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醒,她说君倾萼小说全文免费阅读,《凤权至上》最新章节

小说:凤权至上
分类:宫斗宅斗
作者:执怀
角色:杨醒,她说君倾萼
简介:鄄国永定二十二年,嫡长子弱冠,宣政侯嫡长女君曼华成为其妾室。起初那冷眼相对的男人:“你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深宫可呆着不舒适,劝你识相点。”没过多久他便改口:“我心悦你,你是我的毒,无药可解。”她听闻道:“从前就没得选择,此后也依然,那个选择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你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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鄄国永定二十二年,永定王嫡长子允年二十,行冠礼。诸侯大臣齐聚宗室太庙,三牲供品于桌案,焚香祷告,祭拜天地、祖先。

那人已不再是少年郎,既加冠,从此要时刻谨言慎行。修长纤细的身子着墨蓝色长袍,腰间玉带,头顶银制发冠,深邃发亮的黑色瞳孔,线条分明的下颚线,实在意气风发,英姿神勇。

他屈身行礼,拱手作揖,微微颔首:\"多谢宣政侯赐字悯言。\"

夜间屋外星空闪烁,冬风沁凉,手下人麻利的关闭了门窗,点燃火炭。

白日诸事繁多,一切礼成后,他瘫软在榻上,这还只是成人礼,将来还有封太子礼,不禁一声叹息。

\"唉!唉!唉!\"

面容愁苦,像是饮尽一杯浓浓的苦瓜汁,倚在榻上痴痴望着那檀木房梁,唉声连绵。

手下杨醒一听连忙着屁颠颠的跑过来,憨头憨脑的道:\"公子何故叹气?莫不是想到明年春四位侯爵的女郎进宫,在为自己身体吃不消忧愁着。\"说完脸上还流露出贱贱的淫笑。

嗯哼~是淫笑没错。

徒兴允只白他一眼,轻声丢出一个字,\"滚。\"

\"好勒,爷。\"

怎么来怎么去,是他这个愣头青杨醒。

我乃鄄国永定王徒海溟嫡长子徒兴允,母亲是已故王后玫氏,舅舅是临沅定远侯玫槐安,我生于这鄄国王城,将来是要继承大统,掌管这偌大的鄄国,一想到我就头痛无比。如你所见,我身边除了那蠢蠢、笨手笨脚的手下杨醒,便没了知心人了。

鄄国古有规矩,凡是嫡长公子行弱冠礼后,四位侯爵的长女就要进宫去服侍,因此我的婚姻大事就这样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为什么会有这个规矩,不在于联姻四位侯爵巩固关系,只为牵制他们。真的吗?我猜的。

我自出生,身份高贵,无可挑剔,高不可攀,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自是无人可比的。

\"啧啧啧,公子好生自恋。\"

见蹲在一角侯着的杨醒,翘着老高的嘴吐槽着,眼睛里看透这一切,真是不可思议。

我去,什么时候滚回来的。

他诧异又凶狠的盯着他,朝他臀部踢了两脚,还挺有弹性,啧啧,偏了偏了。

\"这是事实,要你否定?皮痒了?我那废苑的那几条大黑狼想你了,明日去看看?\"徒兴允挑逗着杨醒,惊的他花容失色,哦不对,是惨白了脸色,\"不对,狼可是夜行动物,现在正是夜晚,你立刻马上去。\"

蹲着的杨醒躺倒在地,开始抱大腿。

\"公子我错了,小人这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毕竟是你看着我长大的,饶了我吧,宠着我惯着我的不一直是你嘛。\"说的好有道理,可怜兮兮的眨巴眨巴眼睛,顷刻汩汩泪水流出,戏精本精杨醒。

徒兴允奈他何,摊手。

\"你可知今日我在成人礼上装的有多苦?不能从容的哈哈哈大笑,只能紧绷着脸微微一笑,以为自己很倾城。\"

杨醒大惊,失措的下巴即将脱臼,他抬起双手狠心一掰,恢复了,能够正常咬合。

\"话说宣政侯给你取字,你那内心深处的澎湃还能激起吗?悯言公子。\"

一想到这个问题,徒兴允也是头痛。

我早前看上一名女子,大概是三四五六七八年前吧,那是我随父王母后去次雪出游,在宣政侯府上,见着那比我小个三四五岁的小女孩。

话未完就听见杨醒哔哔哔的说个不停。

\"公子,那可是小姑娘啊?你也下得去手?还有你这数学,太傅都哭了。\"

次雪坐落在鄄国西北部,背靠西岭雪山,长年下雪,连春夏秋也是小雪纷飞,那儿的人长年狐裘大麾,貂绒长袍,耐得住寒。

那年我才十六七,可把我冻的哆嗦,她见过冻着手通红,吩咐人给我一件白狐披肩,那可是白狐的啊,多珍贵。我顿时双耳通红,羞涩不已。

\"就这样被俘虏了。你确定耳朵不是冻红的?\"杨醒淡淡一说。

\"那叫俘获,你这个蠢憨憨不懂。还有我说是那就是,你只能应着。\"徒兴允否定着杨醒,摇动食指。

我和她最愉快的一天,那白雪皑皑的一片,鹅毛般细雪飘落,那张纯真的脸庞映在我眼前,肉嘟嘟的好想。

杨醒赶紧打断了他,\"公子停一下,这是我不打赏能听?\"

咳咳,咳咳!正经正经。

我和她玩了一下午的打雪仗,好生快活,在宫中束缚了那么久的身子,终于可以大展身手,本着大抱负一战称王,结果被打的落花流水,我差点哭的稀里哗啦。

杨醒凝重的表情,撅起的嘴唇,真的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惊呆了,我都流了鼻涕泡。

我问她叫什么?她说君倾萼,我牢牢的记在心里,从此以后只倾心她一人。

\"得了吧,我觉得公子你很快就会移情别恋的。\"杨醒一言真相了。

徒兴允连扇着双手打他:\"我可是很纯情的,说一不二,只有三四。\"

\"可是如果琼裳郡主进宫来,宣政侯怎么可能让云裳郡主也入宫呢?\"杨醒的疑问便是徒兴允的心结,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你将作为我的军师,出谋划策。\"

\"我安安静静的做个下人就好了,不用升职加官,我不在乎,真的公子,真的不用加官加爵,封侯封王。赏赐良田万顷,黄金百两。\"

\"夜深了,滚吧,好好睡一觉,兴许就有了。\"

杨醒麻麻溜溜的出去关了房门。

正红朱漆门上,那金灿灿的楠木匾额,笔走游龙的字体‘承安殿’。

殿内水晶灯敞亮,涣散无光的眸子,他走向前去熄灭了蜡烛,顿时黑漆一片,内心空荡。

再过不久,我封了太子,那你就要唤我一声承安殿下,现在我是悯言公子。

栖息在鄄国的凤啊,蜷在梧桐枝头,不愿低头,高傲的看向远方,挥展双翼,从此凤权至上。

彼岸花,梵文曼珠沙华,意为天上之花,天降吉兆。耐寒喜阴,夏季休眠,有毒又能解毒?

她是盛开在尘埃里的一株花,不畏风雨欺凌,倔强的她摇曳生姿,高调的开出艳丽的花,誓要好好猖獗一回。

次雪宣政侯府上,靠西边的名叫芙蓉小筑的那几间,就是宣政侯嫡长女琼裳郡主君曼华居住的屋子。

镂空窗前,窗台一株腊梅淡淡清香,她抚摸着木质窗台,倚着墙看屋外的白色柳絮。

身穿素绒花袄,肩上披着雪貂坎肩,头戴一支蓝玉响铃簪,项戴玛瑙绿石珠子,一双洁白的耳朵上挂着一对流苏耳环,纤纤细手上翡翠镯子和青白玉戒指,好雍容华贵,沉鱼落雁。

微风轻轻吹落雪花,伸出纤纤玉手刚好接过几片雪花,然后吸口气鼓着腮帮子,嘟着嘴,吹散了手中的雪。

\"郡主可真有心思,没几个月就要进宫了,居然打扮这么花枝招展的,搁以前你不是觉得庸俗嘛,哪会戴这么多繁杂首饰,今儿个怎么又想到装扮自个。\"说话的那丫头拿了一叠熏好了香的衣服进屋。

那是我的丫鬟苏嘻,准确来说也不是丫鬟,我爹宣政侯认了她做义女,永定王亲封安雅县主,我说过了她不用再伺候我,可她耐不住性子闲不住,还是要伸手做着大大小小的杂活,由着她吧,可她有时又太任性,缺乏管教。

父亲去宫里参与公子允的弱冠礼还未回来,他这一去,我也知道终该到来了,从小我便知身为宣政侯嫡长女的责任,进宫成为公子允的嫔妃。

我和他素未谋面,素未?应该是吧!你说他会是怎样一个人,会对我如何?恪守礼仪?温文尔雅?亦或是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倜傥不风流。

\"郡主啊,你看着我,我也不知道啊!\"苏嘻委屈巴巴,小眼神闪闪烁烁。

见她一声叹息,神情失落,苏嘻连忙说着,\"那公子长什么样,性格怎么样,我可是不知,但是呢!\"

\"但是什么?\"

\"郡主在其他郡主面前可是艳压群芳、倾国倾城,瞧你这吹弹可破的小脸蛋,肤若凝脂,那些个郡主在你面前就是相形见绌,公子允定会被你迷的神魂颠倒的。\"

\"瞎说什么,你这小脑袋每天装着什么。\"君曼华用手戳了戳苏嘻的脑袋,\"嗯?有浆糊。\"君曼华大喊出来。

苏嘻那错愕的小表情委屈死了,\"郡主好讨厌,苏嘻哭了。\"双手握拳在眼前摆动着,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君曼华听着乐呵呵的。

\"那三位你没见着,哪知她们就不如我了?\"

\"梨凝霜我见过啊,那刁蛮任性,尖酸刻薄样,一个庶长女也敢猖狂成那样,没两天绝对进冷宫。没见她那势利眼的样。\"

\"掌嘴!\"

\"郡主,嗯!不要。\"苏嘻嗫嚅着,拉扯君曼华的裙角。

\"她怎么说也是安辅侯长女清魅郡主,以后你真要随我入了宫,注意言辞,免得落人话柄,何况你身为安雅县主,哪能对一个郡主评头论足,你的一言一行,身家气质要对得起这个身份,生性善妒可就不好了。\"

\"我错了郡主,不要生气,以后我定当恪尽职守,不给你惹麻烦。\"

君曼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跟了我这么久,情同姐妹,我何时怪过你,君府能容忍你犯错,宫里不会,懂了吗?\"

我哪会怪你?只怕你被麻烦缠上身罢了。

\"知道啦!\"苏嘻抹开阴云,嬉皮笑脸道。

苏嘻这一提,梨凝霜的确是个棘手的人物,庶长女整日被嫡长女梨苏樱压制,身份地位都没有她尊贵,换成谁,在别的地方也会猖狂些吧!不然哪来发泄。

继续言。

我出生时,那年冬天格外的冷,庄稼作物被寒雪覆盖,化雪之后天会更冷,成人都手脚生疮,何况我那时只是个婴儿,受不了严寒差点夭折于襁褓中,隔年次雪城来了春,格外阳光明媚,明艳的春光给次雪带来了新的生机,父亲言是奇迹,命不该绝。

此后,我原来才知,我这般坚强的活下,只因那个不可逆的破规矩。我那未曾谋面的郎君啊!我应该不会爱上你吧!

\"话别说这么绝对嘛,兴许公子允就是你命中的如意郎君,命运把你们交织缠绕在一起,如梦如幻,可歌可泣!到时候爱的轰轰烈烈无法自拔。\"

苏嘻一边说着一边手舞足蹈的幻想着两人如胶似漆,形影不离的场景,心中甚是大喜。

\"你在胡乱说着什么,听你这话语,老大不小了想着两人比翼双飞,花好月圆?\"君曼华打趣的说着。

\"郡主。\"苏嘻面露难色,心情瞬间低落,低声喃语,\"怕,没那个机会了吧。\"

君曼华心头一惊,也不便再说些话,沉默了一会儿,瞧她那眼神也失魂了许久。

屋内一盏龙涎香袅袅升起的白烟,清香不刺激,旁边的炉火,二人坐在一起烤火取暖。

七岁那年,有一名萨满法师给我算过命,貌似结果不太好,父亲母亲听后直摇头叹息,我都觉得我命不久矣了,以致后来大病一场。

十二岁那年,我见着一个少年郎,从未想过会萌生出朦胧的爱恋之情,可我清楚我是要进宫做妃嫔的,我没问他叫什么,他也不知我叫啥,那一眼惊鸿一瞥,再不相见。

\"如果有选择,郡主会问侯爷那年那日那少年是谁吗?\"苏嘻不禁问道。

\"哪来的选择,哪又能选择?\"君曼华蹙眉凝神沉思,旋即淡然,浅浅一笑。

曼珠沙华,盛开在地狱的花,花开时不见叶,叶生时不见花,花叶永生不得相见,那是归宿。

所谓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鄄国永定二十二年冬,本是隆冬时期,没有一点要下雪的迹象,太阳悬挂万里碧空,稀稀疏疏的云层飘来浮去的游动。

苑内那株上百年的梧桐树上,栖息枝上的喜鹊清脆响亮的叽叽喳喳叫唤。

一眼望去那正红大门顶上悬挂的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字迹题着\"承安殿\"。

殿内陈设华贵敞亮,金丝楠木的桩子上悬挂着水晶罩灯,瑞兽香炉中龙涎香袅袅,清香舒适,沁人心脾。

立着的那人,俊俏的脸,清朗俊逸,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锃亮锃亮,一身简便褐色长袍,那是永定王嫡长子徒兴允。

公子允他在殿内晃来晃去,一双澄澈的眸子无了神,些许皱眉。

\"公子,你都悠来晃去好长时间了,一点都不嫌累的吗?\"杨醒跪坐在小茶几前点茶,一脸疑惑不解。

他站起身来,端着一碗清茶递了过去。

公子允纤长的手指接过,细细的品了一口,抿一下唇。

随后将茶杯递给杨醒,他小心接过放回茶几上。

\"你这个破军师,一丁点儿办法都没想出,要你何用?搁军营都要杀头的。\"徒兴允略带三分怒气说着且对着他,抬起右手在脖子面前做着抹脖子的姿势。

杨醒无奈的托腮,敛下眸子,眼神涣散。

\"军师可是有官身,我只是个下人呢!没法子。\"

说罢还挥挥手示意,耷拉脑袋。

\"你当真没一点法子,平日你那鬼点子一出又一出的,横出事端的可不少,现在告诉我没法?这很快冬天就会过去,春天一眨眼时间就会来的,到时候一切水到渠成可来不及堵了,也没法堵啊。\"徒兴允接连一声又一声的唉声叹气。

杨醒这般也实属无奈,摇头晃脑。

\"那可是五年前啊!公子当真会以为喜欢她?情窦初开未免也太早了点吧,何况当时云裳郡主还不满十岁,这样貌不说变样,性情也捉摸不透吧。\"杨醒细细分析这事情的情况,依旧觉得自家主子有些自作多情。

徒兴允怒的一脚踢去,犹如踢到一块磐石上,那般坚硬,一丝叫声,\"啊。\"多少有些销魂浪荡。

\"你这厮什么时候把屁股练的这样紧翘厚实,没了往日的弹性。\"徒兴允念叨着。

杨醒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屁股,一股寒意袭来,又瞬间有些脸红心跳,\"公子不要调戏我可好?我都羞涩不已了。\"

徒兴允此刻心情无比复杂、耐人寻味,我去,忒不要脸。

\"每日吃饭劲不少,关键时刻一点用处没有,哪天你和那卫风学学什么是沉稳,人家带刀侍卫还能打打杀杀,你个废物,肩不能扛的,整日嘴皮子利索的,白白浪费粮食。\"

卫风是二公子徒兴盛的手下,做事果断,效率极高,也不是这个憨憨能比的,徒兴允不禁流下悔恨的泪水。

\"再给你一次机会。\"

徒兴允睥睨一眼他,用手指尖戳戳他那锃亮的大额头,眼睛里带有一丝期待。

杨醒想都没想,答着很干脆利落,\"梦想。\"

好家伙的确欠扁。

徒兴允阴鸷凶狠且恶毒的眼神杀他,似要吃了他一般。

\"快说有没有,不然把你扔进废苑喂养我那几条毛茸茸的,黑不溜秋的大黑狼。\"咔咔咔的模仿黑狼的磨牙咬合,幼稚的噘着嘴晃动脑袋。

呜呜呜的嚎叫。

那几条大黑狼可了不得,那发白发亮的又长又尖大獠牙连砖头都能咔咔咬碎,更何况是人,那不得血肉模糊,尸骨无存,画面极其血腥。

杨醒不禁打个寒颤,擤擤鼻,一本正经的说道:\"公子你不能因为我长得白白嫩嫩的,细皮嫩肉的,就把我当成小鲜肉啊,尽管我香甜可口美味,小宫女们都对我爱的无法自拔。\"

换成旁人早就呕吐了,这货和自己的主子越发相像,这般自恋。

徒兴允不禁叹息,实在把这货惯的无法无天,纵的没边,适时要好好调教调教。

他向前去勾搭在他肩上,轻声细语在他耳畔说道:\"说还是不说?过了这村就找不到店了。好好说话我许你性命无忧。\"眼神还挑逗他,眨眨眼,那浓密黝黑的睫毛,意思着你自己看着办。

杨醒全身麻麻赖赖的,冷的打哆嗦。

\"有是有,不过貌似行不通。\"

\"说。\"

\"只要琼裳郡主死了,那宣政侯自然就要将云裳郡主送来不是吗?\"

\"行吧,那就让她死好了。\"徒兴允云淡风轻的接着茬。

不愧是鄄国大公子,有勇有谋,稳若泰山,宣政侯都不怕得罪的,吓得杨醒下巴都快掉地上,那张大的嘴巴都能塞下一块砖了。

\"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杨醒小心的试探着。

\"不会啊,这个办法甚好。我觉得可。\"徒兴允嘴角微微上扬,勾起的弧度有些奸邪。

杨醒扒开他的手,转向他,双手把着他肩,认真专注的盯着他的眼睛,挥挥手晃动着。

\"公子,这是要在作死?\"杨醒挑动着眉毛,眨巴眨巴眼睛。

徒兴允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黑瞳里犹如有一潭死水。

\"知道作死还出些馊主意。可把你能耐的。嫌命太长是吧。\"

杨醒扒拉他的手,挣开束缚,掐红的脖子,重重的呼吸几口,能正常呼吸简直太好了。

杨醒也没办法,杨醒也苦唧唧的。心里编织的话语:没有人权了,哭的稀里哗啦,伤心欲绝要断肠了,都吃不下饭了,吃嘛嘛不香,公子竟然如此对待我,罪魁祸首都是那几个还没有进宫的女人惹的祸,搁以后,哪还有活路啊。

\"得了得了,还来劲了是吧,瞧你这小嘴撅的,委屈死了,我家杨醒怎么会这样小气。\"徒兴允说着,还不忘伸手使劲去揉搓他的脸,\"别说这脸部肉嘟嘟的还挺舒服的。哈哈哈哈哈。\"随即发出猖狂的哈哈大笑。

\"我倒是还想着一个办法。\"杨醒自卖聪明,傲娇的小眼神倔强着呢。

他拍拍胸脯,大气的说着:\"写一封信给宣政侯,毕竟将来你是要封太子继承王位的,你让他把云裳郡主送来,反正这宫中谁也不知道掉包了,面子多少要给你吧。到时候水到渠成,生米煮成熟饭,再好不过。\"

\"那他要是不答应,撕破脸皮找父王告状怎么办?\"

\"那就是打你脸嘛。\"杨醒一脸真诚,义正言辞的说着。

皮果真痒了,好杨醒,是该遭一顿毒打。

噼里啪啦,哐当哐当,各种器皿碰撞的声响。

殿内传来杨醒一声声惨痛的叫声,听这厮惨绝人寰的叫唤声,可想徒兴允动真格的打他了,正好活动活动了筋骨,也算是锻炼了,免得鄄王说他整日不强身健体的比不过徒兴盛,今日运动量有点大,只听见他那气喘吁吁的喘气声,以及还有木质家具晃动的嘎吱声?

哐当一声,杨醒猛地推开门,半就衣衫急首冲刺出来,残胳膊瘸腿般的一瘸一拐走路,慌张中险些撞着一人。

身旁一宫女大声斥责道:\"大胆杨醒,竟敢冲撞了公主,拖下去赏五十大板。\"

宫女旁的女子道:\"无妨茉儿,话说杨醒你这。\"公主指了指杨醒那散开的衣衫,敞开的外衫看到里面白色的亵衣,\"我王兄对你做了什么。\"一时间心里有些疑问。

\"回公主,这有伤大雅,难为情,不可言,更不可意会。\"杨醒声情并茂,丰富的面部全然展示自己受到了某种欺负。

公主大惊,面露难色,\"啊?我王兄对你,啊这,成何体统!\"

\"你休要听他胡说八道,损我威严名节。\"徒兴允踱步走出殿门,三两步走到公主面前,\"衣衫不整还不快滚,污了公主眼睛。你当真要吃那五十大板。\"

\"是。\"杨醒屁颠屁颠的溜走。

\"御花园的腊梅开的艳红,一朵朵的娇蕊,去看看。\"面着自己妹妹,语气柔和,温润如玉,完全不似对待杨醒那般轻浮。

此刻阳光明艳,温和不刺眼,适合的暖意,正合适去御花园游览。

半晌,公主在软榻上回想起杨醒衣衫不整的从承安殿出来,细思极恐,心中一颤。

坐落在鄄国西北部的次雪城,那是宣政侯君忠暨管辖地,背靠西岭雪山,常年风雪飘飘,不见春夏,有太阳眷顾也融不掉这深厚的积雪。

宣政侯府内,靠西边的那几间名叫芙蓉小筑,那是长女君曼华的闺阁。

端坐在梳妆台前,鎏金镶边铜镜映出隽秀的容颜,苏嘻为她点绛唇、抹胭脂、描眉画黛。她开口一笑,露出洁白皓齿,眼波盈盈。

君曼华生来白净,略施粉黛,便能惊艳四方,倾国倾城。

推开木门而入,那丫鬟毕恭毕敬的低头说道:“郡主,侯爷回来了,请您去书房。”

“知道了,你先行下退,稍后便去。”君曼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抿抿唇。

那丫鬟转身离去,“诺。”

“父亲从兖京回来,想必有要事相告,过不了多久,我便要离开了,生活十七年,多少眷恋。”眉眼中尽是不舍,微微含泪。

君曼华起身,摆弄着自己的裙摆,朝着苏嘻说道:“你当真想好了要随我入宫,那可不如君府这般自由洒脱,面对的可是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你若留在府上,父亲为你择一良婿,这日子自是滋味,你这县主的身份也不敢有人让你委屈,那深宫,我不一定能护你周全。”

她好言劝导苏嘻,可苏嘻铁了心了要跟随她去。

一阵子沉默,换来一声啜泣,“郡主让我随着去吧,苏嘻这辈子都不嫁人,一辈子陪着郡主。”

见她眼角滴滴晶莹剔透的泪珠,君曼华拿着手绢伸手抹去她的眼泪。

“你既下定决心,我也不好多言,有些事终该放下了。”

苏嘻擤擤鼻子,揩拭掉眼泪,暂时将低落的心情抛诸脑后。

“再给我插根簪子。”

“是。”

漫长的长廊,阵阵寒风,吹得人心尖寒颤。

不紧不慢的穿过弯来绕去的道路,来到书房。

苏嘻关闭房门在外候着。

里屋,不仅有她父亲君忠暨,还站着一男子。

那人面若冠玉,身姿挺拔,一袭冰蓝色的对襟窄袖长衫,衣襟袖口绣着祥云纹样,靛色长裤扎入锦靴。

宣政侯嫡长子君自诚,字奉礼,现身处子爵。

君曼华缓缓开口道:“父亲回来了,一路风尘仆仆不先好好歇息,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还把兄长也叫来。”

君自诚微微润着唇,开口笑道:“自是因为妹妹你的婚事啊,明年春,便要离开去兖京。”

君自诚打趣令君曼华假装恼,吐舌说道;“讨厌大哥。”

“好好好,我不开玩笑了,自家妹妹都讨厌大哥,我做哥哥的挺失败的。”君自诚哄着君曼华,轻抚她的脑袋。

“我这次回来,总觉得不太对劲,公子允弱冠礼也过了,王上丝毫没有下旨册立太子的动向,国一日无储君,不免让人担心。”君忠暨道出内心的困惑,心里波澜起伏,久不能平复。

君自诚微愣片刻,一番思索。

“父亲为公子允赐字悯言,便寄希望于他,能够悯恤百姓,言而有诺,将来做一个体恤百姓、善解民意的明君,治理好这幅员辽阔、平乐安康的鄄国。”君自诚顿了顿气,接着言,“王后殁于永定十八年,王上此后专宠贵妃。”

君忠暨捋捋胡须,敛下眸子,回忆起永定十七年。

“那年,王上带领王后和公子允来次雪体察,回宫后没多久,王后先是中了风寒一病不起,太医医治无效,永定十八年殁,王上追封其孝懿王后,公子允十六丧母。此后,后宫贵妃专宠,宫中谣言王上欲立贵妃为继后,封公子盛为太子。”

“可这些年,王上也没有封贵妃为后,公子盛为太子,一切谣言不攻自破。任是心机叵测之人,也不敢在这上面做文章不是吗?”君曼华述完心中又有一席话,但她浅浅的将其埋在心底。

“年轻时,跟随鄄王出生入死,理应他的为人性情,我都该一清二楚,如今老了,却是想不明白他的用意,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立了公子盛为太子,我就怕到时候曼华你的日子不好过。”君忠暨吁出一口气,心中隐隐担忧。

君曼华眼珠里滚动,眉梢微抬,笑颜道:“父亲不必担忧,既已要求我们照常入宫,王上也不会轻易的立公子盛为太子,尽管贵妃宠冠六宫,我想她也不会对我们君家有所伤害,更何况公子允舅舅定远侯手握两万精兵,哪敢轻易的放肆。”

君曼华朝君自诚使个眼色,他顿时明白,打着圆场。

“唉,父亲也别过于担忧,一切事情既已注定,便是把史书撕了也改变不了,只要定远侯那边没有动向,就没有什么后顾可忧。”

这鄄国历来的规矩,四位侯爵的长女要进宫服侍嫡长公子,无形间作为牵制四位侯爵势力的一根线,大底没有问题。

君曼华音容笑貌的看着君忠暨,上前亲昵的挽着父亲的手,一脸的娇俏可爱,“父亲也别为这事担心了,你这一担心,女儿更是不舍得离开次雪,不舍得父亲你还有大哥、二哥和小妹,不知道以后得有多久才能见父亲一次。”说罢还擤鼻子,抖眼泪,欲哭无泪。

君自诚在一旁噗呲一声笑出声来,“妹妹你这哭技也太拙劣了,知道的是你在装哭,挺觉得好笑,怪可爱的。”

“大哥你要是惹我,我立马哭得梨花带雨,让父亲惩罚你。”君曼华也不甘示弱,搬出君忠暨来为自己撑腰。

君自诚小碎步上前,用手指在她的鼻子上滚动,“小家伙,哥哥就是打你,你也得受着,难能搬出父亲来镇压我,找打。”轻轻扭动着君曼华的耳朵,痛得她大叫;“臭哥哥,坏哥哥。”

傍晚,天黑得早,屋内点燃炉炭,点点红色火星蹦出,不过并不碍事。

门外有人敲门,传来一声稚嫩的女声:“阿姊,你歇息了没。”

那便是云裳郡主君倾萼,公子允心心念的那个人。

苏嘻推开门请她进去。

一身素雪绢裙,披着软毛织锦披风,不时的哈气搓手,见着那炉炭正旺,踱步跑去烤火。

“这么晚还不歇息,小心冻着。”君曼华挑开君倾萼发梢上的片片雪花。

“白日爹爹找你,我便想着是不是你就要去兖京了,可我舍不得姐姐,所以今晚上和姐姐一同睡觉。”

君曼华内心一下咯噔,惊起一层波澜。

“舍不得你,我的小妹,我还要看着你出嫁,看着雪樘八抬大轿、三书六聘,风风火火的将你迎娶进雪家,看你十里红妆、凤冠霞帔的新娘妆。”

“阿姊。”君倾萼看着她那眼睛汩落的泪珠,自己也哇哇大哭。

君曼华无奈一脸憨笑,既要收拾自己的情绪,又要安抚自己的妹妹,今晚可有的折腾。

“二哥的病还没有好,我还要看着他生龙活虎的,娶妻生子,那孩子唤我一声姑姑。”

“阿姊。”君倾萼凝视着她,眼神中透着光。

宣政侯二子君为息,永定十二年生一场大病,不论郎中大夫,江湖医者还是世外高手即使医术高明皆无法根治,常年药汤不断,尽有药膳调理,才不使人面黄肌瘦、骨瘦嶙峋。

次雪真的很冷,屋外依旧雪花飘零,呼啸的寒风凛冽。她紧紧的抱住君倾萼,盖好了棉被。

已是来年春,苑内杏花初现,花瓣洁白些许红晕,微风轻拂偶然间带走一两片花朵。

掌事太监挽着拂尘朝着承安殿的方向走去,身后跟着两列十来个宫女手里拖着盘,盘上有新鲜瓜果,也有玉如意金貔貅等值钱物件,那梧桐树上的喜鹊叽喳叽喳几声叫唤。

“公子,如今一开春,四位侯爵府上的郡主皆已起身来兖京,奴顺王上旨意前来询问这郡主们的位份,如何安置。”那老太监说罢从身后宫女手中托盘上拿下那本手册,呈给徒兴允,“此乃各位郡主贵人们的生辰八字,请您过目。”

徒兴允两眼眯眯,打盹,时时哈欠,漫不经心的摆弄着册子,一脸恼火。

“避不开了,安然待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徒兴允哀痛不已,托着腮,目光如炬的盯着。

掌事太监慈祥的看着徒兴允微笑,怪是渗人,一身冷汗冒出。

连忙翻看着,嘟囔道:“君曼华。”

掌事太监听着连忙接话,“那是宣政侯长女琼裳郡主,年十七。”

徒兴允睥睨他一眼,太监赶忙低头不语。

继续翻着,纸张翻动的声音在这静谧的承安殿内回响。

“梨凝霜。”徒兴允看着梨凝霜这三个字,不禁哂笑,喃喃道:“有趣。”

“那是安辅侯长女清魅郡主,年十八。”那太监闲不住偏要回话,遭徒兴允一顿批。

“我有眼睛,也识字,能看,不必你多言。”徒兴允轻蔑的看一眼太监,他被怼,便也默不作声。

“天啊,这也太多了吧,我咋能记住呢。”徒兴允感叹着,自己已经看的眼花缭乱,晕头转向。

杨醒接过话茬,“不多啊公子,这也才四个,将来你可是有三宫六院,粉黛佳人上千,这无非才四位。”

徒兴允顺手合起手册,朝他脑袋敲去。

掌事太监见状,伸手阻拦,一声尖细的叫喊声,“公子,可使不得,这手册万万不可,硬要打他,奴这有拂尘。”

徒兴允接过拂尘,一脸兴奋,举起就朝着杨醒挥过去。

“我早说过了我是钟情纯良的男人,杂七杂八的三宫六院我可不要,这四位也是硬塞给我的,无福消受,也不会消受。”

杨醒身子七扭八扭的灵活躲闪,不得低头认错,这些个小宫女看着悄悄捂住嘴乐呵呵的,发出嘻嘻声,今后这面子往哪搁。杨醒捂着滚烫的脸。

“公子可决定好了位份,居住何殿。”掌事太监的声音将他拉回沉浸在打杨醒的快活事上,一时脑子嗡嗡。

“玫玉锦封八子,住昭华殿。”玫玉锦毕竟是舅舅玫槐安的女儿,不能太好也不能过差,既是表妹也得有适当距离。

“梨凝霜封良人,住昭阳殿。”说着他又是一声哂笑,心思深沉,嘴角不经意勾起弧度。

“剩下两位保林,昭露殿和昭云殿。好了,结束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徒兴允朝着太监微微点头,册子扔给他,掉落在地。

掌事太监和善的笑,弯身捡起,那脸上的褶子皱起,过于老态。

“这些瓜果甚是新鲜,王上差奴送来,此外这些金属玉器玩意是襄国使臣送来的,做摆件把玩,呈吉祥之意。”

一声令下,宫女们错落有致的将其放在案上,随着管事太监离去。

“襄国?那女子国?”徒兴允好奇心驱使,晃头招呼杨醒。

“不尽然吧,只是女子当政。”

“我还以为尽是女子的国,唉。”有些失落的叹息落下,心中又是一个疑问,“你说今后会不会有全是男子的国家呢?”

全是男子?怎么繁衍生息,公子也是脑洞大开,杨醒无心附和着,“或许,不久的将来有吧。谁可知未来。”

徒兴允起身掸了掸衣裳,去案上拿了果子啃起来,触摸这玉如意和金貔貅,这光滑度,这色泽,小模样还挺精致的。

“公子我有一事不明。”杨醒憋了好一阵的问题,终于一吐为快,“为何清魅郡主的位份高于夕画郡主。”

她口中的夕画郡主就是定远侯长女玫玉锦,听说人也是生的标志,十足的美人儿,也能倾倒临沅众多世家子弟。

“她虽是安辅侯长女,可偏偏是庶出,尽管才情出众,琴棋书画样样具通,终归被那嫡女梨苏樱处处压一头,再嚣张的气焰也会浇没的。”徒兴允解释着梨凝霜的情况,不过,他对此事挺了解的嘛,按理说不应该啊!

杨醒似懂非懂的点头应着。

\"昭阳殿是东苑最好的,也一并给了她,莫非公子你想通了,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梨花虽不是观赏的,好歹是花嘛。\"

东苑四殿中,数昭阳殿最好,殿内敞阳透风,冬暖夏凉,殿前有株合欢树,住人最舒适不过。

徒兴允笑而不语,莫要和这憨货细解,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已而夕阳落山,旭日的红光晕染云层,倾泻而下,宛若一块巨大的红色丝幔罩在天际。透过梧桐树,挥动的树叶,打下斑驳的残影。

次雪城那边,也准备起身收拾。

苏嘻三三两两的打包些轻薄的衣裳,出了这次雪,外面的春暖,可不兴这狐裘大麾的披着,全身都得换上轻便薄软的衣服。

“明日就启程,过了今晚,不知道多久以后才能再回次雪,再回这生我养我的府邸,父亲,以后女儿不能常伴你身边,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切不可累着自己。”君曼华泪眼婆娑的抱着君忠暨,如果可以,她才不愿撒手。

“阿姊,我会很想你的。”君倾萼也上前贴在她身上,妆都哭花了。

一个丫鬟行色匆匆,慌慌张张的赶来,大声喊道:“不好了,不好了,侯爷,为子他又吐血了。”

众人一听,瞳孔异常放大,心急如焚,三五步赶到君为息房间。

“大夫,如何?小儿这病真无法医治?”君忠暨此刻心如刀割,君为息每一次疼痛,吐血,在他身上都加倍的痛,那也是自己的命啊。

那大夫面露难色,万般不思其解,君为息中的毒不是稀奇古怪的,理论上能解,可是试过这么多次,任何结果都不尽人意。

“回侯爷,为子这是常年累积的毒,实在找不到根源,恕我无能,只能按照以往的药方加量服用,兴许能改善。”大夫尽全力查不出中毒原因,无能为力。

“二哥。”君曼华坐在床沿,握着君为息的手,小声的啜泣,隐隐抽搐。

“曼华,哭甚,哥哥这身体硬朗着,无大碍,无非是常年落下的咳疾,吃了药就好了。”他轻声安抚着君曼华。

明明是个阳光俊朗,容貌俊秀的少年郎,哪落得个病恹恹。

他的瞳仁汪汪的,似水的柔情。

“父亲,对不起,儿子又让你担心了。”他缓慢起身,软弱无力。

君忠暨只远瞧他,不忍前去看他这般受苦模样。

“好孩子,这些年苦了你了。”君忠暨眼睛泪水打转,润红了。

屋内的气氛变得沉闷,谁也不语,难以诉说的悲伤。

夜深忽梦少年事,君为息处处照顾着君曼华的画面历历在目,不时间,眼角泪浸湿了枕头,渐渐风干,只在心头。

马车缓缓驶出次雪城,君曼华伸出洁白纤细的手掀起帘子,抬眼看去,渐行渐远的君府。

形美力壮的骏马,马蹄嘚嘚的敲击路面,混着车轱辘碾过的声音,些许萧条。

晃动的蓬内。

君曼华魂不守舍:“真的离开了,心中生起了牵挂。”

苏嘻从身后小包袱内,取出一块色泽明艳、晶莹剔透的玉佩,递给君曼华,“临行前,诚子悄悄塞于我,道这是夫人先前留下来的遗物,诚子交予你,日后有个念想。”

君曼华接过玉佩,是块蓝田玉,触摸其纹路,感受母亲的温热,渐渐垂眸,放在胸前。

“睹物思人,心有多悲痛。”

萧条冷风瑟瑟,掀起了帘。

席卷地上的枯枝散叶。

次雪离兖京隔了座山,山上土匪猖獗,烧杀掠夺,先前派人围剿过,可却无功而返。奇怪的是,自那次后,这山上的匪徒再也没有拦过次雪的马车,抢掠次雪人的物。

“前方就到驿站,可做稍许歇息,换装梳洗,自有宫中人前来接应。”苏嘻念叨。

走下马车,君曼华碰巧远远瞧见那打扮的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梨凝霜。

苏嘻咕哝着:“晦气。”

“等她先进去,我们随后再入。”等君曼华说完,那人好死赖死的回头盯了过来。

只见她一脸不屑的讥笑着。

梨凝霜戏谑的笑了笑,那嗓音传了过去,“君妹妹见着姐姐也不过来问候的,姐姐哪般得罪了妹妹?”那腔调中多是阴阳怪气。

“梨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妹妹也是好些日子没见着姐姐了,甚是想念,姐姐可许久没来过次雪了,兴是什么原因给耽搁了吧。”君曼华打趣道,眼神中直带锐气,语调变得沉重,“还是说,次雪城哪位公子贵族、富家小姐把姐姐得罪了。”轻挑眉,锋利冷眼相对。

梨凝霜不禁变了脸色,心里一声冷笑:可把你狂妄的。

“妹妹穿这么厚,可别热得慌。”

然后气急败坏的进了驿站。

骏马一嘶长啸,连马都看不下去了。

苏嘻不好气的说着:“瞧瞧,又是金步摇,又是点翠,三四支簪子,也不怕把头压扁了。”

君曼华拍拍她的脑袋,细语道:“行了,小点声,人家难得有这身华贵的装束,甚是得意些,在所难免的。抓住机会就要风风光光的,哪个女子不想自己漂漂亮亮,貌美如花的。”

都快晌午了,君曼华不觉的打个哈欠,身上也确实有些厚,草草食下饭菜,宽衣解带躺床上歇下。

离开次雪这寒冷的地方,外面春天万物复苏,蓬勃发展的时刻,君曼华感受到浓浓的倦意,苏嘻叫唤好几声才不紧不慢的起身,对着镜子梳妆时还哈欠连连。

苏嘻打开妆奁,君曼华睨了一眼,见那点翠光泽感好、色彩艳丽,插在自己发髻上。

着一件轻纱百褶裙,慢慢适应有四季变化的兖京。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摇摇晃晃间终于进了宫。

“郡主,醒醒,已经到宫门了。”苏嘻摇晃着君曼华。

君曼华困了一下午,眼皮艰难睁开,神情恍惚走下马车。

“各位内贵人们,请随我去东苑。”小太监郑永恒尖细的声音,垂着腰背,翘起兰花指,微微低头。

苏嘻小声嘀咕着:“这徒步走进去可要到什么时辰。”

苏嘻环顾四周,红墙绿瓦,青石地砖,宫门严肃把守众多带刀侍卫。

不禁一声感叹,“这宫中确不一样。”

梨凝霜在一旁听着,翘起了嘴唇。

“都能像你这个乡巴佬没见过世面。”

她的婢女冬檀旋即发出一声讥笑。

那小太监轻微抬眼,被这婢女迷了眼。

君曼华为自己的姑娘打抱不平,“姐姐可口齿伶俐,伶牙俐齿得还以为在哪学过戏,做过伶人呢,什么时候姐姐唱一曲儿,让妹妹们欣赏一番姐姐百灵般的嗓音啊。”

“呵呵。”拿着手绢轻轻放在唇边,发出乐呵声的玫玉锦,小手挥着手绢,“我还以为哪来的谣言不可信,没想到妹妹真真的学过戏啊?”

梨凝霜火冒三丈,骂骂咧咧的对着玫玉锦破口:“玫玉锦你瞎掺和什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就迈开你的腿,走你的路,没人挡着你。”

“妹妹可不厚道的,哪能把气撒我身上呢!姐姐这也是好心想了解妹妹,这后宫中,可得和妹妹相互照拂。”

“各位主子们咱也别耽误时辰,早些入殿歇息吧。”小太监招架不住这局势,催促着贵人们。

“哼!”梨凝霜冷声白他一眼。

尽管这些宫殿方方正正,四面棱角。可相互错落间,弯来绕去,好生令苏嘻头晕,打不着方向。

梨凝霜和她的婢女冬檀神气傲然的走在最前面,姿态过分妖娆。

玫玉锦脸色也不好看,紧跟其后。

君曼华看着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秋雪蘅,上前挽着她的手臂,秋雪蘅下意识的看着君曼华,声音诺诺着,“曼华姐。”

“阿蘅,这一路你为何都不说话。”

“这深宫大院,多令人惶恐,压抑。”

说着眼眶润红。

“今后有我陪着你啊,这深宫也不寂寞,我们两姐妹可以好好说些话,相互有个伴。”君曼华把着秋雪蘅的手。

两人四目相对,脸颊略带笑颜。

都是被规矩束缚的人啊,耐得住寂寞,耐不住一生啊!

承安殿中,杨醒急匆匆的冲进殿内。

“你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徒兴允正翻着诗经,一篇篇的学习着。

杨醒得到了小道消息,一脸兴奋,兴高采烈道:“方才听闻四位郡主在宫门口大打...”

“动手了?”徒兴允放下手中书,激动地把脸凑过去,轻挑眉,想着听八卦。

“那倒也没有,无非是冷眼相对几句,火药味浓厚。”

“还起火了?”

杨醒无语哽噎。

“坊间流传的话语,形容女子们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气场十足的样子。”

“她们都吃我的醋,我这英俊神貌,都为我激起了火花,太刺激了。”徒兴允嘚瑟着。

杨醒无奈的瘪着嘴,“那倒不是,公子着实想多了。”

话说这三个女人一台戏,这足足有四个,少说得唱一出半,徒兴允应该思索今后有多为难处了,揉搓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抛开这忧心忡忡,凄凄惨惨戚戚。

翌日清晨。

徒兴允睡眼惺忪的被安排梳洗着,打着哈欠,眼神涣散无光。

熹微阳光透过窗钻进来,映在他那张俊逸的脸庞。

一身正红色吉服,衬得人精神。

天顶金光粼粼,祥云自在浮动,透发出金灿灿的光芒,似镀了一层金。

吉时已到,梧桐树上的喜鹊叽喳道喜。

“安辅侯女梨氏,册良人,居昭阳殿。”掌事太监拿着诏书宣读,“奉茶。”

梨凝霜一听是个良人,多少不情愿,心头大有不悦,扭扭捏捏的端着茶上前跪拜,“妾请公子安。”

徒兴允看着她挑起一抹邪魅的笑,弄得梨凝霜心头一痒痒,似有虫在挠。

“起。”徒兴允眼角弯曲笑道,伸手摸着她的纤纤酥手,拉她起来。

梨凝霜瞬间心花怒放,喜上眉梢,脸上泛着红晕。放下茶杯坐在第一个位置,寻思着良人已经是最大位份了。

“定远侯女玫氏,册八子,居昭华殿。”掌事太监照本宣科,“奉茶。”

玫玉锦作为徒兴允表妹本身对他没有男女心思,也是看得开,二人约定着不会突破界限,保持纯正的兄妹关系,她倒也不会缺什么东西。玫玉锦端着茶杯递向他。

徒兴允微微颔首。

她落座梨凝霜对面。

梨凝霜甩她脸色,高傲着擎起首。

表妹又如何,还不是个八子,位在我后。梨凝霜越想越高兴,将猖狂写在脸上。

掌事太监继续着流程。

“靖山侯女秋氏,册保林,居昭云殿。”太监也些乏了,有气无力,“奉茶。”

秋雪蘅唯唯诺诺的前去端起茶杯,跪拜,那弱小的发出细微的声音:“妾请公子安。”

“起。”

此刻徒兴允表情开始不耐烦,坐立不安,心中一声叹气,祈求这快快结束吧。

他晃眼瞟了一眼君曼华,下意思抿了下唇,眼珠子放在她身上摞不开,有些傻眼。

肤若凝脂,洁白无瑕,点点装饰,就好似仙女。

片刻,光影打在君曼华身上,远远看去,徒兴允恍惚看着的倩影,那样窈窕。

眼着就快结束,掌事太监也打起精神,提高嗓子,清亮的说着,“宣政侯女君氏,册保林,居昭露殿。”太监合上了诏书,“奉茶。”

徒兴允缓过神来,晃头清醒自己。

淡淡一声哂笑,两眼锐利放光。

君曼华不禁身子一颤,感受到一丝寒意,拔凉拔凉。

小心翼翼接过茶杯,上前跪拜。

“妾请公子安。”

“手颤抖什么?”徒兴允找茬。

“妾没有。”君曼华辩解着。

“狡辩,我眼睛瞎吗?”徒兴允故意抬高声音呛她。

“妾不敢,妾知错。”君曼华心里一万匹马踏过,这人实在过分。

君曼华一直跪着,举起茶杯,徒兴允仿佛视若无睹。

君曼华手微酸,轻微晃动。

“举稳了,我让你动了吗?”

“没有。”

梨凝霜瞧这景,别提多开心,脸都笑的灿烂开出花,心里暗喜,摆弄着自己的美甲,轻蔑的轻哼。

徒兴允故意摆脸色给君曼华看,可她脸上却无半分委屈,也没有怒气。

倒是挺规矩,徒兴允觉得无趣了,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一声寒冷的语气,“起来吧。”

君曼华腿稍微麻木,起身时一个踉跄,顺势倒在徒兴允怀里,恰巧徒兴允接住了她,手还轻触君曼华的腰,鼻腔里吸进一口淡雅的茉莉清香,一身酥麻,他再是猛吸一口。

梨凝霜见状咬牙切齿,气急败坏,大为不悦,眼皮向上贴着,半截白瞳露出。

君曼华紧张难耐,挣开徒兴允的怀里,起身道歉,“妾一不小心,冲撞了公子。”

徒兴允缓过神,差点沉浸在这美人香气中,这算是有了肌肤之亲吧。

一身正派做事,理理衣领。

“下回注意,做事莽撞,好歹是宣政侯之女。”徒兴允捏捏鼻梁,所幸这一切终于结束。

“礼成。”掌事太监话音刚落。

徒兴允就急匆匆的溜出殿门,长嘘一口气,溜之大吉。

君曼华望着他身姿挺拔的背影,缓缓眨眼。

“君曼华。”正当她们都出了门,梨凝霜叫住君曼华,“哦,不对,该称君保林。”

梨凝霜脸上尽管脂粉打得均匀,如此兴奋激动,微微红晕的脸颊犹如没有抹开的胭脂。

她笑的猖狂,令人内心麻麻。

她上前拉住君曼华,握着君曼华的手,瞧了又瞧,“妹妹生的好双巧手,想必也是在君府养尊处优惯了,连茶水都端不稳。”梨凝霜尽情的嘲讽她。

没等君曼华开口,身边的玫玉锦看不下去,抢先话语:“宣政侯嫡长女,在府上娇贵着,端茶倒水这个丫鬟下人干的粗活怕是梨良人你这个庶女才会做的事吧。”玫玉锦反讥这令人心生厌恶的梨凝霜。

梨凝霜脸色绿的难看,但是高傲的她哪能低头,颐指气使。

“玫八子,你要时刻记住,我是良人,你是八子,位在我后,哪来的身份顶撞我,若我罚你,你可吃罪不起,谅你公子表妹的身份也不敢造作。”梨凝霜亢心憍气,位份最高,正春风得意。

“庶出的低贱货,丫鬟爬上床生的种,如今也能翻身做主子,高调着呢!”玫玉锦没好语气的调侃着。

“你那还住柴房的亲娘,你可还记得模样?”玫玉锦犀利道出,“你不想着没有你在身边,她会怎样被梨苏樱当狗使唤。”

君曼华噗呲一声。

梨凝霜心急如焚,火上眉梢,破口道:“我现身为良人,休想拿我那低贱的母亲羞辱我。”用手指着玫玉锦和君曼华,轻蔑的挑起眉毛,“看谁笑到最后,保林?八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声声狂妄又可怜的笑。

“这才入了宫,便肆意妄为成这般模样,果真是没有调教好的庶女。”

“她那样惯了,横竖都是长女,被嫡女压着心中多是不爽,难得逃离了那样的生活。”君曼华慢条斯理的说着,“方才,多谢玫姐姐帮我解围。”

两人相视而笑。

“举手之劳罢了,我只是不想看她猖狂妄为的样。差点忘了你们早就相识。”

“不提也罢,日子可都是从头再来。”

君曼华心里一阵冷笑,能让人改变的,大不过权势。

“昭华殿离得远,我也先去了。”

君曼华微笑的朝她点点头。

“郡主,我向那小太监打听到,这东苑最好的那间是梨良人住的昭阳殿。那昭露殿听说晨时雾气重,液成水珠,地势偏阴潮湿,严重些土还会成泥,屋梁还常年腐朽要翻新,这种殿哪能住人啊!”苏嘻小碎嘴念叨着,打抱不平。

“改口。”

君曼华直道让她改口,却对这居住的寝殿好坏没有半分兴趣。无非是住的地方,偏了近了,奢华还是朴素,又有什么用,横竖不是摆着看的,住的舒适才重要。

“是,保林。”苏嘻小嘴嘟哝着,“这公子才给了一个保林的身份,凭什么梨郡主就能是良人,被她压的可不止一节半截,瞧她那嚣张气焰,尾巴都能翘到月亮上。”

“他故意的。”

君曼华镇定自若,淡然道。

“他,她?”

苏嘻没懂君曼华口中的他是指。

“公子。”

“啊?”苏嘻惊叹。

“梨凝霜在合鹿梨府可没少受欺负,得了一良人的封号,是该她嚣张些,不过也丑态毕露,毫无大家闺秀之风范,照她这性情趋势,哪能落得好名声。”

梨凝霜得了良人封号,目前是悯言公子妃嫔中位份最高的,后宫想要笼络的不在少数,若是一意孤行,得罪了贵人们,确会难堪些。

苏嘻不明白,也不愿明白那刁蛮任性的梨凝霜。

“可玫八子毕竟是公子表妹,也落到她身后。”苏嘻将目光放在玫玉锦身上,狐疑着。

君曼华缓缓道来:“玫玉锦根本不在乎,何况那是她表兄,多少没有情爱想法,无非喜欢看戏罢了,她可不是什么善茬,话里行间透着试探,以为能得出什么有趣事,谁又会有有趣事让她取笑呢。”

散步在铺满石子的地上,轻声踱步。

“原来玫八子是这个意思啊。”苏嘻恍然大悟道。

“她家没有姐妹,只有一胞弟,兴是长久寂寞无赖,才这般如此。”

“可她这般戏弄梨良人母亲好吗?”

“这都是李梨凝霜自找的,怨不得别人。何况现在也是妾室,当家主母自然也不会因为嫉妒做出出格事了。”

“那秋保林呢?”

“秋雪蘅性情软弱,不太喜欢热闹的场面,于她而言,安分守己的呆在宫中好过梨凝霜那般招摇,所以泰然处之。”

君曼华和苏嘻逛着逛着到了御花园。

“这就是杏花啊,纯白无瑕,和次雪的雪花一样。”

话说完便听见一声雄厚磁性的男声。

“次雪的雪花是怎样的洁白。”

那人远远瞧见,一身墨色的缎子衣袍,袍上银线绣着镂空木槿花。腰间玉带,手持一把折扇,站在一处,一览无余的欣赏这无限春光。

“公子盛。”苏嘻小声对着君曼华说。

君曼华想绕过徒兴盛,不巧,他回身走了过来,脸上一丝期盼。

“看着我就想走?”

徒兴盛开口笑道,露出那对洁白的牙。

手迅速收起折扇别在腰间。

“于礼不合。”

君曼华浅浅言。

徒兴盛不依不饶的,“什么礼不合?就因为我心悦你?现在能经常面着,你也要处处躲着我?”

“兴盛,你为何心底一定要装下念想呢,放下吧,我不会喜欢你的。”

君曼华错愕的看着徒兴盛,没想到他会在御花园这种大庭广众下说出这样的话,若是路过的宫女太监入了耳,到处嚼舌根,他会做到这地步。

“放下?可能吗?”徒兴盛鼻子一酸,轻轻揉捏,“你也不喜欢他,不是吗?”

“可我是他的妾,永远都是,谁都改变不了,刻在史书上的字,哪能轻易被人们抹去改写。”君曼华心头微颤,“喜欢和不喜欢真的那么重要的话,我此生都不会离开次雪来兖京。我要和一群女人抢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我得不到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哀怨过吗?当然我怨过,可我依然要遵守这个破规矩,谁都没有选择。”君曼华斩钉截铁的回绝着徒兴盛,“你现在作为我的二叔,你什么身份?你竟敢在御花园说这难以启齿的话,你那当真是喜欢我?还是你根本就是嫉妒他。你让我处于何地?”

徒兴盛眼眶泛红,看出来有着晶莹的泪珠。

“我喜欢的人,我选择不了,我就算是鄄王的二公子,我也是庶子,徒兴允想要什么,所有人都会拱手送去,我在别人眼里算得了什么,凭他是嫡长子,我嫉妒我羡慕,可我更恨啊 !他什么都可以有,可你,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人啊,我怎么容忍他轻易得到。”滴滴泪水划过脸颊,滚烫滚烫。

“你愿意和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抛弃一切荣华富贵,和我天涯海角,唯你共度一生可好?”

“你让我君家立于何面?你让贵妃如何自处?凭你一股脑热,全部人陪你下地狱?徒兴盛你清醒一点,不管他是不是徒兴允,你徒兴盛和我永远没可能。”君曼华甚是生气,拉着苏嘻就走,“苏嘻,我们走。”

留下徒兴盛望着她们背影,自嘲自己无能。

苏嘻回眼望去,看着徒兴盛孤寂的影子。

“保林,话会不会太伤人,可他毕竟是公子盛。”苏嘻有为徒兴盛感到难受,“如果有选择。”

君曼华十分沉着冷静的说:“住口,这不是君府。没有选择也没得选择,上天注定。”

现在已然是夜晚,夜色撩人,兖京城外灯火通明,繁华的街道夜夜笙歌,莺歌燕舞,完全没有认为这是在夜晚,休息的时刻。

可不是宫外,这是宫内。

一弯新月划过昭露殿上空,天阶夜色薄凉,窗内红烛摇曳,苏嘻正在为君曼华梳洗。

苏嘻望了望窗外,对着镜中的君曼华道:“听闻公子哪都没去,留在承安殿。”

君曼华看着镜子自己的花容月貌道:“谁管他哪去,我进宫只是因为规定,又不是真正来做他女人的。”

苏嘻嘟囔着:“可我觉得保林的身份实在低了,被梨良人压的,怎么说也是庶出,位份给高了。”

“白天给你说的都当耳旁风了?”

苏嘻这是为她打抱不平,谁知君曼华根本不在乎。

将妆卸了,全素颜也如此美的君曼华看着苏嘻,理了理她的长发。

“你白天打探的什么假消息,这寝殿也不赖嘛,你看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挂着鲛绡宝罗帐,也不见差。”

明明该觉得委屈的是君曼华,然而她没有什么事,倒是苏嘻一脸委屈,耷拉着脸:“保林早点休息,明天白日还要跪安。”

半夜,薄雾浓云,躺在床上的君曼华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看着窗外被云遮了一半的明月,想起了次雪,月光下的自己曼舞在雪地,双手捧起雪花。

感觉离开了好久、好久。

然而不知道在这深宫中,不争不抢,不慕荣禄,该怎么度过余生。

承安殿内,只见寝宫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亮堂,床上珠帘是刚从幽国进贡的鲛珠串的。

徒兴允躺在软榻上,枕着青玉抱香枕,毫无睡意,翻来滚去。对月,一丝忧愁袭来。脑子里居然浮现了君曼华青涩的模样。

徒兴允扇着自己的脸,让自己保持清醒,奇怪了,自己怎么会对君曼华有一丝淫意。

“公子,你还打算不歇息啊?”杨醒瞧他在软塌上翻来覆去许久。

徒兴允脸颊微微沁红,热辣滚烫。

杨醒仔细一看不得劲,“公子可是生病了?额头可有发烫?身体可有瘫软之症?心跳的声音砰砰砰的?还是发春了?”

徒兴允细听,他怎么把自己看的透彻,这些症状不正是现在这模样嘛。

可他嘴硬绝不是生病,当然,这种情况哪是生病。

一向倔强的他,矢口否认,“今日这香不对,怎么会是茉莉花的味道,平日哪是这味道。”

杨醒一脸疑惑不解,当真病了?这香就是平日点的龙涎香,何时更换过。茉莉花香?莫非是哪位内贵人身上的味道。杨醒两眼放光,看透一切,大声喊道:“哎呀!”

“你发什么神经?”徒兴允一脸嫌弃的盯着杨醒。

“这该死的春天回暖,弄得人心里火辣辣的。”杨醒话语中暗戏着徒兴允。

徒兴允是听出来了,这家伙就是在暗嘲自己。

“你这小王八蛋滚犊子,胆敢调戏我?”

杨醒做着可怜巴巴的模样,“我可没有,本来就是这春天回暖,扰的心痒痒的,辣辣的。”

“春天到了是吧!心里痒痒的,火辣辣的是吧!回头就给你阉了做太监,你不是白白嫩嫩的嘛,这身份多合适。那些个小宫女跟在你尾巴后面羞涩的喊道:杨公公,你好俏。”

杨醒吓得跪下,自己可不能成为太监,小宫女都不喜欢了,“公子我错了,我给您磕头了,饶了我吧。”

徒兴允觉得杨醒憨态可掬的样子着实可笑,朝他屁股踢去,“滚吧!”

“是,我麻利的滚。”

“等一下,把灯熄了,门窗关好,我要歇息了。”

“好勒公子。”

翌日,太阳刚从云层钻出来探出头,淡淡光晕染黄云朵。

睡眼朦胧的君曼华正酣,还不想起床,赖在床上,可那苏嘻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掀起君曼华的被单道:“保林,快醒醒,要晚了。”

眼睛都还睁不开的君曼华,迷迷糊糊道:“什么晚了?”

苏嘻在床边干着急:“时辰都过了,保林还未给公子请安,公子和三位内贵人们还在承安殿等着,保林快起来。”

君曼华一听,心想完了,啪的一下坐起来,随便的梳洗了一下,穿了一身淡蓝色裙,随手拿了条缂丝腰带束住纤纤细腰,头发散乱披着,用了一条湛蓝色发带简单的束住,用水胡乱拍了一下脸,妆都没有化,匆忙的走向承安殿。

“苏嘻你怎么也起这么晚?”

“按时辰不应该啊,这边和次雪完全不一样,也没有宫女太监来叫我,就莫名其妙、迷迷糊糊的睡到现在。”

到了承安殿,眼见的那三位和徒兴允正平静的坐在那里,君曼华感到一丝的惶恐不安。

行了个礼,道:“妾请公子安。”

徒兴允看着不施粉黛也出尘不染,仙袂飘飘的君曼华。

有被她这身打扮迷住一下,然后看着自己的冰蓝色衣裳。

徒兴允还没有答,一旁的梨凝霜倒是抢先了说:“君保林,你身为保林不守时辰请安,让公子久等,也不梳洗一番就过来,衣裳也穿的不成体统。”

徒兴允虽是不喜欢她的,但也不能明摆着说她,冷冷的说了一句:“没事,只是一个请安罢了。”

因为他也不在乎这些。

君曼华看了她几眼,没有再说话。

谁知梨凝霜还得寸进尺了,道:“君保林生来娇气,连礼节都没有学好吧!”

君曼华无可奈何的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一边的玫玉锦帮她解围道:“妹妹莫是初来兖京城,不习惯外界的春季,有一些犯乏,还是身体上有什么不适的。”

君曼华跪在地上道:“请公子责罚,妾是睡过了头,耽搁了请安。”

还好徒兴允也不是那种爱刁难人、生事端的主,平静的说:“没事,起来吧,次雪城不比外城,没有春夏秋冬,一时适应不了还是情有可原的。”说完这句话,君曼华有一丝的仔细端详这个男人。

站了好一会的苏嘻,一直为君曼华捏了一把汗,谁知公子并不怪罪。扶起君曼华:“郡主,起来吧。”

一时间慌了神,又称呼了郡主。

话音刚落,就听见徒兴允身边的掌事太监道:“掌嘴,规矩都没学会。”

苏嘻不知道说错了什么,一脸无辜,又可怜的站在君曼华身边。

而在这时,梨凝霜硬是逮着什么事,就嚼舌根:“这主子没有规矩罢了,她是主子,下人都这么没有规矩,君妹妹是怎样教下人的。”

听到梨凝霜说自己没规矩,还说自己的苏嘻,君曼华决然反驳道:“妾怎样教下人的,不用姐姐知道吧!更何况苏嘻不是下人,她是我父宣政侯义女,王上亲封安雅县主。”

苏嘻害怕因为自己,君曼华和她吵起来,便朝脸上打了巴掌,君曼华傻眼,连忙握着她手腕,示意她停下。

杨醒站在徒兴允身后,仔细观察这苏嘻,心里想着:这妹妹过于实诚了吧!君保林都解释自己是县主了,还把自己当下人,真是傻傻的姑娘。

徒兴允也不想一个请安闹得乌烟瘴气的,徒增自己烦恼,看着太监:“这种小规矩不用这么在乎。既是县主,你也没有资格管教。”

掌事太监低了头。

徒兴允看了一眼君曼华:“在这宫中,做事,做人,都要小心片刻,规矩体统是最重要的,今日我不追究你,不代表明日你因为规矩被别人盯住还能安然无恙。以后注意。”他这话是在提醒君曼华提防着有心人。

君曼华听到此番话,那是一点也无动于衷,别人教自己规矩,可笑至极,冷冷的答:“是,谨遵公子教诲。”

可是,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和昨天又有些许不同?

请过安后,徒兴允自然是要先溜了。

那英姿挺拔的身材,衣服是冰蓝的上好绸缎缝制,绣着四爪蟒纹,头上的银发簪映出光。

君曼华看着他的背影,潜在心底的好感,然后看着自己淡蓝色长裙。

既然徒兴允都走了,大家便都各自散了。

身边的杨醒不明白自家主子什么意思,便多了一句嘴:“公子,方才对君保林那般都是什么意思?”

徒兴允看着前方:“她毕竟是君倾萼的姐姐。”

都快正午了,阳光也是直射而来,所幸才三月,些许暖和不燥。

徒兴允一身褐色长衣,玄纹云袖。

闲情逸致的在掖湖中心的景华亭席地而坐。

桌上一把梧桐木长琴。

修长纤细的手指行云流水的勾勒琴弦,人随音动。

他不时间抬头,确是个翩若惊鸿的男子。

双眸中时而空洞无光,时而一闪而过的光芒,让人捉摸不透,想要窥探,却沉醉于人与音的天然浑成。

君曼华隔远处听了琴声,跟着音浪指引,来到掖湖。

琴声悠扬婉转,余音袅袅,令人如痴如醉。

隔着湖,君曼华看见是徒兴允在弹奏。不由得感慨,“他这种高高在上的公子也会弹琴啊,挺雅致的。”

“怎么说也是长公子,琴棋书画应是样样精通。”苏嘻回复着。

阳光穿过亭子,打在琴上,镀上一层金色光晕。

徒兴允微仰头。

那雕刻俊逸的脸庞,模样真的俊。

神色安静,嘴角弯起弧度。

潇洒的勾动琴弦。

君曼华穿过湖上走廊。

徒兴允瞧见她,停了下来,余音绕梁回响。

“如何?我的琴艺。”

琴声的确婉转动听,这一点君曼华佩服。

“甚好,悠扬婉转,余音袅袅,多少沉醉其中,没想到公子琴艺高超,妾刮目相看。”

听到君曼华的夸赞,徒兴允自是高兴,难得有人欣赏他,可他下意识又心情低沉,如果听到琴声的是君倾萼该有多好。

“其实很久没弹了,没兴致,杨醒那家伙就一粗鄙之人,没这高压情趣,偶尔间只

有阿好陪我,时间久了,她也觉得无趣,小丫头沉不住气的。”徒兴允感叹述说着。

“公主?”君曼华不明他所说的阿好是不是指公主好。

徒兴允微微点头,“莒蓠公主徒兴好。虽不是一母同胞,毕竟是个丫头,和我生来亲近。”

“我和我大哥二哥也生来亲近,别人都说兄妹间还是保持点距离比较好,可是自家兄长哪会听这闲言碎语,我们依然在一起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君曼华想起和君自诚一起打闹嬉笑的场面,不禁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

“那你的妹妹呢?关系可还好?有否婚嫁?”徒兴允哪理她兄长的故事,心里默想着君倾萼。

“妹妹她比我小两岁,早与次雪贵族雪家订下婚约,她自小与雪容坤次子雪樘青梅竹马,也是门当户对,情意相投。”君曼华想来君倾萼有良人相伴,倒是很放心。

此刻徒兴允心碎成一片一片,得知心上人有个竹马,还早定了婚约,内心哭唧唧,可他面对君曼华不能有丝毫破绽,拾起碎落在地的心重新拼凑好。

自己这么多年来一片痴心付给了汪洋大海,再是赤诚的心也凉了半截。

心中一声哀鸿。

杨醒碰见苏嘻站在亭子对面,跑了过去。

挑逗眉毛,戏言道:“妹妹是君保林的人,和哥哥认识认识。”

杨醒调戏着苏嘻。

“哪来轻浮浪荡的家伙,给我走远点。”苏嘻讨厌这种对自己轻浮的男子。

“妹妹别生气啊!我是公子的人,你是君保林的人,你我熟知了,对你主子也有好处啊,公子一切习性我可了解得一清二楚,接个朋友挺划算的吧!”

杨醒继续挑逗着苏嘻,嘴角冽开笑容,还朝她吹口哨。

苏嘻一脚踩在杨醒鞋上,使劲一蹬。痛得杨醒嗷嗷叫。

苏嘻连奔带跑的跑到君曼华身边,杨醒紧跟其后赶到。

杨醒一声声哈气。

“公子面前匆匆忙忙,慌里慌张的成何体统,先前的教训没吃够?”君曼华斥责苏嘻。

“无碍,兴是受到这家伙的欺负了。”徒兴允解围着,把矛头指向杨醒,他一眼就看出杨醒使坏了。

杨醒狡辩着,双手举起,“我发誓,我没有。”

“你得罪的可是安雅县主,不是小宫女,县主如何处置你,你得谢天谢地。”徒兴允心中暗喜,嘲笑杨醒。

“兴许是误会,解除了就没事了。”君曼华也不想小事化大。

“哪门子误会,他真真切切的调戏我,出言不逊。”苏嘻带着哭腔说到。

君曼华没不好说什么,那毕竟是徒兴允的人,徒兴允不开口自己怎么敢惩罚他,只能找徒兴允讨说法。

“公子你看这事,该如何处理?”

徒兴允看了杨醒那无奈的表情,手足无措的样子。

“怎么办?能怎么办,五十大板伺候,得罪的县主,那是你这宵小之辈能攀的。”徒兴允看穿了杨醒的心思,多半是对这苏嘻有点意思。

“五十大板会死人的,公子饶命啊,保林饶命啊!小人知道错啦!”杨醒跪下求饶,眼泪瞬间涌上。

“五十大板确实重了些,搞不好会出人命,苏嘻你说呢?”君曼华询问苏嘻应该如何处置,她怕也是看透了这家伙的上赶子的用意。

苏嘻小声喏喏道:“算了吧。”

“谢谢公子,谢谢保林,谢谢县主不杀之恩。”杨醒跪拜,还趁机摸到苏嘻的鞋。

吓得苏嘻连往后退,踉跄两三步。

徒兴允见此朝着杨醒屁股一脚踢去,杨醒本就跪着屁股翘得老高,被徒兴允一踢,打了个滚。

苏嘻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君曼华也觉得好笑,太滑稽了。

差不多该用午膳了,君曼华带着苏嘻先行告退了。

杨醒爬起来,拍拍灰尘。

徒兴允又是一顿狂踢。

“你找死啊?你不能好好搭讪,偏偏去调戏人家,你真想哪天被阉了做太监啊?”徒兴允又好气没好气的说着。

杨醒先是皱眉再是一脸疑惑。

“我这也是想不明白,见这县主唯唯诺诺的,哪能呢,身为县主没点气场,整天跟在君保林身后,不就是寻常的婢女嘛,宣政侯何故收她做义女,王上还封她安雅县主。”

徒兴允一阵白眼,瞬间凝噎无语。

“你若想的明白,就不是你现在这样了,早赶上卫风了,还想要官身,梦里都不见着有。”

“卫风哪能和我比,沉闷的死木鱼脑袋。”

“你还能耐了?”徒兴允朝他打去。

杨醒一下闪躲。

“卫风还把公主气病了呢!”

杨醒告着状。

“什么时候?”

徒兴允丝毫不知。

“就前几天的事。”

“该死的徒兴盛怎么教育下人的,哪天给他点颜色看,敢气公主。”

“话说公子和君保林挺投机的嘛,看来挺有缘分啊。”

说来就生气,还缘分呢,自己可是彻底失恋了。

“君倾萼早就有了婚约,我和她一开始就不可能了,也不可能夺人所爱啊。”徒兴允伤心欲绝,“彻彻底底的失恋了。”

“你那一直是单相思好吧,人家兴许在脑海里根本就没有存在过你,全是你自己的意淫。”杨醒补刀言。

徒兴允只喜欢一个人,那个三四五六七八年前,潜在心底的君倾萼,生活却给他推了四个女人,那四个女人没一个是他想要的。

湖里跃起一尾鱼,溅落下,打在水面,激起一处潋花,荡起层层涟漪。

徒兴允看着这鱼荡起的涟漪,心中也泛起波澜,愁眉深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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