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潇,赵妈妈《锁灵环》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锁灵环
分类:古代言情
作者:李牧牧
角色:赵雨潇,赵妈妈
简介:孟乔刚刚度过快乐的小学生活,就突然魂穿到灵界一个三岁的小奶娃身上。面对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认知,她开始了新一轮如饥似渴又头悬梁锥刺骨的学生生涯,还好,有冷肃端方的陆庭小叔叔和阳光温暖的雷振小哥哥一路陪伴,才勉强慰藉了她苦哈哈的幼小心灵。孟乔以为她的人生会一直如此,但陆商的出现,改变了她原有的生活轨迹,快乐的“三人行”变成了“形单影只”。她用清冷尘封记忆,用坚强伪装思念,期待着终有一日他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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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潇有些艰难地睁开眼睛,意料之中的是她常来的这家医院,看看手表,“好嘛,又躺了七天了”。妈妈不在,估计又去找那位老医生询问病情了。其实从她三岁那年无缘无故的连续发烧七天之后,她就成了这家医院的常客,也成了陈老医生的专属病人。原因无他,她每年都要发烧两到三次,发烧期间昏迷不醒,每次短则三天,长则七天,查不出任何病因,无需用药也能自愈,自愈前后身体任何指标均无不良反应,这让一辈子专注儿童疑难杂症研究的陈老医生在退休之后又毅然决然地返回到了工作岗位上,发誓不治愈此症绝不退休。

赵雨潇只能对陈老医生表示深深的同情了。她知道自己没病,不,确切地说,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病,她是精神上有病。赵雨潇小朋友以她十二年的知识储备保证,她是得了精神分裂症——她的脑子里还住着另外一个人。

她只有一些模糊的记忆,似乎在三岁以前,她生活的地方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她的爸爸、妈妈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一些凌乱的场景,叔叔抱着她一直跑,一直跑,然后就是脑子里的剧痛,昏昏沉沉许久之后,她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现在的爸爸和妈妈。在她昏沉的时间里,脑子里还有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很生气地冲她叫嚷,“坏蛋,不许抢走我的爸爸和妈妈。”

六岁的时候,妈妈生了弟弟,赵雨潇小朋友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觉得父母是因为她不够乖,不够可爱,不够聪明,才要了弟弟,从此她就变成了路边的小草,不再有阳光和雨露。之后她又华丽丽的发烧住院了,昏迷的时间里,脑子里的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变成了哭求,求她把她的父母还给她。七天后,她醒来,发现爸爸的胡茬子老高,妈妈眼睛通红,她就想开了,即便有了弟弟,爸爸、妈妈也是超级爱她的,她还是那个拥有阳光和雨露的小公主。

赵雨潇同学的童年快乐幸福,小学生活丰富多彩。她聪明伶俐、活泼开朗,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学任何想学的东西,爸爸、妈妈只有鼓励和骄傲。因此,她画的油画,获得了全国小学组的冠军;她还代表国家去参加国际小学生机器人对抗赛,获得冠军;她学习成绩优异,考试从来都是满分;她喜欢读各种各样的书籍,知识面涉猎广,被同学们称为“小百科,”;她还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和日语。她觉得只要她愿意学,就没有她学不会的东西,她真的好聪明的。她就是家长们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次发烧住院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小学毕业考的最后一门课快要结束的时候,不知道谁突然往她的课桌上扔了一个小抄,恰巧被监考老师看到了。所以她和扔小抄的同学都被老师叫到了办公室,虽然老师们都相信她,她也说她的考卷已经答完,扔小抄的同学也承认不是给她的。但这个事情还是在学校里传开了。赵雨潇同学表示根本不在意,只是郁闷了一下下,却不想她当晚就发烧住院了。这次昏迷中,那个女孩子的声音更清晰了,一会儿咒骂她不要脸,抢别人的父母,一会儿又苦苦哀求,一刻也没消停,赵雨潇烦不胜烦,只能怒吼一声”闭嘴“。然后,她就醒了。

赵雨潇委屈地盯着房顶,唉声叹气,她是有多悲催呀,小小年纪,竟然身患“重疾“。不过赵雨潇同学也对她的病症有了充分的认识,也许每次发烧,都是另一个女孩在跟她争抢身体,三岁、六岁、十二岁发烧时间长,且她能够听到声音,完全是因为她自己意志不坚定,怀疑自我,才差点让另一个小女孩“奸计得逞”,不过最后的胜利者都是她,也只能是她。赵雨潇在心里默默地对另一个小女孩说了声“抱歉”,她也不想的,毕竟只有一个身体,总不能轮流“坐庄”吧。不得不说赵雨潇同学是一个内心超级强大的小姑娘,对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而言,遇上此类事情不是应该惊慌失措,哭哭啼啼向父母诉说自己的惶恐不安,但她也只有片刻的害怕之后,就做好了坚固的精神防御,赵雨潇同学表示精神分裂症什么的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个事儿。

楼道里有脚步声响起,之后就是小心翼翼地推门声,随后走进来一个身体微胖的女人,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浅蓝色的无袖连衣裙,大波浪卷的长发披在脑后,脸上光洁无暇,保养的相当年轻,微垂着头,眉头轻轻皱起,这就是赵妈妈。女人身后是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高高瘦瘦的,穿着白大褂,带着一个老款近视镜,脖子上还挂着一副老花镜,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也不少,眼角和嘴角噙着温和的笑,这无疑就是陈老医生喽。

“妈妈,陈爷爷”,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赵妈妈猛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们。赵妈妈欣喜若狂,两三步奔到床前,激动的一把将赵雨潇搂在胸前,语带哽咽地说:“妈妈的大宝贝儿啊,你可算是醒了,都要吓死妈妈啦。”

赵雨潇在赵妈妈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撒娇道:“妈妈,我感觉好久没见到你了,好想你哦。”

赵妈妈一遍遍地抚摸着赵雨潇的小脸,心疼地说:“乖宝贝儿,妈妈一直都陪着你呢,让你醒来就能看到妈妈。告诉妈妈,还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疼?”

“没有不舒服,也不疼,我很好,妈妈。”赵雨潇的眼里涌满了泪水,心想着妈妈真的好爱她呀,她也好爱妈妈呀,对不起了那个小女孩,她绝对不会把妈妈让出去的,而且她以后还要更坚强,不再发烧住院,不再让妈妈担心了。

“好了,好了,都收收情绪吧,我说过潇潇同学不会有事儿的,这会儿你信了吧。”陈老医生对赵妈妈宽慰道。

“来,再让我检查检查”,说着他就拿起了听诊器在赵雨潇同学的身前身后仔仔细细地听了一遍。

“好了,出院吧。”陈老医生一边收拾自己的听诊器,一边往门外走,临出门前还不忘交代了一句,“以后别来了啊。”

陈老医生是真的烦了吧?

“哈哈哈……”赵妈妈和赵雨潇忍俊不禁。赵雨潇跳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躺了七天,腰都躺折了,腿也僵硬了。赵妈妈面带笑意,一边给爸爸打电话,一边收拾东西。

一个小时候后,母女俩打开了家门。门打开,一个小家伙欢快的奔了过来,抱着赵雨潇的腿不撒手,一个劲地喊着“姐姐”,爸爸也急匆匆地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将女儿和儿子一起抱在了怀里。赵雨潇甜甜的笑了,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水光,她的家好温暖啊,即使有精神分裂症又有什么可怕的,她有战胜精神疾病的强大力量啊。哈哈哈,赵雨潇心里的小人仰天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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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时间,孟文山没有离开过孟家祖宅一步,他日日夜夜地守在仙燕院内,守在三色琉璃冰床旁。冰床上躺着一个约三、四岁的小女孩,女孩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泛着丝丝寒气,小女孩长得圆润可爱,微卷的短发柔顺的贴着面颊,如果不是紧闭的双眸,惨白的面庞和没有血色的嘴唇,都会让人以为她只是睡着了。但只有孟文山知道,她的乔乔小侄女已经离开他整整九年了。九年里他每七日都要给这具身体注入灵力,以维持她的身体不死,以等待她的灵魂有朝一日能够回归。

身边的人都在劝他不必执着,孟乔的灵魂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耗费如此大的灵力,维持她身体不死毫无意义。更甚者九年内他的灵术毫无寸进,这对锁灵师家族乃至对整个灵界都是莫大的损失。要知道,九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孟氏锁灵师家族全族覆灭,这对灵界而言无异于信仰的崩塌。

锁灵师家族在灵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决定了灵界的盛衰。

娲神创造了人类并形成了灵界和凡界,灵人拥有强大的身体和灵魂,且身体和灵魂是可以分离的,灵人可以通过灵力控制任何自然力量为我所用;而凡人的身体和灵魂无法分离,他们无法控制任何力量,只能尝试适应或慢慢改造自然得以生存。

灵人在出生时与凡人相似,只是在三岁之后灵魂和身体开始分离,每个人灵体分离的年龄不一样,越早分离则表示该人的灵力具有更大的潜力。十岁之后还没有灵体分离的人,会被抹去灵界的记忆送入凡界,因为十岁之后灵体分离的概率几乎为零,当然也有个例,不过一旦发现凡界出现灵人,则会立即被带入灵界。

灵人除了使用灵力之外,其实与凡人无异,生老病死亦是常态。但只要突破大师级别之后其拥有的强大灵力就可以控制身体的生长,即获得了长生。因此,在灵界,大师受到所有的人的尊敬和仰慕,就像人类对神话中神仙的尊崇一样。

当然整个灵界,大师的人数也是寥寥数十人,而九年前孟家灭族之后,大师的人数也仅有十几人了。

灵人自灵体分离之后就开始修习灵术,灵术可以帮助灵人自如地使用自己的灵力。灵术分为九级,但绝大部分灵人修习的灵术都不会超过三级,这些普通人可以通过灵力控制物体活动,帮其从事日常工作和生活。

四级之后灵术的修习会有所不同,这其中大多数人会成为战灵士,战灵士可以自如地使用灵力控制武器用于战斗,随着灵术等级的提高,战灵士可以用灵力控制身边的任何物体。战灵士组成的军队维护着灵界的和平,保护普通灵人不受灵兽侵害。突破九级则成为战灵师,战灵师的魂力强大到可以与风雨雷电等自然力量融为一体为我所用。

还有小部分灵人可以在战灵的基础上修习控灵术和锁灵术。控灵和锁灵对灵人的天赋及灵力要求极高,因此,只有三、四岁时灵体分离的灵人才有条件修行。控灵术可以用自己的灵力覆盖他人的灵力,使他人不得已只能被动地按控灵人的意志力行事。而施展锁灵术的灵人可以通过术法将他人的灵魂锁在密闭的容器内,如此灵人便与凡人无异。

控灵术和锁灵术的独特力量吸引了很多灵人修行此术,但绝大部分人都在六级时裹足不前,只有个别拥有极强天赋的灵人才能继续修行更高级别的控灵和锁灵术,甚至突破控灵师和锁灵师。能施展六级控灵术和锁灵术的灵人就可以与九级战灵士相抗衡。而不管多么强大的战灵师,在同等级别的控灵师面前几无还手之力,不管多么强大的控灵师在同等级别的锁灵师面前也只能退一席之地。因此即使修习两术极其艰苦且难有大成,却无法阻止人们的趋之若鹜。

而锁灵师的强大在于他不必借用任何密闭容器就可以随时将他人的灵魂锁住,简单来说就是锁灵师可以将他人的身体作为密闭容器。这其中孟家则是灵界唯一的锁灵师家族,因为孟家的血脉均可以突破锁灵师,因此,孟家在灵界的地位超然。

孟文山就是一个拥有极强天赋人,他三岁时由当年在外游历的孟氏族长孟姜大师带回,孟文山小小年纪就目睹自己的双亲被灵兽所害,受到惊吓的他被带回孟家当晚灵体分离。孟姜大师看他天赋不错,便让他与其孙孟文广一起修习锁灵术,并取名孟文山。孟文山比孟文广小三岁,两人一起生活,一起学习,一起研习术法,孟文广对弟弟关怀备至,孟文山对哥哥更是尊敬有加。孟文广在二十八岁突破成为孟家第三位锁灵师,被誉为孟家最有天赋的继承人,而当年二十五岁的孟文山也已经可以施展九级锁灵术了。

当然也正是由于这种超然的地位,致使孟氏历代子嗣单薄,每代仅一名男丁。所以,在孟文广娶妻乔紫烟生下孟乔小女娃后,孟家上下自是欣喜若狂。因为从锁灵师家族的历代传承看,孟家是必有男丁的,那孟乔就是上天额外赐给孟家的珍宝啊。

孟乔就是在孟家一众长辈的手心里被捧着长大的。直到三年前的那场控灵师家族陆家与孟家的深夜混战。

九年来,那些记忆在孟文山的脑中时时浮现,他是刻意的,刻意让回忆中的痛苦提醒自己,提醒他孟乔的灵魂还不知道飘零在哪里?提醒他陆商还一直逍遥法外,提醒他还有仇恨,刻骨铭心的仇恨。

孟文山被孟文广推出孟家密道的时候,孟家祖宅已经一片火海。孟文山抱着一声不吭却大滴大滴淌泪的孟乔,孟文广轻轻摩挲着孟乔的小脸,语带哽咽地安慰着显然受到惊吓却刻意装作镇定的女儿,“乔乔跟着叔叔去云蒙山找小狐狸玩,爹爹一会儿就去接你。”

孟乔乖巧的点头,小脸在爹爹略带薄茧的手掌上蹭了蹭,大眼睛湿漉漉的让人看着心疼。孟文广握紧孟乔的右手,心念一转一个类似葡萄藤蔓的小小手环便挂在了孟乔的手腕上,手环瞬间发出强烈的紫光,之后紫光慢慢变弱,逐渐消失,那小小的手环也不见了踪影,只在孟乔手腕上留下了点点的藤蔓印记。孟文广抬手拍拍了孟文山的肩膀,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寄。

孟文山抱紧了怀里的小人儿,语气坚定,“大哥放心。”孟文广又深深的看了一眼孟乔,便毅然决然地转身返回到密道中。

眼睁睁的看着石门在眼前关闭,孟乔将头埋进了孟文山的脖颈里无声哭泣,孟文山轻轻拍拍了小人儿的后背,施展轻功,瞬间消失在云蒙山中,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白色幻影和身后冲天的火光。

天色微亮的时候,孟文山和孟乔还是被陆商找到了。陆商与孟文广、孟文山的父亲孟刚大师同辈,是陆家目前最具实力继承陆家族长之位的人。陆商天赋极佳且醉心修行,二十二岁即突破控灵师,无妻无子,今年五十三岁已隐隐有突破控灵宗师的迹象,这是继孟放和陆德两位宗师之后,百年内灵界唯一能突破宗师的人了。当然以孟文广和孟文山的天赋,二、三十年后突破宗师不算难事,但陆家却不想给孟家成长的时间了。孟家执掌灵界三千多年,陆家一直屈居之下,陆商的野心不允许他仰人鼻息,只能将孟家铲除殆尽,他才能独霸灵界、唯我独尊,而就目前的灵界而言,陆商已经是巅峰的存在了,此时不屠戮孟家还待何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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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蒙山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两个身材修长,俊秀挺拔的身影站在山巅,远处点点晨光已经钻出了云层,将云蒙山清冷的云雾染上了暖暖的色彩。一个白衣青年面色清冷,眼神锐利,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小女娃睁着大眼睛警惕的盯着面前的黑衣青年人,男人面容俊秀,表情轻佻,嘴角上翘,似笑非笑。孟乔是认识这个人的,他还抱过她呢,刚见面的时候,孟乔觉得这个人与爹爹和叔叔同龄,应该叫叔叔的,但他却捏着她的小鼻子,语气散漫的让她喊他陆爷爷,好吧,这个人是孟乔小朋友见过的最年轻的爷爷了。

“为什么?”孟文山清冷的声音悠悠的响起。见到陆商,孟文山就知道孟家人已经不在了,而孟乔就是陆商最后要除掉的人了。

“呵......”陆商嗤笑,“你应该猜到了,你们以为四十五年前的事情,在孟放和陆德两个老头死了之后就结束了吗?你们未免太天真了。”陆商微微转眸笑意盈盈地看着孟乔继续道:“你不是孟家人,我不杀你,只要把这个小家伙儿给我。”

孟乔的小手抓紧了孟文山的衣襟,眼里含着委屈的泪水。孟文山拍了拍小侄女的后背,温柔地轻哄着,“不怕、不怕,有叔叔在。”随即转头对着陆商一字一句地道:“除非我死。”

“嗯,与我预料的一样,真是太可惜了,”陆商无奈地摇头,“孟家就那么好,为了一个外人宁愿不要自己的性命,我可是听说了,你已经是九级锁灵士了,再过几年突破锁灵师不在话下,一个非孟家血脉的人,达到如此成就,在整个灵界也是绝无仅有的,你会在灵界创造一个奇迹,为何不好好珍惜呢?”

“废话少说,”语毕,孟文山迅速拽下腰间小巧的玉饰抛向陆商,同时单手迅速画符诀赋予瓶身。这个玉饰其实是一个小巧的玉瓶,是孟文广突破大师时父亲送给他们兄弟的礼物,两个玉瓶一模一样,只是一个白色,一个淡绿色,玉瓶底部一个刻着“广”字,一个刻着“山”字。这是孟放宗师陨落时留下的唯一遗物,附着着宗师的微弱灵力,将其制成玉瓶,就可以成为难得一见的锁灵器,即使强过锁灵术数级的灵魂也可以锁住。孟文山清楚的知道,自己仅能施展九级锁灵术,这对于一个隐隐突破宗师级别的人来说无异于蚍蜉撼树,他只能先下手为强,才能有一线转机。

“不自量力”,陆商眼神骤寒,他执起广袖,轻轻一挥,白色玉瓶应声碎裂化为齑粉,随即铺天盖地的灵力向着孟文山和孟乔压了过去,孟文山调动全身灵力抵挡,但也只是勉强维持几息,便周身力竭、口吐鲜血,双膝颓然的砸在冷硬的石头上,但双手仍紧紧的搂着怀中的小女娃。

经过一夜的奔波和惊吓,孟乔小朋友终于克制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哭声中充满了害怕和委屈,惊的山中刚刚清醒的小灵兽四处逃窜,“叔叔,叔叔,你流血了,呜呜呜……”

孟文山心痛如绞,颤抖着用自己的脸贴紧了怀中的小人儿,眼里满是绝望,即使天赋奇高又如何?他还是太弱了,他保护不了孟家,保护不了小侄女。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涌出,“大哥,到了地下,我再向您赔罪吧”。缓缓睁开双眼时,眼中已然没有绝望,他眼神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小侄女,笑容中充满了怜爱。孟乔渐渐停止了哭泣,抽噎着望着叔叔。

“乔乔乖,再睡一会儿吧,叔叔陪你。”孟乔乖巧的点点头,慢慢的把脸埋在了孟文山的怀里。

“呵呵呵,真是叔侄情深啊,既然如此,你们俩就一起去吧,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儿。”陆商志得意满,嘴角噙着狰狞地笑,“从此灵界再无孟家,再无锁灵师家族,我陆家不仅会成为灵界的主宰,还要毁灭整个凡界,哈哈哈……任何人都无法阻挡我。”

孟文山眼神清冷,悠悠望着孟家祖宅的方向。

陆商笑过之后,抬起修长的双手,轻画符决,一股灵力自手中激射而出,如一柄巨剑向孟家叔侄刺去。

孟文山将孟乔的头摁在他的胸膛,双眼锐利地盯着那盏银光,在千钧一发之时,将自己的后背迎了上去。突然,一束强烈的紫光迅速从孟乔的手腕向四周扩散开去,与陆商的灵力相撞后发出巨大的声响,之后又继续向外扩散,毫无预兆的横穿过陆商的身体,又迅速回拢到孟家叔侄身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紫色屏障。陆商难以置信的睁大了双眼,随后身体颓然倒地,他的灵魂犹如一丝清冷又凄惨的烛光摇曳着缓缓飘散开来,在他身体四周徘徊许久之后才慢慢散去,还伴随着他咬牙切齿的地低吼,“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啊……”

山中又恢复了宁静,像无数个清晨一样,仿佛之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过。一个白衣青年怀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女娃安静的睡着,阳光点点洒在他们的脸上,美好的如同一幅画卷,如果不是不远处那具了无生气的尸体破坏了这个意境的话。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孟文山猛然间睁开双眼,立即恢复了清明,他急忙看向怀中的小人儿,有呼吸,“还好,还好,孟氏祖先庇佑”,他赤红的双眼染上笑意,心中暗暗庆幸。随后艰难的起身,他灵力枯竭,周身剧痛,是陆商的灵力压迫所致,短期内是无法恢复了。孟文山慢慢踱步到陆商身边,陆商的身体已经死去有一些时候了,灵魂却不知道跑到了哪里?灵人死后,如果灵魂先死,那么身体也会随之死亡,如果身体先死,那么灵魂会在身体死后七日之内慢慢消散,但控灵师是有能力将灵魂寄居到他人的身体中的,尤其如陆商这种级别的控灵师,他的灵魂是轻易不会消散的。

孟文山从回忆中拉回思绪,轻轻抬起小侄女的小手,摩挲着她右腕上若隐若现的藤蔓印痕,喃喃自语:“乔乔,你究竟跑到哪里了?为什么还不回家?叔叔好想你啊。”孟文山无奈地苦笑。

自从那天从云蒙山顶下来之后,看到孟家尸横遍地的惨状,他心中就犹如一块巨石压着无法呼吸。孟家上空星星点点的灵魂之光,悲戚的久久舍不得离去。他带回来陆商身死的消息让与孟家交好的家族信心大振,最终合力拿下陆家众人并将其全族禁锢在锁灵塔中,将参与此次混战的刘家和沈家的相关人等驱逐到了极北流放之地。

等一切尘埃落定,孟文山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孟乔睡的时间似乎太久了。他一开始以为小家伙儿只是担惊受怕了一夜加上身体疲累,睡久一点很正常。但等过去了两日,孟乔仍无苏醒的迹象时,他害怕了,他拍着孟乔的小脸儿、晃着她的小身子,却毫无反应,孟文山才恍惚间确定孟乔在紫光乍起的那一刻灵体分离了,而她的灵魂不见了。他颓然的坐到地上,过去一向冷静自持的人难得的面容悲戚、满身疲态,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昏死了过去。

孟文山醒来之后,就变得寡言少语,无波无澜,曾经惊才绝艳,意气风发的孟家二公子一下子像是沉淀了许久的深潭。孟文山默然无声地重建了孟家,重建了仙燕院,打造了三色琉璃冰床,日日夜夜守候在孟乔床边,耗费巨大的灵力维持她身体的不死。他坚信孟乔的灵魂一定还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只要保住她的身体,她的灵魂迟早一天会回来的。

“乔乔,仙燕院的那株桃树已经长得很高了,今年开了许多的花,风吹过,桃花落雨,美不胜收,如果你在树下翩翩起舞,该是何等的美景?”孟文山语带憧憬,脸上的笑容恬淡,似乎已经看到了类似的景像。

“不过,你哪里会乖乖的跳舞,我猜你肯定要在树上蹦蹦跳跳,还会美其名曰让桃花雨下的更大一些,呵呵呵……”

“整个灵界都不会有比你更调皮的孩子了,不过我孟家的小小姐,自然是想如何就如何?恣意畅快,别人也只有羡慕嫉妒的份儿……”

孟家对孟乔那是千娇百宠,孟文山更是喜爱有加,他的小侄女想要什么,他从来二话不说都会找来,这让做大哥的孟文广无语至极,真是担心这个叔叔会把自己的小闺女宠坏了。

“乔乔,你知道吗?乔乔...”声音戛然而止,孟文山执起小侄女的右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手腕上的藤蔓印记,没错,印记上流转着淡淡的紫光,孟文山一时间欣喜若狂。陆营大师说过,葡萄藤蔓锁灵环是孟氏的祖传之宝,锁灵环与孟氏血脉的灵体相容,锁灵环发出淡淡的紫光,是在提示孟乔的灵魂不稳,而锁灵环与孟乔灵魂间无形中的链接,正可用来寻找她的灵魂所在。九年前,紫光被发现到消失只有三日,陆营大师探查了灵界的所有角落,一无所获。六年前,紫光出现了七日,陆营大师不仅探查了灵界,还探查了凡界仍是一无所获,所以,大师认为孟乔的灵魂应该在异空间。

控灵一族灵力强大,控灵师在同一空间内可以任意控制任何比自己灵力弱的人或物,而控灵宗师则是更加变态的存在,他可以穿越时间控制异空间内的任何人或物。只是六年前陆家无一人突破控灵宗师,所以孟乔的灵魂便无法继续探查。

今日紫光第三次出现,而恰恰在两年前,陆营大师在一百一十九岁高龄成功突破了宗师,那是不是说明这次就可以找到孟乔的灵魂了?孟文山猛地站起身,迅速窜出房间,带翻了身下的椅子,撞坏了房门,孟大师难得地失态,只因心中的那点希望似乎就要实现了,九年来心心念念的小人儿啊,就要回来了。

“孟福深,让人守住仙燕院,除了雷大师,任何人不得踏入一步。”

“是,大师。”

交代完这句话,孟文山已经不见了人影,孟福深连忙安排人手,让孟中和孟海守在了仙燕院门口,他则亲自到门口迎接雷光华大师。

孟文山急冲冲地闯进雷光华大师的书房,只留下一句“照顾好乔乔”便飘然远去。雷家众人面面相觑,呆呆半晌才反应过来孟文山来过了,并交代其要照顾孟乔。

孟文山离开雷家,跨上“啸月”向着无望山绝尘而去。五十多年前,陆家家主陆德宗师带领刘家和沈家一干人等,企图跨过灵界桥向凡界发难,毁灭凡界。孟家家主孟放宗师收到消息后会同雷家、姜家、魏家前去拦阻。最后孟放宗师和陆德宗师在界岭碑大战三日,同归于尽。这场大战不仅让灵界唯二的宗师双双陨落,也让灵界元气大伤,陆家及众人不得已偃旗息鼓。陆家老太爷对长子失望至极也深感愧疚,便带着次子陆营宗师一家自禁于无望山,除陆家最小一辈的陆庭在云蒙学院求学之外无一人下山。

无望山在灵界西南,海拔四千多米,山下绿草茵茵,山顶却终年积雪,人迹罕至。陆家自禁于此,之前是对自己的惩罚,而九年前那场大战之后就是对陆家的保护了,毕竟除了陆营宗师这一支外,陆家其他族人无一不被囚禁在锁灵塔中。

孟文山到达无望山脚下,陆营宗师与其孙陆远大师也正好从山上下来,双方见面未做任何交谈,便朝着来路绝尘而去。陆营宗师岂会不知?孟文山九年来三次来无望山只为一件事儿,便是探寻孟乔的灵魂。陆家欠灵界、欠孟家诸多,如若能寻回孟乔的灵魂,便是对陆家最大的救赎,当然也可以让陆家的后世子孙少些非议吧。

雷光华大师带着玄孙雷振急匆匆地赶到孟家的仙燕院,便看到琉璃冰床上的孟乔小女娃安静地睡着,右手手腕上点点紫光流转出葡萄藤蔓的印记,与三色琉璃的光彩交相辉映,煞是好看。孟乔小女娃比雷振小了一岁,他不只一次的说过要让孟乔长大后做他的玄孙媳妇儿,但天意弄人,那个娇俏可爱的小女娃自九年前那日后就再也没有醒过来,孟文山耗费灵力勉强维持其身体不死,身形却无法再长大了。如果这次能顺利寻回孟乔的灵魂,对灵界、对孟家而言都是一桩天大的好事儿,至少孟文山就可以安心修行,尽快突破宗师,以保两界百姓和平安泰。毕竟陆商那个大恶人尽管九年来毫无音讯,但仍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存在。

“曾祖父,这次真的可以找回乔乔的灵魂吗?”雷振站在床前,弯腰俯身细细打量孟乔的小脸儿,小丫头的脸圆圆的、肉肉的,除了皮肤是冰冷的,与她活着时并无二致。雷振今年已经十三岁了,身材高瘦修长,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长衫,不似雷家人的高大粗犷,显得有些文质彬彬,他皮肤偏白,眼睛大而明亮,鼻子高挺,嘴唇饱满,满脸的喜色,是难得一见的阳光帅气美少年。

“这次应该…可以了…吧?”雷光华大师其实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看着雷振兴奋的表情,雷家老爷子就不忍心说丧气的话了。雷振是真心喜欢孟家小妹妹的,小时候就喜欢跟她玩,如今还是一样,只要学院休沐,就往仙燕院跑,拉着小女娃的手,嘀嘀咕咕的说上许久的话,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也会带过来。雷振是唯一一个跟孟文山一样坚信着孟乔会醒过来的人了。

“乔乔,今年夏末哥哥就要升七级了。”雷振又开始对着孟乔碎碎念了。雷家老爷子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无语望天,心里默默嘀咕,“她能听到吗?”

“李丰那个臭小子升级无望了,哼,终于被我甩开了,让他得瑟,我都忍了他很久了,简直阴魂不散。不过,陆庭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也升级了,目前七级控灵班只有他一个人。”

“就说陆庭那个人,一天一句话都没有,他又不是哑巴,说句话会死吗?再说了,学院里最高级别的控灵老师就只有九级,他还在学院学个什么劲儿,回家让他曾祖父教他岂不是更好?”雷振继续碎碎念。雷老爷子撇撇嘴,无聊的看向窗外。

“六级锁灵班出了个天才,院长都亲自去见了,他将一个九级战灵士锁在了一个苹果里有半个时辰,最后他也没得好,灵力耗尽晕了过去。大家都说他天赋极佳,很可能成为又一个锁灵师。我反正不看好,他今年都二十一岁了才六级,要知道文山叔叔二十六岁就已经是大师了,他跟文山叔叔比简直就是大象和蝼蚁……”

孟文山是雷振少年的人生航标,他不允许任何人超越他的航标,否则岂不是证明他选的航标出了问题?雷振少年是很要面子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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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西斜,百鸟还巢,幽静的孟家大院里变得更加寂静。琉璃冰床四根顶柱上镶嵌的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柔光。孟乔手腕上流转的紫光更加异彩斑斓,藤蔓的印记也更加清晰可见。孟家大门被打开,雷家祖孙俩迅速起身,一行三人已经进了仙燕院。

来人就是孟文山大师、陆营宗师和陆远大师。三人虽风尘仆仆,却依然衣冠整洁,不显疲惫。雷家祖孙立即上前弯腰行礼,“陆营宗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雷大师客气,免礼。”陆营宗师微微点头还礼。陆营与雷光华均在四十多岁突破大师,故两人外貌年龄相仿,只是陆营已经突破宗师,而雷光华仍为大师,雷光华向陆营行礼是对尊者的敬意。

双方稍做寒暄便进入了房内。陆营宗师走到床前,看到孟乔小朋友与九年前无异,甚至面色还略略泛了点粉红,心里明了,孟文山对这个小侄女是耗费了诸多心力的。陆营宗师盘膝坐到床边,一手执起孟乔的右手,微闭双眼,一股灵力散出,笼罩在紫光周围,之后缓慢渗入,渐渐的、柔软的与紫光融为一体。大家纷纷就坐,目不转睛地盯着宗师和孟乔,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一个时辰过后,陆营宗师的额头渗出了点点汗珠,脸色也略显苍白,吁了一口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文山……”

孟文山屏气凝神,双手攥紧了座椅的扶手,声音紧绷,“宗师请讲。”

“六年前我预料的没错,乔乔的灵魂不在此界,我要探查异空间,需要花费较多时间。”

孟文山略微放松了身体,“宗师是否需要调息一下?”

“无碍。”说完,陆营宗师再次闭上了双眼,一股更加浑厚内敛且大气磅礴的灵力缓缓的融入到紫光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东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屋内的众人都紧张不已地看着陆营宗师,宗师的额上淌着大滴大滴的汗水,汗水顺着他消瘦的脸颊流入衣领内,润湿了他前胸的衣衫,后背同样汗湿一片,粗糙的棉麻外衫紧贴着后背,脸色和嘴唇都惨白的毫无血色。陆远大师和雷振两人均是坐立难安,陆大师担心祖父灵力枯竭、损耗寿命,而雷振则是担心孟乔的灵魂遍寻不得该如何是好?只有孟文山和雷光华还稍显镇定,但也许只有雷光华是真的镇定,孟文山只是表面镇定而已,他的内心早已焦急万分。

突然陆营宗师猛地收回灵力,狂吐了一口鲜血。众人连忙上前扶住宗师摇摇欲坠的身体,“宗师(祖父),宗师(祖父),您还好吗?”

陆营宗师勉强抬起头,看着紧张的众人,微微摇头,“我无事儿。”随即对着孟文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孟文山心中一动,紧接着就是一阵狂喜,他连忙握住宗师的手,语气中带着忐忑和欣喜,“宗师,有乔乔的踪迹了?”

陆营宗师点点头,“如果我探查的没错,乔乔的灵魂应该在距今千年以后。”

“千年以后?”众人异口同声,面露惊疑。

孟文山微微皱眉。

陆营宗师安慰道:“文山,只要找到乔乔的灵魂,我就有办法将她带回来。”

孟文山的眉头终于渐渐的舒展开来。

“还记得五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战吗?我大哥不听家父劝告,执意要毁灭凡界,为何?”

“听家父说,陆德宗师穿魂到了异空间,发现那里已经没有灵界,是凡人统治了两界,难道陆德宗师所言非虚?”孟文山接口道。

“大哥所言实与不实,无人得知,但三千多年来,灵界与凡界相安无事,灵界紧守娲神神谕,保凡界安泰却不可违。但大哥穿魂到异空间却是事实。”

众人愕然,控灵家族简直强大到变态啊。

陆营宗师微微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已经在乔乔的灵魂中植入了我的灵力,即使没有紫光,我也可以找到她。待我调息半月恢复灵力,就可以带你去找她……”,话没说完,陆营宗师已经昏睡了过去。

待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孟文山才缓缓走到孟乔的床前,手腕上的紫光还在熠熠生辉。他将侄女的小手轻轻的握进掌心,冰冰凉凉、滑滑软软的触感直击人心。还有半个月,半个月之后他就可以见到他的乔乔了,不管她现在在哪里?不管她成为什么样人?他都要把她带回灵界,好好地疼爱她,宠她,给她能给的一切,把她宠成整个灵界最让人羡慕的小公主。他要牵着她的小手散步,她的手心应该是湿湿热热的,她蹦蹦跳跳的开心的在他身边欢笑;他要送她去云蒙学院读书,让她交许多朋友,每天都会接她回家;他还要将自己的本领全部教给她,让她成为灵界最具天赋的锁灵师;他会陪着她,看着她长大,不再错过她的每一天……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大哥、大嫂,我不会再辜负你们的期望了,我一定会照顾好乔乔,让她的人生中不再有任何磨难,健康快乐地成长,请你们放心。”孟文山在心中默默的念着,眼角不知不觉的滑下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半个月转瞬即逝,陆营宗师终于恢复了灵力。大家又聚集到了孟乔的房中,只是这次多了一个冷峻的少年——陆庭,陆远大师唯一的儿子,陆家最出色的小辈,三岁便被父亲送到云蒙学院修习控灵术,今年十二岁已经达到控灵七级,他的资质天赋与当年的陆德宗师相比也不遑多让。陆庭微微垂首站在陆营宗师身后,身形与雷振些许相似,瘦高颀长,腰腹挺拔,云蒙学生的藏蓝劲装穿在身上,干练大气,面容清冷刚毅,薄唇紧抿,鼻梁高挺,眼神深邃,肤色略深,头上黑发用墨玉发箍高束于顶,使整个人更显凌厉,让人难以接近。雷振暗暗撇了撇嘴咕哝道:“装成这么一副高冷的样子给谁看?”陆庭没有抬头,继续听着长辈们说话,雷老爷子却狠狠地瞪了玄孙一眼,雷振摸摸鼻子,低下了头。

陆营宗师和孟文山大师盘膝坐到床边,陆营宗师抬眼看着众人,众人点头表示一切准备妥当。

“文山,开始吧。”

孟文山点头。

“你要放松精神,让我的灵力毫无阻碍的控制住你的灵魂。”说完,一股绵柔浑厚的灵力从陆营宗师的全身散出,缓缓的包裹在孟文山周身,并渐渐进入孟文山的身体,待所有灵力消失不见,一束柔和的白光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橘色光点从孟文山头顶溢出,穿过房顶激射到空中,转瞬便消失无踪。

四人知道陆营宗师和孟大师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他们需要做的就是轮流看护两位的身体,并定期输入灵力保持身体不死。雷家祖孙俩退出了房间,只剩下陆远大师和陆庭父子二人,陆庭这才抬头看向了床上的小人儿,黑色的眼眸中有着深邃的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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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营宗师和孟文山是同时醒来的,眼前的景象让两人惊愕不已。这明显是在一间卧房里,房子的中间是一张大床,床尾的墙上挂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物体,床头墙上是一家三口的画像,五十多岁的夫妻俩和一个大概二十多岁的女儿,床的右手边靠窗的位置是类似梳妆台的东西,台上的镜子里正照着床上坐着的两个人。孟文山扭头看了看旁边的人,没错,是相片上的男人,再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没错,是相片上的女人。呵呵呵,女人,孟文山满脸黑线。

陆营宗师用手抵唇尴尬的轻咳了一声,“抱歉,文山,我只是随意选了离乔乔较近的两个人,没有考虑太多。”

“咳咳,宗师言重了。”一个女声响起,孟文山略有些不自在。“我们是不是先去找乔乔?”

“文山,莫急,我们先了解一下这个异空间的习俗,再去寻找乔乔,否则会多有不便。”陆营宗师说道。

“宗师言之有理,我操之过急了。”孟文山略略放下焦急的心神。这个异空间与他们的世界大不相同,如果贸然出去找人,免不了会闹出笑话。何况,即使找到孟乔,对她说出一切,她也会觉得匪夷所思,不能接受吧。

陆营宗师伸出手指在孟文山的额前轻点了一下,又在自己的额前轻点了一下,“先接收一下这两人的记忆。”话毕,一大堆记忆出现在了两人的脑中,两人的神色慢慢变得惊讶和凝重。这个异空间的凡人已经强悍到这个地步了吗?汽车,是他们日常的交通工具,速度比“啸月”还要快;高铁,千里之遥只需要一个半时辰;飞机,在空中飞,速度更快;还有电脑、电视、手机……高楼大厦、钢铁大桥……记忆接收完毕,两人都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他们内心是震撼的,陆德宗师说过,凡人会统治两界,他们只当危言耸听,毕竟灵人比凡人强大太多,但从这个异空间来看,凡人的智慧已经非同凡响,他们灵人可以做到甚至没有做到的,凡人都已经做到了。难道凡界和灵界必有一场大战?最后……灵界灭亡?

“当年大哥一意孤行要覆灭凡界,父亲曾言,娲神神谕:灵界的责任就是保凡界安泰,如凡界不在则灵界不在,”陆营宗师悠悠道,“娲神神谕必有深意,凡界必不能灭于灵界之手。文山不必思虑太多。”

“宗师言之有理。”孟文山正色道。

“我们再多了解一下情况,明日出去寻找乔乔。”陆营宗师起身走出房间,转到了书房,坐到了电脑前。

孟文山也点了点头,摸出了枕边的手机。

第二天一早,跟往常一样,爸爸、妈妈去上班,赵雨潇在家带弟弟。赵爸爸和朋友合伙儿开了一家小公司,生意不错,时间自由,陪他们姐弟的时间较多。赵妈妈在一家大型公司当了部门经理,工资比较可观,但工作自由度不高。寒暑假姐弟俩都是自己在家。弟弟在客厅地毯上堆积木,赵雨潇坐在沙发上看一本科幻小说。

突然一阵门铃声响起,赵雨潇起身走到门口,趴着猫眼往外看,是一对中年夫妇,不熟但认识,跟他们家住在一栋楼里,平常在电梯里遇见也会打招呼,但没有串过门儿,今日是有什么事儿吗?赵雨潇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中年妇女看了赵雨潇一眼,扭头又看着中年男人,似乎是在询问,中年男人轻轻点了点头,中年妇女就变得激动了一些,赵雨潇有点奇怪。

“伯伯、伯母,你们有什么事儿吗?”赵雨潇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乔…潇潇,可以请伯伯和伯母进去坐一会儿吗?只想跟你聊聊天。”中年妇女试探的问,满脸的期待,似乎还有些紧张。

赵雨潇更奇怪了,“难道是搞传销的,不会呀,妈妈说过他们的女儿是高材生呢,在美国读博士,高材生的父母怎么会是搞传销的?”赵雨潇心里嘀咕着。

赵雨时听到门口的声音跑过来,“唉,李伯伯、李伯母,你们来了,快进来呀,没带你家的乌龟吗?”赵雨时明显比赵雨潇更熟悉两人。李家夫妇养了一只有十几斤重的陆龟,每天傍晚都会带着陆龟去散步,小区里的小孩子们都喜欢那只陆龟,李家夫妇也是好脾气的人,不管孩子们怎么折腾那只龟,都是笑着没一句谴责的话,因此,赵雨时那帮小家伙儿们都很喜欢李家夫妇。赵雨潇侧了身让开路让夫妇俩进了客厅。

落座后,赵雨时仍旧跟李伯伯问他家那只龟的事儿。李伯母则目不转睛地盯着赵雨潇,赵雨潇都起鸡皮疙瘩了,心道:“不好,这个李伯母对她有企图。”似乎感觉到了赵雨潇的不自在,孟文山略略转了转眸,迅速的打量了一下赵家的布置,“嗯,还不错,算得上殷实的家庭,看来乔乔没有受苦。”孟文山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下措辞,将昨天晚上斟酌的那些说辞又过了一遍,一字一句的慢慢说道:“潇潇,其实我不是真正的李伯母,我是你的叔叔,我从一千年前来找你,来接你回家。”说完,孟文山紧张的等着赵雨潇的反应。赵雨潇一瞬间呆若木鸡,她听到了什么?她玄幻了吗?这个世界玄幻了吗?李伯母说了什么?她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她说他是她的叔叔,啊啊啊啊,人妖吗?变性的叔叔;她还说他从一千年前来,难道是穿越,现实版的穿越?赵雨潇脑子里狂风暴雨,思路翻飞了好半天,才慢慢冷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伯母,您是作家吗?来找灵感的对吧?”

“嗯?”孟文山已经预想到了结果,孟乔必然不能短时间内接受这个事实,他得慢慢来。“我知道我说的话,你觉得很玄幻,但你要相信我说的话都是事实。”孟文山语气平和,带着诱惑。

“你三岁来到了这里,这里跟你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吧?”

“你记忆中的人是不是跟你现在周边的人也不一样?”

“甚至,你的父母也不是你记忆中的父母?”

“你是不是会感觉身体里还有一个人,在一些时候还能听到她的声音?”

随着孟文山的一个个问题,赵雨潇的脸色慢慢变得凝重,她微微加重了呼吸,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事情她从来没跟第二个人说过。”赵雨潇震惊不已,心思百转,猜测着种种可能,恶意的,善意的。但她忽然看到了李伯母眼中滚落的泪花,还有满眼的心疼,颤抖的双唇和紧紧攥紧的双手。赵雨潇打消了恶意的猜想,郑重其事的问道:“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是你的叔叔,这个世上你最亲的人。”孟文山说完这句话,止不住的泪如雨下。

赵雨时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转过头来好奇的看着李伯母和他姐姐。孟文山也觉得自己过于激动,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呵呵,也怪这具身体,女人吗?多愁善感,泪腺丰富了一点。孟文山看着仍在震惊中的赵雨潇,语重心长地说道:“一时难以接受再正常不过,你也好好静一静,想一想,但不要胡思乱想。我们明天再来,你把你想问的都问出来,我再仔细的把你该知道都告诉你,好不好?”

赵雨潇木然地点点头。孟文山知道今天不能再深谈下去了,一来他情绪不稳,二来赵雨潇需要时间冷静。但赵雨潇今天的表现已经让孟文山很满意了,一个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十二岁的小女孩,听到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该是害怕哭闹或者当成玩笑一笑置之吗?所以说,他们孟家的小姐,尽管没有长在孟家,她骨子里的冷静和聪慧会让她在面对任何事情的时候都会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赵雨潇小朋友一夜未眠,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着许多事情,她无缘无故的发烧,脑子里女孩儿的声音,还有很小时候的一些零星记忆。她似乎有点相信那个变性叔叔的话了。于是一大早她就起床了,忽悠着爸爸带走了弟弟,她便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着李家夫妇的到来。很快,敲门声响起,赵雨潇去开门,李家夫妇就站在门口。李伯母似乎平静了不少,没有昨天见到赵雨潇时的激动和忐忑,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笑,眼睛里满是宠溺。孟文山对赵雨潇平静的表现相当满意,看来昨晚她已经冷静的思虑过他的话了。

三人坐下后一时无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处说起,或者有很多问题要问又不知道从何处问起?孟文山轻咳一声打破了此刻的宁静,“乔乔……”

“嗯?我在……那里,叫乔乔吗?”赵雨潇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的,你叫孟乔,我是你的叔叔孟文山,你的父亲是孟文广,母亲是乔紫烟,你还有祖父、祖母,曾祖父、曾祖母,你是孟家最小的小姐。”孟文山说道。

“他们都好吗?”赵雨潇仍旧小心翼翼地问,但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孟文山的气息稍稍有些低沉,声音也放低了不少,“他们都没了……他们被奸人所害,孟家只剩下我和你了……”又是片刻的沉默,“是叔叔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的灵魂飘落到了这里。”

赵雨潇小朋友几乎没有三岁以前的记忆,之后就是现在的生活,她自认为自己是非常幸福的小孩儿,家庭和睦,父母疼爱,各方面都很优秀,性格也是活泼开朗,周边的人都很喜欢她,愿意跟她交朋友。所以,对孟文山的话,她其实没有太多的感受,只是觉得对孟家的人和孟家的事儿有些不敢相信和淡淡的遗憾。

孟文山对孟乔的表现早有预料,他看得出来,孟乔对灵界、对孟家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她的记忆似乎在异时空穿魂中受到了损伤。不过这样也好,起码可以让她更快的适应这里的人和环境,免得小小年纪受苦。

“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帮你找回三岁以前的记忆。”陆营宗师悠悠地开口说道。赵雨潇一愣,还有这样的操作?陆营宗师似乎看出了她的疑问,接着说道:“灵人天生记忆力超群,从小到大经历的事情都会牢牢记住,并不似凡人随着年龄的增长会慢慢遗忘幼年的记忆。”

赵雨潇想了想,郑重地点了点头,用期待的眼神看向陆营宗师。陆营宗师微笑,身体前倾,在赵雨潇的额头轻点,只觉一股清清凉凉的气体进入了她的大脑,让她顿觉大脑异常清明,之后就是一些记忆的片段如放电影一般闪现,她猛地捂住脑袋,之后便慢悠悠的软倒在了沙发里陷入了睡眠。孟文山有些担心,陆营宗师却道:“无碍,她的灵力太弱,记忆太多会有些吃不消,睡着了倒是好事儿。”

孟文山放了心,便仔细地盯着孟乔的脸。只见她的脸上浮现出了幸福的笑容,很甜很甜。孟文山满脸欣慰,总是被他抱着宠着的小侄女啊,能偷偷的往曾祖父的茶水里放糖,能悄无声息的撕掉父亲的书册扎纸鸢,能剪掉自己的新裙子给娃娃做衣服,被发现干了坏事儿之后会躲到他的身后寻求保护,小侄女作天作地,气的全家人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灵界里谁人不知,孟家有一个超级得宠的小小姐?

渐渐的,孟乔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恐和害怕,她胡乱地挥舞着手,想要抓住一些什么?孟文山抓住了她的手,孟乔似乎平静了一些,但泪水却源源不断的从脸颊淌下,她摇着头,嘴唇张张合合似乎说着什么,然后就是一声惊呼,“叔叔、叔叔”。

赵雨潇猛地惊醒,扑到了孟文山的怀里,她全身颤抖,失声痛哭。孟文山心疼的无以复加,紧紧的抱着小姑娘,一遍一遍的安慰,“乔乔,不怕了,不怕了,叔叔在,叔叔在,叔叔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孟文山哽咽难言,仿佛九年前的一幕幕又出现在了眼前。

痛哭过后,赵雨潇小朋友渐渐的平缓了情绪,从孟文山的怀里抬起了头。她默默的在心里尴尬了一下下,“话说,记忆中那个清风朗月,风度翩翩,一袭白衣,仙气十足的叔叔和眼前这个中年大婶儿好违和呀。不过,这人眼神中的骄纵和宠溺还是跟叔叔一样一样的。”赵雨潇的声音沙哑,“叔叔,我怎么才能回家?”

孟文山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红肿的眼睛,“陆营宗师是控灵宗师,他可以把我们带回去。”

赵雨潇似懂非懂,满脸问号。孟文山宠溺一笑,耐心地解释,“我们是灵人,灵人的身体和灵魂可以分离,控灵师可以控制别人的灵魂,我和陆营宗师就是暂时借用了李家夫妇的身体。”

“那我现在也是借用了别人的身体吗?”赵雨潇急切地问道。

“没错,这个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只是我们灵人灵魂强大,压制住了另一个,但在你意志脆弱的时候,另一个灵魂会有所显现。”孟文山边解释边思考,按理说孟乔没有学过控灵术,是无法控制他人灵魂的,但她又占据了这个身体长达九年,是不是说明她的灵力足够强大?还是她有成为控灵师的天赋?或者她是被陆商用了什么手段才会如此?

“那我的身体在哪里?”赵雨潇继续问。

“你的身体当然还在灵界,在我们家里。”孟文山略微停顿了一下,心想,“要不要把她身体没有长大的情况说出来?恩,还是算了吧,等回去自然就知晓了。”

不得不说,赵雨潇小朋友的心理是足够的强大啊,因为她此时已经完完全全地接受了她来自异世的事实。冥冥之中,她总是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尽管她有幸福的家庭,身边的一切也是格外的熟悉,但偶尔午夜醒来,她还是恍惚的觉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过去她将此归结为小女生对未知世界的幻想和不确定,但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这两天听到的一切才是她寻找到的无比正确和合理的答案。

赵雨潇安静的想着事情,小眉头皱的紧紧的,孟文山和陆营宗师也默不作声,给她时间想清楚。

“孟家血脉是何等的天赋异禀,即使离开孟家九年,孟家的小小姐也不能以常人论之。这两天他们交谈的任何一句话,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都无异于天方夜谭,但小家伙却能迅速的接受。哎,陆家即使再强大,又怎么能轻易的越过孟家,孟、陆两家只有齐心不可阋墙啊。”陆营宗师无不感慨的想着。

“叔叔,如果我回去了,这里的我会怎么样?”赵雨潇又问。

“这个身体原来的灵魂会出现继续现在的生活,一切都不会发生改变。或许,身体会有一些反映,应该不严重。再者她应该没有现在的你聪明。”孟文山略微停顿了一下,转头用眼神询问陆营宗师,“嗯,你这九年的记忆让陆营宗师留给她。”陆营宗师微微点头。

赵雨潇放松了紧皱的眉头,有些跃跃欲试了。她觉得她发现了不得了的大秘密,这就是穿越吧,还是目前网络小说中比较流行的魂穿。她心里砰砰地跳,犹如小鹿乱撞,她要不要来一场穿越大冒险?好像很不错哎,不过好舍不得爸爸、妈妈、弟弟,还舍不得小伙伴儿们。赵雨潇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孟文山坐在一边神情淡定,但心里已经开心的飞起,他笃定,孟乔一定会答应同他回家的。

商量好七日之后返回灵界,“李家夫妇”就没有再出现了。赵雨潇(孟乔)在七天里用自己的方式跟这个世界告别,但对最舍不下的父母和弟弟,她没有做任何事情,她不想让他们发现异样。约定离开的那日,她劝父母和弟弟一起出门了,而她有些紧张地等待着李家夫妇的到来。没等多久,“李家夫妇”就出现了。孟文山的内心是焦急和兴奋的,脸上全是笑容,陆营宗师则是一如既往的淡定。

三人分别落座,陆营宗师淡淡的开口,“我们开始吧,”看了一眼紧紧抓着孟文山的孟乔,他慈爱的说道:“乔乔不必紧张,整个过程你不会有任何不适,只是意识会有些不清醒而已。”

孟乔点头,略微放松了精神,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陆营宗师。

陆营宗师双手画符诀,缕缕白光悠悠的从宗师的身体里出现萦绕到叔侄两人身边,然后就是点点黄色的光点从叔侄两人头顶窜出,与白光交缠在一起,片刻后迅速窜入空中,消失不见。

灵界,仙燕院。

陆营宗师和孟文山坐在桃树下的石凳上品茶。他们回到灵界已经四天了,孟乔还在昏迷中没有醒来,孟文山知道这是正常的反应,毕竟一个人的灵魂离开身体已经九年,待到身体适应并与灵魂融合确实需要时间。雷振和陆庭已经开学,这几日没功夫过来,但每日都要派人来问一句,雷家老爷子和陆远大师已经回了本家。所以,整个孟家除了下人,就只剩下孟文山和陆营宗师了,当然还有一个昏睡着的小主子,那就是孟家的小小姐。

这几日整个孟家的氛围都相当的喜庆,下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只是小小姐没有醒来,大家还都小心翼翼的藏着心思,安静的做着各自的事情。可以想象,如果小小姐醒来,孟家所有人肯定要欢呼雀跃的。

突然,一个仆人急匆匆地跑来,满眼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但却保持了大家族下人的严谨规范,略微平息了呼吸,上前揖首,“宗师,大师,小小姐房里的丫鬟传话来说,小小姐有苏醒的迹象,请两位过去看看。”

孟文山放下茶盏,起身对着陆营宗师拱手,“宗师略坐,我去看看。”说完转身离去。

孟文山踏入房内,就看到躺在床上的小女娃有些不安分的扭来扭曲,嘴里还哼哼唧唧的,似乎身体有些不舒服。小脸儿上粉中透着点红,鼻尖上有薄汗,嘴唇有些干,小粉舌会时不时的伸出来舔舔嘴角。小女娃穿着嫩黄色的中衣,盖着薄薄的毯子,由于扭动,小脚和小手都露了出来。孟文山宠溺地笑着,坐到了床边。他们回来之后,他就安排人把三色琉璃冰床撤下了,换了这个漂亮的圆形大床,整个房间也收拾成了孟乔之前住的样子。孟文山握住她的一只小手,微微俯身,轻轻地唤着,“乔乔,乖乔乔,醒来了,快醒来看看叔叔。”

孟乔听到声音,立马安静下来,然后眼皮动了动,没睁开,感觉眼睛好累,她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眼皮又动了动,轻轻的掀开了一条缝,阳光闯了进来,她略微不适的眨了眨眼,再次睁开,就看到了一张年轻的笑脸,“好帅呀,”孟乔没有更多的语言来形容,只是觉得这张脸比电视里的那些明星脸高级了不是一点半点啊,这就是传说中的神仙颜值吧。

“乔乔,你醒了,我是叔叔”。

哇塞,声音也这么好听,这不是犯规吗?如果身材再棒棒哒,那不就真成了神仙了?孟乔小朋友脑子里胡思乱想一通,之后就与有荣焉了,这个神仙是她的叔叔哎。

“叔叔?”孟乔轻轻的喊,出口的一刹那,她突然感觉心里有些闷闷的,这个词仿佛是她幼小心灵上最后的那个寄托一样,让她无比信任和依赖着,当失而复得后,她心里是满满的酸楚,所以,片刻的沉默之后晶莹的泪珠便毫无预兆的从那双黝黑的大眼睛中滑落了下来。

孟文山看着小家伙儿的表情变化,也是心酸无比,看到她落泪,他毫不犹豫的一把将孟乔抱在了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语气难得地急促,“乖乔乔,不哭,不哭,叔叔在这里。”她的小侄女,他决不再允许她这样伤心的哭?

孟乔哭的更大声了,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哭。就好像来到这里,她一下子就感受到了内心深处的那种痛苦,这种痛苦让她只能通过痛哭来发泄一样。这里是她的家呀,她曾经在这里幸福快乐的生活,却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冲天的火光,漫天的血腥,还有林中的奔跑,叔叔眼中的绝望,因为太小,她还无法准确的表达那时的心情,但此刻,她却清楚的感觉到了那时的痛楚,是痛彻心扉的。

孟文山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小人儿,强忍着内心的悲痛,轻轻摇晃着,轻哄着。过了许久,孟乔才平复了情绪。叔侄俩久别重逢,伤心之后心头渐渐掠起了喜悦。真好,他们叔侄俩还在一起。

下人们都安静的站在门口,有的默默垂泪,有的面带笑容。看着床上坐着的俊逸出尘的大师和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小姐,内心深处是无比的满足。孟家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啦。

“大师,小小姐是否要吃些东西?”孟乔的贴身丫鬟春儿小声地询问。她和夏儿是管家精挑细选出来伺候小小姐的,能进孟家就非常不容易了,而能够伺候小小姐就是上天赐下的福分了,所以她俩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嗯,好。”孟文山应道。

夏儿连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玉碗。

夏儿轻轻的走到床边,“大师,小小姐久未进食,所以就准备了一些清淡的白粥,先让肠胃适应一下,再进其他食物。”

“好,”孟文山显然对丫鬟们的准备很是满意,“拿过来吧。”

夏儿将碗递到了孟文山的手上,孟文山端着碗,轻轻放开怀里的小人儿,将碗凑到孟乔的嘴边,“乔乔乖,吃点东西,叔叔喂。”

孟乔尴尬了,她都这么大了,还让叔叔喂饭,不好吧?“叔叔我自己来,”孟乔伸出手,准备接过碗来。“呃?”孟乔看着自己的小手,呆住了,然后她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看自己的小身子和小脚丫,懵了。“这是肿么个情况啊?”孟乔慢慢的转过头看向孟文山,眼里全是问号。

孟文山有些窘迫,轻咳了一声,“乔乔,是这样的,你离开的这些年,你的身体就一直没有长大。不过,你回来之后,身体就可以正常的生长了。”孟文山急急地解释。

孟乔懵懵的,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时崩溃的心情。她好好的一个小萝莉,天真浪漫,花一样的小女孩儿,一夜之间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矮矮的、小小的,也许走路还不稳当的,说话还不利索的小屁孩儿。

孟乔心里的小人尖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做小孩儿呀”。

.

孟乔恢复的很快,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但叔叔不放心啊,所以,她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床上度过的。今日一大早,孟乔就被唤醒了,丫鬟们忙前忙后的为她准备早膳,挑选衣服,梳妆打扮,孟乔乖乖的配合她们折腾。叔叔说,今日整个灵界有些权势的家族都会到访孟家。这是九年来,孟家第一次举办如此规模的宴会,灵界众人自是翘首期盼的,当然有些人也想趁机打探一下这孟家的小小姐——孟家仅剩血脉的真实情况,好重新评估一下孟家在灵界的地位了。

房门打开,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来人穿着白色绣云纹的长衫,腰间是同色金丝边的腰带,一头乌发用白玉簪随意的笼在脑后,皮肤白皙,五官俊秀,眼睛深邃无波,早上和暖的阳光铺在身后,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的翩翩公子。孟乔眼睛都看直了,心里默默的感概,“我这叔叔就是神仙下凡尘啊。”

孟文山看到梳妆台前乖乖坐着的小人儿,眼睛里立马铺满了星光,弯腰一把将她抱起,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今日乔乔好漂亮。”

孟乔也笑弯了眼睛。她今日第一次照镜子看清了自己的模样,确实很可爱、很漂亮,粉嘟嘟的小脸圆圆的,大而亮的黑眼睛忽闪忽闪的,像坠落的星子,嘴唇也是小巧精致的,唇色嫣红,比她在现代手机上、电视上看到过的任何小女娃都要好看。孟乔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小皮囊。

“走吧,叔叔带你去前厅,客人们马上要上门了。”说着就转身走出了房间。

“叔叔,我可以自己走的。”孟乔有些小扭捏,虽然她身体小,但毕竟是十二岁的灵魂啊,被这样抱来抱去的,有点不自在呀。

“你还小,长大了叔叔就不抱了。”孟文山摸摸她的头,点点她的小鼻子,继续往外走。

“嗯,好吧。”她就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叔叔这几日还沉浸在喜悦中,没事儿就把她搂在怀里跟她说话,宠的不要不要的,她也没办法。叔侄俩这些时日的相处也是自然而然,没有一丝丝的隔阂,仿佛那九年的分离不存在一样。

孟乔第一次出房门,还是比较新奇的。三岁前的记忆中关于孟家的印象不太深刻了,只知道是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宅子。仙燕院是她的院子,是她出生之后新建的,她是孟家的小宝贝儿疙瘩,院子的位置自然是整个孟家大宅里最好的。院子里小桥流水,亭台楼阁,小河里种着荷花,粉色、白色的荷花开得正艳,河面上是成群结队的小鸭子。河岸上也是各种花,五颜六色的,花圃里时不时有小兔子跑过。院门口左侧是一株桃树,茂密的树叶中都是青色的小果子,树上挂着鸟笼,黄绿色的两只小鸟蹦蹦跳跳,树下绿草依依,摆着石桌、石凳。院门口的右侧则开辟出了一块空地,铺着平整的石板,石板上是木制的旋转木马和各种玩具,都刷着鲜艳的颜色,是她的游乐场。整个院子,光鲜亮丽,香气飘飘,生机勃勃,一眼望去,就像一个小世界,是独属于孟乔的。

走出仙燕院,格调就明显不一样了,除了绿植,就只剩黑、白、灰三色和木制的本色,显得大气,古朴,沉稳,内敛。叔侄两人一路向南,转向西走过一片碧湖,就来到了孟家大宅的主院。主院是孟家最大的院子,也是孟家家主的院子。自九年前重建之后就一直空置,今日倒是布置一新。院子东侧偏房是卧房,西侧偏房是书房,正房则是待客的大堂。正房高大宏伟,有九级台阶,拾阶而上,是三扇大门,今日全都打开了,进去就是宽敞的大堂。大堂正上方是一副巨大的画,画的是云蒙山的晨景,仙气缭绕的,是孟家上上代家主孟放宗师的作品。大堂正中摆着四张宽大的椅子和两个高脚的桌子,大堂左右两侧各摆放着三排桌椅。桌椅的颜色均是暗灰色,与整个大厅的颜色相得益彰,显得庄重。

孟文山抱着孟乔走进大堂,就把孟乔放了下来,地上是灰白色的石板,石板上铺着厚厚的棕色带云纹的地毯,不拍她摔跤。孟文山则坐到了正中最左边的椅子里,看着孟乔玩。孟乔自认为还是见过一些世面的,去过的地方,参观过的古建筑也不少,但亲眼见了孟家大宅后才知道现代看过的那些古建筑简直是弱爆了,“这比故宫好太多了吧,只是没有故宫大而已,”孟乔小声的碎碎念叨。叔叔这几日给她普及了很多灵界的知识,她自己的理解是这样的,灵界是介于仙界和凡界之间的一个世界,呵呵哒,仙界存不存在她不知道,而她所在的灵界,是超然于凡界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凡界孕育而生的。

没一会儿,下人就来通报说雷家众人到了。孟文山抱起孟乔,步下台阶去迎接。灵界有七大家族,孟家是锁灵师家族,陆家是控灵师家族,雷家、姜家、魏家、沈家和刘家均为战灵师家族。曾经七大家族中的七位大师是会灵盟的最高决策者,孟家为盟主,其余人为副盟主,会灵盟掌管着灵界的所有事物并维持凡界健康发展。九年前孟家灭门惨案之后,陆德一族全部被囚禁,参与者沈家家主沈风大师及其长子沈城大师战死,次子沈越大师被流放;刘家家主沈文故大师战死,其子刘琪大师,刘珏大师被流放,因此现在的会灵盟仅有孟家、雷家、姜家和魏家四位大师,而孟文山只想着寻回小侄女的灵魂无心参与政事,故会灵盟的盟主就由雷光华大师代理。

雷家人几乎全到了,雷光华大师自不必说,雷榆是雷大师的侄子,雷正迪是雷榆的独子;雷树也是雷大师的侄子,关系不远,是雷大师叔父的孙子,雷正东是雷树的独子,还有一位女孩儿秦菲菲,则是雷大师姑母的玄孙女,辈分最小的是雷大师的玄孙雷振。雷家人被引进正堂就坐,孟文山让孟乔认人并一一见礼,孟乔乖巧可爱,虽然身体摇摇晃晃的不太稳当,但姿势标准,小脸上也是一派严肃,惹得众人只想抢过来抱抱、亲亲。雷振就忍不住了,待孟乔行礼完毕就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孟乔一边踢腾着小腿儿一边奶凶奶凶的喊,“快放我下来,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人抱。”

雷振充耳不闻,“乔乔乖,哥哥抱,哥哥举高高。”众人忍俊不禁。

孟乔在心里直翻白眼,“抱你妹呀,你是我哪门子的哥哥?”不过,挣扎无效,孟乔也只能无奈的任由雷振抱着。

之后,姜家的家主姜侠大师带着孙女姜苗;魏家家主魏尚攀大师,携其弟魏尚勤,其子魏国忠,其侄魏国涛;沈家家主沈文渊,刘家家主刘志带着各自的小辈也来了。孟乔一一见礼,真是累啊,不过看着丫鬟们手中托盘上各色的礼物,她也就咬咬牙忍了。

最后到的是陆家人,正堂里的所有人都起身到院外迎接,不仅因为陆营宗师是目前灵界唯一的宗师,还因为陆明方大师来了,这位大师是目前灵界辈分最高的一位大师了,他是陆德宗师和陆营宗师的父亲,五十多年前界岭碑一战,陆德宗师、孟放宗师及几位德高望重的大师纷纷殒命,陆明方大师自责不已,带次子一家自禁于无望山,至此没有下山一步,今日却因孟乔下山,足见其对孟家示好的态度。

孟文山恭敬地请陆明方大师坐上主位,陆营宗师、孟文山、雷光华大师也在主位就坐,之后众人纷纷在左右次席就坐。孟乔乖巧的上前向陆明方大师行礼,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喊什么,眼神飘向了孟文山眨了眨,询问的意思很明显。孟文山宠溺一笑,“这位是陆家的天祖爷爷。”

孟乔深蹲福礼,“天祖爷爷好,我是孟乔。”声音甜甜的、脆脆的,听着就叫人心情舒畅,陆明方大师连声说好,点头叫起,送上了一块洁白无暇的精致玉佩。

孟乔又向陆营宗师行礼,”高祖爷爷好,谢谢高祖爷爷带我回家,让我们叔侄团聚,孟乔定会报答的。”

陆营宗师起身扶起孟乔,“傻孩子,高祖爷爷不需要你的报答,只希望你好好修习灵术,保护灵界和凡界太平。”

“是,孟乔谨记高祖爷爷的教诲。”

之后孟乔又向陆思大师,陆远大师行礼,再然后就被雷振抱走了,孟乔小朋友无语望天,“我的雷振小哥哥呀,你是有多么喜欢抱着我呀,自从你来了,我的脚就没沾过地了。”孟乔也懒得反抗了,反正她也想歇会儿。其实她现在有点晕,尽管叔叔对她说过,但凡突破大师的灵人,就能自由的控制身体的生长,所以,大师的真实年龄从外表上是绝对看不出来的,就像陆明方大师、陆营宗师、陆思大师和陆远大师,这都四代同堂了,却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这让孟乔小朋友好懵圈啊,这这这搞混了辈分可怎么整呀?

午时到,宴席就正式开始了,今天来的人很多,正堂坐满之后又在东、西偏房的敞厅内摆了桌子。孩子们则被安排在正院东侧的花厅内,花厅四面环水,水面上是成片的莲叶和各色的莲花。花厅里摆了四张大圆桌,雷振抱着孟乔坐在正中间的主位,两边分别坐了七大家族的公子和小姐,其余三桌也是各权贵家族的公子和小姐,只是没有主桌这边的人精贵罢了。小一点的孩子们叽叽喳喳的讨论着学院里的趣事,大一点的则在交流灵术。孟乔哀怨的坐在雷振的腿上,被他伺候着吃东西,小脸儿上的表情颇为丰富,一会儿严肃,“难道大家都忽略了她有一个十二岁灵魂的事实吗?”一会儿满足,“这个莲子酿超级好吃哎。”一会儿又尴尬,“我不是故意把吃食掉到裙子上的。”雷振稀罕的不得了,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娃娃呢?比姜苗那个小泼皮好玩多了。雷振更加殷勤的喂食了。不过他很快发现了一个情况,只要是孟乔爱吃的菜,都会不经意的挪到他的眼前,一次就罢了,次次如此,那就是有人专门注意着他们喽。果不其然,一个骨节分明的大手又将一盘清浊白螺挪到了他的跟前。雷振一个眼神甩过去,就看到了他左手边的那张冰块脸,是他最讨厌的人——陆庭。陆庭波澜不惊,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放下盘子,优雅的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个白螺放在嘴里咀嚼,然后又优雅的吐到了白瓷碟子里。雷振少年都要冒火了,死死的盯着陆庭的脸,警告意味十足。

孟乔发现不对,连忙打圆场,“雷振哥哥,我要吃白螺。”雷振收回视线,夹起菜喂到孟乔口中,脸上瞬间阴转晴,对着孟乔温柔的笑。孟乔擦了把额头上没有的汗,“不会打起来吧?怕怕的。”

孟乔安静的吃饭,也顺便观察这群猴孩子们。七大家族自来分成两派,一派以孟家为首,谨遵娲神神谕保护凡界安宁,雷家、魏家和姜家是拥护者。这其中雷家历代与孟家交好自不必说,而魏家和姜家除了与孟家交好之外,还因为他们的家族内曾经出现过不少凡人,因此对凡界自然亲厚;另一派则以陆家为首,对凡界心怀恶意,刘家和沈家是拥护者。刘家和沈家自诩是灵界最清贵的家族,与孟家、陆家和雷家一样,整个家族几千年内没有出现过一个凡人,他们从骨子里就鄙视魏家和姜家这样血统不纯的家族,同时也仇视孟家和雷家,与这些不纯家族沆瀣一气。家族之间的龃龉在小辈人身上也体现地淋漓尽致。雷家、魏家和姜家的小辈们以及与他们家族有些关系的小辈们自然交好,而沈家和刘家人周边也围着一群人,两群人表面上一派和气,孟乔却能看出他们之间的不和谐,只是这边有雷振压着,而那边则隐隐以刘家的刘霖为首了。

还有一个保持中立的,就是陆庭了。孟乔悄悄观察身边的少年。身材高瘦修长,坐的板板正正的,身着黑色长衫,袖口、领口和衣摆上是同色的竹纹,领口内是暗红色的中衣,露出高高的内领,袖口处也用暗红色的绑带束紧了,整个人看上去沉稳又内敛。脸上是冷漠的表情,自顾吃着饭菜,喝着果酒,不与任何人攀谈,眼睛微垂,睫毛很密很长,鼻梁也是高高的,嘴唇偏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头顶上一个墨玉箍,其他黑发便柔顺的披在了身后。整个人看着冷冰冰的,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架势。孟乔没见过这样的少年,在现代他们这个年纪的男生都是阳光的,活泼的,很少有这种冷漠的风格。不过看着确实很养眼呀。突然,少年微抬起头,孟乔就撞进了一双深邃的眼眸里,眼底有丝丝暖光流过。她假装很自然的转了眼光,大眼睛忽闪着看向花厅外的湖面,“没被抓包吧?好尴尬呀。”陆庭低下头,端起桌上的酒杯清啄了一口,酒盏里微微晃动的酒水印出了他微翘的嘴角,少年一笑很倾城。

吃过酒席,这群孩子们就三三两两的四处散开,孟家大宅简朴大气,供孩子们玩耍的地方不多,不过孟家却有一个超大的演武场和练功房,还有堪比云蒙学院的藏书楼,这些都是刚刚修习灵术的孩子们最乐意去的地方。孟乔被雷振抱到了藏书楼。孟家的藏书楼很大,有三层高,每层入门正对面是隔出来的空间,整齐的摆放着八张长桌和座椅,除此之外就是一排排的书架,分门别类的摆放着各种书籍,一楼是灵界的历史传记,各种灵术术法,用于修炼灵力;二楼则是各类武功功法,用于修炼身体;三楼则是凡界的各种书籍。

孟乔也是第一次进来这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这里的书也太多了,比那个什么书城的书还要多哎。孟乔踢腾着小腿儿要下来,正好雷振要去二楼找书,就顺势把孟乔放到了地上。孟乔跑到书架前,仰着头顺着一排排书看过去,一本《灵界简史》看着不错,便准备拿下来。 “啊啊啊,我太矮了,”她踮起小脚,伸长手臂废了老大劲儿也够不到,孟乔呼哧呼哧的喘气,怒瞪着那本书,无计可施。一个身影笼罩下来,一只手抽出了那本书,另一只手牵起了她的小手,领着她往长桌的方向走,来人很高,只能微弯着腰才能牵她的手,孟乔抬头就看到了那张刀削斧凿般冷峻的脸,“陆小叔叔,”孟乔欢快的喊了一声。陆庭略点头没有吱声,脸上也没有表情,把她抱上椅子,放好书,就转身离开了。孟乔有些失望,“这个小叔叔就是个闷葫芦嘛!都不爱理人的,”孟乔咕哝。

没一会儿二楼楼梯上就跑下来一个白衣少年,眼睛亮晶晶的,眼角眉梢都是笑,美少年雷振坐到孟乔身边,摸摸她的头,就认真的看起了手中的书。一大一小,一白一红的两个人,都微微低头看着书,偶尔少年会给女娃讲解一下书里的内容,暖暖的阳光从书架的缝隙里钻出来,落到两人的身上和脸上,远远看去就像一副画,美得不像话。

陆庭紧紧的握着手里的书,眼睛里蕴藏着让人难以窥探的情绪,透过书架的缝隙看着长桌上的两个人,深深的呼出了一口气,随后他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看书,眼里的落寂却显而易见。

日头西沉,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去,今日的宴请就到此结束了。孟乔看着叔叔的脸色不是很好,估计是大人们谈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吧。她现在也管不了,就不添乱了。孟文山抱起孟乔向孟宅的西南角走去,那里是一座小山,绕过小山,就是孟家的祠堂,祠堂坐北朝南,被小山挡住了光线,有些阴冷。祠堂门口守着四个下人,看到孟家叔侄到来,迅速转身推开了祠堂的大门,祠堂里点着昏黄的烛火,随着房门的打开,烛火微微闪动。叔侄俩人进入祠堂,下人们摆好香烛,就关门退了出去。

孟文山将孟乔轻轻的放在蒲团上,上前点上香烛插在香炉里,随即跪到了孟乔的身边。孟文山看着错落摆放的牌位,最后落在了孟文广的牌位上,深深的磕了三个头。

“乔乔,给你父母和各位长辈磕头。”

孟乔依言,规规矩矩的也磕了三个头,眼睛里已经孕满了泪水。

孟文山起身抱起孟乔转身就往外走,“乔乔记住,我们孟家人不需要眼泪。”

孟乔点头,身后祠堂的大门紧紧的闭合在一起。

之后的半个月,孟乔都没有出门,孟文山将她拘在藏书楼里,填鸭式的灌输各种灵界的知识。从灵界的历史、地理、人文到发展情况,再到灵界各大家族的脉络关系、利益纠葛、势力范围和整个灵界面临的问题、挑战,全部细细道来。

孟家子嗣单薄,教养就颇为严格,三岁启蒙、六岁习武、十岁开始跟着家主处理家族事务。孟乔九年不在孟家,自然错过了循序渐进的教导机会,只能先一股脑的全部教给她,再让她慢慢的理解和消化。还好,孟乔足够聪明、有韧性、肯吃苦,让孟文山欣慰了不少。

雷振隔三差五的找借口逃学来孟家找孟乔,被学院老师好一顿数落,甚至闹到了雷大师那里,也不见收敛。孟乔正在默写,灵界的字与她现代学习的字体不同,像小篆,灵术术法的字体又与灵界的字体不同,像鬼画符,孟乔颇为苦恼。

雷振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满脸的汗,孟乔翻了个大白眼,没理他,继续默写。雷振也不恼,自顾自的坐到孟乔身边,拿过她写的字仔细看。小女娃的字不是很规整,可能是年纪小,笔还拿不太稳的缘故,不过倒是看出了几分秀气。

孟文山从右侧的书架转出来,雷振连忙起身,恭敬的行礼,“孟大师,打扰了。”

孟文山抬手示意他免礼,坐到了孟乔对面,随手放了几本书,“这几本书明日晚膳前看完。”

孟乔的小脸儿皱成了苦瓜,放下笔将书巴拉到了自己跟前,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叔叔。”

孟文山宠溺地笑笑。

雷振担心小女娃被累坏了,却不敢说情,其实吧,他有点怕孟文山,也不知道为什么怕?就是感觉面前这个谪仙一般的人物不是好相与的。

“嗯,大师,乔乔不去上学吗?”雷振小心翼翼地问。

孟乔对云蒙学院也是向往的,竖起耳朵听孟文山的回答。

“后日,靳院长就回来了,我会带乔乔去报名。”孟文山答。

“太好了,在学院里,乔乔就交给我照顾吧,大师您尽管放心。”雷振很高兴,孟乔也很高兴。

孟文山看着少年和小侄女如此开心,也是会心一笑,“好,那就拜托你了。”

说实话,云蒙学院教的那些东西,孟文山也能教,但孟乔迟早要进入社会、开展交际的,而云蒙学院就是一个非常好的开始,那里集合了整个灵界最好的人才,而学院里获得的友谊也会让她终身受益。

后日一早,孟文山和孟乔就出发了。叔侄俩骑着“啸月”,出后门上了云蒙山,云蒙山的半山腰有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可以直通云蒙学院的后门,这也是孟文广和孟文山兄弟俩上学常走的路。云蒙山的早晨云雾缭绕,空气清新宜人,山林里刚刚睡醒的小兽儿懒懒的散着步,也有清脆的鸟叫声从四处传来。走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就可以看到错落有致的青白色建筑从山脚一直蔓延到云蒙山的半山腰,那就是灵界四大学院之首的云蒙学院。

灵界呈椭圆状,云蒙山横跨东西绵延几千米,是灵界南北的分界线,云蒙山南部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是灵界的核心地带,七大家族及云蒙学院都坐落于此,再往南到极南之地,是灵人的主要聚集区,因此除了云蒙学院之外,还有两所学院,一所东临学院,坐落在无望山以西的西海之滨,一所凤凰女子学院,坐落在极南之地的凤凰山。跨过云蒙山往北气候逐渐变冷,灵人虽有聚集,但密集度较南部低了很多,白山学院则是北地唯一的学院。再往北的极北之地终年飘雪,是灵界罪人的流放之地。

“啸月”在云蒙学院的后门停了下来,孟文山抱着孟乔下马。学院的后门是一个仅能容一人进出的小门,却设了门房,一个身材瘦小,头发雪白的老头从竖长的窗户里探出头来,看到来人,立马笑开了,“哎呀,是孟大师啊,好久不见了。”一边说一边细细簌簌地翻找着钥匙,显然这后门是长久不开的。

“吱呀”一声,后门打开,老头迎了出来,看到孟文山怀里抱着的小人儿,笑得更开心了,“这是孟家的小小姐吧,老天保佑,小小姐要长命百岁啊。”

孟文山也笑着对孟乔介绍,“这是陈家伯伯,在学院里有几十年了。”

孟乔乖巧地喊,“伯伯好。”

老头连连点头说,“好。”便转身请叔侄俩入内。

进了后门就是一个宏伟的建筑,三层高,有历尽沧桑的古朴厚重感,东西很长,没有后门,孟文山抱着孟乔沿着学院围墙下的小路往东走,绕到前门,就看到了穿着灰蓝色广袖长衫的老人,头发和胡子都是灰白的,身材适中略瘦,笑眯眯的,看起来平易近人。来之前孟文山给孟乔简单说起过这位靳院长。靳院长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灵人一生的目标就是成为灵术大师,成为大师不仅可以获得更多的权势,得到人们的尊重,还可以长生。但年龄超过五十后,灵人就不会再继续修习灵术,因为灵人的身体就是灵魂的容器,容器的强弱就决定了灵力的强弱,一旦五十岁之后突破大师,灵力剧增,而衰老的身体无法承受,爆体而亡就是最终的结果。而这位靳院长在五十六岁突破大师,成为灵界三千多年来的唯一特例。他也开创了云蒙学院全新的教学模式,将凡界的武功修炼与灵术修习同步进行,使灵人的身体素质不断增强,灵术实力自然也大大提高。当年的孟放宗师和陆德宗师就是靳院长理论的拥趸者。

“我让人去学院门口接人,你们倒是从后门进来了。这位就是孟家的小小姐?”靳院长慈爱地看着孟乔,眼里都是笑意。

孟乔上前见礼,“学生见过靳院长。”

“好好好,快起来,”说着牵起孟乔的小手往里走。

进门是一个镂空的四方形大厅,直通到房顶,正面与普通的三层建筑相仿,一楼大门,二楼三楼有窗,后面没门没窗,是娲神造人的巨幅彩绘,东西两面有栏杆和楼道,西侧有楼梯。靳院长轻轻弹指,西侧直通三楼的楼梯就到了东侧,卡在楼道口,三人拾阶而上。楼道没有烛火却不黑,墙面上发出白色的荧光,不发光的地方是大大小小的相框,相框里都是学生的照片。楼道尽头就是院长室,门敞开着,三人走进去,在南侧靠窗的矮桌旁坐下,矮桌上是碳炉,炉上滚着开水。靳院长又弹指,炉上的水壶就自动往茶壶里注水,注水毕又乖乖的回到碳炉上。

孟乔其实还是有些新奇的,眼睛随着碳炉移动,心想,“这灵人简直太神了吧,只要想就行了,懒人的天堂啊。”

靳院长执起茶壶先给孟文山斟茶,再是自己的,最后也给孟乔斟了一盏。

“你是怎么想的?”靳院长问孟文山。

“乔乔太小,我不想让她住在学院里,再者她刚回来,除了学院教的,她还要学习其他东西。”孟文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姿态优雅。

“好。”

“她的身体和灵魂九年前就分离了,但一直没有学习使用灵力,所以还要从最基础的开始学起。”孟文山继续说。

“你没有教过她?”

“没有。”

靳院长思考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先把她放在韩封那里,姜家的小小姐和沈家的二公子也是今年入学的。”

“好,我明天直接送过去。”孟文山爽快地答应。

之后两人又谈起了灵界的其他事宜,临近午时,叔侄俩就告辞了。

第二日天未亮,孟乔就被春儿、夏儿两个丫鬟哄着起了床,梳妆打扮好坐到餐桌前时,她的小脑袋还在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孟文山把孟乔抱到腿上,孟乔就顺势拱进了孟文山的怀里继续睡。孟文山无奈,只得吩咐先出发,带上餐食路上吃。

孟家正门停着一辆双架马车,车厢很大,车厢顶帷是粉色的流苏,车窗上是粉色的薄纱,显然是专门为孟乔布置的。孟文山抱着孟乔上车,春儿随行。今天他们走的是大路,从孟家到云蒙学院要绕过会灵盟前的圆形广场,比云蒙山的那条小径远了不少。不过马车行驶的不慢,半个时辰也就到了。孟文山将孟乔叫醒,用了饭,抱着她下车。

孟乔看着眼前的学院,瞌睡立马被惊没了,太壮观了。迎面是学院宽敞的大门,是三个超大的黑色拱形门,中间的拱形门高且宽,上挂“云蒙学院”四字金牌,两边的拱门略矮略窄,连着灰白色的围墙。云蒙学院是从山脚向上建到半山腰的,所以站在院门外的广场上就能窥其全貌。整个学院是三层的“梯田形状”,最高平台上的最高建筑就是孟家叔侄昨日去过的“云蒙堂”,是先生们日常起居和办公的场所,云蒙堂在学院的正中心位置与学院大门遥相呼应,百米宽的三个广场和二组九百九十九级台阶连接着,是学院的中轴线。广场和台阶都是由汉白玉石铺成的。

中轴线的左侧是学堂,右侧是学生卧房。最高平台的学堂和卧房只供七、八、九级学生使用,中间平台供四、五、六级,最低平台则是一、二、三级学生使用。由于越往高级学生越少,因此学堂和卧房布置的密集度就大不相同,最高平台上的房子稀稀落落的掩映在绿树之间,而最低平台上的房子就似乎堆在了一起。整个云蒙学院的房舍都是青白色的墙面,房顶颜色从高到低依次是黑色、暗青色和灰白色。在房舍和学堂的外侧是演武场,东侧是三大块草坪,西侧则是木制高台。灰白色的围墙将所有包裹其中,绵延到云蒙山半山腰,最后消失在云蒙堂之后。

韩封从左侧拱门缓步出来,就看到了微微晨光中的叔侄两人。身姿颀长的白袍青年抱着一个身着淡蓝色院服的粉嫩女娃儿,女娃儿正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嘴里还喋喋不休的说着什么?青年人耐心的解释,眼里满是宠溺。韩封紧走几步上前,向孟文山弯腰行礼,“孟大师有礼。”

“免礼。”孟文山放下孟乔,示意她上前行礼。

“学生见过韩先生。”孟乔对韩封揖礼,执的是学生对先生的礼。韩封受完,便向孟文山告辞。孟乔挥挥小爪子,欢快地随着韩先生进了门。春儿去收拾卧房和书籍、笔墨,孟乔被领着往广场走。

广场上已经整整齐齐的站满了人,中间穿着淡蓝色院服的是一级新生,二级和三级学生分列左右两侧,着淡青色和淡紫色的劲装。孟乔一路上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好奇和探究的居多。

“这就是孟家的那位小小姐吧?看着好小啊。”

“她就是孟家那个丢魂的小小姐?听说才将灵魂找回来不久。”

“是啊,听说灵魂跑到异时空了,九年都没有找到,这次多亏了宗师。”

“那她今年几岁了?”

“三、四岁吧,还是小孩子呢。”

……

人群里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嗡嗡地吵地孟乔脑仁疼。“看来本姑娘蛮受关注的嘛,”孟乔撇撇小嘴,“任何世界的人类都有一颗八卦的心。”

孟乔被韩先生领到了第一排站定,拍拍她的头就走了。孟乔扭扭小脚丫,“哎,有点酸,这该死的小身板。”身后有手指戳她,孟乔扭头,一个少了门牙的小女孩对着她笑。

“苗苗,快来、快来,我们站在一起。”孟乔将姜苗拉到了身边,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我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今日是迎新日,要在最最上面的宴喜堂里用膳,平常我们是不能上去的,只有在特殊的日子例外。”姜苗兴奋地解释道。

“呃?你们不是早开学了嘛?怎么今日迎新?”孟乔问。

“靳院长去白山学院讲学了,昨日方归,今日补办哦。你运气真不错,正好赶上,迎新宴上还有表演呢。”姜苗笑呵呵地说。“走了,走了。”姜苗看到先生们示意,拉着孟乔往前走。

“哦。”孟乔看着高高的台阶,有点腿软。

一级新生的年龄在三到十岁之间,灵体分离那年所有的孩子都要到学院读书,学习如何使用灵力。而云蒙学院的孩子除了家世较好外,就是资质较高的,所以云蒙学院一级新生的年龄普遍偏小。刚走上第二平台,孟乔就被韩封先生抱在了怀里,同时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也被其他先生抱了起来。孟乔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恶狠狠的抱怨自己的小身板。

登上高平台时,孩子们都累地气喘吁吁了。孟乔心安理得地窝在韩封的怀里,同情的瞥了一眼姜苗。

队伍向左穿过一片枫树、银杏和梧桐树林,就是古朴大气的学堂前门,进门是一个四方形的大院子,院子三面是书房,书房前是宽大的回廊,回廊上有供人小憩的茶座,回廊外挂着挡风遮阳的竹帘。队伍绕过北书房,继续向前就来到了宴喜堂。宴喜堂是云蒙学院最大的一个厅堂,平时很少使用,只用于迎新日、送别日和重大的活动。大堂是挑高设计,高处是一排竖长形的窗户,用于采光,窗户下是平整的墙壁,用了发光的染料,是淡淡的白光,屋顶也是白色,错落有致的镶嵌着各色宝石和夜明珠。大堂前方正中间摆着十张高背桌椅,桌椅后的墙面上是一副灵界疆域图,山川河流、湖海密林画的栩栩如生。

大堂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矮桌和矮塌,足有一千五百余张。矮桌两两对齐,矮塌后是够三人行的过道。孟乔进来的时候,四级以上的学生已经坐好了。孟乔被放到了中间第一排的位置,她的对面坐着姜苗,姜苗哎呦哎呦的捶着小腿,孟乔捂嘴偷笑。

“乔乔,哥哥在这里,”一个欢快地声音传来,孟乔抬头就看到了最边上站着的阳光少年,咧着大嘴露出大白牙,双手举过头顶使劲地向她挥着,干净纯粹的少年,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的那种。孟乔受到感染也笑了起来,两个小小的酒窝在肉肉的脸上若隐若现,一排米粒似的小牙白的晃眼,眼睛弯弯,嘴角翘翘,粉粉嫩嫩的奶团子,让人想抱抱、亲亲、举高高。

雷振是云蒙学院的风云人物,他不仅是雷大师嫡亲的玄孙,还是年纪最小的七级战灵士。他这一嗓子,再次让孟乔成为焦点。孟乔默默低头扶额,“人怕出名猪怕壮,低调、低调,”孟乔在心里不住地嘀咕,可是往往事与愿违,宴席堂里再次传来了各种八卦的讨论声,当然她的名字点击率最高。

七、八、九级那边零零散散的坐着大概二十几个人,陆庭也是其中一员,只是他坐的稍微靠后一点,面上也没什么表情,看着就很孤单的样子。孟乔看了一眼就挪开了眼,真心不太喜欢他冷冰冰的样子。

待学生们全部就位,院长和九位级长走了进来,学生们起身恭敬地行礼,“学生见过院长、见过级长。”

“免礼。”一身灰蓝色宽袖长袍的靳校长中气十足,大声叫起,灰白色的胡子一抖一抖的十分高兴。

学生们坐下后,靳校长站起来说道:“今年一级四百二十三名新生,将由韩封先生教导。”

“噢?????”大堂内一片哗然,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韩封先生的脸上,韩封起身微笑点头。众所周知,韩封是云蒙学院唯一的锁灵术九级的先生,九级锁灵术是什么概念?那是可以跨级战胜战灵大师的存在啊。况且他今年只有三十四岁,又曾因天赋卓越受过孟姜大师的指导,所以,韩封被灵界公认为最有希望成为第二个锁灵师的非孟家人。过去韩先生只负责锁灵班的教导,自从六级锁灵班出了一个二十一岁的天才陈玉后,他就将全部精力放在了陈玉身上,怎么突然去给一群“菜鸟”们当级长?

而被叫做“菜鸟”的那群人茫然四顾,不知道师哥、师姐们都在探讨什么?孟乔也是一脸懵圈。

“究竟怎么回事儿呢,难道他得罪了院长?”

“是陈玉让韩先生失望了吧?他根本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天才。”

“一级级长,韩先生要憋屈死。”

“韩先生看起来并不失落呀。”

“难道是因为孟家的小小姐?”

“对呀,对呀,没错,就是的。”

“说的没错,就是因为孟家的小小姐,韩先生要去教导孟家人。”

……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到了孟乔身上。孟乔更懵圈了,瞪着圆不溜秋的大眼睛前后左右张望,脸上露出了非常无辜的表情,耸耸肩,摊开两只小肉爪子,心里腹诽,“本姑娘什么都不知道啊,这事儿跟我有一毛钱的关系吗?”随后又垂下头,摸摸小鼻子若有所思,“难道是叔叔的意思,如果是这样,就跟我有那么一点点的关系了。”孟乔有些心虚,偷偷戳了戳姜苗的小手,问道:“那个,苗苗,这个韩先生很厉害吗?”

“嗯,很厉害,我祖母都夸他呢。”姜苗斩钉截铁地回答。

“哦。”孟乔更心虚了。

“请安静,”靳校长预料到了这些反映,并不介意,他继续说:“今年学院会改革教学制度,从一级开始,大家就可以选择不同类别的灵术进行修习,而不必等到四级。”

“哇,不会吧?”

“那如果我不知晓自己的天赋怎么办?”

……

靳校长摁了摁手掌,继续强调道:“当然,每个学生都有一次机会转换专业。”

“这样好像更合理啦。”

“我们都可以先选择锁灵和控灵,如果没有天赋就换成战灵,这样真的不错哎。”

……

“院长,院长,我们还可以选择锁灵和控灵专业吗?”一个五级的学生急急地举手发问。

“可以,”靳院长耐心的回答,“不过,请大家仔细斟酌,四级之后你们可以清楚的感知自己的天赋,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说完,靳院长就转身坐到了主位上,将足够的时间留给学生们讨论和思考。讨论最激励的自然是二、三、四级了,一来五级以上的学生年纪较大,自我判断能力较强,自然看出这一个制度仅是针对低级学生的,而一级的学生还处于傻乎乎的状态,自然无法参与讨论喽。

台上,谷大师的脸色有些难看,“院长,您为了孟家小姐,不惜改变学院的千年传统,是否合适?”谷大师是云蒙学院唯二的大师,在学院里的地位也仅次于院长,学生中威望颇高。

靳院长微微偏头,“合适与否不重要,关键这样做对孟家小小姐有益,对其他学生有益,对灵界有益就够了。”

谷大师还想反驳,靳院长温和的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谷辞,孟家小小姐意味着什么?我不说你也清楚,那个人还活着。”

谷大师垂眸不语,眼神却飘向了中间最前排的那个淡蓝色身影,眼睛里的冷光一闪而过。

大堂里的讨论声依旧热火朝天。孟乔挪了挪屁股,“有些渴怎么办?”她侧身瞄了靳院长一眼,舔了舔唇。尴尬了,院长正好也在看她呢,孟乔只能对着靳院长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靳院长挑了一下眉毛,缕缕胡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响指。

“哇哇哇……”只见从大门外乌泱泱地涌进来上千只五颜六色的水晶杯,像波浪一样翻滚着向前,水晶杯与大堂四周及屋顶的各色光华辉映在一起,让整个大堂绚烂夺目。水晶杯落在每个人的桌上后,数百只水晶壶随后飘了过来,壶里是鲜艳的果汁,果汁缓缓的注入水晶杯中。

孟乔被这一幕惊地下巴都掉下来了,“我是谁?我在哪里?这里是神仙世界还是魔法世界?白凤九在哪?哈利波特来了吗?”回到灵界月余,孟乔几乎没出过门,到家里拜访的人也没什么特别的,她都以为这里只是一个稍微有所不同的古代了,没成想今日倒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哎哎,喝呀,傻愣着干什么?”姜苗让孟乔瞬间回神,“祖母说,院长总爱弄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糊弄小孩儿,你都被糊弄了吧?”姜苗嫌弃地拿起水晶杯,抿了一小口果汁,“味道很好哎。”

“苗苗,这个魔法不厉害吗?”孟乔好奇极了。

“魔法是什么?”姜苗疑惑。

“就是灵力控制的这些?”孟乔有些不好意思。

“很简单啊,等你学会使用灵力就可以了,你看看那些高级学生有没有你这么惊讶?”

孟乔四周看看,确实如姜苗所说,高级的学生见怪不怪,淡定的喝果汁说话,只有他们这些“菜鸟”们兴奋地有点过头。

孟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她不能让人觉得她是傻白甜,给叔叔丢人。孟乔端起漂亮的水晶杯,抿了一口紫红色的果汁,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她满足的眯起了眼睛,扭身对着靳院长感激的一笑,却不经意间瞥到一双满含恶意的眼睛,是谷大师的,那双眼睛好似盯着她看了很久,发现孟乔看过来,也没有回避,依旧恶狠狠地看着她。孟乔有些莫名其妙,她是五星红旗下快乐成长的五好少女唉,真心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不仅满满的恶意还有厌恶,好像她是无恶不作的街头泼皮一样。孟乔耸耸肩,避开了谷大师的眼光,想着回家问问叔叔,“这突如其来的敌意缘何而来?”

之后就是各类表演,尤其六级级长尤先生的鹃鸟舞最是好看,尤先生用控灵术让十六只绿色的凤尾鹃在大堂上空翩翩起舞,绿色的凤尾有节凑的摆动,拼接出各种花样,再配合时高时低的清灵鸟叫,又让孟乔震惊了一把。

“战灵术和控灵术都很厉害的样子,自家的那个锁灵术是不是更厉害?嗯,一定要好好学。”孟乔小朋友的脑回路有些跑偏,她把灵界的灵术想象成了高级的杂耍。呵呵,不知道孟大师知道自己小侄女这清奇的想法会作何感想?

欢乐的气氛到午膳时分才慢慢沉静下来,大堂里各色佳肴散发着迷人的香气,学生们吃的很嗨,孟乔也一样,她喜欢美食,更喜欢这里的食物,是新鲜的、散发着大自然味道的食物。

午膳过后,学生们按原路返回自己的卧房。春儿已经将孟乔的房间收拾好了,只是一个仅有十几平方的小屋子,一张小床、一套桌椅和一排书架。很简单,孟乔却很满意,她躺在小床上喃喃自语,“我,孟乔,新生活就要从这里开始啦。”

随后她慢慢的进入了梦乡。

.

孟乔痛苦并快乐的开始了新的学习生涯,她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从认识文字、术法符诀等基础课程开始,而是由韩先生专门定制了课程,一级的基础课程则被勒令在两个月内完成。所以,白日孟乔要学习如何自如的使用灵力,死记硬背下各种术法符诀,不仅锁灵术,连控灵术和战灵术也在其内;晚上自学一级的基础课程,同时还要学习叔叔不定时扔过来的各种书籍。还好孟乔聪颖又刻苦,虽然课业繁重,但她的精神状态让孟文山和韩封非常满意。孟乔表示,她是真的很喜欢这些新东西。

两个月之后,孟文山亲自来学院旁观孟乔的考核。考核在靳院长的办公室进行,除了孟文山、靳院长外,谷大师也在。孟乔向各位大师行礼后就乖巧的坐到了书桌前。韩封先生拿着一张长长的纸卷上前,“在半个时辰之内完成纸卷上所有的题目,九成以上正确就算过关。”孟乔接过纸卷展平,略扫了一眼,深吸一口气,提笔答题。题目并不难,主要是考察她对灵界文字和术法符诀的掌握程度、对灵力使用的领悟和理解、最后是一些常用的锁灵术和控灵术术法符诀的画法。

两刻钟不到孟乔就答完了。韩封拿起纸卷从头至尾看完,微微点头,之后传给了靳院长,之后是谷大师,谷大师扫了一眼,落到最后的控灵术法上,“呃?为何孟乔要学习控灵术法?”问的是靳院长,眼睛却看向了孟文山。但孟文山并没有理会。

“孟乔还小,无法窥其天赋,锁灵术和控灵术都先学着并无不妥,况且她还只是记忆符诀,暂无修习。”靳院长解释道。

“那为何不学战灵术?”谷大师继续问。

“战灵术也在学。”靳院长答。

谷大师欲言又止,放下纸卷不再吭声。

韩封笑容可亲,“乔乔题目做的很好,这两个月功夫没有白费,希望继续努力。”

孟乔站起身恭敬的向四位行礼,“谨遵先生教诲,多谢先生指导。”心里美滋滋的,“她孟乔岂会被这些难倒?她是超级无敌美少女好不啦。”

“接下来要检查一下你的灵力,墙上有一把小剑,你把它取下来,并拔出剑鞘。”韩封指着左侧的墙面说道。

孟乔侧过身,就看到左侧墙上挂着一柄一尺来长的小剑,剑柄和剑身都是暗沉沉的黑色,只是剑身上镶嵌着细碎的红色宝石,宝石勾勒出类似羽翼的形状,很漂亮,应该是小女孩儿用的宝剑。孟乔眼神盯着宝剑平心静气,右手并拢两指轻轻帖了一下嘴唇后伸展手臂指向宝剑,只见宝剑略动了一下,便挣脱挂绳向孟乔飞来。孟乔用左手接住宝剑剑身,再次并拢双指顺着剑柄一滑,宝剑立即从剑鞘中飞出,转了方向射进了左侧墙面。

“完美!”孟乔嘟起小嘴对着二指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帅爆了,却忘记了,她只是一个奶娃娃,这些动作做起来只能是呆萌可爱,好吧?

孟文山和韩封笑眯眯地看着孟乔,靳院长和谷大师无语凝噎,“谁能告诉他们,只是取个东西而已,这花里胡哨的手势是怎么回事?”韩封轻咳了一声对两位解释道,“估计这孩子觉得这样做起来很好看。”

孟乔看着大家的表情,小脸瞬间就红了,小身体也不好意思的扭了扭,并拢双腿,挺直身板,将小手虚虚的握在小腹前,微微低头做乖巧状。“啦啦啦啦,有点得意忘形了,”孟乔心里想着。灵力这个东西真的很神奇,一开始她还无法领会其中的奥秘,无法发挥出效力,直到韩封先生耐心引导后,她才真正感知到了这个力量。这个力量是脱离了身体的另一股力量,这股力量可以由人的意识掌控,意识越强力量越强,灵人学习使用灵力,就是学习如何让自我意识更好的使用这股神秘力量。所以,这股力量的使用仅仅是意识层面上的,不需要任何的肢体辅佐,当然一些高级灵术需要绘制灵术符诀的除外。

孟乔小朋友受到了巴拉拉小魔仙的影响,使用灵力时总会做出一些自认为非常炫酷的小动作和小姿势,其实就类似于靳院长使用灵力时总是打响指一样一样的,孟乔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靳院长,在心里为自己找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好,非常不错。看来孟乔已经掌握了使用灵力的方法,今后还要不断的努力,继续精进。”靳院长捋了捋灰白胡子满意地说道。

“如果没什么问题,孟乔就升到二级吧,课程我会重新制定。”韩封转头请示靳院长。

靳院长点头。

韩封起身领着孟乔走了出去,临出门前孟乔笑眯眯地扭头,对着孟文山挥手告别。孟文山同样挥手,满脸宠溺地看着侄女的小身影消失在门口。靳院长翻了个大大白眼,“哼,就你家有个娃。”

谷大师继续沉默着不说话。

孟乔得了半天的假期,好兴奋啊,要知道她已经连续废寝忘食两个月了。正琢磨着去哪玩时,雷振、雷正东、雷正迪带着姜苗找来了,还有两个是雷振的七级同窗,魏风和靳兰香。魏风并不是魏家本家人,只是一个离得较远的旁支,但他天赋不错,十五岁已经达到七级,因此魏大师对他颇为照顾,也由于魏家的关系,魏风与雷振走的近。靳兰香今年十六岁,是七级以上唯一的女生,又是靳院长的孙女,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骄傲的小公主一枚,总爱缠着雷振。

雷振抱着孟乔走在最前面,一行人出了城门一路向南,爬过一座小山,一个多时辰后就到了山坳中的一个小镇。这个小镇类似于集贸市场一样的存在,从灵界各地发往主城区的货物都要在这个小镇集散,价格自然便宜,所以这里是城中平民和学生们最爱逛的地方。雷振这行人自然是不缺钱的,带孟乔来这里,也不是为了买东西,而是让她长见识。主城区的灵人受到的规矩限制较多,也自诩是清贵人,所以他们一般不会轻易使用灵术干一些简单的体力活,而是由家里的仆人代劳。而小镇上的人较为贫穷,也很少受规矩束缚,使用灵术从事日常工作就非常普遍了。

走到小镇的街道上,两旁店铺林立,吃的用的各式物品应有尽有,孟乔趴在雷振的肩头,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新奇不已。这边炒栗子的大锅里,铁勺自动呼啦呼啦地挥舞着,那边店门边的数十只木头箱子规规矩矩的一个接一个的飞进店里摆好,还有绸缎店里,绸缎自己跑出来招揽生意……太有意思了。

孟乔眼睛睁得大大的,激动地手足舞蹈,“这里不是魔法世界,不是神仙世界,这里应该是灵异世界吧?”

走到小街尽头,往左是一个只容二人通行的小巷,小巷不深,二十米左右后有一个双木门,木门上挂着两个大铃铛,推开门,铃铛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雷振几人进了门,这里应该是一个茶坊,也卖酒。茶坊挺大,中间是一个高耸至房顶的木质置物架,架子上摆放着各种样式的茶罐和酒壶,外围是一个环形的高台,台上是各式的瓷杯和琉璃杯,有四个人在高台后煮茶或斟酒,四周摆放着大小、形状都不一样的桌椅,这会儿人还不多,只零零散散的坐着四、五桌人,有两桌人还穿着云蒙学院的院服。

他们选了一个较大的圆形桌子坐了下来。

给两个小娃儿点了茶水,少男少女们点了酒。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拿到单子,眯眼看了看,随手从高台上取下五只敞口琉璃杯。之后他双手负后转身,双眼在茶架上扫过,随着他眼波流转,三个酒壶飞落到他的面前。男人轻轻松松端起酒壶,拔开壶塞,将酒水注入到敞口杯中。酒是果酒,云蒙学院的学生平时不允许喝酒,但耐不住初出茅庐少年人的猎奇心,便对他们偶尔喝点果酒不闻不问。煮茶的师傅要忙碌一些,他面前并排着六个炭炉,五个炉上都煮着茶,壶嘴口喷着白气,发出“呜呜”的声响,另一个炉上炭火烧地正旺,茶壶搁置在一个圆形的小木架上,煮茶师傅清洗完茶叶放至壶中,微抬起一只手指着不远处角落里的箩筐,几个颜色鲜艳的果子就慢悠悠地飘到了他的手心,同样清洗切块后至于壶中,再注水将其放到炭炉上。

孟乔抿着果汁好奇地看着煮茶师傅的动作,发现他们并不是完全依赖灵力,只在灵力让工作更加便捷时才会使用。孟乔扭头问雷振,“雷振,为什么他们不全部使用灵力做事儿呢?”

雷振抬手摸上小娃儿的头,“要叫哥哥,知道吗?”孟乔嫌弃的歪头打算摆脱“魔爪”,可这只魔爪又怎能轻易让她得逞?孟乔无奈,不再躲闪,只用大眼睛瞪着他,雷振不为所动,甚至抓过她的小手,放在手心里把玩。

孟乔气炸了,好想揍他啊,不过她现在的小身板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鼓着腮帮子认怂。雷振也不再逗她,耐心地回答孟乔的问题,“普通灵人的灵力不强,如果经常使用,会灵力枯竭,这样对身体不力,修养起来也很难。所以,只要力所能及,灵人更喜欢自己动手。”

“哦。”孟乔点头。

“哎,听说乔乔要升二级了?”雷正迪懒洋洋地问。

孟乔再点头。姜苗插话,“我这两个月就没见过她,乔乔,你都在干嘛?”

孟乔哀怨地叹气,苦大仇深的样子配上那张粉嫩可爱的脸,让人看着好笑极了,“这两个月我是披星戴月呀,叔叔和韩先生布置的功课都要把我压趴下了。”

“你还这么小,课业太重,小心长不高。”靳兰香语气诚恳。

孟乔摊摊小手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雷振有些担心,“要不要我去找孟大师谈一谈,让他减轻些你的课业?”

孟乔点点头后又摇摇头,“还是不要了吧,我还可以承受,而且我也蛮喜欢学这些的。”

雷振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的记在心里,找机会还是要跟孟大师提一下的。他们迅速转换了话题,说起了学院的趣闻。孟乔听的津津有味,她是可怜娃呀,哪有真正的校园生活,只能靠道听途说来解解闷了。

一阵铃铛声响起,之后木门打开,进来三男一女。两个穿长衫的是熟人,刘霖和李丰,另一个男人穿着云蒙学院的黑色院服,是八级的一个学生,叫贺真,是刘霖的跟班;女孩子穿着火红色的长裙,腰间缠着黑色腰带,挽着刘霖的胳膊边走边笑,是李子琪。

路过孟乔他们桌边时,四人停了下来。刘霖微笑着打招呼,李子琪则瞬间变了脸色,恶狠狠地盯着孟乔,“哼,一个小丫头,凭什么让韩先生亲自教导,就因为你是孟家人吗,孟家就这么了不起吗?”

孟乔有片刻地愣神,“哦,这是嫉妒了,”孟乔摸摸小鼻子,心里嘀咕,“年轻的小姑娘,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真是……不可爱。”孟乔没有理她,淡定的喝果汁。姜苗却站起身来双手叉腰趾高气昂的为孟乔打抱不平,“就凭我们乔乔长的漂亮,怎么样?你这个丑八怪就没人待见。”

雷振几人憋笑,孟乔偷偷给姜苗竖起了大拇指,姜苗小姑娘骄傲的像只斗胜了的孔雀。

“你,你,竟敢骂我丑八怪,看我不打你。”李子琪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打。

雷振起身挡住了李子琪挥过来的手,对刘霖说道:“刘霖,别没事找事儿。”

刘霖把李子琪拉到身后,温和地拱手致歉,“是子琪冒犯了,”说完就要拉着李子琪走。

这时,跟他们一起的黑衣青年人却义正言辞地指着姜苗道,“这位姑娘小小年纪就满口讳言,不知是谁家的教养?”

“呦,你是哪位呀?”雷正迪懒洋洋地问,“哦,想起来了,是刘霖收的那个贴身小厮,做小厮就要有做小厮的样子,主人家说话下人插什么嘴?”贺真是贫民出身,天赋不错,今年二十二岁已经是八级学生,按理说,以他的资质将来肯定能在会灵盟谋得一份好差事,虽比不上几大家族的子弟,也不会太差,可自从刘霖与他同级后,他就刻意地巴结讨好,妄图攀上刘家的大树,以致于让很多人对他嗤之以鼻,唾弃他折损了风骨。

“你住口。”一股劲风向着雷正迪的面门扑去,雷正迪侧头躲过,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云蒙学院禁止学生私下斗殴,更不允许在斗殴中使用灵力,所以两人都保持着理智只用武功对决。雷振与雷正东对视一眼,双双上前拉住两人,表面劝架实则背后出阴招,贺真挨了几记重拳。李丰看情况不对也加入了战团,刘霖无奈也只能加入。所以,三人对三人打的难分难解,茶坊瞬间一片狼藉。靳兰香试图劝解,却无能为力,只能焦急的围着他们团团转;姜苗和李子琪则挥舞着拳头给自己人加油鼓劲。

孟乔呢?除了电视上,她还是头一次看到用功夫打架,竟然看的眉飞色舞。

突然,身后响起了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孟乔猛地转身,就看到了一个穿着茶坊小二儿衣服,满脸满手都是炭灰的中年人,中年人身材消瘦,后背微微佝偻,他俯身用一双冰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孟乔,“你就是孟家的那个小丫头,很好,竟然真被孟文山找回来了。”

孟乔像被这双眼睛冻住了一般,无法移动半分,也无法张嘴说话,她意识到了强烈的危险信号,后背冒出了冷汗。

“你可要好好的活着,我还会来找你的……”

“你在干什么?”一个年轻人急急地跑过来打断了中年人的话,中年人看到来人也不做停留,迅速转身消失在了茶坊的后门。孟乔顿觉压力消失,身体一松,软倒在了来人的怀里,“陆小叔叔,”看到年轻人焦急的神情,慌乱的眼神,孟乔强撑着意识喊了一声,便昏了过去。

“乔乔,醒醒,快醒醒。”众人看到这边的情景立即停止了打斗,纷纷围上前来。

“怎么回事儿?”雷振焦急地询问。

“闪开。”陆庭狠狠地瞪了雷振一眼,穿过众人抱着孟乔夺门而出。雷振愧疚于没有照顾好孟乔,难得的没有跟陆庭抬杠,紧随其后跑了出去。

孟家,仙燕院。

孟乔还没有醒过来,孟文山查探了她的情况,并无异常。陆庭站在床尾,呼吸有些乱,神色焦急。

“发生了什么?”孟文山放下心来,才想起询问当时的情况。

陆庭敛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我只看见一个人跟乔乔说话,眼神不善,但没有其他举动,乔乔似乎很害怕。当时茶坊里很乱,我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乔乔背对着我,我也没看清她的脸。那人看见我就跑了,乔乔便晕倒了。我当时担心乔乔,一时忘记去追踪那人。”陆庭有些懊恼,自责自己遇事不够冷静。

“嗯,茶坊里还有其他陌生面孔吗?”孟文山追问。

“没有,都是脸熟的人,那个跟乔乔说话的,也应该是茶坊的人。”陆庭回答。

“好,我会安排人去查,今日多谢你,你先回去休息吧。”孟文山说着起身。

“大师客气了,学生告辞。”陆庭拱手,随着孟文山向门外走。

院子里,雷振和刘霖几人都在,大家都安静地站着,只有雷振焦急的走来走去。看见房门打开,他立刻冲了过去,其他人也围了上来,“大师,乔乔她没事儿吧?都怪我,没有照顾好她。”雷振眼圈都急红了,如果孟乔有事儿,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乔乔无事儿,只是受了点惊吓,睡一觉就好了。”孟文山语气轻松,“你们快回去吧,乔乔明日会去学院上课。”听到孟乔明日去上课的消息,雷振才彻底放下心来,说明孟乔确实无碍。

“嗯,好的,大师。”众人纷纷行礼告辞。雷振也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孟文山转身回房,孟乔正坐在床上手托腮想着什么。孟文山上前,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问:“发生了什么事儿?”

“叔叔。”小姑娘有点委屈,娇娇地喊了一声。

“嗯,不怕,叔叔在,跟叔叔仔细说说发生了什么?”孟文山耐心地哄着。

孟乔吸了吸鼻子,“有一个人跟我说了一些话,他应该是认识我的,说让我好好活着,他会来找我的。”孟乔似乎想到了什么,抓紧了孟文山的衣襟,“他的眼神阴恻恻的,很冷很冷,我好像被禁锢了一样,无法动弹,也无法呼救。”孟乔眼圈湿润了,声音也带了哽咽,“我真的好怕,就像那种面对危险,知道要反抗却无能为力一样,很不好受。”

孟乔将头埋在孟文山的怀里,寻求叔叔身上的那种安全感。孟文山把孟乔紧紧地搂在怀里,“乔乔,不怕啊,叔叔会找到那个人的,”找到后就杀了,他不会给孟乔留下任何隐患,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到孟乔。孟文山清俊的脸上狠戾之色一闪而过,声音却温柔的不像话。

孟乔睡着后,孟文山去了会灵盟。

会灵盟主楼三楼最东侧的房间内,灯火通明,孟文山推门而入,众人纷纷起身相互见礼,孟文山坐在了主位的左侧,主位上正是雷光华大师,右侧坐着姜侠大师和魏尚攀大师。

“小丫头怎么样了?”雷光华大师先开口,其他两人也看向孟文山。

“无事,对方没有向她出手,只是对她的意识施加了压力,”孟文山言简意赅。

“控灵术?”姜侠问道。

孟文山点头,“应该是控灵术。”

“还有什么?”魏尚攀问。

“应该是认识乔乔的人,说让她好好活着,还会来找她。”孟文山眉头紧锁,环顾三人,语气带了点沉重,“如果我猜得不错,此人应该是来确认孟乔是否真的回来了?他没有出手,是因为还无法出手,或者说他出手后不能全身而退。”

四人都陷入了深思。

“陆商的可能性大吗?”雷大师打破了沉默,其他三人没有吱声,似乎心里已经承认了这个事实。

“他这次试探,显然是不想再隐藏了,也说明他的灵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或者他已经找到了合适的身体。”魏尚攀神色凝重。

“他就不怕我们找到他,趁他能力不足时将他彻底铲除吗?”姜侠心直口快。

“他既然敢出现,就笃定了我们找不到他。”雷光华遗憾地说。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一个年轻人敲门后走了进来,“属下拜见四位大师。”年轻人弯腰行礼。

“免礼,情况如何?”雷光华问。

“人已经死了,是茶坊后院烧炭的,伤口在胸部,一刀致命,生前没有挣扎。”年轻人回答的条理清晰,“茶坊人说,此人老实木讷,平时深居简出,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茶坊后院也没有外人出现的痕迹,种种迹象都表明此人是自杀。但此人生前没有任何异常表现,自杀也说不通,除非……有一个神秘人出现,伪造了自杀现场,又消失无踪。”

四人对视一眼。

“好,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休息吧。”雷光华大师说。

年轻人又是恭敬地行礼,转身退出。

“看来与我们猜测的一致,此人生前是被控制了。”雷大师说。

“这个消息暂时保密吧,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恐慌,沈、刘两家更要封锁消息,锁灵塔那边我会派人秘密加强防护。”三人表示赞同。“孟乔那边就交给你了,学院里也要跟靳院长和韩封打个招呼。”雷大师对孟文山说道。

“我们的孩子也要规束一下,没事儿不要乱跑。”除了孟家,陆商最大的仇人就是雷、姜、魏三家了,三家的孩子首当其冲就是他报复的重点。

四人又商量一会儿才各自散去。

第二日,孟乔早早的到了学院。昨天发生的事情,她确实有些害怕,但过去了就过去了,孟乔想到很开,她现在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也没有能力找出那个坏人,所以,这些事情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交给叔叔就可以了。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学习本领,提升自己。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她不想再经历了一次了。

这次的课程安排也是韩封先生亲自做的,孟乔要在四个月内学习完所有二级的基础课业,还要记忆所有四级锁灵术和控灵术,并掌握一些实用的战灵术,同时,要达到使用灵力的二级水平。然后再用五个月的时间完成三级基础课业,记忆所有五级锁灵术和控灵术,同时达到使用灵力三级水平。说白了就是,孟乔一定要在明年升入四级。这是在整个云蒙院史上都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孟乔有点傻眼,眼睛无辜又愁苦地看着韩封先生。

韩先生很无良地摸了摸孟乔的小脑袋,“为师很看好你噢,你的叔叔也一样,你要多努力。”

“先生,我还是个小娃娃哎,您就不怕我长不高吗?”孟乔苦唧唧地问。

“放心,你的身体不会有问题的,四级后除了这些课业,孟大师还会专门邀请武术先生教授你各种功夫。”韩先生看着小女娃苦哈哈的脸,不厚道地笑着说。

“啊啊啊,先生,你们欺负小孩子。”孟乔趴到书桌上,声泪俱下。

韩先生抓了一把孟乔的包包头,开心的离开了。前两个月的学习,韩先生对孟乔小姑娘有了重新的评估,他不仅有孟家人的天赋,还有吃苦耐劳的劲头,更有一股别人没有的热情,她对灵术充满了探究的欲望,那种跃跃欲试就仿佛要从她的身体里冒出来一样,让人看着就想把自己的所知所想全部教授给她。韩先生得意自己收了这样一个学生,他可以预见,未来他的学生一定会超越他,超越所有人,成为整个灵界的领军人物。而他也有可能在教习孟乔的过程中,得到新的领悟,一举突破大师,像孟文山一样,得到整个灵界的敬仰。

听到韩先生的脚步声远去,孟乔小姑娘抬起了头,脸上哪有什么泪水,所有的表现无非是调节一下自己的情绪而已,她可是听说过,在现代那些高三学生得抑郁症的比比皆是。孟乔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拿起了手头的笔和书。铃声响了一遍,第一堂课已经结束了,孩子们欢快的跑出学堂,嬉笑打闹声此起彼伏。而孟乔深深的沉浸在自己的书本之中,对屋外的一切充耳不闻。韩先生隔着纱窗看着小奶娃娃坐地笔直的身影,脸上挂着满意的笑,转身离开。

茶坊事件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孟乔的生活也是一如既往,早起晚睡,不是看书、写字、画符诀就是跟着韩先生学习使用灵力,她觉得自己活成了陀螺。

今日的时间也被安排的满满的,但小姑娘却神思不属,坐在书桌前已经发呆了有半个时辰了。韩封终于看不下去了,他走到小姑娘桌前坐下,问:“在想什么?”

孟乔抬起头,眉头还紧紧的皱着,“叔叔已经离开半个月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我有些担心。”

“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才需要孟大师亲自去处理的,不过即便再棘手的事情也难不倒他,他很快就会回来了。”韩封字里行间都是对孟文山的崇敬,孟乔心里有点小骄傲。

沉默了一会儿,孟乔才小心翼翼的问:“先生,是不是你们已经知道茶坊里那个人是谁了?”

“嗯。”韩封说话的语气中透着担忧。

“是陆商吗?”孟乔继续问。

“呃?你知道?孟大师跟你说了?”韩封有些疑惑,按理说孟大师不会轻易把这件事情说给孟乔听呀。

“没有,叔叔没有跟我说过,是我猜的。”孟乔的声音有点蔫蔫地,“我担心叔叔。”

小姑娘平常都是活泼开朗的,像今日这样忧心忡忡的样子确实少见。韩封不知道说些什么来开导她,毕竟她、孟大师和孟家经历的事情,外人是无法感同身受的。韩封摸了摸小女娃的头,语重心长地说:“在灵界,所有被冠以孟姓的人,都有与生俱来的责任,我不知道你将来的责任是什么?但我知道,孟大师和很多人都在尽最大的努力让你少些负担,多些快乐。”

孟乔的眼里有泪光闪烁,她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来灵界的这几个月,虽然叔叔以及周边的所有人都在尽力的表现出孟家的平常,但孟乔却隐约体会到了孟家和她的不寻常,尤其叔叔和韩先生对她这种“拔苗助长”式的教育方式,让她感觉到似乎很多人都在担心她的安危或者很多人已经感知到危险即将到来,他们想让她快速成长或者期望她能够化解危机。

孟乔不是不敢承担责任的人,但毕竟她在现代安逸的环境中生活了九年,她会有面对危险的自然反应,也会有面对责任时的忐忑和紧张。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一个刚刚来到灵界几个月的孩子,在她还处于懵懂无知的时候,就直白的告诉她会有艰巨的任务等待着她,可想而知她的感受了。

韩封看着小姑娘脸上的神情变化,心里也是不安。孟大师的态度他很清楚,但他却不能苟同,毕竟茶坊事件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危险已经来到了孟乔的身边,隐瞒不会对她有任何帮助,甚至会让她感到莫名的恐慌,那么不如借此,清楚的告知孟乔,她和孟家,她和锁灵术对于整个灵界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他也相信孟乔可以克服内心的彷徨,变得更加坚强。孟大师要做“慈父”,他就只能做“严师”了。

韩封单独在自己的级长室内开辟出了一个小空间,孟乔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此时这个小房间里安静异常,韩封和孟乔没有任何交流。这种静溢的气氛,被一波波吵闹声打断。孟乔扭头看向窗外,阳光明媚,光线被窗纱阻隔成了细碎的光影,打在房间的角角落落,三三两两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孟乔的笑容渐渐绽放。既然是孟家的责任,那自然该她来担,无需纠结太多;而在这之前,宠她如命的叔叔必定会为她安排好一切的。短短的一刻钟,孟乔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

“真是心大呀。”韩封暗自腹诽,他知道孟乔已经接受并想通了,很是欣慰,决定带孟乔出去放松一下心情,“乔乔,今日高级学生之间有比试,要不要去看?”

孟乔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什么比试?要去看,要去看。”这欢欣鼓舞的小模样,让韩封看着好笑。韩封走到桌前牵起孟乔的小手,“走吧,为师带你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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