形再裹上碎花布的蝴蝶结。

“手艺有点生疏了,还有好多线头。”萧晴不好意思一笑,但接过头绳的陈灵武已经看入了神。

这东西看起来很精致,一定会很受女人们的欢迎。

更重要的是,这东西除了人工,根本就不用什么成本。

“什么时候开工?”陈灵武果断开问,他生性木讷,但一提到做生意,那就不一样了。

“不怕我坑你吗?”萧晴调侃,没想到陈灵武摇了摇头,“你是今年中考的县状元,我认识你。”

“我认识你的。”陈灵武强调,“你是今年中考状元。”

不过这不是大事,她也没多问。

说干就干,萧晴和陈灵武一起商量了分工。

陈灵武手边还有一袋子碎布条,十几米的橡皮筋,就是铁丝少了点。

不过萧晴自有打算,像是刚刚做的那种,好看是好看,但比较费事费东西,所以定价肯定会高点。考虑到现在的消费水平,自然要做少一点。

大头的话,萧晴打算做前一世正流行的猪大肠型发饰。这种只需要橡皮圈和碎布条一踩就可以完成,能够大量产出。

“这东西手艺很简单,有心人只要稍微琢磨下肯定就会知道怎么做,所以咱们做这个生意不能急。”萧晴坐在院里,接过陈灵武递过来的玉米,“最好是干脆就买一个新鲜,等仿品出来了就不做了。”

“那先囤货吧。”

“没错。”和敞亮人说话就是省事,萧晴竖起大拇指,“最近你先多去买点碎布条和橡皮筋,我呢,就租一下王大婶的缝纫机在家赶工,你看怎么样?”

陈灵武点头,心里咂摸萧晴说的那个家字。

两人去租缝纫机,王素梅本来是不要钱的,考虑到一整天都得用,萧晴两人还是坚持给了租金。

裁一条裤子两分、改一件衣服五分,萧晴两人一合计,给了王素梅一块钱一天的高价租金,就把缝纫机搬回了陈灵武的家里。

家里很朴素,客厅里一张桌子一条宽长板凳,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上面先铺的一层稻草,再是冒棉花的褥子,然后才是薄薄的一床被子。

很寒酸,陈灵武有点赧然,萧晴却很满意,这可比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的阁楼好多了!

“就放这吧。”萧晴指了靠墙的角落,陈灵武立刻横抱起缝纫机搬了过去。

萧晴也没闲着,抱起刚才收拾好的碎布条和橡皮筋放到脚边,拿起剪刀将这两样剪成合适的长度。

“今天有碎布条和橡皮筋买不?”萧晴开口问。

今天是周六,做样品商量怎么卖就花去了一整个上午,她还能赶一天半的工,眼下这点原材料肯定不够。

“有的。”陈灵武已经和卖这些残次品的人搭上了关系,每周去拿一次货,虽然还没有到周日,但今天去拿也是有的。

“那行,这些你先放着我来,你先去把咱要的原材料买来,成本支出都记账上就行。”

陈灵武缓缓点头,放下剪刀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折返回来,掏出一把钥匙递给萧晴。

“橱柜钥匙。”说完,又闷声走了。

萧晴愕然,她在齐家住了六年都没摸过齐老太的橱柜钥匙,这憨子居然就这么把自己家的橱柜钥匙给了自己?

虽然说橱柜里就是些吃的,但在这个年代也算是很重要的物资了。

萧晴挺感动的,莫名就觉得眼前这个憨憨的陈灵武就是上天派来拯救自己的天使。

既然这个人都这么信任自己,那她就不能掉链子!

萧晴一下子动力十足,绞起东西来也更加麻利,一个小时不到就把一麻袋碎布条和十几米的宽皮筋都处理好了。

紧接着就是做成品。

考虑到她手艺有些生疏,萧晴决定先不做卖家比较高的蝴蝶结款,先从最简单的猪大肠开始做起。

从剪好的橡皮圈里抓出一大把放在缝纫机上,然后又从橱柜里翻出两个小竹簸箕,一个装了满满一筐碎布条,一个拿来装成品。

先是将橡皮圈和碎布条捏在一起,然后脚踩踏板,手慢慢转圈,不一会儿,一个蓝色小碎花的头绳就做出来了。

照着这个样子,萧晴又陆陆续续做了起来。

一个、两个……萧晴不知疲累的做着,直到手探进簸才发现满满一簸箕的布条已经做完了,而时间也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呃~”萧晴伸了伸懒腰,大致数了下发现自己做了大概两百个,差不多不到半分钟一个。

这个速度还是有点慢了,不过也是萧晴能做到的极致,按这个速度看,恐怕周一不太好出摊。

像这种简单的小物品,是很容易被人仿冒的,萧晴的打算直接做上差不多五千个,直接跑各个学校、单位门口拿去卖一波新鲜。

所以没做出至少五千个发圈之前,这摊子不能摆。

正在她算以最快的速度什么时候能够做完所有货的时候,陈灵武回来了。

他一手提着两袋碎布条,肩膀上还背了一大捆的橡皮筋。

原材料充足!

萧晴满意极了,赶紧上手去接,不过陈灵武直接避过她的手,自己紧走两步放在了墙角。

“辛苦啦!”萧晴帮不上忙,只能赶紧倒了碗水过来。

陈灵武一边接过,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芝麻糖饼塞给萧晴。

萧晴没接,陈灵武又道,“热的。”

萧晴扶额,她不是怕饼子冷,只是做这生意本来就是陈灵武帮衬她,她怎么还好意思又吃又拿。

但陈灵武递饼子的手一直没放下,萧晴也只能接过默默吃了。

吃完,两人各坐了一方,做着自己的事。

萧晴踏板不停地踩动,一个又一个的发圈被丢进刚换的蛇皮袋子。

陈灵武就拿起剪刀,比照着萧晴之前剪好的样品绞着新带来的东西。

气氛平和又温馨。

很快,天色沉沉,太阳已近西山。

简单的发圈已经做了快半袋子,陈灵武摸黑数了下,差不多一千二,已经超出预期了。

“按这个速度,我们可能得下个星期四才能弄完。”

这还是把她周内放学后的所有时间都算上的程度。

陈灵武摇摇头,“你好好上课。”

“那周末再做?”萧晴很想抓紧赚钱,给自己做好离开齐家的准备。但如果陈灵武说是,她也会答应,虽然囊中羞涩,但是这生意毕竟还是借了他的东风。

“不,周一我们就去卖。”卫校和职高的都是住校生,周末才会回家,周一再来上课,这个时间刚好是她们手上最有钱的时候,卖这个再合适不过了。

“可是只做三千个吗?”萧晴还是希望多做点,卖新鲜感的东西,急功近利就赚不到目标数了。

没想到听她这么说,陈灵武摇了摇头,“明天我再借一台缝纫机,一起做。”

萧晴瞪大了眼,没想到啊,真捡到宝了。

“快数数,做了多少个?”

周一大清早,萧晴就按捺不住心情跑来陈灵武的小平房。

两个人都是行动派,周六谈妥之后,星期天一起闷在家里干了一整天的活,一直赶制发饰到天黑,弄得着急回家的萧晴都没来得及参与清点。

“喘匀了气先。”陈灵武给萧晴端了碗水,见她咕咚咕咚喝下去才伸出手指,眉眼带笑地比划,“八千七百四十九个。”

其中普通款七千两百四十九个,带花样的精品则是只做了一千五,合在一起装了整整三个大麻袋。

这八千多个发饰,用掉了差不多四十几斤碎布条和七百多米的橡皮绳。

听起来很吓人,可是一合计,一袋碎布条二十斤不过七毛钱,至于橡皮筋不过是橡胶厂丢弃的边角料,算下来这八千多个发饰的成本不到一块五。

可以说是真的白手起家了!

至于定价,按萧晴的想法以及陈灵武的经验,两人一块定了下来:

普通的猪大肠发饰定价四分钱,买三个算一毛钱,性价比很高,也就比时兴的红纱头饰贵一分钱一个。

而更费时费力的蝴蝶结头饰、毛球头饰就要贵一些了,依照萧晴的想法,最后定为一毛钱一个,属于爱美的女人一咬牙还是能消费的水平。

销售点,陈灵武也已经有了想法,“就去卫校和制衣厂吧。”

这两个地方人流量巨大,十个人里就有六个女的,趁着周一开工开学,应该能卖个好价。

“我觉得还可以加上县一中。”

萧晴观察过,县一中里多的是像白楚楚一样家境优越的学生,想必也可以卖不少。

陈灵武摇头拒绝,“那里你的熟人太多,对你名声不好。”

不仅是这样,要是萧晴卖东西被家里人知道了,估计也保不住这笔货款。

“我可没说我要自己去卖。”萧晴狡黠一笑,麻利地从麻袋里掏出一个格纹蝴蝶结发绳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我这可是行走的广告,你就等着大卖吧。”

说完也不解释,帮陈灵武推着车在校门口找好位置后进了学校。

这会天色刚亮,可是县一中的操场上已经人头攒动,都在等新学期的第一次升旗仪式。

萧晴告别陈灵武,跑进人群,很快找到了自己的班级队伍。

一靠近,就看见白楚楚和她的跟班张亚勤旁边围了许多女生。

“楚楚,你这裙子真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湖蓝色的呢子裙和这带飘带的头绳呢!”有女生夸道。

“那可不,不像某些人,只能捡白叔叔厂里的工服穿。”

说话的是张亚勤,她已经看到萧晴来了,故意怀抱双手讽刺说。

萧晴没有理会也没有避让,径直穿过众人走到了队伍前排,这样一来,围着白楚楚的几个人也都看到了她的与众不同——那个格纹蝴蝶结头绳。

“你看到没有?萧晴今天用的头绳好好看啊。”

“对啊对啊,没见过的式样!”

“好像比白楚楚那个还要好看点。”

周围女孩子嚷嚷着讨论,白楚楚被夺走关注,气得捏紧了裙子,恨不得立刻把萧晴头上的东西给扯下来。

不等她开口,张亚勤立刻帮腔,“楚楚的头绳可是她姑姑从港城给带回来的,要七毛钱一个呢!也不知道你一个饭都吃不起的拖油瓶,哪来的钱买这个,不会是从哪偷来的吧!”

周围人一听见价格都噤了声,也怀疑起萧晴来。

七毛钱的头绳,都够买半斤鸡了,她哪来的钱买?

“港城的贵东西我当然买不起。”萧晴不屑地打量着白楚楚头上的头绳,“不过七毛钱一个头绳,你姑姑不是被宰了吧?我这个在校门口买的才一毛钱一个。”

“你胡说!这是港城来的时兴货,怎么是你头上这个垃圾东西可以比的!”

白楚楚气得满脸通红。

“哦。”萧晴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可你们看,我这个一毛钱的头绳和白楚楚七毛钱一个的头绳有区别吗?”

周围女生两边打量,根本分不出高下,不过有一件事她们清楚,那就是萧晴这个不遑多让的头绳,只要一毛钱一个!

七毛钱的买不起,一毛钱的还是可以买一个啊!

一下子一群女生也不管谁更好看的问题了,成堆地凑上去问萧晴在哪买的。

成了!

萧晴心里大喜,强忍激动,随手指了指校门口榕树的位置。

刚想再美言几句,这一群女生已经如风般跑去校门口抢购去了。

不多时,又全都满载而归,站在升旗的队伍里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更好看。

爱美的直接扯掉之前的头绳,学着萧晴的样子绑了个高马尾。

一时间,高一一班显现出一股不一样的青春气息来。

而这股子朝气,也吸引了主席台上正在发言的校长。

他满意地看了看一班一溜的清爽高马尾,拿起话筒表扬。

“高一一班不愧是最优秀的班级,全体女生的仪容仪表清爽朝气,值得全校学习!好了,升旗仪式到此结束,就由高一一班带头从主席台右侧退场吧!”

话音落下,高一一班的女生们可激动坏了,一个个昂着头挺着胸,骄傲地从台侧退场回教室。

这一下,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群扎高马尾的女生。

男老师们纷纷赞许,而其他班的女学生,甚至是女教师们,第一眼都注意到了这群女生头上的头绳。

不用多打听就都知道了校门口可以买到的消息,而且据说才一毛钱一个,和港城时兴又昂贵的头绳没什么两样!

消息迅速人传人,白楚楚一下子也被冠上了冤大头的名声,气得她早自习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能有什么好东西!白楚楚暗恨,一下课就跑去校门口想揭穿这劣质货的真面目,没想到摊子前早就聚满了人。

“老板,碎花蝴蝶结给我留着!”

“那个什么大肠头绳,买三个只要一毛钱对吧?”

校门口声音嚷嚷,都在抢着挑选心仪的样式,白楚楚都还没来得及找茬,就被人群给挤了出去。

一群蠢货!蠢货!

白楚楚头发凌乱,新裙子上还多了几个脏兮兮的黑手印,气得她在原地直跺脚。

萧晴也看到了白楚楚,不过她可懒得理这个红眼病,径直回了教室。

不过萧晴虽然人在教室,心却不在,她满脑子都在想打响第一炮之后该去什么地方。

县一中的女生不算多,刚才一波抢购差不多已经达到她的预期,接下来就算是卖,估计也只能零散卖几个。

去哪儿好呢?

萧晴支着下巴,眼睛无意识地往窗外瞟去,正好看见职高和一中相邻的巷子里,有一对情侣正在偷偷亲热。

“有了!”萧晴猛地抚掌。

“萧晴,上课干嘛呢!”正上课的老师怒不可遏,刚想接着教育一下,就看见萧晴捂着肚子面色苍白地站了起来。

“没事吧?”老师关切地问,萧晴‘虚弱’地摆摆手,“老师,我肚子不太舒服,能回家看看吗?”

事关身体,老师立刻点头答应了,甚至还准备派个人送萧晴回去,只是萧晴坚持不想耽误班上同学的学习,独自出了校门。

一出校门,萧晴就转个弯到了陈灵武的摊上。

果不其然,摊子上的东西没有卖出几样。

“快,收拾收拾和我走,咱们换个地方卖。”

萧晴边说边收拾东西,带着满脸疑惑的陈灵武穿过巷子,到了隔壁职高门口。

职高上课比较晚,这会学生们还在慢悠悠地往学校走。

萧晴两人趁着这时,利索地摆好摊子。

如法炮制之前的做法肯定不行,不过萧晴早已经从之前的情侣身上找到了灵感。

她从摊子上选了几个卖的不错的样式,塞在陈灵武的手上,“现在轮到你粉墨登场了。”

边说,边给陈灵武‘排戏’,让顾灵武变身带着礼物来给女朋友道歉的痴情男,拿着精心挑选的几个头绳站在了校门口。

陈灵武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可是已经被萧晴推了出来,也硬着头皮站在校门口,向每一个路过的女生打听他的“女朋友小翠”。

一连问了好几个,终于有人搭理他。

“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哪个班?我帮你带进去。”

陈灵武哪里知道,瞎编说:“高一一班”。

没想到女生没有怀疑,伸手接过陈灵武递来的东西。

“呀,这东西真好看!”女生旁边的朋友叫出声来,一下子引得好几人过来叽叽喳喳问。

陈灵武哪见过这阵仗,他慌张地指了指萧晴的方向,撒腿就逃离了现场。

女生们也没管他,立刻散开,跑到了萧晴的摊子前。

“哎呀,真好看!”率先蹲下来的女生先抢起一个坠着茸茸毛球的海蓝色蝴蝶结头绳,疯狂夸赞。

“这个也不错!”还有拿了鹅黄色猪大肠头绳的女生大叫。

新市的头绳最艳也就是个文艺汇演时候的红纱头绳,这种的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造型别致不说,色彩也不沉闷,有的还加上了毛球或者蕾丝。

“不会很贵吧?多少钱一个啊?”有人询价。

萧晴捡起一个带纱的蝴蝶结头绳,赶紧宣传,“这是港城女孩子人手一个的头绳,可时髦了,在港城要卖七毛钱一个呢!”

“太贵了吧。”听她这么说,不少人不舍地放下了手上挑好的头绳。

萧晴赶紧解释,“港城的自然贵,但是我这个是自制的同款,质量绝对一样,款式也更多,价钱还要低很多。”

说着,萧晴拉起靠的最近的女孩子的手,“姐姐,就你手上这个红绸缎子做的猪大肠头绳,我只卖四分钱一个,要是你一次性买三个,我就只算你一毛钱。”

“这么便宜?那我来三个!”一毛钱,不过是一顿早饭,可比不了这么好看这么时髦的头绳。

有人带头,一下子就多了许多人开口要买。

萧晴一边卖货收钱,一边也不忘吆喝:“各位姐姐别着急,这个猪大肠式的头绳我们存货很多的,都有的都有的。可是带蝴蝶结装饰的头绳可是限量的,就剩这么一点了啊,你们看要不要带一个哦。”

“也不贵,才一毛钱一个,花上一毛钱就可以给各位姐姐的美貌锦上添花了!”

萧晴嘴巴巧,一句话就逗笑了不少人。

摊子上的蝴蝶结头绳的确很少,不到一百个,和堆成山一样的猪大肠相比的确少得可怜。

再加上吸引人的限量二字,买的人也不少,忙的萧晴都没时间喘口气。

一直这么热卖了半个来小时,直到职高的校门都要关了,这群女学生才不舍的离开,还有好几个没买到的喊萧晴明天一定要再来摆摊。

萧晴也一一答应了下来,迅速地收了摊子和陈灵武汇合。

“快走快走!”萧晴揣着一大笔现金,根本不敢逗留。

陈灵武不以为意,倒也任由萧晴带着他东拐西拐地绕道回家。

他没想到,他俩真的被人盯上了,还不是别人,就是萧晴的后妈齐兰。

“好家伙!”齐兰本来是去给齐盼送饭,没想到在职高门口撞见萧晴在那做生意。

看着那源源不断流入萧晴口袋的票子,齐兰眼睛都发光了。

一直等到萧晴收摊,她才谨慎地跟了上去,没想到还有个男人和萧晴一起!

这可是大新闻,齐兰跟踪到具体位置后,饭也不送跑回了家。

“你确定你见到了?”

齐老太蹭的一下站起来,睁大了双眼。

好啊她个拖油瓶,家里的家用不给说是要去读书,结果自己偷偷傍了个男人做生意去了!

“千真万确。”齐兰三指朝天,赌咒道,“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那拖油瓶就是在职高门口卖东西呢。”

“我可问了,就最便宜的那个头绳都得三分钱一个。”齐兰又说,还掰起指头算,“就那满满一摊子货,起码两千多个,那可就是六十几张大钞票嘞!”

“这么多?”

齐老太也震惊了,老头子高级职工一个月下来也就三十六块,那小妮子一会儿就得了这么多?

“那可不!”齐兰帮腔,恨不得现在就拉上老太太和自己抓人去。

要知道家里一直是老爷子做主,她和萧建设两口子赚的工作基本都上交了。

以前还有萧晴月月交点工资到她手上,让她能够给自己置办点东西。

谁知道这拖油瓶突然就转了性!

不过现在好了,这拖油瓶不是做生意了吗?那她这个当妈的可就有义务帮着‘管管’了!

齐兰这么想,齐老太更是如此。

母女俩各怀鬼胎,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皮鞋厂家属大院和平房区离得不远,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确定在这?”齐老太指着院墙问,齐兰肯定点头,“没错,就是这!”

“好。”齐老太大喜,着急忙慌地冲进院子大喊,“萧晴那死拖油瓶在哪,毛都没长齐就学会出来傍男人了吗?快给我出来!”

此时,萧晴和陈灵武刚完成清点,拿着大把的毛票准备去信用社开个账户存一下。

听到门外齐老太骂娘的声音,萧晴本能的浑身哆嗦了一下。

陈灵武看在眼里,手不自主地抬到萧晴肩上,犹豫好久也没有安慰地拍上去。

他心里怜惜这个和他一样的可怜人,但又不知道该拿什么立场去关心,难道是合伙人吗?

陈灵武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

他收回手,将萧晴连人带钱袋推进卧室,“你别出去,我去打发了她们。”

说完,陈灵武转身出门。

门外,隔壁屋王素梅也被吵了出来。

“阿武啊,这凶老太你认识吗?”她逮着陈灵武问。

“认得。”陈灵武压低声音,“就是萧晴的后妈和后奶。”

“不给人饭吃,还追着人讨钱的那种。”陈灵武又补充说,声音不小,刚好让齐老太和齐兰都听见。

“狗崽子你说什么呢!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齐老太一手叉腰,破口大骂。

她纵横家属院这么久,还没被人这么说过。

“胡没胡说你自己清楚,这是我们自家院子,不欢迎你们这种心黑肝黑手也黑的人。”

陈灵武不怕齐老太的威胁,他耿直地指着院门开始赶人。

“好啊你!”齐老太气得捂住心口大口喘气,萧晴果然是个小贱人,傍的男人都这么嘴贱!

齐兰看老妈被骂,撒泼乱叫:“你这该死的,拐走我家黄花大闺女就算了,嘴巴还这么毒!我家老太太身体可不好,出了事你负责得起吗!”

齐老太闻言立刻哎哟哎呦顺势躺下。

齐兰也接着演,放开嗓子干嚎:“来人呀,快来人呀,大壮小伙欺负妇女了!”

“快来人救命啊,这小杂种把我家老太太给骂晕过去了!”

这一通喊,果然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

“你这妹子可别瞎说,我们阿武可没动手。”王素梅赶忙帮陈灵武撇清关系。

咋还有这样的人呢!王素梅气不打一出来,这还半句话没回呢,就给讹上了,要真做了什么,岂不是要被这对不要脸的母女给说成谋财害命啊!

“啊呸!”齐兰仰头啐了口唾沫,“你家小畜生没动手,那我家老太太是怎么被气晕的。”

“怎么着,这小畜生是爸妈死绝了吗?还是和萧晴那贱蹄子一样有娘生没娘养啊,需要你这么个糟老婆子出来帮他说话?”

齐兰越说越过分,王素梅气得从厨房扯了块抹布,瞄准了齐兰的嘴丢了过去。

世界安静了。

但也只是一会。

因为齐兰的怒火更加旺盛了,她爹呀妈呀的,什么不堪入耳就骂什么。

还冲过来拉着陈灵武的衣领子,左右开弓就是两巴掌。

尖锐的指甲,一下子就在陈灵武脸上留下几道血淋淋的血痕。

“干嘛呢你!”萧晴不忍了,从房间里跑出来。

她以为齐兰找不到人就会走,没想到居然还敢在别人家里动手,更没想到陈灵武这个憨子手都不还。

“哎哟,舍得出来了。”齐兰冷笑,“我还以为我的好女儿真的就准备窝在野男人的家里不出面了呢。”

“谁是你女儿。”萧晴嫌弃回应,抬头检查陈灵武脸上的伤口。

齐兰皮笑肉不笑,“怎么?是赚了钱硬气了?还是傍上野男人硬气了?你不要忘了,从五年前把你从乡下接过来那天起,你的户口就挂在我名下了!”

“这么些年,你吃我的用我的,没还清就想长翅膀飞了,做梦吧你!”

萧晴听着好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吃了喝了你们多少东西,既然你要算,那我就和你算个清楚,也让大家评评理。”

说着,萧晴掰起指头开始算。

“第一,我户口的确在你们齐家户口本里,但是你怎么不告诉大家伙,户口本里多了我这个人头之后,家里每个月能多领多少粮票布票呢?”

“第二,你说我吃你的喝你的就更可笑了。粮票布票不算,我一边读书一边去工厂里扛货赚钱你怎么不说给大家听听?那可是一百斤一袋的货,我从早扛到晚,扛得肩膀头子都肿了也才七毛钱一天,也都被你要走了吧!五年说多不多,几百块还是有的!”

“什么都交给你管,但是这么多年,我吃过你家一个白面馒头,穿过你家一件新衣服吗!”

萧晴条理清晰,一句句掰扯,越说周围人看齐兰的眼神越嫌弃。

还以为是什么发善心的好后妈,结果就这?

“什么你的你的,都是我们齐家的!”齐老太气急败坏,跳出来指着萧晴破口大骂,“果然是大贱人生的小贱种,养不熟的白眼狼,有娘生没娘教的杂种!”

“你妈偷人,把你丢下和野男人跑了,你也有样学样傍男人,贱到骨子里去了!”

齐老太连环炮一样说了一句又一句,每一句都落地有声,也全都狠狠地敲打在萧晴的心里。

这一刻,什么忍辱负重,什么秋后算账,什么扮猪吃老虎全都被她抛在脑后。

萧晴攥紧了双手,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前世今生积攒的怒气全部上涌,让她脑袋嗡嗡的,身体也控制不住的发抖。

充满血丝的双眼盯紧了她的好继母和她的好奶奶,如果萧晴眼神流露出的滔天恨意如果能化作真刀子,估计已经将齐兰凌迟不知道多少回了。

这瞬间,小院里很安静,都被萧晴的表现震住了,连带着齐老太也讷讷地闭了嘴。

良久,萧晴才终于打破寂静,她笑了,笑的不带一点温度,笑的阴冷瘆人。

萧晴慢慢地走到两人跟前,铆足了劲一拳挥在齐兰脸上,把她猝不及防地打翻在地上。

然后猛地拉起齐老太的衣领,血红的双眼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看到她满眼的惊慌和害怕后,一字一句的轻笑开口:

“你他妈才偷人,你全家都偷人。”

萧晴的声音不算大,可是语气阴冷,让齐老太脊背发凉。

“疯子……”齐老太吓得后退,嘴上喃喃。

“疯子?还有更疯的呢!”

萧晴像是被打开了愤怒的阀门,她健步走到院子角落,一手拎着半满的粪桶,一手拿着粪勺。

砰地一声放在齐老太和齐兰跟前,然后舀了满满一勺,打横泼了出去。

距离近,目标大,萧晴舀好的粪水直接淋了两个人一身!

这还不算完,萧晴紧接着连舀几勺,全都用力泼了出去。

这下再看齐兰母女,哪还有之前过来叫嚣时候的趾高气扬,被泼的嘴都不敢张开,就怕喝进去了不该喝的东西!

两个人不仅淋了粪水的头发披散着,身上更是沾满了灰黄的脏东西,周围看戏的人都忍不住捏紧鼻子离她们远点。

“啊!贱人!”齐兰脑海中那根叫理智的线绷断了。

她张牙舞爪地扑向萧晴,刚准备动手就被人从身后拉住了。

“别丢人了!”来的是赶来的萧建设。

见到萧建设,齐兰就找到了依靠,大把大把地掉着眼泪往他怀里扑。

萧建设抗拒地推开了她,捏着鼻子没有说话。

齐兰见自己被嫌弃,先是不敢置信,紧接着怒火中烧啪地甩了萧建设一巴掌。

要不是她,当年萧建设就回不了城,只能在乡下当农民,现在居然还敢嫌弃自己。

萧建设当众被打,也来了脾气,可想到自己还想借着齐八一在厂里的关系往上爬,只能将怒气发到萧晴身上,他不耐烦地看了眼萧晴。

“不好好读书跑出来和男人牵牵扯扯,你是不是不知道要脸这两个字怎么写啊?快跟我回去!”

说完,伸手去拉。

陈灵武挺身站出,挡住了萧建设的手。

“怎么的,还不让老子带走自己女儿了?”

萧建设问,他不知道萧晴和陈灵武做生意的事,只以为这人真是萧晴自己偷摸谈的对象。

可是齐老太清楚啊,她跳出来指着陈灵武说:“他就是小贱人找的野男人,今天小贱人没上课,就是和他一起做生意去了,卖了好多钱呢,还腆着脸说自己没钱交家用!”

“把小贱人赚的钱交出来!”齐老太伸手去掏陈灵武的兜,陈灵武准备回怼,猛地就被萧晴拉回到她身后。

萧晴跟着退了两步,抬头直勾勾地盯着萧建设。

“爸。”重生以来,她第一次喊了萧建设爸,“你是我亲爹,也是我唯一的亲人和依靠,我就问你一句话,今天这事,你是站我这边,还是站她们那边。”

“你要知道,刚才就是你身边这个女人说我在外面偷男人,刚刚就是你的好丈母娘说我是小贱人小杂种。”

“都是长辈教训你的气话,你当什么真!”萧建设没当回事。

好一个长辈,好一个气话。

萧晴以为萧建设起码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丢下自己,选择了别人,还是一样的独善其身利益至上。

“我真不该期待你有个当爹的样子。”萧晴嘲弄一笑,她觉得自己重生回来后身上那股莫名的枷锁被卸下来了,那种阻碍她尽情报复的障垒也在这一刻崩塌。

她仔细又仔细地审视着萧建设,发现这个男人的相貌在她眼里是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

萧建设被看的发毛,他不想被下面子,怒斥说:“什么样子不样子,要不是老子,你都生不出来!赶紧给我回家!”

“家?我哪来的家?”萧晴反问,“哦,你是说齐家吗?就那个把我当奴隶一样使唤的齐家?就是那个动不动拿我出气、打得我遍体鳞伤的齐家?”

“那可不是我的家。”萧晴摇摇头,“现在,我也没有爸了。”

话音落下,萧建设怒目圆睁,鼻孔因为生气而张开。

他正对萧晴质问,“什么叫做你没爸了,你老子还没死呢!”

“现在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萧晴冷眼看着,“我早该清醒的,一个为了回城机会丢下才五岁女儿的爸,能是什么好人。”

“混蛋!翅膀硬了,想飞了是不是!”自古老子教育小子,还没听说过有谁家出现过亲生女儿骂老子的!

萧建设大骂,挥着粗砺的手给了萧晴一巴掌,直接把她打得头偏向一旁。

因为这一打,围观的人话也不说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呸。”萧晴满不在意地偏正脑袋,把嘴巴里被打出来的血吐出来,然后咧嘴无声大笑。

糊满牙齿的鲜血、充血的双眼和狰狞的样子,让萧建设心里发怵。

“没事吧!”陈灵武赶忙拉过萧晴检查伤口。

萧晴推开陈灵武,环顾周围还没散去的人群,大声疾呼:“今天,我恳请各位在场的叔叔阿姨做个凭证!”

“大家也都见识到了什么叫做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爸。我从踏进这个家开始,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被打得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好不容易考上高中,她们先是想卖了我的学籍,没卖成又停了我的伙食。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求陈大哥带我做做生意好养活自己,可是她们呢?”

“她们找上门来,污蔑我妈的清白,败坏我的名声,还想像以前一样拿走我赚来养活自己的钱!就这样,我的爸爸,我亲爸爸还让我继续认这群人当我妈、当我奶奶当我爷爷!”

萧晴不用酝酿,眼泪簌簌往下掉,撸起袖子给众人看她纵横交错的伤痕,然后猛地放下袖子看向萧建设,“明知道我是这样的处境还让我回去,你配当什么爸爸,还不如今天我们两个就在这里断了父女关系!”

说完,扭头就要走。

齐兰怎么可能如她的愿,立刻挡住了她的路,“你说断就断?养条狗还能杀了吃,养你这么久,屁都没一个。”

“要走可以,把生活费留下!”齐兰伸手,“连吃带喝,还送你读书,我就算你两百块一年。五年就是一千块!你别说没钱,今天你和你身边这个野男人不是在职高门口卖东西卖的火热,收钱收的手软吗!我跟你说,这钱不给清,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嚯,一千块!

围观群众哗然,这年头高级职工也才三十六块一个月,就是做生意也拿不出这笔钱吧,这人也真好意思对着个小姑娘狮子大开口!

“不能给!”陈灵武替萧晴着急,萧晴一点也不担心,眼神无意地瞟向人群中的某个地方。

“我看谁敢要这笔钱!”就在众人都在对齐兰指指点点的时候,齐八一终于出现了。

齐八一拨开人群,痛斥齐兰,“心胸狭隘!作为长辈,你怎么能够这么对自己家孩子呢!有什么误会,你作为长辈应该开导孩子,怎么能够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刺激孩子!上一辈人的屎盆子还往孩子身上扣,你也是糊涂!”

“不过……”齐八一又话锋一转,面向萧晴沉声说,“好孩子,你兰姨和你奶都是女人,气量小,爷爷代她们向你道歉!不过这事你做的也不对,你兰姨和齐奶奶毕竟是长辈,有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得让她们在外人面前丢脸干嘛!爷爷不是和你说过吗,有事我会给你做主!”

“再说了,逃课本来就是你的错,还在外面和男的牵牵扯扯,是要被批评长长记性!”

一番话,说的正气凛然,让围观的人根本挑不出一点问题。

也是,别人找上门也有理由,毕竟这年头都没钱,舍得花钱送去读书的都算不错的人家了,这姑娘还不珍惜,跑出来和个陌生男人做生意,任谁看了都会怀疑这关系的纯洁性吧。

说到底,还是关心孩子的声誉!

“算了吧姑娘,你爷爷说的可没错,男女之间要学会保持距离,我看你是要注意注意作风问题了!”

“对啊,你后妈也是气急了才说那些话,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呢!”

“没错啊,不打不成才,你这继母是个好样的,真把你当自己孩子才舍得下手呢!”

一下子风向变了,有人高声劝解萧晴,也有人变了立场,打着一切都是为你好的旗子指责萧晴。

对这个场面,萧晴一点意外也没有,心里面也没有波澜。

世道就是这样的,人们不会真的追求真相,她们只会站在自己认为的那一方。

不过萧晴本来就没有期待得到全部人的声援,也没有想今天就和齐家断了联系,齐家的水还没搅浑,她怎么能够提前退场。

一切,都是萧晴电光火石间安排的一场戏,就连齐八一跳出来当和事佬也是萧晴算好了的。

她早就看到齐八一在人群里看戏,她知道,以齐八一精明的性格,绝对不会答应齐兰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更别说齐兰还透露出她做生意赚钱的事。

果然一切没有出乎她的意料,齐八一跳出来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说的话大义凛然。

“别回去。”陈灵武拉住萧晴,生怕她点头答应。

他今天见识到了齐兰可耻的样子,能养出这种女儿,这个老头子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

萧晴感激地看了眼陈灵武,借着擦眼泪的时候小声说,“别担心,我有打算。”

说完,回头看着齐八一。

双眼泪痕未干,里面带着孺慕、犹豫和几分羞恼。

齐八一看出了她的迟疑,趁热打铁嫌弃地拉过齐兰,“她妈,这事还是你不对,你给晴晴道个歉。”

“爸!”齐兰并不情愿,见齐八一坚持,不得不走到齐兰面前,“对……”

“我受不起。”萧晴退到一边。

齐兰神色瞬间铁青,又要发飙,萧晴才接着‘诚恳’开口:“您是长辈,这句对不起应该我来说。”

说完,真的当着众人面鞠了一躬,说了句对不起。

鞠完后,萧晴假意擦了擦早就干掉的眼泪,径直走到齐老太面前拿过纸笔。

“大家说的对,是我一时间没想明白,辜负了家里人对我的一片好心,我实在太不应该了。”萧晴边说,边动笔刷刷在纸上写下一段话。

接着举起纸张,在众人面前承诺:“养儿不易,家里送我读书更是不容易,当着爸、兰姨、齐爷爷齐奶奶的面,我向大家承诺,只要齐家还认我这个孙女,以后每个月我都交出所有的收入当家用!”

说完又转头看向错愕的陈灵武,抬高声音:“谢谢陈哥愿意雇我帮你看摊子卖东西!”

“不过我爷爷说的对,我的主要任务是读书,以后我就不来了!辛苦陈哥把今天的工资直接结算给我爷爷吧!”

陈灵武立刻知道萧晴的用意,作势掏出一块钱递向齐八一。

“小晴你没搞错吧?”齐八一抬了抬眉毛,没接,“不是你俩合伙做生意吗?怎么变成你给他打工了?”

“啊?”萧晴惊讶地张大嘴,“爷爷您从哪听到的谣言啊?”

“怎么可能是我们两个合伙呢?我一个穷学生,拿什么和陈哥合伙嘛。陈哥愿意雇我做事都是发了善心了,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图地带我这么个陌生人赚钱。”

王素梅也反应过来了,她抢着开口:“可不就是嘛!阿武这小子想了门好生意,喏,就是卖晴妹子头上这花头绳。不过这生意就是要卖给女人,阿武不擅长和女人打交道,才因缘巧合请了晴妹子做事嘞。”

“是这样?”

“真的!爷爷你不会怀疑我是合伙赚了大钱不想给家里吧?”萧晴故作愕然,又沮丧地伸出三根手指,“如果爷爷不相信,我是可以发誓的。”

齐八一当然不信,但这事只要萧晴和陈灵武打死不承认,他也不能跳出来说就是合伙,不是打工。

他面无表情地结果陈灵武递过来的一块钱,又咂摸了几下萧晴在众人面前的承诺和她刚刚那一句“我的主要任务是读书,以后就不来了”的话,顿时觉得一口气闷在胸口,让他怎么着都难受。

就这么结束了?

齐兰和齐老太也不敢相信。

她们俩个做了这么多准备,又被打又被骂,还被粪水淋了头,就换来一块钱?

那还不如直接断绝关系,让这个小杂种写欠条给一千块呢!

齐家几个人脸色各异,但是都是一样的后悔。

煮熟的鸭子飞走就是世界上最让人难受的事情,但是齐八一话都说出口了,她们再也开不了口提那一千块。

“走,回家!”齐八一知道自己失算,脸色铁青,率先走出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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