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后,公主她被迫饲养病娇反派最新章节,楚青凰,冷冷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和离后,公主她被迫饲养病娇反派
分类:宫斗宅斗
作者:南凰
角色:楚青凰,冷冷
简介:【女强+爽文+病娇+忠犬】命运捉弄,九州大陆最强帝姬重生在西齐花痴小公主身上,一朝苏醒,震惊天下。渣男指着她鼻子骂?她冷煞喝令:“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商界霸主是她手下,九州最尊贵天子是她大哥,威名远播大将军是她二哥,天下最牛逼势力之主是她老爹。哦对了,她身边还有一个病娇獠牙小狼崽,凶残时杀人如探囊取物,奶萌时如蠢蠢小兔子……只是这小兔子总是不安分地想爬床,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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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上传来一阵刺刺麻麻的痛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咬她,就像雪貂的爪子在挠她的脖子一样,只是这疼痛稍微有些不太一样。

“殿下,”少年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殿下,我……”

颈间痛感越发清晰,楚青凰蓦地抬手一挥。

砰!

少年被她一掌掀翻,从床上摔了下去!

楚青凰睁开眼的同时,眼底一片煞气。

蹬蹬蹬。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忽然传来,十几个带刀护卫簇拥着一个白衣锦袍男子匆匆走了进来。

目光扫视殿内一周,男子看着楚青凰,眼底的嫌恶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俊美如玉的脸上露出一派不敢置信的铁青:“这是在干什么?”

那表情,活像看到妻子跟人偷情似的震惊愤怒。

楚青凰没说话,缓缓从床上坐起身,沉默地打量着这华丽贵气的殿阁。

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绣纹繁丽的云帷垂落,高处悬挂的凤鸣宫灯照得殿内一片灯火通明。

跟她以前居住的寝殿大致相似,只是这间寝殿风格太过奢靡,跟她的性情不太相符。

目光微转,落在被她踹下床的男子身上,楚青凰眸色深了深。

少年一袭黑衣,身形修长矫健,已在最短时间内翻身而起,此时正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姿态恭谨,却无端显出几分桀骜不驯。

额前墨黑发丝垂落,却没有遮住脸上那半片鹰纹面具。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此时状态不对,此时纵然凭着一股强大的自制力在克制,却依然无法垂在身侧的双手因攥紧而泛白,甚至冒出道道青筋,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楚青凰用最短的时间在脑子里整理着此时的情况。

“身为公主影卫,不但以下犯上冒犯公主,居然连下毒的手段都使了出来?简直不知死活!”冰冷的声音出自白袍男子口中,凤瑾之冷冷看着楚青凰,“请公主殿下立即下令将扶苍处死!”

楚青凰思绪被打断,有些不悦,面无表情地抬眸看他:“出去跪着。”

黑衣少年薄唇微抿,正要起身离去,却听楚青凰再度开口:“凤瑾之,本宫说的是你。”

什么?

凤瑾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楚青凰?”

楚青凰冷冷重复:“本宫让你出去跪着,你听不懂?”

凤瑾之闻言,面上骤然泛起愤怒之色:“堂堂公主殿下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跟男人行鱼水之欢?”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楚青凰眼底色泽逐渐凝结,看着凤瑾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然而凤瑾之却像是没发现似的,鄙夷嘲讽的声音听着毫无感情,除了厌恶还是厌恶,“楚青凰,如果这伎俩是你试图激怒我的方式,那么我告诉你,就算你用尽手段,我也绝不会对你妥协!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喜欢上你!更不可能和你圆房!”

“跟你成亲是圣旨所逼,是你动用公主特权强求而来!你能逼得了我的人,却控制不住我的感情,我喜欢宜灵,只喜欢她一个人!”

“你得到我的人,却得不到我的心!”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喜欢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你!”

一句句强调,像是歇斯底里的咆哮。

“闭嘴!”

“楚青凰,如果你还要一点脸,请你以后不要再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

“本宫让你闭嘴,你没听见?”楚青凰蓦地抬手一挥,还在愤怒叫嚣的男人瞬间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沉冷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少女嗓音如冰,“敢以下犯上,对本宫出言不逊,你好大的胆子!”

凤瑾之被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脸色疼得扭曲:“楚青凰,你疯了?!”

楚青凰没什么表情地注视着摔在地上的男人,嗓音清冷:“凤瑾之,你冒犯本宫,按照皇族律法,就算当场处死也不为过。”

凤瑾之表情一僵,正要爬起来的动作缓缓顿住,抬眸看着楚青凰的目光变得阴沉:“你说什么?”

“本宫说的话,你听不明白?”楚青凰目光冷漠。

凤瑾之站起身,拂了拂袍袖,目光鄙夷地看着楚青凰:“你又在搞什么鬼?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的注意力,让我就此喜欢上你?楚青凰,我告诉你——”

“来人!”楚青凰骤然冷喝一声,虽嗓音嘶哑却丝毫不掩冷厉气势。

凤瑾之声音一卡,随即听到齐刷刷的脚步声响起。

殿外很快进来四个身穿甲胄黑袍的侍卫,齐齐单膝跪下:“公主殿下!”

“凤瑾之对本宫不敬,以下犯上侮辱谩骂本宫,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

什、什么?!

不但凤瑾之脸色猝变,便是跪在地上的四个侍卫也齐刷刷愣住:“公主殿下?”

他们没听错吧?

公主殿下是要把驸马凤瑾之拖出去打板子?

“还愣着干什么?”少女声音清冷悦耳,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冷硬,“拖出去!”

四个侍卫这才确定他们没听错,公主殿下的确是让他们把驸马拖出去打板子。

“是!”四人表情一振,高声应道,“属下遵命!”

话落之下,四个侍卫站起身,如狼似虎一般把凤瑾之拖着往外走。

他们早看这个驸马不顺眼了,仗着公主喜欢他,真把自己当成了天王老子一样,处处贬低嘲讽,在公主府里对其他人颐指气使,动辄打这个骂那个,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甚至连皇上最宠爱的公主都不放在眼里。

真以为自己是金子做的?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凤瑾之被粗鲁地拖至门外,才从僵滞中反应过来,连忙厉喝,“放肆!你们敢对我无礼——”

“请驸马恕罪,属下奉的是公主殿下的命令,只能委屈驸马爷了。”

凤瑾之简直不敢置信,失控地吼道:“楚青凰!逼我娶你的人是你,手段下作的人也是你,你不知反省,反倒恶人先告状!你竟如此卑鄙无耻——”

“堵上他的嘴,再加二十大板。”

冷漠平静的命令从殿内传出来,嗜血无情让人心悸。

凤瑾之脸色彻底变了,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很快,侍卫塞到他嘴里的东西堵住了他所有的声音。

随即他被人按倒在地上,沉重的板子噼里啪啦砸下来,霎时疼得他脸色惨白:“呜呜呜……”

楚青凰!

四个侍卫早已看他不顺眼,平时又受了太多的窝囊气,这会儿逮着机会几乎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板子专挑不致命却脆弱的地方下手,疼得凤瑾之几乎在地上翻滚。

惨叫声全部被堵在喉咙里,哪还有一丝风度可言?

公主府里的下人听到动静,不由自主地全部围观了过来。

看见驸马被按在地上噼里啪啦打板子,而且打得那么惨烈,三下五除二的功夫,袍子下的白裤就已经看见了一片血色,个个脸色剧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驸马爷挨打?

这是怎么回事?公主以前不是最喜欢驸马爷吗?

虽然作为被赐婚的驸马,凤瑾之自打跟公主殿下成亲之后就一直表现得极为不满,动辄对公主冷嘲热讽,从来不愿意跟公主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事实上,按照皇家的规矩,驸马若是不得公主召唤,是根本没资格跟公主一起用膳的。

但公主殿下喜欢他,为了他愿意打破一切规矩,只是凤瑾之不识好歹,根本不领公主殿下的情,处处甩脸子。

公主一直忍让,因为喜欢,所以委曲求全,然而公主越是退让,凤瑾之越是变本加厉,以至于从最初的冷漠不满到后来的冷嘲热讽,再到现在,几乎都敢指着公主的鼻子侮辱谩骂。

没想到今天居然被当众打板子。

公主殿下这是突然间开窍了,还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凤瑾之被带了出去,持剑而入的护卫们看着楚青凰那张绝艳冷煞的脸,惶然低下头,很快也退了下去。

殿内恢复安静。

楚青凰冷冷开口:“过来。”

黑衣少年闻言,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清瘦的身躯微震,声音微带嘶哑:“属下……属下不敢……”

“不敢什么?”楚青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抗命?”

少年俯身叩首:“属下死罪。”

“废话那么多。”冷漠至极的声音响起,像是夹裹着腊月寒冬的冰霜,让人只冷得打哆嗦,“上来。”

少年面具下的脸色煞白,薄唇抿得紧紧的,却仍克制着身体里几乎沸腾的灼烧之感,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带着诀别的意味。

西齐尊贵的护国公主,生性狠戾暴虐,如煞神一般的存在,却是皇帝捧在手里的珍宝。

素来敢冒犯她的人,不是死,便是生不如死。

扶苍被下毒是事实,护国公主的命令不容违抗也是事实。

可这些都不是逃避死罪的理由。

所以,他的确在诀别。

是护国公主楚青凰生性残冷,动辄对府中武者挥鞭相向,而待在身边的影者扶苍是最常遭殃的一个,常年遍体鳞伤。

除了凤瑾之,这公主府的人无人不惧楚青凰。

扶苍起身,从床脚爬上去。

颀长劲瘦的身体上新旧交叠的伤痕就越发明显,足见这护国公主历来对他有多残忍。

楚青凰不发一语地看着他,看到了他泛白抿紧的嘴角,看到了他发梢涔涔的汗水。

目光微微上移,落在他遮住了半边脸颊的面具上,淡道:“面具拿下来。”

扶苍听到这句话,脸色急促变了变。

楚青凰无法理解他此时的情绪变化,按理说,他这样的影者应该终年没什么表情变化,情绪永远隐藏得极好,今日固然身不由己,可到底展现出了比常人更强悍的自制力。

所以,应该不至于连一点情绪波动都控制不住。

不过这个暂时不重要。

眼下他若不解了这要人命的毒,最多再一盏茶时间就得被生生折磨而死。

他是她的影者,这辈子生与死都只能是她的人。

暂时来说,她并不打算眼睁睁看着他死。

见他迟疑,楚青凰神色冰冷:“抗命?”

扶苍脸色再度煞白,整个人僵硬如石雕一般,低垂的神色像是陷入了极度的痛苦,却到底不能违抗命令,缓缓伸手拿下自己脸上的半块面具。

楚青凰以为他脸上的面具是为了遮住伤疤或者丑陋的胎记,然而当面具脱离脸颊的那一瞬间,她忍不住皱了眉。

分明是完好无损的一张脸,除了因常年遮盖面具而比别处更显几分白皙之外,压根就没有任何破损。

这张脸甚至堪称精雕细琢,俊美得不像一个影者。

所以他这般反应,到底是为什么?

楚青凰心头浮现疑问,暂时却没时间让她思考更多,抬手贴在他后颈,把冰凉的真气一点点输进去,缓解了身体里沸腾的灼烧感。

少年神志逐渐恢复清明,身体也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西齐护国公主闺名楚青凰,年方十五。

在魂穿进她的身体之前,她曾用最短的时间,如走马观花一般看尽了这个女子的一生。

楚青凰于皇子公主中排行第七,今年不过十五岁,还没到出阁的年纪,甚至连出宫立府的资格都没有,但楚青凰例外。

她的母亲端妃一族曾在皇帝亲政过程中立过大功,独得圣宠十余年,楚青凰也因此让皇帝百般宠爱,甚至早早就封了护国公主的头衔。

连“青凰”这个名字都是皇帝亲自所起,寓意尊贵。

这位公主若是按照正常轨迹,应当荣华富贵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生。

然而她偏偏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从学会走路开始,楚青凰就展现出来了很多跟正常人不一样的地方,天生暴虐,脾气很差,小小的孩子眼神冷煞得吓人,跟她精致漂亮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三四岁时因把一个宫人的胳膊扯断,而暴露了异于常人的蛮力。

皇帝和太后都为之震惊。

除此之外,她痴迷武学,皇帝试着找高手授她武功,未料楚青凰天赋异禀,高手所授武学她竟一学就会,至多半年就能打败自己的师父,甚至暴虐到把师父的肋骨打断。

从五岁到十岁,皇帝几乎每年给她找一个师父,一个比一个厉害,但无一例外,每次教会徒弟的师父都会在楚青凰学成之外被打伤,轻则断手断脚,重则性命不保。

渐渐的,七公主暴虐之名远播,几乎人尽皆知,做七公主的师父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噩梦。

后来皇帝直接下旨让影者做她的师父。

西齐有个专门培养影者的暗阁,能从暗阁里活着出来的个个都是顶尖高手,而扶苍更是顶尖中的王者。

七公主十二岁进入暗阁学武,十三岁开始挑战暗阁里所有的影者,她像是一具没有痛觉的机器人,自己受伤流血无所谓,把人打死也毫不手软。

除了扶苍之外,她挑战的所有影者几乎都成了她的手下败将。

西齐七公主冷酷嗜血如煞神一般的威名,让整个帝都皇城的人都惊惧有加,谈之色变。

而暗阁御影者扶苍,是楚青凰不可战胜的高手。

十四岁那年,连续挑战了扶苍三次却始终没能把他打败的楚青凰,一怒之下直接要了他做自己的影者。

她要驯服这个桀骜不驯无比高傲的影者,迫不及待地想压下他高傲的头颅,踩断他桀骜的脊背,让他匍匐在地,成为她身边最卑微的一条狗。

皇帝的应允,注定了这个影者一生的悲剧。

影者认主,便得事事服从,终生听其使唤,这是暗阁在培养影者时用鲜血刻入他们骨子里的规矩。

所以认了楚青凰为主的扶苍,开始了他噩梦般短暂的一生,常常被手段狠辣暴戾的七公主鞭打折腾得奄奄一息,却还要拼着最后一口气履行影者的职责,保护她的安危。

影者因从小严酷不断的训练,早早就透支了生命,在楚青凰隔三差五狠厉的折磨之下,身体越发损耗得厉害。

他的生命终止在二十六岁。

而楚青凰,这个原本被皇帝百般宠爱的公主,被皇帝寄予了厚望的女儿,“护国”之名曾经是皇帝最大的愿望,却因过分残暴以及可怕的武功和手段,让帝王和皇子们心生忌惮,朝臣们对她恐惧至极,也厌恶至极,可没人敢得罪她。

帝都被她看中的男子直接强行纳进来,封作侍君,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封建皇权制度下,把离经叛道发挥到了极致。

连太后和皇帝对此都不敢说什么。

只是后来的后来,因为过分迷恋凤瑾之,楚青凰这个众人眼中无比可怕的女魔头到底也没能逃离被算计的命运,皇帝拿她当联姻工具,用她来对付权势滔天的藩王,凤瑾之和凤贵妃利用她暴虐的手段,扶持三皇子登基。

等一切尘埃落定,兔死狗烹,卸磨杀驴。

影者扶苍被她折磨致死之后的次年秋天,楚青凰也在凤瑾之一杯毒酒之下,结束了她二十四岁的生命。

楚青凰的死,让整个西齐的人都松了口气

外面板子打人的声音清晰传进殿内,楚青凰看见少年脸色恢复正常,她缓缓收了手,下一瞬便见扶苍利落地翻身下床,用最短的时间把衣服穿好,身子又笔直地跪在了地上。

微垂着眉眼,一副恭顺臣服的模样。

楚青凰知道,这个少年骨子里其实一直是桀骜的,曾经被楚青凰折磨得痛苦不堪也不曾服过一句软。

楚青凰让他求饶,用各种手段逼迫他,折腾他,他疼得狠了也只是死死地咬着牙,虽影者不能反抗主子,却也始终维持着影者宁死不屈的骨气,保留着他那份独有的孤傲倔强。

虽然越是倔强,就越是一次次激起楚青凰强烈的暴怒,换来一次比一次更变本加厉的折磨,他也从未求过一次饶。

按着楚青凰的脾气,这次影者被下毒,对她做出了冒犯之举,以她的手段,扶苍不死也得脱去三层皮。

扶苍显然清楚楚青凰的性子,所以压根不会辩解,只会沉默地承受着楚青凰施加在他身上的所有手段,直至消耗完最后一点生命力,阖眼长辞。

目光沉默落在他俊美异常的脸上,楚青凰淡道:“你今年几岁?”

扶苍来到楚青凰身边之后,除了命令与折磨,楚青凰从未与他以闲聊的方式说过话,也没问过类似的问题。

所以扶苍怔了一瞬,才低眉回道:“十七。”

楚青凰没说话。

十七岁,还年轻,离死亡的二十六岁还有九年。

她记得最后那几年里,因为楚青凰对他越来越厌恶,折磨得变本加厉,才导致他身体毁坏得厉害。

眼下才是他被要到楚青凰身边的第二年,身体尚未损伤太严重,用些好药养着,应该还能养回来。

“公主殿下。”侍卫跪在殿外禀报,“驸马疼晕过去了。”

楚青凰回神,淡道:“五十板子打完了没有?”

侍卫谨慎回道:“还没。”

毕竟凤瑾之此前一直是公主喜欢的人,而且出身相府,他们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也真不敢把人给打死了。

“那就泼醒继续。”楚青凰语气淡漠,“留条命就行。”

“是。”

楚青凰静静坐了片刻,理了理思绪,起身下床。

扶苍先一步上前给她穿鞋,少年跪在地上,一身合身劲瘦的黑衣完美地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脊背,连后颈都修长漂亮得恰到好处。

她不是一个会被美色迷住的人,可还是想不通,这样一个方方面都优秀出众到堪称凤毛麟角的影者,那位暴戾的公主怎么就下得去手把他毁了?

楚青凰安静地看着,待穿好鞋,少年跪着退后一步,始终都是谨守本分的恭敬模样,并无丝毫逾越之处。

走出寝殿,楚青凰看见侍卫端来一盆冷水,毫不留情地泼向趴在地上的凤瑾之。

方才还言辞愤慨句句冷嘲热讽的凤家嫡子,这会儿趴在地上跟条濒死的狗一样,疼得浑身颤抖,发丝凌乱地遮住了他惨白的脸,衣袍下的裤子上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围观的下人看见公主出来,纷纷跪地行礼。

楚青凰没说话,目光极淡地看了趴在地上的凤瑾之一眼,漠然转身离开。

“呜……呜呜呜……”虚弱痛苦的声音响起,因着声音里不容忽视的颤抖,听着自然而然带上了几分示弱意味,“呜呜!”

楚青凰眉梢微挑,停下脚步,并转头看他:“有话要说?”

侍卫见状,生怕公主再对凤瑾之心软,不由自主就停下了挥板子的动作,其实他们这会儿也是忐忑的,方才出于对凤瑾之的不满,他们打得着实重了些。

可公主一直很喜欢凤瑾之,虽不知道今日为什么怒而重罚凤瑾之,可这会儿看见了凤瑾之这般凄惨模样,万一忍不住又生了心疼,他们只怕要遭殃。

凤瑾之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楚青凰。

楚青凰抬手,示意侍卫拿出他嘴里塞着的东西。

侍卫照做。

“楚……楚青凰……”凤瑾之嘴巴得了空,嘶哑着开口,声音里充满阴沉怨毒的质问,“你……你得了失心疯?”

“驸马看来还没学会教训。”楚青凰嗓音淡漠,“堵上,继续打。”

话落,人已转身回了殿。

凤瑾之瞳眸骤缩,刚要说话,侍卫已经粗鲁地把布塞回了他嘴里,板子噼里啪啦又砸了下来,只疼得他眼前发黑,几欲死去。

回到殿内,侍女锦兰得到允许后进来伺候,并低声开口:“殿下今日怎么了?”

楚青凰看着她。

“往日殿下一直对凤公子宠爱有加,为何今日……”

楚青凰声音淡漠:“凤瑾之触犯规矩,胆敢辱骂本宫,若是禀报皇上,就算杀了他也不为过,区区打一顿板子已经算便宜了他。”

以眼下皇帝宠爱七公主的程度,冒犯公主就相当于冒犯皇帝,就算是相府嫡子,也可以治一个死罪。

何况皇帝早已对相府有了不满,只差一个发作的借口而已。

“婢子知道殿下仁慈。”锦兰吩咐其他几个侍女去准备热水,给公主殿下沐浴,随即续道,“只是往日公主殿下对驸马多有纵容,今日婢子有些看不明白。”

殿下仁慈?

楚青凰细不可查地扯了下唇角,原主可算不得仁慈之辈。

“即日开始,驸马在公主府中拥有的特权全部取消,不必过分优待他。”楚青凰眉目清冷,绝艳无双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稍后你通知下去,公主府里所有事情都必须禀报到本宫面前,驸马爷不再有代替本宫发号施令的权力。”

锦兰这才松了口气,恭敬应下:“是。”

虽然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公主突然间变得如此睿智,但这样的变化显然是极好的。忠心于公主殿下的人,没一个不讨厌凤瑾之,恨不得让公主殿下立刻休了他才好。

只是殿下这性情却好似跟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锦兰给她卸下头上发饰时,楚青凰就安静地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镜子里这张稚气未脱的少女容颜。

显然这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只是有些发育有些缓慢。

少女十五岁,但容貌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稚嫩些,仅仅十三四岁模样,生得一副冰肌玉骨,巴掌大的小脸精致贵气,一双翦眸清澈剔透,微翘的眼梢自带清冷迷人的光泽——不过这样的光泽应当属于现在的楚青凰所有,若原主还在,大抵是暴戾更为贴切些。

如画眉眼如冰雪般淡漠,肌肤白嫩吹弹可破,尤其一双娇艳欲滴的红唇,色泽饱满莹润,勾人的漂亮。

西齐这位护国公主,绝对算得上是个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且身份相当尊贵。

不过尊贵归尊贵,这个小公主实在是个奇葩,明明武功上天赋异禀,堪称奇才,却偏偏花痴好男色,小小年纪就学着人充盈后院,看上了凤瑾之就让皇帝赐婚,完全不顾凤家嫡子身为男子的尊严。

这样还不算。

帝都谁家的公子长得俊秀漂亮些,她都要过来做侍君,行为堪称惊世骇俗。

她的公主府现在已经有了一个驸马,四个侍君。

这样的行为举止待在宫里显然不方便,毕竟深宫内苑住着皇帝嫔妃,素来是不允许外男踏入的。

于是楚青凰便请求她父皇赐了座府邸给她,就此搬出皇宫,做唯一一个还没出阁就有了自己府邸的公主,且光明正大享受三夫四君待遇的公主,小小年纪只把一个离经叛道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护国公主的封号就是十四岁搬出皇宫时皇帝所赐。

楚青凰眉目微敛。

原主花痴是不假,不过凤瑾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利用楚青凰年纪小愚蠢无知这一点控制她,素来喜欢用言语贬低嘲讽,因此反而更让楚青凰觉得他与众不同,不向权贵低头,是个顶天立地的好男儿。

再加上凤瑾之是个读书人,心思深,能言善道,深谙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把楚青凰拿捏得死死的,三言两语就能让楚青凰生出愧疚之心,觉得不顾他的意愿请求皇帝赐婚是毁了他的仕途。

楚青凰没什么脑子,越是愧疚就越想补偿,凤瑾之越是态度不好,她就越觉得他是受了委屈所致。

相较于对其他人的狠戾暴躁,楚青凰在凤瑾之面前简直就是只温顺懦弱的兔子。

于是如此效应之下,自然就造成了凤瑾之在公主府里越来越跋扈,根本不把楚青凰放在眼里,偏偏楚青凰还不允许任何人去皇帝面前告状,努力地讨好凤瑾之。

真不知皇帝和那位端妃是怎么把女儿教成了这个样子。

好在楚青凰到底年纪还小,虽驸马侍君好几个,但至今尚未跟谁发生过实质性的关系,至于方才凤瑾之所说的下药……

扶苍身上的药究竟是谁的,只怕还得查一查。

楚青凰偏头,看着全身黑衣的少年沉默如影子般跪在角落里,悄无声息像是把自己隐身了一样。

“扶苍。”

少年身躯微震,伏地而叩,声音恭敬而寡淡:“属下在。”

“把消息透露出去,就说凤瑾之在公主府受了责打,眼下已经奄奄一息。”楚青凰道,“务必让满朝文武都知道。”

“是。”

“明日你亲自去暗阁一趟,挑几个影卫带来公主府。”

“是。”

扶苍领命离开。

楚青凰独自坐着,盯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西齐是自打皇帝亲政之后,才专门设了个培养影者的暗阁,目的是为了更好地集中皇权,也是为了对付天下最强大的国家东陵,想要快速壮大自己的国力和兵力。

皇帝之所以无限度地宠着楚青凰,除了她的母妃当年扶持帝王有功之外,也是因为看中了楚青凰的武功天赋,想着有朝一日她能领兵护国,想让西齐变得跟东陵一样强大,然而后来的楚青凰武功的确是高,智商谋略却跟武将完全不沾边,加上行为越来越肆无忌惮,才导致最终落了失宠被算计致死的下场。

暗阁设立时间不久,阁中还存在着许多潜藏的危险,一旦影卫背叛,皇族会面临灭顶之灾。

而楚青凰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执掌暗阁,让所有影者只听她的话,只对她一人尽忠。

“殿下,六公主来了。”侍女匆匆而入,恭敬不安地禀报,“此时正在外面嚷嚷要见您。”

楚青凰眉梢轻挑,又来一个送死的?

六公主楚宜灵,就是凤瑾之口口声声喜欢的那个人。

楚青凰一直就不喜欢她,不过以前碍于不敢得罪凤瑾之,她跟这个姐姐也算是维持了表面上的友好。

楚宜灵仗着这层关系,理所当然地以为跟楚青凰关系有多密切,时常仗着姐姐身份关爱妹妹,该挑拨就挑拨,该灌迷魂汤的时候也毫不含糊,楚青凰后来被害死的这个过程中,她绝对算是功臣之一。

听着外面的动静,楚青凰淡道:“凤瑾之被抬去了他自己的院子?”

“是。”锦兰点头,“殿下要不要派人请个太医给他看看?”

楚青凰道:“让六公主过去看吧,她不会放任凤瑾之不管。”

锦兰微讶。

以前公主殿下可是极厌恶让六公主跟驸马见面的,每次他们亲密一些,公主都要发好大一顿脾气。

今日不但重罚了驸马,且不再阻止驸马跟六公主见面,看来倒当真是放弃了驸马。

“是。”锦兰应下,“池内的水已经准备好了,殿下现在过去沐浴吗?”

楚青凰嗯了一声,瞥见传了消息之后很快返回来的扶苍,转身往后殿走去:“扶苍随我来,其他人不必跟着。”

正要尾随而去伺候公主沐浴的侍女们闻言,顿时停下脚步,躬身退下。

扶苍没说话,沉默地起身跟上。

走进浴殿,浴池里温水清澈,水面上漂浮着各色新鲜的花瓣。

空气中清香暗浮。

扶苍进来之后正要跪下,却听楚青凰命令:“宽衣。”

“是。”

身姿修长的青年走上前,低眉垂眼替公主宽衣,视线下垂,并不敢随意乱看。

衣服一件件褪下,楚青凰抬脚入了浴池。

温热的水流包围着身体,楚青凰慵懒靠着池壁,放松了浑身筋骨,微微阖上眼。

灯火映照下,她眉目精致绝艳,热气氤氲了萦绕在眉梢眼角的冷漠,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扶苍很快又服帖地跪在了一旁,沉默如暗夜里的影子。

“下来。”

扶苍嘴角一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服,攥得指尖泛白。

就算如何冷漠平静没有感情的人,基本的羞耻心还是有的,无法坦然面对过赤身死亡这样的结果。

然而如果主子态度强硬,坚决要他承受这样的死法,他也没办法反抗。

嗯?

赤身死亡?

楚青凰心头微动,她能听到这个影者心里的声音?

是原主有这个异能,还是自己五感突然开了窍?

没料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影者心理活动居然如此丰富,且格外富有想象力。

不过也并不奇怪。

楚青凰那个暴虐无常的女子的确擅长以各种方式折磨人,尤其扶苍深受其害,今日这样的情况下,他觉得自己会被杀是一个必然的结果。

区别只在于,楚青凰会用什么样的方法折磨死他。

而很明显,扶苍以为公主是要溺死他。

“愣着干什么?”楚青凰淡漠瞥他一眼,只当不知道他心里的想法,转身趴在池壁上,“给本宫捏捏肩膀。”

扶苍又是一怔。

大概是今天面对的意外太多,以至于他一时有些无法猜透公主殿下的举动——虽然窥测主子的心思本就是大忌。

可今日的公主殿下实在跟往常不太一样。

扶苍眉眼沉了沉,没说什么,不发一语地褪去衣衫,走下浴池。

的确不太一样。

楚青凰心里想着,因为暴虐无常的原主已经不在了,这具身体换了个灵魂,就算如何相像,也到底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乌黑顺滑的青丝披散在女子雪白的肩背上,极美的画面,落在扶苍眼中却连丝毫涟漪都未生出。

他迟疑着伸手,小心地把青凰的发丝拨开到肩侧,见青凰没有因为这样“冒犯”的举止而动怒,才缓缓给她捏起肩膀。

“谁给你下的毒?”楚青凰嗓音清冷,自带威压。

扶苍却习惯了这种类似于质问的语气,反倒能从容地回答:“凤瑾之。”

虽然这个答案不一定能让她相信,但扶苍并未打算撒谎。

“凤瑾之?”楚青凰冷冷开口,“连这点伎俩都不能识破,反而中了暗算,本宫该说你的防备心退化了,还是该把你送回暗阁重新训练?”

最后一个字落音,扶苍已经在水中跪了下来:“属下死罪。”

浴池的水不深,即便是跪在池底,水位也才堪堪到扶微颈部以下,所以并不会被水淹到。

“解释。”

扶苍垂目盯着水面上的波纹,回道:“凤瑾之给属下的酒,是殿下所赐。”

“酒里下了药?”

“是。”

“你明知有药,却还是喝了?”

扶苍默了一瞬:“是。”

楚青凰了然。

凤瑾之是原主最宠的一个人,宠到这公主府上下都得听他的。

而扶苍是原主最厌恶的人,厌恶到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用任何一种手段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所以既然是殿下赐的酒,他必须得喝。

明知有毒,也非喝不可。

喝完加了料的酒,凤瑾之只需再传楚青凰命令,告诉扶苍去殿内服侍公主殿下,后面的一切自然发生得顺理成章。

凤瑾之算准时机带人闯进去,看到扶苍冒犯公主的一幕,理所当然就是问罪。

而他们都清楚,楚青凰就算明知扶苍是遭人算计的,也不会觉得他无辜,反而会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收拾他一顿。

……真是悲惨透顶。

楚青凰回想了一下。

貌似就是这个时候,在发生了被“捉奸”一幕之后,原主把扶苍狠狠地整治了一顿,以至于他筋骨和肺腑都伤得厉害,摧毁了底子,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到夜间就能看到这个强悍骄傲的影者独自隐身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身体疼得蜷缩成一团,像是陷入绝境濒临死亡的小兽。

然而即便是那样,也从未听他喊过一句疼,所有的声音都被倔强地压在喉咙里。

影者身份特殊,纵然本事多强悍,也从来不会有人在乎他的生死,更无人心疼他的遭遇,所有的苦痛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一天天艰难地熬下去,直到彻底解脱。

那时候的她还只是一缕旁观的魂魄,她觉得这个人太可惜了,活着遭尽了罪,还不如不来这世间走一趟。

而始作俑者凤瑾之,反而得了莫大的好处——原主觉得他受了委屈,除了让他执掌公主府大权之外,还答应了他许多无理的要求。

楚青凰收回思绪。

她原就淡漠寡言,此时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西齐暗阁里出来的影者,本事较为厉害的,以后其实有很大的机会建功立业,领武将兵权。

因为有着自小刻入骨血里的忠诚,就算掌大权也不担心叛主。

但强悍无敌的扶苍偏偏遇上了楚青凰,这是他的不幸,楚青凰带给他的一切,只有惨烈两个字可以形容。

在她看来,楚青凰这个人其实蠢得无可救药,她的武功有多厉害,她的人就有多蠢,出身尊贵,有着超乎寻常的练武天赋,身边又有一个同样强悍的影者,但凡她稍微不那么蠢,不那么花痴残暴,这辈子都可以活得无限风光。

天生拥有这么过人的条件和天赋,最后却硬生生被自己作死了,也实在是难得一见的愚蠢。

“即日开始,好好记住你的身份。”楚青凰开口,嗓音冷如寒霜,“你是本宫的影者,只服从本宫一人。这护国公主府上下乃至整个西齐皇族,除了本宫之外,没有谁可以使唤你。”

扶苍垂眸:“是。”

楚青凰阖上眸子,“继续。”

“是。”扶苍站起身,安静而温顺地给她按摩着肩颈。

殿内许久无声。

凤瑾之此时的情况非常凄惨,伤痕累累,连急匆匆赶来的大夫都有些无从下手。

“瑾之!”身穿明艳宫装的女子走进来,看到凤瑾之昏昏沉沉地趴在床上,入目所及皆是让人心惊的血色,顿时脸色骤变,“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伺候的?楚青凰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得了失心疯?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房中伺候的下人战战兢兢低着头,不敢说话。

“驸马爷这伤得挺重啊。”大夫皱眉,面上浮现迟疑,有些为难地看着凤瑾之臀上血迹和裤子全黏在了一起,不知该如何下手,“老夫觉得还是应该清宫里的太医来给驸马爷看看,我……我这实在不敢下手……”

不是他医术不行,而是凤瑾之身份贵重,他没胆子担这个风险。

楚宜灵冷冷环顾一圈:“为什么没人去请太医?”

下人们面面相觑:“这……”

公主殿下没让请,谁敢擅自做主?

“来人!”楚宜灵命令,“马上进宫把赵太医和王太医都请过来!”

“皇姐对我的驸马倒是关心得紧。”楚青凰沐浴之后,换了一身粉白绣竹叶的束腰长裙,泛着湿气的发丝垂落肩背,清冷中透着几分慵懒之色,“男女授受不亲,六姐姐这是公然跟驸马私相授受?”

楚宜灵脸色变了又变,不可思议地看着跟往日好像判若两人的楚青凰:“你说什么?”

“本宫说的话,六姐姐听不明白?”

楚宜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完全不知道楚青凰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

“六姐姐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出入我的公主府如入无人之境,进来驸马的屋子更像是在自己宫里,难道没人告诉你,你这般行为是不妥的?”楚青凰嗓音清冷,跟以往暴戾愚蠢的风格截然不同,“既然六姐姐对驸马如此关心,本宫就把驸马送给你如何?”

楚宜灵脸色骤变:“七妹?”

楚青凰平静地看着她,眼神冷得让楚宜灵心惊。

“七妹。”深深吸了一口气,楚宜灵走上前,轻轻挽起楚青凰的手,像是上演变脸杂技似的,无比自然地放柔了语气笑道,“七妹误会了我的意思。”

“误会?”

楚宜灵点头:“你知道我一直以来就特别希望你跟驸马能好好的,此次听说七妹在府里大发脾气,把驸马打了一顿,我吓了一跳,生怕你们之间生出什么误会,或者受小人挑拨……妹妹年纪还小,偶尔还不能分辨是非……”

“六姐的意思是我很蠢?”

楚宜灵脸色一僵,随即赔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个蠢货今天到底怎么了?说一句呛一句,像是吃了炸药似的。

“我的意思是,七妹以前不是很喜欢驸马?”

“喜欢又如何?”楚青凰挑眉,“如何喜欢的人,犯了错也应该被罚,皇家的规矩容不得任何人冒犯。”

楚宜灵笑得勉强:“可是……”

“我以前的确是蠢。”楚青凰挣开她的手,声音沉冷,“不过六姐姐和驸马公然亲近,此事是我所不能容。即日开始,本宫宣布休了凤瑾之,给他自由,也算是成全了六姐姐和驸马一片情深义重。”

楚宜灵脸色变了,再也维持不了虚假的笑意:“驸马乃是相府嫡子,当初七妹看上他的时候,未征得丞相和瑾之的同意就擅自请求父皇赐婚,如今厌弃便想休就休,七妹把堂堂丞相府当成了什么?”

“本宫乃是护国公主,想要休弃一个不守夫道的驸马,难道还需要得到你的同意?”楚青凰目光冷漠,嗓音更是浸润了冰雪似的没一点温度,“就算丞相大人亲自来,本宫也无所畏惧!凤瑾之自跟本宫成亲以来,态度屡屡不恭,动辄对本宫侮辱谩骂,犯上不敬,口口声声说他喜欢的人是六姐,如今本宫不过是放他自由之身罢了,他应该感恩戴德,感激涕零才是。”

楚宜灵攥紧了手,震惊地看着她:“妹妹,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表情,那语气,就像楚青凰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一样。

然而她心里也确实震惊不解。

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她不是对瑾之言听计从吗?上赶着讨好凤瑾之都来不及,哪敢说出这样的话?

一定是有人从中挑拨,否则这个没脑子的七妹根本不可能说翻脸就翻脸,瑾之只要稍微给她一点好脸色,她就跟摇尾乞怜的狗一样扑过来。

大多时候瑾之对她冷漠疏离,冷嘲热讽,她转眼就把这股火发在身边的影卫身上,无论如何是不敢伤害凤瑾之一根毫毛的……

楚青凰面无表情,把她心里的话听了个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字不落。

“你要是愿意留下来照顾他,就请自便。”楚青凰转身,带着决然疏离的态度,“本宫仁慈,可以让他留在府中养好伤再走,六姐若是愿意留下来照顾他——”

“七妹!”楚宜灵脸色涨红,像是羞愤,“我一个未出阁的公主,怎么能留下来照顾他?传出去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六姐进我这公主府,何曾顾忌过名声?”楚青凰偏头一瞥,“等凤瑾之伤势痊愈,就让他带着休书离开我的公主府。本宫还有事在身,就不陪六姐闲聊了,六姐请便吧。”

楚宜灵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楚青凰已经抬脚踏出了房门,头也不回地举步离去。

她咬紧了牙,眼底有着明显的慌乱,完全不知道楚眼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以前楚青凰明明那么喜欢瑾之,为了他什么都愿意付出……今日这是怎么了?被平白无故打了板子还不算,居然连休夫的话都说了出来?

怎么可以?

凤瑾之留在这里拴住她的心,才能帮三皇子夺得皇位,若是被休了,丞相府定会成为笑柄,到时候在父皇面前若也失了宠,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凤瑾之绝不能被休。

七公主命人打了驸马五十板子,此事很快传得沸沸扬扬,满朝文武皆知,宫内宫外一片哗然。

宫里的太后和凤贵妃首先坐不住了,急怒交加:“楚青凰这是又发什么疯?瑾之柔弱书生,能挨得住板子打吗?简直不可理喻!哀家活到这么大,还从没见过对自己驸马动私刑的……简直无理取闹!成何体统?”

凤贵妃脸色难看,掩不住焦灼:“听说打得还挺重,瑾之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太后可得替瑾之做主啊。”

太后沉着脸坐在凤椅上,修饰得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面上寒霜:“楚青凰当真是越来越放肆了!这两年仗着皇上的宠爱肆无忌惮,尽干些离经叛道之事,还有那端妃也没一点规矩,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好,由着她在宫外胡作非为,简直丢尽了皇族脸面!”

凤贵妃抿着唇不说话,眼下楚青凰有多放肆她不想理会,她只想知道瑾之怎么样了,五十板子……简直想都不敢想,该死的楚青凰,真能下得了手!

若瑾之有一点好歹,她一定让端妃母女都付出代价!

“太后娘娘,不好了!”仁寿宫冯总管匆匆入内,躬身禀报,“侍卫传来消息,说七公主想休夫。”

什么?!

太后震惊,铁青着脸怒道:“楚青凰这是要反了天了!”

凤贵妃表情骤冷:“楚青凰到底要干什么?”

“冯平,立刻宣楚青凰进宫,哀家要见她!”

“奴才遵旨。”

冯平带着太后懿旨匆匆出宫赶到护国公主府,却见楚青凰正从府中出来,冯平一愣,慌忙跪下:“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身后跟着来的几个侍卫齐齐跪了下来。

不管七公主在皇族权贵和满朝文武眼中印象如何,愚蠢也好,花痴也罢,她护国公主的封号却不容任何人冒犯,即便是在后宫嫔妃面前也能平起平坐。

更何况楚青凰可是个暴戾杀人的主。

若惹她不快,就算当场把这些奴才杀了,太后也拿她没办法。

楚青凰俯视着太后宫里的内侍,声音漠然:“何事?”

“回禀公主殿下。”冯平恭声回话,并不敢仗着太后的势在七公主面前摆架子,“太后娘娘命小厨房做了些点心,让您和凤公子一同进宫去喝茶吃点心。”

楚青凰闻言,用最短的时间在脑子里回想了一下,西齐皇帝已过不惑之年,后宫中皇后跟各妃争斗很厉害,七公主上面有四位皇子,因为皇帝当年是幼帝即位,早早就选秀充盈后宫,等他掌权之后,先入宫的女子大多提了妃位。

也因此,排行第一到第五的皇子眼下皆拥有争夺皇位的资格。

后宫目前皇后执掌大权,貌美柔弱的端妃因当年护驾有功最得圣宠,而凤瑾之的姑姑凤贵妃则最得太后欢心。

所以这也算是三足鼎立?

凤瑾之今天被她下令责罚,并且她已吩咐扶苍把消息传出去,太后和凤贵妃自然都知道了此事。

凤贵妃第一个就会坐不住,但楚青凰这样的脾气根本是世间少有,凤贵妃只怕也不敢擅自发难,只能求助太后。

“殿下?”冯平小心抬头,“莫让太后娘娘等久了。”

楚青凰瞥他一眼,淡道:“本宫自己去就可以了,驸马此时大概还起不了身。”

说着,径自走向外面早已备好的轿子旁。

本来她就打算进宫的,顺便去看看太后也无妨。

冯平听她说得如此云淡风轻,一时心头不安,只觉得公主殿下跟以前好像不一样了,只是具体哪里不一样,好像又不太说得出来。

坐进轿子,楚青凰斜倚在软榻上阖目沉思,冯平和侍卫们跟在轿子后面战战兢兢。

不多久,轿子抵达宫门外落地。

楚青凰起身走下马车,跟随冯总管一道往太后的仁寿宫走去。

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宫道上来来去去的太监,侍卫,宫女……见到楚青凰,无一不在刹那间五体投地,生怕跪得慢了一步就血溅当场。

楚青凰漠然。

走进仁寿宫,太后坐主位,凤贵妃果然也在,陪坐在太后左侧下首位置。

见到楚青凰到来,两人表情皆是沉冷,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小七。”太后压抑着不悦,威严地开口,“瑾之呢?怎么没见他跟他一起来?”

“他今日犯了些错,在府中受到了该有的责罚。”楚青凰在凤贵妃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接过宫人递来的茶水,垂眸轻抿了一口,“等伤势痊愈,让他进宫来给太后和贵妃娘娘请安。”

凤贵妃脸色一变,正要说话,却听太后诧异地开口:“犯了错?瑾之这孩子一贯温雅守礼,知进退懂分寸,怎么会犯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以前楚青凰不是最喜欢凤瑾之?就算瑾之做了些不该做的事情,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容,今日怎么会……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有人在她耳边吹了什么风?

楚青凰没说话,视线里瞥见凤贵妃绞紧了帕子,也听见她心里在暗暗咒骂,不过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忍不住想,原主楚青凰到底有没有读心术?

且不说这凤贵妃定然不是真心对待楚青凰,若原主真有读心术,那应该能看得出来,不管是太后和凤贵妃,还是凤瑾之,对她都是真真切切的利用和厌恶。

她怎么还能那般没脑子地硬贴上去?

“小七。”太后皱眉,看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楚青凰,“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误会。”楚青凰回过神,权当听不懂太后的言下之意,“太后还有别的事?若没有,我就先走了。”

说着站起身,显然一副要走的架势。

以前的楚青凰就是这样的性情,从来不把规矩礼数放在眼里,青凰自然不会在这一点上做出什么改变。

若一时间变化太大,反而会引起怀疑。

“站住!”太后怒声开口,语气阴沉,“小七,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在哀家面前竟也如此放肆!”

楚青凰脚步微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

太后对上她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心头骤然一惊,搭在凤椅扶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掌心一阵冰凉。

她已经很久没见着楚青凰露出这样的眼神了。

上一次见到还是在她小时候,那时候完全不懂得控制情绪,就经常用这种冷冰冰的目光看人,在太后和皇帝面前也一样,太后经常暗地里骂她就是个恶魔,正常的孩子哪有这种恐怖的眼神?

可当年端妃一族护驾有功,皇帝明目张胆地偏爱楚青凰,以至于这小畜生越发变本加厉,完全不把太后、皇后和其他宫妃放在眼里。

这些年太后能避则避,除非万不得已,否则根本不想跟她多见面。

“小七啊。”凤贵妃站起身,脸上不悦的表情已全部敛去,换上了和蔼可亲的笑意,“你以前最喜欢瑾之那孩子,不知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对他大动肝火?”

楚青凰冷漠不语。

“他是凤家嫡子,身份贵重,此番犯错应该也只是一时疏忽,小惩大诫也就算了,别把自己气着。”凤贵妃笑道,“等以后有机会,我定好好说他两句。”

“贵妃说得没错,瑾之到底身份贵重,你也别闹得太过分。”太后适时地开口,眼睛却是看着案上的茶盏,“叫个太医去给他看看伤,暂时先养着吧。”

青凰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太后和凤贵妃表情瞬间沉了下来。

这小畜生!

简直太猖狂。

当着长辈的面,就这么冷漠地转身离开,一个字不说,谁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她应该会听进去的。”太后阴沉着脸说道,“稍后让太医给瑾之递个话,这两天跟楚青凰态度好点,别总是一副倔脾气,眼下皇上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真惹恼了她对谁都没好处。”

凤贵妃既心疼凤瑾之的伤势,又担心他跟楚青凰闹僵之后,不利于自己的儿子争储,闻言表情冷了冷:“楚青凰就是一个草包,除了一副蛮力之外,有什么可寄予厚望的?皇上对她当真是宠得过分了些。”

太后声音深沉:“皇上自然有他自己的想法,你只要让瑾之把楚青凰牵制住就好。”

凤贵妃缓缓点头:“嗯。”

然而她却不知道,她们的思维跟楚青凰根本不在一条线上,她们以为楚青凰把话都听了进去,事实上,楚青凰也只能听进去了而已。

至于愿不愿意去做,那是她自己的事情,旁人谁也干涉不了。

……

离开仁寿宫,楚青凰去了一趟太医院。

这是她第一次来,太医们听说七公主驾到,个个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里正在忙的事情,从太医院首尊,诸位等级不一的太医,配药的,打杂的,扫地的,全部出来恭迎——

眼前阵仗当真是不小。

楚青凰脚步就这么一顿,然后听到了诸位太医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

“这活煞神怎么来了?”

“听说七公主杀人是家常便饭,千万不能得罪了这煞神。”

“虽然七公主身份没太后和皇上那么尊贵,却万万不能怠慢了,否则小命随时不保。”

“得罪了皇上,就算被拉出去斩首也尚且有一瞬喘息的时间,得罪了七公主那就是当场毙命。”

“只是今日不知吹的什么风,居然把这尊煞神吹到太医院来了……”

眼前太医个个面如土色,脸色发白,活像是等待上刑场的犯人似的。

楚青凰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扫视着眼前惶恐不安的众人,语气冷漠:“都杵在这里干什么?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本宫拿点药就走。”

拿药?

众太医一懵,七公主亲自来拿药?

发生了什么事?

公主府的下人都是死的?

啊不,重点应该是公主给谁拿药?她自己?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怎么没请太医去诊脉?

楚青凰见他们还傻呆呆地站着,眼神逐渐不耐,周身散发出冰冷无情的气息,为首的太医激灵灵一颤,连忙躬身道:“公主殿下想要什么药,老……老臣这就去配……”

“调养身体的药。”楚青凰收敛了气息,语气依旧冰冷:“调理内伤和外伤,都开一点。”

“是是!请公主殿下稍等,老臣这就去配药。”

太医院顿时忙得人仰马翻。

不是夸张的说法,真的有种人仰马翻的凌乱。

太医首尊吩咐这个取什么药,那个去取什么药,一时之间视线的所有人都在忙着包药,像是恨不得把太医院里的药材都打包给七公主带走。

楚青凰眉心微皱,良久沉默。

没过多久,太医首尊亲自提着两大提每提好几包药材递给她,“这些药材该怎么煎,臣都已经写好了方——”

“本宫知道。”楚青凰淡漠丢下这句话,提着两大提的药,转身离开。

太医院里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法反应。

直到太后派人来太医院,吩咐太医去给凤瑾之治伤时,众太医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七公主拿那么多药,原来是给驸马用的?

这就说得过去了,于是太医很快把七公主亲自来太医院取药一事回禀了太后。

太后听完,表情终于好看了一些:“看来她到底还是在乎瑾之的。”

“希望如此吧。”凤贵妃在椅子上坐下来,眉心还是蹙着,“也不知道瑾之到底伤得如何?会不会有什么危险?”

回到公主府,天色已落下了黑幕。

楚青凰把药材拆开一包,仔细检查成分之后,唤来殿内伺候的大侍女明月:“这包药拿去煎了,三碗水熬成一碗,煎好了送过来。”

“是。”明月恭敬领命,“殿下晚膳还没用,奴婢让人去给殿下准备膳食。”

青凰嗯了一声,“两副碗筷。”

公主宠爱凤瑾之时,也时常会跟他一起用膳,但是今天凤瑾之受了伤,应该没办法过来陪公主用膳。

明月虽不解,却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句,很快退下。

楚青凰把其他的药材放在桌上,走到窗前的矮榻上坐了下来,支着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夜色,眸色深沉。

殿内一片安静。

“殿下。”一个护卫跪在门前,惶恐禀报,“六公主说凤公子情况很危险,醒过来之后又晕了过去。”

这么没用。

楚青凰声音冷漠:“不用理他。”

“是。”护卫退了下去。

晚膳很快准备好,锦兰领着侍女把膳食和碗筷都摆在桌上。

楚青凰虽然脾气不好,但对于吃食方面其实并不讲究,也不太注重排场,只是她到底是公主,就算如何简单,比平常百姓家的也要好上太多。

侍女准备了六菜两汤,荤素各半。

楚青凰起身走到桌前坐下,“都下去。”

“是。”

侍女们摆好膳食碗筷,鱼贯退了出去。

楚青凰淡声:“扶苍。”

一道影子从角落帐幔后面闪身而出,跪地垂眸,静候命令。

“影者以前吃什么,本宫不过问,但即日开始,你跟本宫一起用膳。”楚青凰声音沉冷,“听到了?”

扶苍垂眸:“是。”

“坐下。”

扶苍一怔,坐下?

影者从来没有坐的资格,以前在暗阁是没日没夜的训练,到了主子面前不是跪着就是藏身在暗处,或者被折磨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才有机会躺着,从来没有拥有过坐着的权利。

“需要本宫说第二遍?”楚青凰偏头,目光冷冷落在他脸上,“还是需要本宫再教教你,什么是服从?”

扶苍身体微僵,垂眸道:“属下知错。”

楚青凰没说话,表情冷漠如霜。

扶苍缓缓站起身,动作略带僵硬地在桌子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身体挺得笔直,目光始终保持一种微微垂着的姿态,恭敬而温顺。

楚青凰敛眸用膳,声音静冷:“等着本宫喂你?”

干净清冽的声音入了耳,扶苍眸心划过一丝迷惘,盯着面前的碗看了良久,才犹豫地拿起筷子。

米饭是热的,软糯中泛着清香的味道。

跟以前吃的都不一样。

“你以前都吃什么?”楚青凰斯文地用着膳食,淡冷的声音里多了几分闲适,“在暗阁的时候。”

扶苍放下筷子,垂着眸子答道:“有什么吃什么。”

楚青凰闻言,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

从午时面具摘下之后他就没再戴回去了,眼前这个才十七的少年生了一张极好看的脸,不妖不邪,不阴不柔,而是一种如画卷似的清隽,眉目间隐隐流露出一种说不出来的……不染尘埃似的干净。

楚青凰因这句话而一怔,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说法端的是贴切无比。

暗阁是个残酷的地方,日复一日的训练永远伴随着血腥和杀伐,能成为暗阁第一影者,扶苍除了天赋比其他强之外,那些年死在他手底下的人也并不少。

但绝对的残酷伴随着绝对的单纯与干净。

影者的心思是单纯的,忠于主人是一条刻入骨血的铁律,任何人违抗不得,除此之外,他们没有自我,没有思想,没有喜好,自然更没有勾心斗角,利益纠葛。

影者不会算计,只会献上忠诚,无条件服从命令。

但就这样一个人,好不容易熬过了暗阁里一重又一重地狱般残酷的训练,淬炼成为皇族最优秀的御影者,认了个主子,却连真正发挥所学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个暴戾的主人生生折磨而死。

楚青凰敛眸,眼底划过一抹深沉复杂的情绪。

她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

但曾经见到过太过忠诚的人,无条件地追随信任,君臣或者兄弟之间皆毫不猜疑,那样难能可贵的感情才是让人最无法割舍的。

初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不管是她自己,还是接受了楚青凰这个身份,如果说眼下必须选择一人信任,那么这个人显然只能是扶苍。

他是她的影者,认主之后一生都不会背叛,只会献出所有忠诚的影者。

属于她私人所有——至少在她还是楚青凰的时候,只能是她私人所有。

“吃吧。”她思绪回归,淡淡开口,“以后别再吃生冷食物,对身体不好。”

“是。”

扶苍吃了一小碗米饭和面前的一盘蔬菜。

对于一个男人——且是一个每天需要消耗体力的练武之人来说,他吃的实在有点少。

“以后没什么事,在本宫面前不用动辄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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