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在上:逆徒她要欺师了沈晚宁,孟子笙小说在哪里可以看

小说:师尊在上:逆徒她要欺师了
分类:玄幻言情
作者:关山鬼
角色:沈晚宁,孟子笙
简介:修习魔道之前,沈晚宁是兰溪沈氏仙主最宠爱的小女儿,是楚衍知座下活泼乖巧、天赋异禀的小徒弟修习魔道之后,她成了众仙门口中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临死前她彻底顿悟,珍爱生命,远离楚衍知但她从没想过,被众仙门合力挫骨扬灰后她竟然还有重生的一天重生后才意外发现前生视她为逆徒的师尊竟然一直爱慕她活了两辈子,沈晚宁最后为之折腰的,都是那个最初她根本瞧不上眼的,如白莲般清高圣洁的师尊

书评专区

故此南山.:挺好看的,作者加油!

卷子望:感觉写得不错,继续加油哦~


师尊在上:逆徒她要欺师了沈晚宁,孟子笙小说在哪里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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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习魔道之前,沈晚宁是兰溪沈氏仙门之主最宠爱的小女儿,是楚衍知座下活泼乖巧、天赋异禀的小徒弟。

修习魔道之后,她成了众仙门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为何修习魔道?

就连她最崇敬爱慕着的师尊,天下第一宗师——楚衍知也从未问过她。

楚衍知……她最敬爱的师尊。

他曾经把她打的体无完肤,在众人面前让她跪下认罪。

他曾经为了孟子笙,为了不相干的人,不分青红皂白是非恩怨,便要将她逐出师门。

最后得知她修习魔道时,他也只是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冷声道:“滚!”

阴冷潮湿的寒风夹杂着万千树叶,浓雾里就像无数厉鬼冤魂在山林间悲怆的嚎叫着。

数月浴血征伐后,众仙门终于攻上无极山,歼灭了沈晚宁手下所有魔将。

他们高举着通明火把,犹如一条火龙,面目狰狞的朝着长生殿靠近着。

如今,他们已经将沈晚宁困死在这里,手刃她的机会就在眼前。

走在队伍最前端的,是一个脸若白玉,颜若朝华的女子。

她穿着一袭紫色银纹轻铠,马尾高束,头戴一根银簪。

当那女子踏上石阶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刻,沈晚宁的眼神中流露出了狰狞的仇恨。

楚衍知的徒弟,她的同门师姐——孟子笙,沈晚宁走到今天,全都拜她所赐。

在别人眼中,她是温柔又善良的大师姐,可在沈晚宁眼中,孟子笙却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孟子笙无数次挑拨她跟楚衍知之间的关系,夺走她仙试功劳,害她受伤,灵核受损。

孟子笙动用禁术,碎她灵核,毁她根基,让她此生再无法修习仙法,兰溪沈氏遇难之时,沈晚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母被杀,仙门被灭。

深仇大恨,怎能不报?

沈晚宁修习魔道,誓要报仇雪恨。

可孟子笙身后有楚衍知撑腰,有众仙门撑腰,胳膊拧不过大腿,沈晚宁拼死抵抗,终究还是败下阵来。

孟子笙缓缓来至她面前,嘴唇颤抖,竭力按捺着即将爆发的欣喜,

“沈晚宁,如今我终于能亲手拔取你这根心头刺了!”

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将沈晚宁踩在脚下,如今,终于到了结束这一切的时候了。

沈晚宁徒然暴怒,她抬起手中的剑便朝着孟子笙刺了过去。

孟子笙还没出手,她身后的仙门修士便设下阵法,将离魂钉刺进了她的身体中。

沈晚宁瞳孔突然放大,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离魂钉是楚衍知的仙器,他竟将离魂钉交予众仙门,只为取她性命?

之前无论楚衍知怎样待她,她心中总是安慰自己,师尊只是脾气很差,说话又难听,他心里……是有她的。

他究竟为何……怎么忍心……

沈晚宁眼中刻着入骨的仇恨,野火般跳跃,烧的理智枯焦,寸草不生,她喘息着,眼眶发红:“楚衍知为何不来见我,是怕我死后他后半生良心难安吗?!”

孟子笙闻言嘲讽的看了她一眼,冷笑道:“良心难安?师尊一生光风雯月,坦坦荡荡,唯一的败笔就是门下出了你这么一个修习魔道的逆徒!”

她眼底泛起一阵杀意,红唇轻启:“师尊巴不得你快点死呢,省的留在世上丢他脸面!”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沈晚宁咳嗽几声,再开口时,唇间尽是鲜血。

“是吗……”沈晚宁缓了口气,强装镇定,说这番话的时候,她面无表情,藏于衣袍之下的手指紧紧攥起,指节早已苍白泛青。

疼痛是如此撕心裂肺,鲜血不住地从嘴角涌出,沈晚宁攥紧衣袖,身体阵阵痉挛。

五脏六腑被蚕食消融的痛苦愈发深刻鲜明。

终于,她难以支撑,倒在了冰冷的地上。

“若有来世,我定将你跟楚衍知碎尸万段!”沈晚宁又是屈辱又是气恼,犹如一只笼中困兽,眼如寒霜的盯着孟子笙诅咒道。

“来世?”孟子笙眼神锐冷:“不会再有了!”

话落之间,孟子笙举起了手中的佩剑,抵在了沈晚宁的白皙如玉的颈间。

手起刀落,温热的血液飞溅在孟子笙脸上,倾洒在长生殿前。

沈晚宁死了,世间从此再无人与她为敌,师尊也只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沈晚宁瞳孔溃散,双目阖实,她的人生,宠辱跌宕,或起或伏,已有二十七年过去了。

不过才二十七年,她却仿佛活了半辈子那么长。

不管心中再恨,失去意识前,沈晚宁脑海中的画面依旧是楚衍知。

他曾经带她修行练武,护她周全。

他曾经教她习字看书,吟诗作画。

她生病时,他也曾悉心照料,为她做饭,为她熬药,弄得满手是伤。

她儿时害怕打雷,深夜跑到他的房前,楚衍知一个那么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人,竟容忍她在他身侧睡了一夜。

他也曾待她很好。

可这一切,在孟子笙回来之后都变了。

他变得是非不分,只听从片面之词便降罚与她,她在他眼中逐渐变得不堪,就连一个申辩的机会也不愿给她。

兰溪沈氏被人灭门,她孤立无援之时,在雪夜跪了一天一夜求楚衍知伸出援手,可他呢?

他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隔天便下令将她逐出了师门。

得知她修习魔道,楚衍知倾尽全力,不惜豁出性命也要阻止她,他手持“问川”毫不犹豫地刺进她的胸口,恨意和寒意,痛苦和冷寂扎的她胸口发疼。

就连最后,他情愿交出刻入血肉的仙器,也要将她击杀,夺她性命。

不等沈晚宁的尸身凉透,众仙门便设下阵法,合力将她挫骨扬灰,以防她日后卷土重来。

无极山一战刚刚结束,沈晚宁被众仙门挫骨扬灰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沈晚宁死了,当真是大快人心!”

“沈晚宁作恶多端,不知最后是哪位仙门修士手刃了这祸害?”

“还能是谁?当然是玉衡长老座下举世无双的徒弟孟子笙呗!”

“这玉衡长老跟孟子笙是何等人物啊,这沈晚宁也真是不自量力,竟会与他二人为敌!”

“要我说,这沈晚宁当年也是仙门之女,天赋异禀,何等风光恣意啊,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啊?”

“谁让她心术不正呢,多次迫害孟子笙,所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沈晚宁刚睁开眼就感觉身上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一道极其熟悉清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沈晚宁,你可知错!”

自从沈晚宁修习魔道以来,不知多少年没人敢对她这么说话了,更别说动手打她了。

她被这一鞭抽的几欲吐血,想也没想,直接开口骂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对你姑奶奶动手!”

良久死寂……

怒喝完这一声沈晚宁才惊觉不对,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临死前的种种犹如刻在她骨子里一般清晰,孟子笙那令人可憎的面孔以及到最后都不愿再见她的楚衍知。

沈晚宁茫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景象,突然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不是月港阮氏的落梅殿吗?她不是被孟子笙一剑刺死了吗?为何会被带回了阮氏?

就在这时,耳边再次传来那熟悉的声音。

“沈晚宁!”

沈晚宁不敢置信地朝着面前那人看去。

那人仙风道骨,生的十分俊美,纤细浓密的睫毛垂落眼前,鼻梁弧度柔和,唇色薄润,天生长得有几分温文柔和,光瞧相貌,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乖巧良人,不自觉地联想道飘然出尘的文人雅士。

但只有细看才会发现,他剑眉凌冽,凤眸吊梢,虽然长相斯文儒雅,但眼神中却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显得他整个人有些不近人情。

此人便是她师尊——楚衍知。

沈晚宁抬头看他,不过一眼,便觉得整个人浑身的骨骼都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距离上次月港一见,已经过去一年多的时间了,再次见到楚衍知,沈晚宁心中半是畏惧,半是激动。

楚衍知手持藤荆站立于她面前,那双极美的眸子里此刻奔涌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沈晚宁盯着楚衍知的脸,许久之后诧异道:“师尊,你怎么变年轻了?”

“师妹。”旁边有人出声劝阻:“你说什么呢?还不跟师尊道歉!”

听到这声音,沈晚宁整个人跟见鬼了一般朝着那人看了过去,只见宋卿书站立一旁,眉头紧蹙,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担忧。

“师兄!”沈晚宁不管不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朝着宋卿书走了过去,她抬手抚上宋卿书的脸,当感受到宋卿书身上传来的温度时,沈晚宁眼含热泪。

“你终于回来了……”

宋卿书一脸窘迫地拿下沈晚宁的手,脸颊上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红晕,他低声道:“晚宁,你这是干什么啊!”

看着伫立在周围的仙门弟子,沈晚宁竟发现了不少之前死在她手中的人。

她刚惊觉不对劲,突然冷不防瞥见一道凌厉的白光,猛地划破空气,啪的一声重重的抽打在她的身上。

那藤荆的速度太惊人了,沈晚宁根本不及闪躲,身上的皮肉就被削开,被藤荆抽过的地方顿时血花四溅,皮开肉绽。

楚衍知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抽打在沈晚宁身上的,正是他手中那闪着白光的藤荆。

世人皆知,楚衍知有三件仙器,分别是问川、藤荆以及离魂钉。

楚衍知强压着心中的怒气道:“沈晚宁,你好大的胆子,击杀雯华长老凤兽不说,现在还敢当众在这儿胡说八道,对师尊大不敬!”

击杀雯华长老凤兽?

沈晚宁闻言一头雾水,这都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怎么又提起来了。

再说了,当时是孟子笙嫁祸于她的,她分明已经跟楚衍知解释过了,他怎么还一口咬定那凤兽是她击杀的?

“师尊!”孟子笙站出来,故作善解人意的为沈晚宁求情:“师妹只是一时失手,还请师尊手下留情啊。”

沈晚宁:“???”

大姐,你这是演哪一出啊?刚才不是杀我杀的很爽吗,现在怎么摆出这么一副恶心人的模样?

见沈晚宁愣在原地,孟子笙还装模作样的朝着她挤眉弄眼道:“晚宁,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师尊道歉?”

沈晚宁依旧站在原地没动,锐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孟子笙。

她是修仙之人,对重生之事尚有耳闻,结合面前种种异象,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生了?

为了进一步验证她的想法,她尝试调动仙法,果然,当下便感觉到了充沛的灵力在血脉中攒涌。

她竟然真的重生了?

楚衍知见沈晚宁神色固执的站在原地,丝毫没有认错的态度,不禁怒火中烧,抬手又是一鞭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晚宁毫无防备的硬生生挨了一鞭,被那熟悉且强悍的功力猛地一袭,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师尊……”伤口淌血,沈晚宁抬起头,脸色苍白,眼底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定然可怜极了。

果然,她在楚衍知的眼神中捕捉到了一丝疼惜,借着这一刻,她跪在地上往前挪动了几步,死死地抱住了楚衍知大腿。

“我没有击杀雯华长老的凤兽,师尊为何不听我辩驳,问也不问,就认定那凤兽是我击杀的呢?”

沈晚宁隐约记得上一世发生过的事。

山下修行的时候她因为调皮,无意间释放了被封印的烛龙,楚衍知为了救她,被烛龙所伤。

她因为愧疚,偷偷前往雯华长庭院中,取凤兽精血为其配药,可谁知被孟子笙暗算,陷害她击杀凤兽。

因为楚衍知不信任她,沈晚宁便赌气承认凤兽就是她失手击杀的,被楚衍知用藤荆打了个半死,自那之后,她跟楚衍知之间的关系便逐渐僵硬起来。

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当然不会傻傻的重蹈覆辙。

楚衍知没有推开她,只是垂下眼眸,问:“沈晚宁,为师问你最后一次,你当真不曾击杀凤兽?”

“晚宁没有……”

沈晚宁紧紧地抱着楚衍知的大腿,声泪俱下,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暗中偷看了孟子笙一眼。

果然,当孟子笙察觉楚衍知动摇之后,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憎恶的神情,不过一瞬,她便恢复了之前那温柔如水的神色。

楚衍知道:“好,既然你否认击杀圣兽,我自会亲自去查证,如若冤枉你,为师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

沈晚宁刚想道谢,便听楚衍知沉声说:“你应当知道,对我说谎是什么后果!”

沈晚宁自然知道,但这次事情跟她半分钱关系没有,所以她底气足的很:“请师尊明鉴!”

落梅殿内灯火通明。

阮氏仙主阮无妄看着面前沾满血迹的匕首感觉脑仁疼得很。

他抬了抬眼,瞥了一眼楚衍知身旁哭的梨花带雨的沈晚宁,顿时心软了几分。

“晚宁自少时便跟在玉衡身边修行,她秉性如何我们这几个当长辈的一直都看在眼中,既然晚宁说那凤兽不是她击杀的,那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雯华长老闻言冷笑道:“既然不是她,那为何她的匕首会出现在我的庭院中,为何凤兽身上会有与那匕首刀刃符合的伤口?”

阮无妄也不知其然,就算心中偏袒沈晚宁,身为仙主,也不能表现太过明显,他故作严肃地问:“晚宁,你告诉我,你的匕首为何会出现在雯华长老庭院中啊?”

沈晚宁闻言下意识地看了孟子笙一眼,抓了抓楚衍知的袖子,装出了一副有口难言,很是委屈的模样:“我……”

楚衍知收回手,看了她一眼,道:“你说便是。”

沈晚宁抬手擦了擦眼角那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几滴眼泪,道:“是……师姐,她告诉我凤兽精血可以作为疗伤药的药引。”

孟子笙闻言眼色一暗,藏在袖子中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

“疗伤药?”阮无妄闻言疑惑道:“仙门之中不是有专门的医师吗?”

沈晚宁看了楚衍知一眼,道:“此次下山历练的途中,因为我,师尊受了伤,我便想着配制一味药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于是……”

楚衍知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了孟子笙,道:“是你告诉她的?”

孟子笙咬了咬牙,露出了一副自责的神色:“我是这样同师妹说过,但我并不知师妹会擅自闯入雯华长老的庭院中取走凤兽精血啊!”

沈晚宁闻言心里偷笑,悄悄勾了勾嘴角,连忙说道:“当初我取走精血的时候那凤兽还是好好的,师姐帮我配制了疗伤药,她可以为我作证!”

孟子笙显然没想到沈晚宁会抓住这个不放,将她牵扯进来,她顿了顿,随即迅速的反应过来,连忙道:“我可以为师妹作证,当时师妹将凤兽精血交予我的时候,那凤兽还是好好的,至于师妹的匕首为何会再次出现在雯华长老的庭院中,以及凤兽为何突然死亡,子笙便不知情了。”

沈晚宁躲在楚衍知身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她这一举动,落入了楚衍知的眼中,只见他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你在干什么?”

沈晚宁表情一僵,反应极快地揉了揉眼睛,解释道:“眼睛有些不舒服。”

“这……”阮无妄看着僵持不下的局面,做出了决定,他恻了侧脸,看着雯华长老道:“雯华长老,你不是新炼制出了一批吐真丸吗?将弟子召其起来,每人吃下一颗,这样,不是自然就能得知真相了吗?”

雯华长老的脸上闪现过一丝惊讶,刚想说什么,就被楚衍知打断了,他冷声道:“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可以一试。”

沈晚宁看了阮无妄一眼,不由得感叹姜还是老的辣。

她记得这个时候雯华长老应该还没研制出吐真丸,这样的瞎话也敢编,身为仙门之主,也不怕被人拆穿。

上一世她因为赌气承认击杀凤兽,楚衍知将她打了个半死,之后又关了她一个月禁闭,阮无妄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她禁闭出来之后了。

雯华长老了然地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的弟子去庭院药库去取吐真丸。

孟子笙看着那名弟子离开的身影,眼神中出现了几分慌乱,但迅速恢复了镇定。

沈晚宁看着孟子笙无动于衷的身影有些疑惑,孟子笙心思缜密,上一世一步一步将她逼到了末路,将击杀凤兽这么大的罪名安到她身上不可能一点退路也没给自己留。

不一会儿,雯华长老手下的弟子便抱着一个锦盒回到了殿中。

打开锦盒后,赫然出现了一排翠绿色的玉瓶。

阮无妄挥了挥手,看向沈晚宁:“晚宁,你先来。”

沈晚宁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了雯华长老递来的玉瓶,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雯华长老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像是在……心疼?

打开玉瓶后,她顿时便了然雯华长老为何那么心疼了,这玉瓶中装的竟然是养气丹。

雯华长老刚要嘱咐什么,就见沈晚宁忽然抬起手,仰起头将瓶中的药全数倒进了口中。

“哎!”雯华长老见状连忙上前阻止,待他抢回玉瓶之后,瓶中早已空空如也。

“你!”雯华长老瞪了沈晚宁一眼。

沈晚宁故作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道:“我以为,里面只有一颗的。”

楚衍知见雯华长老脸色逐渐阴沉,连忙出声问道:“沈晚宁,我问你,你是否击杀凤兽。”

沈晚宁看向楚衍知的眼睛,坚定道:“弟子没有。”

孟子笙下意识倒退一步,咽了咽口水。

阮无妄点了点头,道:“既然晚宁不是,那便让其余的弟子试一试吧。”

沈晚宁道:“师姐,请吧。”

孟子笙面不改色地应了一声,随后往前走了两步,就在她刚拿起玉瓶的时候,就见殿中突然冲出来了一位弟子,跪在了阮无妄面前。

“是弟子拿了晚宁师妹的匕首,失手击杀了凤兽,还望仙主饶弟子一命!”

沈晚宁看着突然蹦出来的这人挑了挑眉,她依稀记得这人好像是跟孟子笙一同被楚衍知从难民堆里捡回来的,只不过运气不好,没什么灵力根基,当时拜入了雯华长老门下,负责种植药草。

她记得上一世这人跟孟子笙也没什么交集啊,为什么会出面为她抵罪呢?

楚衍知薄唇轻启:“为何要击杀凤兽?”

“我……”那名弟子欲言又止,随后咬牙道:“我无意间在药籍上看到,凤兽精血能提升修为,于是便趁晚宁师妹离开后,偷取了她的匕首,想取一些凤兽精血来提升自己的修为,我不想整日侍弄花草了。”

“谁成想,我一时没控制好力度,失手杀了凤兽。”

雯华长老一见是自己座下的弟子,猛地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朝着楚衍知看了一眼。

“你这孽障,当初看你可怜留在身边,没想到竟做出如此荒唐之事。”

沈晚宁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位弟子沉了沉眼色。

雯华长老所炼制的丹药并非真正的吐真丸,自然也就无法逼迫他说出真话。

孟子笙置身事外,整件事情设计的天衣无缝,她手中没有证据,无法指认,看来只能暗中调查了。

“雯华长老,既然是你座下弟子失手击杀了凤兽,这件事便由你来结尾吧!”

阮无妄道:“既然已经水落石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雯华长老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他道:“玉衡长老座下弟子擅自闯我庭院,取走凤兽精血,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楚衍知闻言淡淡地看他一眼,冷声道:“雯华长老是觉得,我徒弟身上受的藤荆之刑还不足以抵消你口口声声的污蔑是吗?”

雯华长老顿了顿,看着满身血迹的沈晚宁,无话可说,比起楚衍知对沈晚宁的惩罚来说,几滴凤兽精血确实算不得什么。

见场面依旧僵持不下,沈晚宁上前一步,眼神坚定地说道:“雯华长老,此事全是晚宁的错,您别为难我师父,我……”

话还没说完,沈晚宁便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晚宁!”宋卿书站在一侧连忙伸手扶住她。

楚衍知闻言看了雯华长老一眼,开口道:“卿书,你带晚宁先回去。”

“是。”宋卿书应了一声,连忙带着沈晚宁离开了落梅殿中。

离开殿中后,沈晚宁悄悄地睁开了双眼。

“晚……!”宋卿书眼中欣喜,刚想说什么就被沈晚宁抬手捂住了嘴。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低声道:“你是装的?”

沈晚宁挣扎着从他怀中下来,拽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来至弟子入住的庭院后,沈晚宁放开了宋卿书的手腕。

“你也太调皮了,怎么能去雯华长老庭院中偷取凤兽精血呢!”

宋卿书直叹气:“这次是你运气好,雯华长老刚好炼制出了吐真丸,下次呢?”

沈晚宁听他心疼自己,胸腔中渐渐升起了一股暖流,明润的眼睛盯着宋卿书眨了眨。

上一世的时候,她性格张扬,调皮跋扈,一直没把宋卿书这个师兄放在眼中。

没想到最后她被楚衍知遣出师门,落魄之时,是这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师兄朝着她伸出了援手。

当得知她修习魔道的时候,宋卿书什么也没有过问,便选择了站在她这一边,默默陪在她身边悉心照料。

最后被众仙门围剿,他为了护住她,被仙门杀害,死在了她的怀中。

“师兄跟你说的你听进去没有?”宋卿书见沈晚宁出神,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他刚想说什么,就见沈晚宁猛然上前一步,抱住了他,额头抵在他的胸间,眼泪汪汪,直吸鼻子。

沈晚宁生的好看,如此呜咽蜷缩的模样像极了一只挨了打的猫崽子。

宋卿书抬了抬手,忍不住想去摸摸她的脑袋。

但同时他又忍不住感到深深的疑惑,这位小师妹平时从不曾将他放到眼中,今日怎么突然转性了?

沈晚宁放开他,擦了一把眼泪,拍了拍他的肩:“师兄你放心,日后我一定会护着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宋卿书有些无奈又心疼地瞧着她,开口说道:“师尊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可别再犯错了。”

沈晚宁垂了垂头,乖巧道:“再也不会了,我发誓!”

“你发的誓多了,哪一次当真了?”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宋卿书连忙叫道:“师尊!”

沈晚宁撇了撇嘴,转身看向楚衍知唤道:“师尊。”

楚衍知没有应下,只是淡淡看了宋卿书一眼。

宋卿书顿时会意,跟沈晚宁打了声招呼便离去了。

楚衍知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儿,他将一瓶药膏递给了沈晚宁:“将这个涂在伤口上,明天就能好了。”

沈晚宁接过药膏,道了句:“谢谢师尊。”

沈晚宁:“师尊没事我就回去了。”

楚衍知:“这次的事是我武断了。”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说出口,就算心中后悔,也已来不及了。

沈晚宁有些惊讶,微微睁大了眼眸,心中惊讶,莫非重生之后遇到的楚衍知转性了?

她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从未听到过楚衍知亲口说出自己的不是。

沉默过后,沈晚宁连忙应和道:“晚宁知道,师尊心中是为了我好。”

她自己听了这句话都觉得恶心。

楚衍知:“……没事了,回去休息吧,伤好之后来我住处找我。”

楚衍知还没走出院子沈晚宁便转身回到了房中,随手将那药膏扔进了门口的花盆中。

“谁用谁孙子!”

她背着手,在屋中环顾着,屋中的景象与她记忆中的并无两样,她脱了鞋,洗了个澡便倒在了床上。

她枕着胳膊,手指缠绕着床头的线穗。

沈晚宁到现在还有些不敢确信自己重生了,也就代表,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大错都尚未铸成,她还没寻到仙器,仙试还没开始,她还没被孟子笙推下山崖,兰溪沈氏还没被灭门,她也没有修习魔道。

既然上天给了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她就断然不会执迷不悟地再历经一遍当初的痛苦,她决不会再重蹈覆辙。

看来这一世,孟子笙依旧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既然这样,沈晚宁不介意陪她玩玩,至于人命,她暂时还不想背负。

她要让孟子笙尝尝自食其果的滋味。

还有楚衍知,这一次她绝不会放过他。

沈晚宁躺在床上,拉了拉被子准备先睡一觉,翻来覆去之后,只见这位“孙子”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到了门口,弯腰在花盆中翻翻找找,最后将楚衍知给的药膏掏出来涂在了身上。

原本火辣辣的伤口,涂上药膏之后顿时舒缓了不少。

身上的伤口好不容易不疼了,她的肚子又饿了,沈晚宁无奈穿上鞋袜,推开门走了出去。

没想到她刚走出院子,就见孟子笙提着食盒正迎面朝她走来。

见沈晚宁出来,孟子笙柔声唤道:“晚宁,我见你身上有伤,担心你行动不便,便给你带了些饭菜过来。”

沈晚宁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谢谢师姐,我正好肚子饿了想去吃饭呢!”

孟子笙怜惜地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挽着她的胳膊同她一齐回到了房中。

孟子笙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样清淡的小菜,都是沈晚宁喜欢吃的。

“我给你带了几样清淡的菜,都是你平日喜欢吃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沈晚宁脸上笑嘻嘻地捧着饭碗吃得开心,心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想吃个饭都吃不安宁。

上一世,沈晚宁之所以到最后才幡然醒悟,认清孟子笙的真实面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为她的温柔细心。

每次对孟子笙稍有怀疑的时候,她便给沈晚宁一个甜枣,哄得她团团转,使得她顿时打消了心中所有疑虑,傻乎乎将心中所知所想如数道出。

“师姐。”

“怎么了?”

沈晚宁本想昧着良心夸赞她几句,说几句感天动地的话。

奈何她怕自己刚吃下去的东西吐出来,于是憋了半天,最后敷衍道:“你对我真好。”

沈晚宁本想往后拖几天的,可谁知楚衍知给她的药膏竟如此管用,才涂了一次伤口便好得差不多了。

她找尽借口拖了两天之后,便不情不愿地来至了楚衍知居住的庭院内。

沈晚宁对面前这座庭院的构造和物件的摆设都熟悉的很,她自拜师以来就住在这里,直到三个月前孟子笙历练归来。

她拜师的时候才刚十二岁,当时跟随她阿爹阿娘,也就是兰溪沈氏仙主以及仙主夫人来月港阮氏参加仙宴时,一眼便瞧上了长相俊美的楚衍知,哭着闹着要认他为师。

无论她阿爹阿娘怎样劝说,她也丝毫不妥协。

当时楚衍知还很年轻,不过才刚刚二十出头,面对哭闹不止的沈晚宁只是皱了皱眉,问:“为何要认我为师?”

沈晚宁诚实道:“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喜欢你,不喜欢我阿爹给我找的老头子!”

闻名天下的暄和长老,沈晚宁口中的老头子:“……”

当时众人只当沈晚宁耍小孩子脾气,便没放在心上,谁知宴会结束,各仙门即将启程离去的时候,沈晚宁抱着楚衍知的大腿,却是说什么也不肯走。

最后沈氏仙主只能强行将她带了回去。

不到两天时间,沈氏仙主便将这位小祖宗又带回了月港。

据说沈晚宁回去之后便成日止不住地哭,说什么也要认那位“神仙哥哥”当师尊。

看着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哭得如此伤心,沈氏仙主再怎么舍不得终究也是心软了。

可谁知,一开始楚衍知说什么也不愿收她为徒。

但奈何沈晚宁赖着不走,沈氏仙主只能暂时将沈晚宁托付给了阮无妄。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沈晚宁每天都缠着楚衍知求着他收自己为徒,并把自己从兰溪带来的好东西都送给了楚衍知。

楚衍知被她磨得不行,最后只提出了一个条件,她如若做到了,他便收她为徒。

条件便是,沈晚宁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身边不能有侍女跟着。

沈晚宁一个从小被宠到大的大小姐,硬是只用五天的时间学会了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

最终如愿拜师楚衍知。

想起这些,沈晚宁竟是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当初看上他什么了,执意要认他当师尊。

楚衍知极其喜爱白莲,走入庭院,穿过重重叠叠的竹林后,大片大片白色的莲花随即映入眼帘。

此时正值清晨,太阳刚刚升起,晨阳于天边若隐若现,映衬的天边织锦灿烂,橙红色的朝霞与池中接天莲叶的白色交辉相映,波光明灭,当真是罕见美景。

走近后便能看到,在莲花池的中间有一座白玉打造的莲花台,周遭仙气缭绕,是绝佳的修炼之地。

这些白莲靠楚衍知的灵力维系,四季盛开,从不曾凋落枯萎。

细细算来,沈晚宁已经多年没见过楚衍知庭院中这副美景了。

楚衍知就像这些白莲一般,不染尘世,在外人眼中永远都是一副清高圣洁的模样。

可沈晚宁却已经用血的教训体会过了,楚衍知这个人是何其的冷血无情。

他越是清高圣洁,沈晚宁就越想将他拉进泥潭中,狠狠地践踏。

来至门前,沈晚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眼底的阴霾隐藏干净,柔声唤道:“师尊?”

“进来吧。”

屋子里干净整洁,楚衍知站立屋中,正在抄经书,这是他多年一直坚持的习惯。

他身穿一身银白色长袍,头发随意的用一顶银冠束起,听到沈晚宁进入,他连头也不曾抬起过。

直到将那一页经书抄完,他才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沈晚宁一眼,淡声道:“过来。”

当沈晚宁看到那些经书的时候,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心中默念,楚衍知千万别让她抄经书。

小时候她一犯错就抄经书,一犯错就抄经书,都抄出阴影来了。

沈晚宁见楚衍知重新翻了一页在抄,站了一会儿之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尊找我过来,是想让我抄经书吗?”

“不是。”

沈晚宁闻言默默松了一口气。

“把那边我抄写好的经书整理好归置在书柜中。”

沈晚宁闻言看了一眼书柜旁堆放的跟一座小山一样的杂乱纸张,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于是,沈晚宁从早上收拾到了中午,看着没怎么变化的小山,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尊这是多久没整理了?”

“什么?”

楚衍知早就结束了抄经,此时正在翻看月港乡民呈上来的“诉求状”。

“我说,你这些经书多久没整理了,我已经整理了一上午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多!”

楚衍知合上状折,认真沉思后开口说道:“差不多有两年了吧。”

沈晚宁:“……”

楚衍知察觉出沈晚宁的烦躁,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朝着她走了过来,蹲下身同她一齐整理:“你的脾性太过浮躁,自然会觉得困难。”

沈晚宁:“……”你随便找个人来收拾收拾,看了看谁能一上午把这些屯了两年的杂乱经书整理好。

两人相对无言地收拾了半天,沈晚宁实在是抗不住了,她问:“师尊,中午已经过了,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吃饭?”

楚衍知闻言头也不抬道:“你若饿了,去饭堂吃饭便可。”

“师尊不去吗?”沈晚宁站起身,抚平衣裙上的皱褶,随口问道。

楚衍知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沈晚宁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楚衍知的住处,高高兴兴地朝着饭堂的方向跑远了。

楚衍知看着沈晚宁迫不及待离开的身影无奈地勾了勾唇角,翻看着手中刚整理好的经书。

经书上的字迹并不规整,说得好听一些叫不规整,不好听一些便是跟狗爬一样。

前几页虽然字迹潦草,但起码是抄写的经书,到了后几页,直接就成了小画书,上面画的不是燕子就是兔子。

至于最后一页,却是写满了楚衍知的名字,字迹依旧潦草,但却能看出书写之人竭力想写好的本心……

沈晚宁吃饱喝足摸着肚子回到庭院中的时候,楚衍知已经将那些杂乱经书差不多收拾完了。

看着楚衍知蹲在地上极其认真收拾经书的身影,沈晚宁眯了眯眼。

她这位师尊被誉为第一宗师可并非浪得虚名。

无论是他那三件令人闻风丧胆的仙器,还是他的结界之术,仙法修为,都是令人望而生畏,极其强悍的存在。

自楚衍知来至月港阮氏之后,月港城中的百姓便再未遭受周遭魔物、妖物的侵袭。

这也是为什么他为人冷漠,脾气那么差,各大门派仍然争破脑袋要抢他的原因。

世人眼中的楚衍知清高圣洁,拥有悲天悯人的胸襟,是世人赞扬的仙门宗师。

对比这些,前世他对徒弟的薄情着实令人沈晚宁鄙夷。

楚衍知整理好最后一册经书,侧头朝着站在门口的沈晚宁瞪了一眼:“站在那儿干什么!”

沈晚宁调整情绪,笑眯眯地问:“师尊都收拾好了?”

楚衍知说:“嗯。”

“既然师尊已经收拾完了,那我是不是能回去了?”沈晚宁问道。

楚衍知淡淡道:“把屋子打扫一遍,打扫干净就能回去了。”

沈晚宁:“……”这屋子这么干净,需要打扫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楚衍知懒得搭理她,走至桌前,拿起上午的时候整理好的“诉求状”宽袖一挥,转身离开了庭院中。

沈晚宁全然猜不透楚衍知抽的什么风,先不说这屋中干净的都能反光了,这么大一个屋子,她真要打扫完,估计得明天早上了。

楚衍知前脚刚走,沈晚宁就走到他的软榻前躺了上去。

所以当宋卿书从门口走入时,看到的就是沈晚宁优哉游哉地躺在楚衍知的软榻上,翘着二郎腿晃晃悠悠,极其惬意的模样。

“晚宁?”宋卿书开口,眼神中满是诧异:“你在干什么?”

沈晚宁蹭得一下坐起身,当看到是宋卿书的时候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刚给师尊打扫完屋子,太累了,休息一下。”

“师尊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被他发现你又要挨罚了!”宋卿书面露担忧。

沈晚宁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你不说我不说,师尊怎么会知道呢?”

宋卿书叹了口气:“你快些起来!”

“师尊刚出去,还得等一会儿才回来呢,我刚打扫完,累死了,休息一下怎么了?”

见沈晚宁一脸坚定的模样,宋卿书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便想将她拽起来。

沈晚宁看着宋卿书一脸焦急的模样,脑筋一转,用力一拽,宋卿书毫无防备的被沈晚宁拽到了软榻上。

“你!”宋卿书气结,秉持着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思想,顿时羞红了脸。

沈晚宁看着宋卿书一脸窘迫的表情,觉得很是好笑,于是便捂着肚子,乐的两脚乱蹬,连楚衍知回来她都没有发现。

“你们在干什么?”

楚衍知站在门口,一脸冰冷,眉头紧蹙,眼神中霜雪连绵。

“沈晚宁,宋卿书,你们俩好大的胆子!”

宋卿书顿时面如白雪,他慌乱地站起身,顺了顺衣摆,快步走到楚衍知身前,跪在了地上,垂着头:“弟子知错,不应碰师尊的东西,还请师尊责罚。”

沈晚宁也暗道不妙,站起身没敢上前,生怕下一秒楚衍知的藤荆便落在她的身上。

楚衍知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宋卿书,冷声道:“宋卿书,我不过让你来拿东西,你当真出息得很啊!”

宋卿书声音颤抖:“弟子知错。”

沈晚宁见楚衍知动气,连忙出声揽责:“师尊,是我把师兄拉到软榻上的,跟师兄没关系,恳请师尊不要责怪师兄,弟子愿意承担一切过错。”

宋卿书攥紧了拳头,道:“师尊,这件事跟师妹没关系,弟子甘愿领罚。”

楚衍知脸色难看,他还没说什么,这两人便不停地认错,他在自己徒弟眼中,到底是何等凶狠的存在。

沈晚宁出声唤道:“师尊……”

楚衍知道:“闭嘴!”

宋卿书无措极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楚衍知生这么大的气。

沈晚宁倒是觉得不足为奇,毕竟前世的时候,这副气急的模样是楚衍知和她相处时的常态。

楚衍知忽然掉头,转身就走。

宋卿书跪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沈晚宁抬脚追上去唤道:“师尊……”

楚衍知没有吭声,但听到沈晚宁的呼喊却停下了脚步,孑然立在门口。

“这件事真的跟师兄没关系。”沈晚宁道:“还请您不要责怪师兄。”

楚衍知闻言蓦然侧过脸,只见得剑眉凌厉,眼底燃起了无法掩盖的失望,他冷声道。

“你若是不想来这里,便回去吧。”

沈晚宁闻言心中一慌,诧异地抬头看向他,当下便道:“师尊,我真的知道错了。”

楚衍知说:“沈晚宁,你已经不小了,以后注意跟师兄师弟保持距离,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沈晚宁:“……”

沈晚宁愣住了,楚衍知竟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

不过她转念一想,觉得也对,楚衍知一向讨厌别人在他面前拉拉扯扯,大声喧哗,无论是谁,大概都觉得无法接受,脏了他圣洁的双眼。

“晚宁记下了。”沈晚宁点了点头,不敢再偷懒,乖乖地回去打扫房间了。

虽然楚衍知房间中极其干净,但沈晚宁还是认认真真的全部擦拭了一遍。

全都打扫完的时候,已是深夜。

沈晚宁本想去跟楚衍知打声招呼再离开的,可谁知楚衍知自傍晚离开后竟一直没有回来。

她伸了个懒腰,觉得有些奇怪,楚衍知一直秉持着早睡早起的好习惯,此时夜色已深,他竟然还没回来?

想必应该是在跟仙主商量事情忘了时间吧……

当意识到自己在担心楚衍知的时候,沈晚宁吓了一跳,恨不得抬手给自己两巴掌打醒自己。

她担心楚衍知做什么?楚衍知过的越不好、越生气、越可怜她便越高兴。

这样想着,沈晚宁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打了个哈欠,门也没关便离开了庭院中。

时间飞快。

自那日她回来之后,楚衍知便没有再传她去过他的庭院,沈晚宁成日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倒也清闲的很。

一晃眼,半个月的时间匆匆过去。

令她感到疑惑的是,这半个月楚衍知都没再露过面。

沈晚宁再次见到他,是在落梅殿中。

这一日,阮氏仙主阮无妄把沈晚宁叫到了落梅殿中,一进去,沈晚宁远远地便看到了坐在殿中的楚衍知。

习惯是非常可怕的,尽管沈晚宁很想自动忽略掉这个人的存在,但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见他脸色有些苍白,时不时地掩面低咳一声,一副受了风寒的模样。

阮无妄把沈晚宁叫到殿前,轻声问道:“晚宁啊,你身上的伤口可愈合了?”

沈晚宁点了点头,笑道:“早就愈合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

“师尊给我的药膏很有效,只涂了一日便愈合了。”

“药膏?”阮无妄闻言露出了诧异的眼神,他问:“你师尊给你的药膏,是不是用一个白玉罐子装的?”

沈晚宁愣了愣,问:“您是如何得知的?”

他刚想回答,就听见楚衍知突然咳嗽了两声,阮无妄硬生生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干笑道:“之前见过一次。”

“今天找你来主要是为了问你一件事。”阮无妄道:“明日你师尊要代替我前往兰溪去完成一位故人的委派,我想着你已有许久没见过你阿爹阿娘了,如果你身体已经无碍了,便随着你师尊一同前去吧。”

沈晚宁眼睛一亮,连忙应下了。

阮无妄嘱咐道:“此次出门,你务必要听你师尊的话,不要调皮,尽管你师尊修为高深,但打斗中刀剑无眼,你一定要潜心修炼,保护好自己。”

“仙主放心,我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沈晚宁笑嘻嘻的应下后,便高兴地去收拾行囊去了。

这一世的自己,与阿爹阿娘不过分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沈晚宁却已经近八年时间没有见过他们了。

她最近正愁找个什么理由回去一趟呢,没想到仙主就找上她了。

上一世她此时还在禁闭室中,所以错过了这次委派。

一想到要见到阿爹阿娘,沈晚宁的眼眸瞬间弯成了勾,就连这个委派必须要跟孟子笙和楚衍知一路同行,一起完成她都不介意。

第二日,他们便离开了月港,前往兰溪。

因为沈晚宁跟孟子笙还未取得自己的仙器,无法御剑,所以三人只能骑马赶路。

玉衡长老云淡风轻,气度从容,高贵冷艳,白衣翩翩,身骑一匹白马途经月港时,招惹了不少良家少女,官宦小姐的深情注视。

不知为何,自从那日楚衍知撞见沈晚宁跟宋卿书在他寝殿中打闹之后,他看向沈晚宁的视线便一直都冷冰冰的。

而后,在对方没有察觉的时候,他又会总是不经意地,再偷瞥一眼。

从月港到兰溪如若御剑,只需半日便可抵达,如若骑马,最快也得两日。

一路上,孟子笙对楚衍知照顾的可谓是无微不至,又是递水又是递点心的,看的沈晚宁好一阵儿郁闷。

她故作不在意地靠在石头上假寐,眼神一直偷偷落在楚衍知身上打转。

上次还提醒她以后要注意跟师兄师弟之间保持距离,他可倒好,自己跟女弟子卿卿我我的,成何体统!

“沈晚宁!”楚衍知清冷的声音传来。

沈晚宁深呼一口气,睁开眼笑吟吟地看向他:“在呢,怎么了师尊?”

楚衍知:“你去前方探探路。”

沈晚宁:“……”我探你大爷!

你们两个人在这儿吃吃喝喝的好不惬意,我去前面探路?

好在沈晚宁最习惯装孙子:“好的,弟子马上就去。”

孟子笙站了出来,善解人意道:“师尊,我和师妹一同前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她怎么会这么好心?必然有诈!

“嗯。”楚衍知道:“去吧。”

沈晚宁跨上马,勒紧缰绳,同孟子笙一起朝着前方走去。

“师尊脾性就是那般,师妹不要放在心上。”孟子笙似是不经意地提起。

沈晚宁懒得揭露她,既然孟子笙想演,那她倒也不介意陪她玩玩。

“怎么会呢?我从小便伴于师尊左右,师尊虽然脾气很差,说话又难听,但我知道,他待我们这些徒弟都是极好的。”

孟子笙愣了愣,似乎对沈晚宁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她何等聪慧,当下便迎合道:“师妹是真的长大了,我刚回来的时候,你还因为师尊让你搬出他的庭院正跟他怄气呢,现今已经知道理解师尊的难处了,师尊知道后一定会很欣慰的。”

沈晚宁轻笑一声,懒得跟她对话。

前方是一片深林,越往前走,四周的方位越难辨别。

地上还有血多虚空的落叶,像是附近的猎户埋下的陷阱。

沈晚宁发觉,孟子笙总是不经意间的在那些陷阱附近略过。

她眯了眯眼,不知道这位大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时间已至傍晚,周围毫无人烟,丛林中草木丛生,寂静的连虫鸣鸟叫声都没有。

沈晚宁环顾四周,鼻尖竟嗅到了淡淡的妖气,看来楚衍知让她来探路是别有用意。

孟子笙神色自然,看来对附近的妖气并没有察觉,她的反应让沈晚宁更疑惑了,既然她不知道楚衍知的用意,为何还要跟来?

就在此时,空气里突然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香味。

随着她们越往前走,那香味忽然浓郁了起来,随着香味的飘散,丛林间顿时浮现起了滚滚白雾。

那些白雾以惊人的速度弥漫起来,顷刻间沈晚宁和孟子笙便被雾海包围,顿时伸手不见五指。

孟子笙的身影消失在了沈晚宁眼前。

沈晚宁心中一动。

周围的香气散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妖气。

“啊!!”浓雾中,传来了孟子笙的惨叫声,“晚宁救我——”

听到孟子笙的呼救,沈晚宁神色一凛,不为所动地攥紧手中的缰绳,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想把她往陷阱中引,没门!

这么拙劣的演技也好意思拿来骗她,真当她十七八呢!

常人身陷此雾中可能会很轻易便迷失方向,但沈晚宁却不会。

虽然重生后她的修为并没有随着一并回来,但她前世历险无数,对这样的气息很是熟悉。

往前走了没一段距离,周围的雾气便消弭无踪了。

原本荒凉杂乱的丛林再次出现在了沈晚宁眼前。

回到她们休息的地方时,沈晚宁远远的便看到了楚衍知笔直伫立的身影,她装作很惊慌失措的模样,大声呼喊:“师尊!”

人未到声先到。

沈晚宁下马,跌跌撞撞地来至楚衍知身前,故作无力的缓缓跌落在地上,抱紧了楚衍知的大腿,开始哭诉孟子笙消失一事。

“师尊……师姐她……”

楚衍知被她断断续续的话语搞的有些烦躁,忍不住开口追问:“她怎么了?”

沈晚宁道:“我们刚走进丛林中,周围就升起了大雾,我便跟师姐走散了。”

楚衍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抬手在她额间点了点,留下了一抹淡蓝色的光泽,随后说道:“跟在我身后。”

说完,他便抬脚,朝着丛林走了过去。

沈晚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竟是护身咒,这咒语靠楚衍知灵力维持,只要他安然无恙,任何东西都伤不了她。

没一会儿,他们二人便穿入了那层层雾海当中。

与之前不同的是,大雾来得快,散的也快,没过多久,周围的雾海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不过眼前的景象却突然出现了变化。

原本荒凉杂乱的丛林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处精致典雅的庭院。

她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道:“师尊,这地方不对劲啊?”

楚衍知说:“我知道。”

“……”

沈晚宁准备了一肚子的措辞就这样被楚衍知扼杀在了摇篮里。

身为师尊,难道不应该循循善诱,鼓励弟子勇敢说出自己的看法,再加以赞美和夸奖吗?

虽然一张嘴碰了一鼻子灰,但这并无法阻挡沈晚宁想要表现自己的决心,她道:“周围妖气很重,师姐很有可能落入了妖物的手中。”

楚衍知:“……”

没迎来回应,沈晚宁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她继续说道:“周围有一股浓重的香气。”

楚衍知:“……”

“师尊?”沈晚宁觉得跟楚衍知相处真是费劲,也不知道上辈子她到底怎么想的,爱他爱的那么深沉。

现在只能算是爱之深恨之切。

楚衍知:“嗯。”

沈晚宁刚想说什么,楚衍知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后退几步,出声唤道。

“问川,召来!”

随和一声低唤,一柄长剑应诏而出现在了楚衍知掌心,金光熠熠,火光飞溅。

“师尊!”浓雾中,再次传来了孟子笙呼救的声音。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子笙。”楚衍知说完便寻着声音迅速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沈晚宁看着周身泛起的淡蓝色的光芒,竟觉得可笑之极。

她看着楚衍知离开的身影沉了沉眼色。

何曾几时,楚衍知也是如此,将那清冷的背影留给了她。

空气中的香味越来越浓郁,不知那香味究竟有何作用,沈晚宁渐渐的开始感到焦躁不安,心中像是燃起了一撮微弱的火苗,蔓延至了身体各处。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奇异的声响。

仔细辨别后,发现竟是楚衍知的声音。

虽然沈晚宁意识逐渐有些模糊,但她不傻,刚才楚衍知分明是朝着丛林中去了,那声音却是在前方那庭院中传来的。

明知是假,沈晚宁却依旧控制不住脚步,朝着那庭院走了进去。

不为别的,只因那声音太过奇异,并不似寻常对话,反而有些暧昧。

楚衍知声音沙哑地低吟着,还伴随着女人细小的叫喊声,让人不联想到那什么都困难。

走入庭院后,沈晚宁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眼前的景象赫然变成了楚衍知居住的庭院,那朵朵白莲盛开在眼前,令人心折。

随着那声音在她耳边愈来愈清晰,沈晚宁心脏跳的咚咚作响,犹如擂鼓。

在那白玉莲台上有两个衣衫凌乱的人影纠缠在一起,其中一个是楚衍知,他外袍敞开,堪称禁欲的银白色的长袍此时已经凌乱不堪,露出了滑腻紧实的胸膛。

和他纠缠在一起的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沈晚宁。

她恶狠狠地盯着楚衍知,嘴唇被亲的微微泛红,颈侧依稀落下了红色的痕迹。

前世,沈晚宁跟楚衍知唯一一次亲密接触的记忆顿时犹如潮水一般涌上了她的心头。

那是她刚刚修习魔道后不久,楚衍知在和魔道交战中身受重伤,沈晚宁因为担忧,深夜潜入了楚衍知的住处。

楚衍知于白玉莲台上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周围凝聚着一股浓郁的仙气。

沈晚宁悄悄靠近,却不想被楚衍知发现。

他像是失了心智一般,将她紧抱在怀中,浑身颤抖,平日里那么冷漠强大的人,在那一刻竟是那么脆弱。

楚衍知从未像那一刻一般用如此温柔的目光看过她。

上一世的沈晚宁将楚衍知放在心尖捧着,他的一个笑容,一声称赞沈晚宁便愿意倾尽自己的一切去交换。

尽管那时,楚衍知已经伤她至深。

沈晚宁双手紧紧的攥着衣裙,因为用力而细细发抖。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闭了闭眼,凝聚灵力,朝着面前那两个重叠的身影袭了过去。

人影被击散,顷刻间如泡影般消失不见。

那个香味具有很强的迷惑性,深陷其中,能看到自己最怀念或最期待发生的事情。

与此同时,她周身环绕的淡蓝色光泽竟然消失了。

沈晚宁心中一动,猜想楚衍知可能也遇到了什么,想到这里,她竟有些好奇,楚衍知会看到什么?

对于楚衍知这个人,现在的沈晚宁对他是十分憎恶的。

但是除了憎恶之外,依旧残存着一些很复杂的情意,她有些不明白,也不想明白。

她满心恨意,一边暗自盘算日后报仇雪恨,一边又对过往恋恋不忘。

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空气中的香气逐渐消失,周围的一切也跟着变换了模样。

由楚衍知仙气缭绕的庭院顿时变成了一间破旧的庙宇。

同这间庙宇不符的,是庙前那一汪清泉。

泉水清澈,水面上满是浮萍。

透过那些浮萍,沈晚宁在泉底发现了一个石碑。

为了看清那石碑上的字,沈晚宁趴在岸边,将头埋进了水面中。

那石碑上只有三个字——马嵬坡。

像是个地名儿。

她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仿佛被一股力量控制住了,不受控制的往泉水深处扎去,不知不觉已经埋掉了半截儿身子。

就在沈晚宁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

一只手把她猛地拽了起来,刹那间水花四溅,空气涌入鼻腔,沈晚宁喘着气,睁开挂着水珠的眼睫,看着面前的身影。

“师尊……”

那身影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伴随着几乎堪称恼怒的声音。

“不是让你在原地等我吗?乱跑什么?”

沈晚宁呛了水,止不住地猛咳了几声,刚想说什么嘴中就被楚衍知塞了一颗丹药。

楚衍知的指尖有些微凉,轻飘飘的在沈晚宁唇上划过。

不知为何,沈晚宁顿时便想起了刚才看到过的那副景象。

刹那间,火花四溅,脑海一片空白。

“沈晚宁,你脸怎么那么红?”

偏偏楚衍知还不知其然地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一脸认真。

“不烫,应该只是沾了泉水的缘故。”

沈晚宁低咳一声,急忙转移话题。

“您找到师姐了吗?”

“没有,想必她已经离开了。”

沈晚宁表面点了点头,背地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没坑到人可不自己回去了吗?

两人相对无言。

沈晚宁率先开口:“师尊,方才那香味……”

楚衍知打断她,说道:“那香味能迷惑人的心智。”

沈晚宁“哦”了一声,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师尊被迷惑了吗?”

“什么?”

楚衍知冷声问道。

“师尊看到了什么?”沈晚宁眨巴着好奇的眼睛问道。

楚衍知一时编不出来,正犹豫着如何开口。

当他的目光触及沈晚宁晶亮灿然的眼睛时,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必要回答她的问题。

于是他抿了抿唇,广袖一甩,冷声道,“没有。”

说完,便抬脚走进了那间庙宇中,将沈晚宁甩在了身后。

庙宇中供奉着一座佛像,但不知为何,沈晚宁总觉得那佛像的外观有些不伦不类。

她下意识地开口询问楚衍知:“师尊,这座佛像外观为何如此奇异?”

楚衍知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极其严峻的问题,他闻言看了沈晚宁一眼,道:“这并非是佛像……”

“而是妖物,它为自己修建庙宇,受附近村民百年香火供奉,以此来提升修为。”

沈晚宁心想——这都可以?

庙宇周围的墙壁上还刻画了一些壁画。

这些壁画的画工精美,由彩色的染料渲染而成,似乎是在描述一个名为“荀济”的僧人下山历练发生的故事。

荀济原本乃佛门弟子,儿时被一妇人送至銮山寺中,由寺内方丈释空一手抚养长大的。

自荀济长大成人后,释空便一直私心要将銮山寺传到他手中。

但荀济年岁小,又自小在寺中长大,从未下过山,难免会有人出来反对。

释空决定让荀济下山历练一番,待归来之后,再掌方丈之位。

下山途中,荀济为救一只悬在山崖树枝上的野兔,失足坠下了山崖。

就在他奄奄一息之时,被马嵬坡中一名妙龄女子所救。

女子名唤若浅,是村中一户茶农的女儿。

荀济伤好离开了马嵬坡之后,心中一直对悉心照料他的若浅念念不忘。

荀济游历三年,归来之后回到了马嵬坡,向心心念念了三年有余的若浅,表明了心意,他决意还俗,娶若浅为妻。

荀济回到寺中,劝说方丈,数日后如愿还俗来至马嵬坡,却发现,村中的人感染了瘟疫。

而若浅早已被村民称作是狐妖,活活烧成灰烬,当药引制成药服下了。

荀济为给若浅超度,便挨家挨户上门求村民一滴血作为引物。

村民却以为他被狐妖蛊惑,将他打出了家门。

有人见他手上生出了红斑,便强迫他喝下了由若浅骨灰制成的药。

荀济痛苦万分,投河自尽。

这些壁画并不完整,只画到了荀济投河自尽便结束了,而之后很多内容,都被人用尖锐的硬物强行刮去,似乎是在刻意隐瞒后面的图案。

荀济?

不知为何,沈晚宁总感觉自己仿佛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

就在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楚衍知为她解答了心中的疑惑。

楚衍知的声音也有些惊奇:“魔帝荀济?”

沈晚宁闻言眼神一亮,她想起来了。

前世修习魔道翻看禁术功法残卷的时候,在其中看到过关于这位魔帝的介绍。

玄则年间,僧人荀济,在马嵬坡自尽,数日后集河底亡灵怨气,化魔而生,自称魔帝。

魔帝将马嵬坡村民炼制成活死人,血洗銮山寺。

而后率领妖魔,称霸世间。

最后被众仙门挫骨扬灰,镇压于阴山之上。

当时沈晚宁便很是疑惑,荀济成魔后,为什么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血洗銮山寺呢?

除此之外,在这间庙宇的地面上,沈晚宁还发现了许多干涸的血迹和一些她从未见过的阵法。

“这是什么?”

楚衍知闻言把目光移到了地面上,凝视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的“嗯?”了一声。

他很少会有惊讶,因此沈晚宁也很是好奇,这些阵法究竟有何作用?

楚衍知冷声道:“这是召唤逝去之人亡灵的阵法。”

沈晚宁闻言心中一惊,召唤逝去之人亡灵,不正是魔道炼魔者炼制活死人常用的阵法吗?

有人在此地炼制活死人?

活死人和魔物不同。

炼魔者将逝去的死尸利用魔符炼化之后,死尸便会变成如傀儡一般的活死人。

而魔物……

除去魔物诞下的后代以外,常人修习魔道,逐渐散去人的本性,便可化身为魔。

上一世,沈晚宁便是如此。

炼魔者最初都是魔帝坐下的亲信,魔帝亲自将活人炼化成魔,将魔符传到了他们手中。

如今存在的炼魔者,修为至少也要在百年之上才能驾驭魔符。

世人向来崇仙,生来具有灵核,被收到仙门中当弟子的人都是被老天眷顾之人。

所以,众多常人往往觉老天不公,转身去修习了魔道,甘愿下半生化身为魔。

六大仙们自封印魔帝之后一直停下过除魔的脚步。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甘愿修习魔道,这世间的魔物便日复一日的增加。

魔物多了,就会有想着要东山再起的,修习魔道之人都想要重现当年魔帝在世时的风光盛世

魔帝自千年前在马嵬坡现世,祸乱人间。

当时六大仙门合力将魔帝击败,挫骨扬灰。

虽说已然挫骨扬灰,但众仙门以防魔帝汇聚魔识,卷土重来。

便合力在銮山寺中布满了法阵,设下封印,又将八十八座乌衣镇石凤兽镇压在銮山寺周围。

自此之后,各仙门轮流派弟子下山,日复一日从不停歇的加固封印。

同时下令严查,派人不断追寻世间存活的魔物,将此赶尽杀绝。

现如今,除去乌衣夙氏、黔南苏氏、兰溪沈氏、月港阮氏、雁门颜氏、柳陌江氏六大仙门之外,世间还兴起了儒风、剑气、玄天、孤月、伏龙、玄音六大门派。

銮山寺一战后因乌衣夙氏身居首功,被众仙门选为仙门之首。

夙氏第一任仙主一直秉承仙门之间平等。

所以除去“仙门之首”这个名号以外,仙门之间除去逢年过节,以及一些留下来的老传统以外,并没有太过于密切的来往。

如若沈晚宁没记错的话,这种好日子马上就要到头了,不过明年,夙氏现任少主夙鸣贤就会篡位上任。

夙鸣贤上任后会接连的将乌衣临近几处城关强行收入门下,列为乌衣附属城关之一。

不仅如此,身处城关中的人都要交自家良田收成一半的税收,百姓们都生活贫瘠,苦不堪言。

夙鸣贤背地里还会将手伸到仙门之中。

上一世,就是乌衣夙氏同雁门颜氏一同将兰溪沈氏灭门。

想到这里,沈晚宁心中猝然升起一股惶恐,一股忿恨,伴随着不甘和狠毒流窜进她的脉络。

“沈晚宁。”楚衍知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晚宁抬头看他,一时之间仇恨的眼神暴露无疑,但楚衍知依旧垂着头凝望着地面上的阵法,没有瞧见。

楚衍知突然抬起脚步,来至了泉水旁。

沈晚宁连忙追出来,将在泉水中看到的那块石碑上的字告知了楚衍知。

楚衍知道:“这块石碑便是结界。”

楚衍知不愧为第一宗师,眼睛毒的很。

沈晚宁闻言蹲下身,朝着那石碑看了一眼,果然在石碑周围看到了一层透明的膜状。

沈晚宁抬了抬头,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头顶仿佛撞到了什么东西。

楚衍知也正巧俯身,两人靠的近了些,沈晚宁一起身,后脑勺砰的一声撞上了楚衍知的额头。

楚衍知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自己的额头,抬起眼,凶狠地瞪了沈晚宁一眼。

楚衍知看起来很是生气,他微微上挑的细长丹凤眼危险地眯着,沈晚宁估计她要是故意地,他把她剁碎了都是轻的。

这个样子的楚衍知真的不能久观,哪怕再多一眼,沈晚宁便会重新堕入那凌乱污脏的回忆之中,无法自拔。

她默默移开了落在楚衍知身上的眼神,赔笑道:“对不起师尊,我不是故意的。”

这事也怨不得她,谁让楚衍知默不作声的趴在她上方的。

楚衍知毕竟是师尊,阴沉着脸:“无妨。”

话音落下,楚衍知抬了抬手,召出离魂钉毁掉了泉水中的石碑。

石碑被毁,结界突然坍塌,地动山摇。

措不及防的晃动,再加上周围无处可抓,沈晚宁一个不稳往侧方倾斜,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楚衍知怀中。

“唔……”

沈晚宁茫然无措的抬起头,鼻尖嗅到了一缕淡淡的荷花香,清正凌冽,仿佛沾染了夜间的凉意,她顿时便清醒过来,她先是一愣,随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向楚衍知,对上了对方淡然的眼神。

“不好意思啊师尊,我不是……”话还没说完,地面又是一阵晃动,沈晚宁再次直直地砸进了楚衍知的怀中。

她顿了顿,声若蚊咛,补全了剩余的那半句话:“故意的……”

见楚衍知冷眼相对,沈晚宁心生一计,故作委屈兮兮的直接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楚衍知没吭声,但也没有伸手推开她。

见他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沈晚宁在心中偷笑,心想你不是厌烦被人触碰吗,那我正好恶心死你!

就在沈晚宁幸灾乐祸之时,耳畔突然袭来阵阵阴风。

沈晚宁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感觉楚衍知伸出手,紧紧的抱住她,将她护在了怀里。

楚衍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丝丝鲜血。

她的手上传来湿润的感觉,楚衍知的后背早已鲜血淋漓。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她鼻尖,沈晚宁不由得惊呼一声:“师尊!”

楚衍知痛的发颤,冷汗湿透了衣衫,那双微微挑着的凤眼,迷离着痛处,但更多的是狠戾和顽强。

他缓了一口气召出问川,因为疼痛,紧握问川的手稍稍颤抖。

突然从地下涌出了众多魔物,那些魔物垂着头,浑身散发着浓重的黑气。

就在这时,沈晚宁再次嗅到了之前那股香气,那群魔物像是受到某种指令一般,忽然抬起了头,亮起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举起如鹰爪一般尖锐的手,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沈晚宁抬手亮出驱魔符,引爆炸裂,但她修为不高,驱魔符并无太大作用。

楚衍知眉头紧蹙,后背的锦衣被鲜血侵染,手中的问川像是疯魔一般,散发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寒光。

问川所到之处,那些魔物顷刻间便被斩杀,落在地上灰飞烟灭。

碎成万点残渣……

待一切平息,周围早已寸草不生,荒凉空寂,楚衍知执剑而立,浑身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泽。

时隔多年,沈晚宁再一次领会到了楚衍知的强悍。

她亲自领教过拼尽全力的楚衍知,所以清楚的知道,楚衍知刚才释放的灵力,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他若用尽全力,将月港夷为平地也不在话下。

结界被破,楚衍知收起问川,周身光泽渐灭,他缓了口气,忍着后背的疼痛,朝着沈晚宁走了过来。

楚衍知隐忍着,说道。

“有炼魔者在此炼制活死人,你用传声咒禀报月港,让仙主速派弟子前来探查。”

“是。”沈晚宁应下后,汇聚灵力,从手心中幻化出了一片白莲,那是楚衍知教给她专门用来无声传讯的。

她把那片白莲放置手心,轻念咒语,那白莲顷刻间便化作了一白色的光萤,朝着月港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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