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桃夭,唐暖薇(等到时光等到你)最新章节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等到时光等到你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凌桃夭
简介:你像只独眼兽胡乱闯进我的世界, 你若无其事,而我却惊慌失措
凌桃夭永....
角色:凌桃夭,唐暖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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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人生若只如初见(1)


你像只独眼兽胡乱闯进我的世界,

你若无其事,而我却惊慌失措。

凌桃夭永远都不会想到,在她活着的24年中,会有一天的早晨以这样的形式呈现在她面前。

那个男人赤裸着上身背对着她,呼吸微沉,似乎睡得很香。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柔软的天鹅绒床上,他乌黑的头发透着一些金黄。他侧身,头枕着一只手,睡姿优雅,肌肉线条匀称,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

凌桃夭实在没有勇气去看那个男人的脸,是帅是丑,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慌不择路地捡起地上的衣服,她选择了逃离。还没有踏出房门,她想了想,又折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了一千块钱在桌上。

她隐约还记得,在昨天的毕业酒会上,喝高了的她稀里糊涂去勾引了在吧台独自喝酒,看上去跟她一样寂寞的男人。她曾经放言,毕业之前还等不到沈习,就找个男人随便把自己送出去。现在她做到了,可是心口却像有团棉花,堵得她喘不过气。

唐暖薇不屑地说,如果凌桃夭真能做到,她就裸奔一条街。第一次,凌桃夭赢了女王唐暖薇,但是一点都不高兴。因为,她把打算留给沈习的宝贝,给了一个她连样子都不知道的男人。

凌桃夭有些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公寓,进门就看见了满脸怒气的唐暖薇在沙发上正襟危坐。凌桃夭低着头,梦游似的换上拖鞋,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凌!桃!夭!"唐暖薇见她居然无视自己,气得直接站了起来,双手叉腰,活脱脱一副泼妇模样,"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薇薇,你准备好裸奔了么?"凌桃夭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低垂着眼眸回了房间。

唐暖薇直接愣在了原地,裸奔?什么意思?片刻之后,她缓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她敲了敲房门,轻声问道:"妖桃,你坦白告诉我,是自愿的,还是……还是被欺负了?"里面传来压抑低沉的啜泣声,唐暖薇眼睛一酸,握紧了手指。"妖桃,不要怕,如果真的遇上了什么事,我陪你去警局好不好?"

良久,里面传来嘶哑的声音:"薇薇,你别担心,没有发生你想象中那种可怕的事。我,是自愿的。"唐暖薇咬了一下嘴唇,低咒一声:"该死的沈习,回来我抽死丫的。"

"薇薇,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那种绝望地恍若身处深海,不见天日的话,从凌桃夭口中说出,唐暖薇知道,沈习是真的伤到她了。

凌桃夭的故事普通地就像无人问津的不入流小说,喜欢上了青梅竹马的邻家哥哥,暗恋多年之后终于在收到大学通知书的那一天告白成功,于是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成为了他们甜蜜生活的见证。每一棵树,每一条林荫小道,甚至每一间教室,都有他们牵手的身影。

沈习符合所有青春期少女的幻想,穿着干净的白衬衣,笑起来暖暖的,露出洁白的牙齿,身上永远都是清爽的肥皂香味。可就是这么一个明朗的少年,在凌桃夭大二的时候忽然失踪,音讯全无。不是绑架,也不是遭遇不测,就是单纯的--离开了。

没有留下一句话。

唐暖薇进厨房煮了小米粥,放在门前。失恋这种事,就像捅刀子,只有被捅的人才知道多痛,安慰的话都是隔靴搔痒而已。都不是小孩子了,伤口会自己长好的。爱情不是生活必需品。这一点,唐暖薇和凌桃夭都明白。

另一边,单修哲把玩着手中的几张人民币,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那个女人,居然把自己当成了牛郎!而且还是一夜一千块的廉价牛郎!这事儿如果被宫屿那小子知道,估计整个C城都能听见他淫贱的笑声。

他抓起床头静静躺着的求职履历,照片里的人笑得内敛矜持,大大的眼睛弯成一道月牙。单修哲的嘴角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笑意,凌桃夭,我抓住你了。

接到单氏的面试通知,凌桃夭惊讶地反反复复看了五遍才敢确认。她几乎是广撒渔网地投出了简历,有回应的寥寥无几,更别提稍微有些规模的公司。像她这种初入社会又没有工作经验的毕业生就像是被人啃得精光的骨头,连狗都不屑闻一下。

唐暖薇对她这个比喻给予了高度的鄙视。"凌桃夭,就算你是一根烂骨头,单氏也是一只偶尔想要换换口味的拉布拉多。"唐暖薇怎么都没想到,凌桃夭居然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单氏的实习名额。

恩,最近狗狗不开荤,改吃素了。

这大概是凌桃夭24年来穿得最正式的一次,白衬衣A字裙,外加5CM黑色细高跟,简单的OL套装却让凌桃夭有了一种别样的成熟韵味。唐暖薇站在镜子前面,上下打量良久,不由得感叹了一声:"啧啧,人靠衣装。"

凌桃夭其实长得挺好看,一张巴掌大的脸上除了水灵灵的大眼睛,其它一切都是小小的。头发刚好遮住耳朵,不算特服帖,偶尔有几根不听话翘起来,毛茸茸的,倒像一只折耳猫。个子不高,身材匀称,找不到特别惊艳的地方,但也恰到好处。不过站在唐暖薇身边,就稍显逊色了点,又或者说,变成了绿叶。

唐暖薇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美女,古典型的。柳叶细眉,美目含水,嘴角若有似无勾起的弧度真真要人命。身材高挑,及腰长发,举手投足之间,万种风情不言而喻。收到的情书曾经创下X大最高纪录,至今无人超越。

"薇薇,你说,像单氏那种大公司,怎么会让我这种菜鸟去面试呢?"凌桃夭有些紧张,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颤着声音问,"难道,总裁想要***我?"

唐暖薇差点一巴掌就呼上去了,但是鉴于凌桃夭的智商,她特不屑地用手把凌桃夭的脸纠正,让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凌桃夭,你跟我说说,就你这张撑死算得上清秀的脸,还有这个穿衣不显瘦,脱衣却有肉的身材,哪个不长眼的高层会要***你?真当拉布拉多这辈子都爱上吃素了么。"

"唐暖薇,你这个蛇蝎毒妇!"凌桃夭气呼呼地把自己的脸从魔爪中拯救出来,好损友,一辈子!这句话放在唐暖薇身上一点都不假。女王唐暖薇的人生准则就是,谁都不能欺负凌桃夭,只有她能蹂躏。凭借唐暖薇的霸气,从高中到大学,凌桃夭倒也过得顺风顺水--除了沈习这个意外产物。

单氏办公室。凌桃夭拘谨地坐在位置上,她身边的人正忙着准备用五种不同的语言做自我介绍,她只能偷偷把四级证书塞回包里。面试的人不多,但是谈吐举止都带着浓浓的名牌大学毕业生的味道。

凌桃夭给唐暖薇发短信:我觉得自己就像是一群凤凰里的乌鸦,好想逃,怎么办?

唐暖薇回:亲爱的,你要相信,你已经是一只能混进凤凰堆的乌鸦。鸦中霸王!

凌桃夭:……

自取其辱!凌桃夭恨恨地把手机放回包里。她是面试的最后一个,等她进去的时候,外面的等候区里空无一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地方一下子安静下来,有种恐怖电影的感觉。

面试官只有三个,坐在中间的男人穿着黑色西装,袖口一枚宝蓝色袖扣,恍若深海的眼睛。他紧抿着嘴唇,手中把玩着一支精致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又开又合。他长得很好看,脸部轮廓清晰,棱角分明,仿佛是上帝的杰作,把所有最好的都留给了他。很年轻,身上有着少年的轻狂之气也有男人的成熟稳重。这个男人把矛盾的事物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明明没有笑,可是凌桃夭在他眼睛中却看到了一丝戏谑的笑意。

凌桃夭痛心疾首:明明跟自己一般年纪,却已经是大公司能够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了。这真是一个赤果果看脸的世界。

"叫什么?"凌桃夭还沉浸在控诉世界不公平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发话了。完全是凌桃夭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的中低音,颜好,声音棒,她要是老板,不***他简直是暴殄天物!

"凌桃夭。"

面试官翻了翻手中的简历,微微皱起了眉头:"凌小姐,请恕我直言,你的学历是面试者中最低的,请给出足以让我们雇佣你的理由。"

凌桃夭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刚想把准备好的稿子背出来,中间那个男人发话了:"工作认真,任劳任怨什么的不用说了。高学历在这里打杂的比比皆是,每个人都有的特点那叫共通点。我只想知道,你有什么是那些人没有的。"

原本准备的脚本被一下子打乱,凌桃夭慌了手脚。高层楼房采光好,房间里明亮地恍若点了无数盏白炽灯,照得她头晕目眩。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抬起眼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中间那个男人,试探性的问:"我要的工资是那些人中最低的?"

男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洁白的牙齿好似贝壳,他的笑很温暖,像一个大男孩。他身边两个年长的面试官也笑了。

"凌小姐,你觉得我们是个纠结于几千块钱的公司么?"

凌桃夭拨浪鼓一般的摇头,坦白:"不是。"她揪紧了手指,阳光下,她的脸好似水晶一般透明。眼眸低垂,她顿了片刻,道,"如果我说,我比那些面试的人更需要这几千块钱,你们会录用我么?"

"我母亲因为父亲破产而选择了离开,带着我嫁给了另外一个有钱男人,于是我有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我忘记了被父母宠爱的感觉,因为我的母亲有了新女儿。被抢走玩具,被揪头发,被冤枉偷东西的时候,没有人站在我这边。他们才是幸福的一家人,我是个外人。孤立无援的感觉你们都有过,可是,我却孤立无援了十几年。"

"这样的理由够不够?"

凌桃夭声音沙哑,仿佛在努力克制自己的哽咽。指尖因为用力已经略显苍白,小鹿一般清澈的眸波光粼粼。

整个房间静谧地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干净的玻璃窗外,是蓝得几乎透明的天空,偶尔有飞机飞过,划下一道道痕迹。面试官表情凝重,低头看着凌桃夭的简历。致命的沉默,像是被死神扼住了喉咙,让人无法呼吸。男人的手指一刻不停地转着打火机,唇线紧绷。正当他蠕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时,凌桃夭却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骗你们的!如果我真的有个继父还有恶毒姐姐的话,大学一定会跑得远远的,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她站起身,笑容温暖阳光,"反正这面试我没有半点优势,所以就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请各位不要介意。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感谢你们给我这个面试机会。"

凌桃夭面带微笑,淡定从容。细尖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敲出清脆的声音,让凌桃夭有了昂首阔步的勇气。

"站住。"低沉地仿佛能穿透钢板的声音让凌桃夭的脚步顿住,她疑惑地回过头,看着那个男人。

"你们先出去。"他对身边的人说道。

那两个年长的在经过凌桃夭身边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略显深意。凌桃夭的小心肝一颤一颤的:难道,她真的要被***了么?如果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同意!

那个男人站在她面前,颀长的身形将凌桃夭眼前的光全部挡住,因此,他脸上的表情她看不见。"你,不记得了?"他俯身,靠近的瞬间,凌桃夭闻到了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脑子一下子短了路:"记得什么?"

周边的空气仿佛一下子焦躁起来,呼吸深浅不一,让凌桃夭紧张不已。阴影下,凌桃夭就像被禁锢了一般,手脚都动不了。她敏感地察觉到,她说错了话,惹怒了他。

良久,他重重地呼了气,身子移开,凌桃夭的视野一下子一片光明。

"也好。"他低声呢喃,背对着凌桃夭。宽阔坚挺的肩膀无端地让凌桃夭想起了那个晚上,她一下子红了脸。

"下星期就来上班吧。"

凌桃夭出了门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总结来说,就是莫名其妙地被面试,又莫名其妙地被录取了。

单修哲站在窗前,手指拨弄着金属打火机。以为她面试的时候装作不认识自己是因为身边有人,原来真的喝断片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忙活了一夜,她喊的却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沈习。

为什么那个晚上当她来搭讪的时候,他没有拒绝?这一点,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只是因为那时候她红着脸过来搭讪,却是一副快要哭的表情。在他见过的女人中,凌桃夭的姿色连中等都算不上,长相一般,身材一般,却偏偏有一双褐色的透明的,藏着秘密的眸。

结果第二天醒来,身边早已没了人影,床单上的那一抹鲜红怎么都无法从他脑海里挥去。那个女孩子,好像有着很多很多故事。正好,他最近喜欢挖掘故事。

凌桃夭上班的第二天,就弄错了几份文件,差点气得单修哲吐血身亡。原本秘书就是为了让他的工作更有效率,结果他给自己招了一个麻烦,不仅要顾及工作的事,还要时刻提防凌桃夭给他捅娄子。

仅仅一天,凌桃夭就几乎扣光了半个月的奖金。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唐暖薇刚刚洗完澡出来,见她一脸吃屎的表情,不由得乐了。

"智商天下第一负数的凌桃夭居然也会有愁眉苦脸的时候?真是奇闻,来,说给姐姐听听,让姐姐乐乐。"凌桃夭瞪了她一眼,气鼓鼓地说道:"最毒妇人心。"

"谢谢夸奖。"唐暖薇很受用。

凌桃夭知道自己在斗嘴方面处于下风,也不恋战,将单修哲从早晨到下班之前跟她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出来。那个男人看上去沉稳成熟,为什么对她这么龟毛啊!

"薇薇,你知道吗?他说做他的秘书有两个准则,第一,他说的话永远是对的,第二,如果他说的话错了,参见第一条。"凌桃夭痛苦地揪住脑袋,仰天长啸,"天哪,怎么会有那么独断专行难伺候的人?"

"哈哈哈……"唐暖薇不厚道地大声笑起来,直笑得捂住肚子满地打滚,"简单明了,感觉在上演霸道总裁爱上我。"作为把自己的痛苦当做快乐的唐暖薇同学,凌桃夭决定在角落画圈圈诅咒她,顺带还要扎单修哲的小人。

可就算这样,也没能阻止第二天单修哲对她的摧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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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人生若只如初见(2)


"凌!桃!夭!"震天的吼声从办公室里传出来,坐在外面的人浑身一震。他们的老板出了名的冰山脸,没表情,现在居然被一个初出茅庐的大学生耍得团团转,真是一物降一物啊。

凌桃夭战战兢兢地推门进去:"老板,什么事?"

"什么事?"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单修哲的俊脸铁青地仿佛染了墨,他将手上的文件扔到凌桃夭脚边,满腔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喉咙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告诉你赔偿金额是一百万,现在合约上多了一个零?!"

凌桃夭啊了一声,连忙捡起文件看,果然,一百万变成了一千万,白纸黑字。她一拍脑袋,大概是自己在整理的时候多敲了一个零。她连忙赔笑:"不好意思,老板,好像我打错了。"

面对罪魁祸首的嬉皮笑脸,单修哲气得手指直发抖:"凌桃夭,你是其他公司派过来卧底的吧?"外面的人都探着脑袋往办公室里看。这么大的热闹,不看多可惜。凌桃夭看上去小巧伶俐,好像挺精明的,没想到内心和外面是成反比的。"你要是再敢多犯这种低级错误,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只是这样的对话每天都要上演两三遍,直到外面的人听得耳朵起茧,就算里面骂得震天响,他们也无动于衷了。就老板这属性,完全属于抖S了吧。哪有人敢把这么一个秘书带在身边,时时刻刻提防她给公司带来为数客观的损失呢?有钱人的世界,他们这等凡夫俗子果然不懂。

一星期之后,单修哲在收到凌桃夭把甲方乙方写错的文件之后,终于忍无可忍,打发凌桃夭去了公关部。

单修哲这一系列的动作让旁人看得一头雾水。直到C城要举办一个商业舞会,凌桃夭作为单修哲的女伴出席,才让大家恍然大悟,看向凌桃夭的目光不禁多了几分同情。凌桃夭却后知后觉,知道自己即将跟单修哲一起参加上流社会的聚会,不停地担心着自己的举止和穿着会不会得体。

办公室中有几个牙尖嘴利的女同事见凌桃夭紧张又兴奋的模样,嘲笑道:"你只要学会怎么取悦男人,这场舞会你就已经成功了。谁在意你会不会跳舞呢。"凌桃夭似懂非懂,总觉得她们话里有话,可是一下子又想不到什么意思。忐忑之中,那一天终于到来。

单修哲没想到,三无人员凌桃夭稍稍打扮了一下,居然还有能让人惊艳的资本。长发松松垮垮地盘起,露出光洁的额头,眼睛就像小鹿一般清澈澄亮,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犹如水晶一般透明。鼻子小巧玲珑,抹了水密色的嘴唇粉嘟嘟的,让人忍不住地想要吃一口。身材匀称,细长的高跟鞋衬着线条极好的小腿。紫色的晚礼服前面露出一片风光,让男人血脉喷张,胸前挂着一窜珍珠,偏巧落在高耸的柔软上,欲露还遮的样子更是性感无比。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高档轿车里,总是下意识地用手去提领口,但还是阻挡不了胸前一片风光。单修哲瞄了她一眼,道:"你的身材完全不用担心走光,因为,"他微微一笑,风情万种,"不够大。"

凌桃夭几乎在心里鞭尸了单修哲几百遍,气呼呼地用手捂住胸口,坚决不再跟他说一句话。

当凌桃夭挽着单修哲的手出现在酒店入口,里面强烈的灯光恍若白昼。里面的女人目光贪婪,男人的目光嫉妒巴结。凌桃夭不习惯甚至说不喜欢这样的引人瞩目,她下意识低揪紧了单修哲的衣袖,胆小的模样犹如一只受惊的小鹿。

单修哲察觉到她的害怕,娇小的身躯尽全力躲在他的身后,这种无意识的小动作却让他的心软得像一滩春水。单修哲感觉自己总有一种想要保护她的欲望,因此不知不觉中,他居然将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手掌中,偏头微微一笑:"别怕,有我在。"

那样安心温暖的笑容让凌桃夭愣怔了几秒,单修哲不笑的样子很威严,有一种王者的霸气,可是淡淡的笑却让人想到冬天的暖阳。凌桃夭不争气地红了脸。

只是之后,单修哲不断地向那些秃头谢了顶的老板介绍自己,像是介绍一件商品。此时此刻的凌桃夭终于明白办公室里那些人目光里的深意,也懂得了那几个女人话里的意思。难怪让她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为了交易。难怪把她调去公关部的时候,同事们看向她的目光那么奇怪。从一开始,他已经设计好了。可是,如今她已经被赶上了架,落了单修哲的面子,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勉强维持着笑脸一个小时后,凌桃夭借口上洗手间,提着裙子匆匆往厕所跑去。在这样人人都戴着面具的舞会中,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件等待拍卖一样。贪婪的目光赤裸裸地打在她裸露的肌肤上,就像是毛虫一般,爬满了她的身体,让她恶心。

只是当她一头扎进厕所时,眼前的景象却把她震惊到了。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站成一排,背对着她,听到声音都转过了身,然后在大眼瞪小眼的情况下,其中一个男生尖叫着双手护住了胸部。

凌桃夭也被吓到了,刚才她看见了什么?天哪,那是什么东西??混沌的大脑在看见那物体上面的脸之后,于是捂住了眼睛,尖叫起来。她是白痴啊,居然这样也能进错厕所!三个人,两个人在尖叫,剩下一个单修哲,很淡定将裤子拉链拉好,好奇地看着他们俩尖叫。

凌桃夭尖叫完以后,她偷偷地从指缝中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然后小声地对那个尖叫的男生说道:"那个,先生……你是不是捂错位置了?"说着,她的手指了指他洞开的大前门。

男生愣了一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声,好像被强jian一般,狠狠地撞了一下凌桃夭,羞愤地冲出了厕所。凌桃夭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男生叫得比刚才更加凄惨。她说得没错嘛,他的的确确是捂错位置了,哪有人在这种情况下是双手护胸的?

单修哲丝毫没有形象地大笑起来,朝凌桃夭翘起了大拇指:"凌桃夭,你简直是奇葩届的极品!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他笑得上接不接下气,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居然能够那么淡定地说出你捂错位置这种话,简直就是个天然萌啊。

凌桃夭扑闪着大眼睛,懵然地摇摇头。又不是明星,她怎么会知道他是谁?话说这个男人笑起来真是光芒万丈啊!而她笑起来,用唐暖薇的话来说,就是恨不得把整个牙花子都露给别人看?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区别就这么大么?漂亮的男人和寻常的女人之间差别就这么大么?

凌桃夭羞愤地想要把自己的头摁进马桶。

"刚才那个被你吓得花容失色的人是市长儿子,刚才向我告白来着。"单修哲还在头疼要怎么拒绝,凌桃夭就横冲直撞地进来,反倒给他解了围。

凌桃夭愣了一下,"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单修哲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凌桃夭的脑袋,道:"凌桃夭,正常人不是应该惊讶市长儿子竟然是同性恋这个问题么?"这个女人的思维方式为什么会跳跃地这么离奇?不过,她一脸的无知懵懂倒是挺可爱。

单修哲很高,凌桃夭需要仰视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的手掌宽厚冰凉,和沈习哥哥温暖的手不同。这么一个绝世帅哥近距离靠近她,凌桃夭不争气地红了脸,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单修哲走过她身边,见她还是愣愣的,于是打趣道:"怎么,还想要在男厕所解决个人问题?"凌桃夭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地提着裙摆想要离开,一慌张,高跟鞋绊住了裙摆,眼见着就要在男厕摔个脚朝天了,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地接住了她。

"真是,不长脑子也就算了,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单修哲不耐烦地扶起她,觉得当时雇佣她当秘书简直是脑子进了水。完全是给自己找麻烦啊!

"对不起,单总。"

"对不起不能当饭吃。我的手下,只要做事,不需道歉。"单修哲声音清冷,背对着凌桃夭却递给她一方手帕,"洗个脸补补妆,你还有用。"

"哦。"凌桃夭听话地接过手帕,刚想打开水龙头,就听见单修哲隐忍快要爆发的声音。

"那、边。"

"哦。"凌桃夭像只松鼠一样,低着头快步走到对面女厕,心中千万个小人已经将她凌迟无数遍。凌桃夭你这个笨蛋!进错厕所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撞破市长公子和单总的jian情啊!遭报应了不是,不知道以后单总要怎么折磨你呢。明天要不要暗示一下自己其实是同性恋支持者呢?唉,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真想撞死在男厕算了!

在单修哲眼里,凌桃夭的存在就是陪笑陪喝酒陪聊天的"三陪"人员,因此当孙雄将贪婪的目光打在凌桃夭身上时,他并没有觉得奇怪。他在观察,面对这种不怀好意的男人,凌桃夭这只纯良小白兔会怎么解决。

宫屿晃着红酒杯,靠近单修哲,他看了看远处正在和孙雄周旋的凌桃夭,饶有兴趣地问道:"呵,最近改吃素了?"怎么看,那个女孩子都不像是单修哲会喜欢的类型。

宫三少不解,凭他对单修哲的了解,那种看上去会对感情认真的女人,单修哲不会染指。大概是当初的伤害太大,让单修哲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同样,也不愿意被人所爱了。

"最近新来的秘书,"单修哲抿一口酒,漫不经心的回答,"思维方式和行动举止都很奇怪的女人。"

"哦?"宫屿挑眉,"能让你这么觉得,一定有什么过人之处了。"

单修哲微微一笑:"要说有什么过人之处,大概就是,笨得可以吧。"一想到在男厕凌桃夭用单纯无害的表情对市长公子说:"那个,你捂错地方了……"下意识地,他居然轻声笑了出来。

孙雄不知道为什么,在美女如云的晚会中,居然看中了相貌和身材都不出众的凌桃夭,热情地搭着话,还邀请她一起跳舞。

凌桃夭一面挡着酒,一面推辞,心中的小人已经哀嚎连连。她对这种交际场合一窍不通,这一刻,她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之前,唐暖薇一直是她的保护伞,她心安理得地躲在自己的小天地中不愿走出来。现在,她就像一只从动物园放出来的狮子,丧失了猎食的本能。

孙雄的手已经有意无意地摸上来了,凌桃夭尽力保持着自己的笑容不僵硬,还要闪躲地不留痕迹。这里的每个人都惹不得,凌桃夭虽然笨,这一点,她心如明镜。

"单修哲,你的小秘书快要被孙雄那头坏人吃掉了。"宫屿在一边幸灾乐祸。

"唔,无所谓,这个不行,换一个就是了。"单修哲冷淡地回答,一只手习惯性地把玩着打火机。但是当他看着孙雄拉着凌桃夭往走廊去的时候,他狠狠地将打火机摁灭,吧嗒一声,特别清脆。

无来由地,他想起了酒店的那个晚上,她流着眼泪一遍遍地叫着沈习的名字,求他不要再离开的模样,猛地就刺中了他的心。好像,那个傻乎乎的人,也受过很重的伤。

凌桃夭被强拉到走廊的角落里,孙雄不规矩的手愈加放肆。

"凌小姐,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很眼熟,我们一定在哪里见过吧?"孙雄的声音有着中年人特有的低沉,还带着猥琐的笑意,让人想到油腻腻的肥肉。

凌桃夭躲过那只想要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强压住恶心,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孙总,我口渴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口渴了我带你去酒店房间,那里什么好喝的都有。"说着就去拉凌桃夭的手。

"不用不用,单总这会儿估计找我呢,找不到我他会很生气的。孙总,您别让我难做。"

"没事儿,我待会儿给他打个电话,就说你跟我很投缘,想单独培养感情,他不会说你什么的。"

凌桃夭也不傻,这一旦培养感情,指不定就培养到床上去了。下意识地,她给唐暖薇发了求救短信,也没有思考这种情况唐暖薇到底能不能帮得上,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单修哲和宫屿过去的时候,战况已经愈演愈烈。孙雄肥大的身躯已经紧紧地将凌桃夭围住,他个子还没有穿高跟鞋的凌桃夭高,整个头就像埋在凌桃夭的胸脯中似的。

"小凌,只要你跟了我,我给你钱买包买衣服,给你房子住,怎么样?"

"孙总,你放开我!"凌桃夭涨得脸通红,用力地挣扎,"请你自重!"好不容易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原本就穿不惯高跟鞋的她脚一崴,生生地跌到在地。

脚上传来的疼痛,加上心中的委屈,凌桃夭不争气地掉下了眼泪。虽说她不是什么千金小姐,但也是父亲捧在手心里的明珠,凭什么要被这种男人欺负?

"哟,孙总好兴致,居然找了这么一个地方和漂亮姑娘谈心呢。"宫屿背靠着墙壁,明明笑得像一个痞子,却没有一点流氓之气。他的身后,单修哲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凌桃夭。那幽深的眸不带一丝温暖,冷得犹如几千米深的大海。

孙雄被逮了个正着,表情尴尬,但是心有不甘也不想失了面子,于是挺起胸脯,质问单修哲:"单总,你这秘书怎么回事?我见她长得单纯可爱,想认了做干女儿,好让老婆高兴一下,结果她倒好,说我非礼她!还自己倒在地上冤枉我!平时你就是这么教人的?!"

凌桃夭一听这是非黑白颠倒的说辞,气得眼泪流得更加凶了,她不禁哭喊出声:"你胡说!明明是你……"

"闭嘴。"单修哲冷冷地打断凌桃夭,眸光暗沉,"凌桃夭,向孙总道歉。"出口的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结了一般,让人无法呼吸。

凌桃夭呆呆地张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诧异地抬头看着单修哲,仿佛在问为什么。他明明都看见了的,明明知道孙雄对她动手动脚,为什么还要她道歉?凭什么?错的不是她!凌桃夭死死地咬住唇,眼睛通红。

狭小的空间,空气流动缓慢,悠扬的萨克斯从外面的大厅传来,清晰明亮。鼻尖下,漂浮着淡淡的香味。这一些,凌桃夭都无暇去顾及。她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时间走得很是缓慢,每一秒都好像重重地踏在凌桃夭的心上。

"算了算了,小孩子不懂事,我不计较了。"孙雄看似大方地摆摆手,脚步匆忙地离开。他做了亏心事,自然不敢久留。他也知道,单修哲不过是给他台阶下而已,他还没有到不识相的地步。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权无势,就算真理站在自己这一边,也会被人踩在脚下。

"喂,小白兔,你没事吧?"宫屿蹲下身,关切地问道。单修哲那小子的烂摊子永远都是他来收拾,真该向他讨要工资了。

话音刚落,一股杀气扑面而来,一秒钟的功夫,刚刚还蹲在凌桃夭身边的宫屿已经坐倒在地,一手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人。

"臭男人,敢欺负我们家妖桃,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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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人生若只如初见(3)


唐暖薇刚把凌桃夭护在怀里,然后便看见被她打了一拳的男人,到嘴边如豪情壮语一般的脏话便被她生生咽了回去。这男人长得太好看了!金黄的头发不显招摇反而帅气无比,阴柔的脸,一双狐狸眼波光潋滟,五官仿佛像上帝在他脸上塑造的艺术品,完美无缺。左耳带着一个钻石耳钉,熠熠生辉。

唐暖薇在心中感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上帝太不公平了!

等等!她刚才是给了这个尤物一拳么?

"妖桃,他长得这么帅,你在我下手的时候怎么不制止我一下?"唐暖薇轻声在凌桃夭耳边说道。凌桃夭显得很无语:"薇薇,你动作也太快了一点,最近新练的?"

"可惜了,要是早知道他长得这么帅,我下手一定会轻一点的,万一毁了这张脸该怎么办?"唐暖薇自言自语道。

"薇薇,其实他刚才是帮我来着。"凌桃夭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唐暖薇顿了一下,但是脑子转得极快,凌桃夭现在是单修哲的秘书,和单修哲最要好的人是宫家三少爷宫屿,那么刚才她动手给了一拳的人是……唐暖薇笑得很是僵硬,轻声问凌桃夭:"那个人是宫三少么?"凌桃夭扑闪着大眼睛,点了点头。

唐暖薇现在恨不得掐死怀里的人:"凌桃夭,你明天准备给我收尸吧,你害死我了!"

谁都知道,宫家的势力仅次于单氏,而且宫三少出了名的笑面虎,有仇必报,刚才那一拳的代价就算把她卖了都付不起。

唐暖薇立刻放开怀里的凌桃夭,冲过去就把宫屿拉起来,将他从头到尾都检查了一遍,然后扬起她职业律师一般的笑容,伸出手:"宫三少对吧?您好,我是锦星律师事务所的实习律师杜月笙,很高兴认识您。"

宫屿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唐暖薇已经主动握住了他的手,继续她的喋喋不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脚底一滑,不小心撞上了您那媲美维纳斯一般的脸,您是大人物,不会和我这种平民百姓一般计较的对吧?"

宫屿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唐暖薇立刻接过话头:"我知道您不会介意的。我想时间已经比较晚了,我就不打扰您二位的雅兴了,havefun!"转过脸,唐暖薇脸上的笑容又变得像地狱的修罗一般:"凌桃夭,我晚上再收拾你。"

一溜烟的,唐暖薇像一阵风一般出现,又像风一般消失了。

宫屿从头到尾都处于石化状态。给单修哲收拾烂摊子不说,还要挨打,这世道,人心不古啊。

单修哲无暇去顾及世界观被颠覆的宫屿,他朝凌桃夭伸出手,声音低沉好听:"能站得起来么?"凌桃夭仰起头,泪水莹莹。他穿着深黑色西服,恰到好处的剪裁体现出他身材的健美。手指修长,指骨分明,就像一个钢琴师的双手。

凌桃夭胡乱地擦了擦眼泪,直接推开了单修哲的手,挣扎着站起来。

"对于你来说,秘书就是用来交易的是不是?孙总刚才对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明明看得清清楚楚,为什么……"

"为什么不救你?"单修哲仍旧打断她的话,被拒绝的手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漫不经心地玩弄,道,"请问,我凭什么去救你?"

凌桃夭一时语塞。

单修哲微微地一抬眸,语气波澜不惊:"秘书原本就负责接洽和接待,我请你来是工作的,如果你连这点基本职业道德都没有,我凭什么在那么多高材生中留下你?"

凌桃夭紧握成拳,直直地盯着单修哲,清澈的眸中似乎能喷出火来:"如果我刚才没有反抗,那叫卖!不叫工作!!你问凭什么救我,那我回答你,就凭我是你公司的职员!身为老板,明知职员身处险境竟然见死不救,还理直气壮地以为女秘书就是为了交易而存在,这样没有人情味的公司,就算能够风光一时,最后也会一败涂地!"

一番豪言壮志过后,凌桃夭大声喘着气,连脖子都红了。她性子软,一般不会与人生气,可是软柿子捏爆了好歹还溅人一身汁,何况她还是个新鲜的西红柿。

打火机在凌桃夭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之后,吧嗒一下就灭了,然后单修哲的手就一直没有动。他的呼吸声很轻,一双暗沉的眸却仿佛染上了烟雾,看得凌桃夭有些手足无措。他生气了?自己说话太没有分寸了吧,毕竟哪个老板都不愿意听到别人诅咒公司倒闭啊。凌桃夭冲动过后就懊恼不已,正想着如何道歉,却听见一旁的宫屿鼓起掌来。

"说得好!"啪啪的声音让刚才紧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宫屿一脸崇拜地看着凌桃夭,"小白兔,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隐藏的演说家。"

"宫屿,走了。"单修哲将打火机一收,轻吐几个字。

凌桃夭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但是又被人抓着,单修哲到底有没有生气她一点都看不出来。那个男人简直就是腹黑的典型,深藏不漏。明明在厕所可以笑得那么毫无心机,现在又可以装得面无表情。双重人格?

第二天,C城铺天盖地都是孙雄被不明人员殴打的消息。照片上的孙雄原本就臃肿的脸此时已经看不清五官,嘴角和眼角都是淤青,下手虽狠,却没有实质性的大伤。可见加害者只是想给孙雄一个教训罢了。

办公室内,光线充足,一圈圈的光晕透过干净的玻璃射进来,一屋子满满的暖意。单修哲背靠着黑色软椅,正在思考公司的销售计划时,凌桃夭的小脑袋从门后探出来。明明是一副想要进去的样子,可是那半截身子进进出出,纠结了半天也没有下定决心。那模样像极了一只想要半夜想要偷吃的老鼠,但是却碰上了洞穴门口守着一只猫。

单修哲原本不想理睬,可是视线却总是不经意地往门口飘过去,凌桃夭一脸的欲言又止。他叹了口气,沉稳有力地吐出两个字:"进来。"凌桃夭犹如得到了大赦,脚步轻快地踏进办公室。

"什么事?"单修哲头也不抬,看着手中的文件,心里却无奈地紧,他招秘书进来是用来伺候的,还是用来使唤的。凌桃夭自知打扰到了他,于是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走到单修哲面前。

"老板,我就是想问问,孙雄被打是不是跟你有关?"凌桃夭问得小心翼翼,可是语气中已经有了肯定之意。昨天晚上她才被欺负,今天罪魁祸首就栽了,世界上没有那么巧的事吧。

单修哲抿了抿嘴唇,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我不知道这件事。"

凌桃夭一下子低落下来,"哦。"

一双伶俐的眼睛却恰好瞟到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上面赫然放着今天的报纸,孙雄那张肿得好似猪头的脸炫耀着它无可比拟的存在感。顿时心中又开出了璀璨的花,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声音清脆悦耳:"老板,谢谢你!"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别扭的男人是这么可爱。

单修哲闻言,奇怪地抬起头,撞上了那双清澈如泉水的眸,仿佛是干燥的沙漠遇上了久违的雨水,单修哲感觉心脏有一股清泉灌入。

爱情原本就是莫名其妙的,有时候就是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甚至他什么都不做的样子就沦陷了。问为什么会喜欢,为什么会爱,大概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后来的后来,单修哲想起这一天,嘴角流露出的笑意却顷刻被苦涩覆盖。清新如向日葵一般的灿烂笑容,洁白如冬日初雪的凌桃夭再也没有施舍于他。

像是被一根线牵引着,单修哲感觉到了自己的悸动。他并不是没有谈过恋爱的毛头小伙,知道这种感觉叫做心动。这是对凌桃夭的第二次心动。她哭着叫沈习名字的时候,她笑着说谢谢的时候,都让他该死的心动了。

单修哲慌张地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语气不自觉地就烦躁了一些:"没事就给我出去,别让我花钱供着你。"凌桃夭心情极好,被骂了也只是瘪瘪嘴,开开心心地出了办公室。

桌边打火机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像是一根刺,直直地扎进单修哲的胸膛。那个人曾经说过,他的爱就像利剑,以保护的名义理所当然地伤害。那天,她站在偌大的机场,背后是起起落落的飞机和蔚蓝的天空,说:"单修哲,你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给了我什么?你所谓的爱,对我来说是禁锢。这一辈子,你都学不会爱一个人。被你爱上的女人,注定被伤害。如果有一天,我做好了愿意为你遍体鳞伤的准备,我会回来。"于是两年来,他再没有试图去爱过,又或者说是,不敢再去爱。

爱情中的奋不顾身总是童话,是人们臆想出来的。痛了,自然就会放开。有谁愿意留下受一身的伤?单修哲苦笑,手掌覆住打火机。那个人因为害怕受伤选择了逃离,大概凌桃夭也会吧。

老人常常有一句话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放在唐暖薇身上刚刚好。

高档的咖啡馆,打扮高雅的淑女绅士,还有舒缓的萨克斯音乐,整间咖啡厅都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情调。

唐暖薇戴着黑框眼镜,一边翻看着刚接下的离婚案件,一边品着咖啡。阳光慵懒的午后,淡褐色厚重窗帘将整个空间遮掩起来,显得狭小却温馨。唐暖薇长得漂亮,来来往往的人总是无所顾忌地将视线投向这边。那种目光带着赞赏、艳羡甚至是情欲。她依旧岿然不动,似乎外面的世界与她无关。

间或将眼镜摘下揉一揉发酸发疼的眼睛,或是发呆看看外面嘈杂的街头,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都是一幅画,美得不像样。只是当她无意间听到隔壁桌的谈话时,秀气的眉山壑一般地皱了起来。

"宝贝儿,你最近怎么那么忙,都没有时间陪我,想死我了。"

"你少来了,你有你女朋友陪你,还能想到我么?"

"吃醋了?她哪里有你一半好?不解风情,还凶巴巴的,动不动就打人,不像你,温柔善解人意。"唐暖薇打了个寒战,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现在的男女太不要脸了,光天化日,第三者插足还能秀恩爱,世风日下啊。

"去,就你的嘴巴甜,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女人嗔道。

"我心里怎么想的,你不是最清楚的吗?要不要今天晚上来我家看一看?"男人的声音也腻到不正常。

唐暖薇恶寒:天,这是明目张胆地约火包?

"下流!"女人笑着骂道,"你不是今天要陪你的律师女朋友么?怎么会有空让我去你家?你不怕捉奸在床啊。"

"律师?你不就是咯,"男人的声音带着带着笑意,"我现在巴不得她捉奸在床呢。你知道她的性格了,我要是向她提分手,她一定会杀了我的。要是被她发现也好,省得说出口了。"

"呀,你太坏了!"

"你不就是因为我坏才喜欢我的吗?"

"讨厌。"

唐暖薇听得摇头连连,真替那个女朋友感到不值,居然有这种人渣男朋友。好在自己的刘成一心一意喜欢着自己,多好……等等,这个声音为什么那么熟?唐暖薇猛地惊出一身冷汗,拿着咖啡杯的手也颤抖起来。

她身体僵硬,掏出手机给刘成打电话,结果那独特的手机铃声在隔壁清晰地响起,然后听见隔壁男人对女人说道:"不要出声,她的电话。"

唐暖薇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电话和隔壁的声道是一样的:"薇薇,你不是在谈公事么?"

"你在哪里?"唐暖薇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很正常。

"我?我不是跟你说,我公司还有工作吗?晚上就不能陪你了,对不起啊。"

唐暖薇站起来,转过身,然后就看见自己的男朋友搂着另外一个女人背对着自己在和她打电话,而且还满嘴谎话。

"喂?薇薇?薇薇?"刘成见那边不说话了,于是一个劲地叫她。唐暖薇挂断电话,拍拍刘成的肩,道:"我在这里。"

在有钱人才可以进入的咖啡馆内,一个角落的气氛很是诡异,低气压盘旋,让人无法呼吸。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孩就站在一堆相拥的男女面前,好看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她面前的男女,唇线紧抿。

好大的杀气!在他们旁边的客人心有余悸地纷纷换桌,生怕待会有什么血腥场面殃及到他们,成为冤大头。

站着的那个女孩长得很是精致,标准的美女鹅蛋脸,一双丹凤眼透着魅惑,柳叶眉细而长,高挺的鼻让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再加上那凹凸有致的身材,简直是难得一见,让人赏心悦目的大美女。

唐暖薇的漂亮那是她在法律系有目共睹的。她曾经创造过一天收到一百封情书的记录,据说到现在都无人能敌。

"薇……薇薇,你怎么在这里?"刘成显然没有料到此时此刻唐暖薇会这里出现,在他的想象中,她现在应该在办公室讨论她的案件才对。

"那么你为什么在这里?不是说在公司工作么?"唐暖薇一开口便气势逼人。毕竟她是律师,质问人一向都有自己的霸气在里面。

"工作累了来外面喝杯咖啡怎么了?"刘成怀里的女子懒懒地回答。

"我没有问你,杜月笙!你给我闭嘴!"唐暖薇冷声道,"小三就该有小三的样子,就算你要跟他名正言顺,也得讲个先来后到。我不要了,才轮得到你!"

杜月笙立刻就不乐意了:"唐暖薇,你怎么说话呢?"

唐暖薇像利剑一样的目光射在杜月笙的身上,语气从刚才就没有温暖过:"我怎么说话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如果你觉得好听想让我教教你,抱歉,要交学费的。"

杜月笙不怒反笑:"唐暖薇,你搞错了吧?我还用向你学着怎么说话么?你不要忘了,前一场官司你可是输给了我,而且还输得很狼狈呢。"唐暖薇的指节咯咯作响,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薇薇,我们回家再好好说。"刘成眼见旁边投来的目光越来越多,于是起身想要将唐暖薇拉走,他也不想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否则待会两个女人厮打起来,那时候可就真变成一场闹剧了。

唐暖薇甩开刘成的手,死命忍住从胸口处翻腾上来的疼痛和酸涩,倔强地问道:"我不解风情,凶巴巴,还老爱打人是不是?刘成,当初是谁说的,就喜欢我这种率真的性格,那个时候在我屁股后面眼巴巴地求我当你女朋友的男人是谁啊。"哽咽从喉咙里发出来,但是唐暖薇还是生生地咽下去。

"薇薇,别闹好不好?"刘成脸色也不好看,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现在他算是领略到了,"在这里闹开了对谁都不好,多难看。"

唐暖薇忽然就笑了:"你还会嫌难看?明目张胆地带着一个女人亲亲我我,你会嫌难看么?刘成,是你演技太好,还是我眼光太差了?"

杜月笙这个时候唯恐天下不乱嘲讽道:"刚才刘成不是说了么,你凶巴巴的,又不解风情,是个男人都不会要的,"她风情万种地撩撩自己的头发,"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也不过是个花瓶罢了。"

"杜月笙,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给老娘滚!"

原来爱情的破碎可以来得这么让人毫无防备,她怎么都想不通,有些人,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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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人生若只如初见(4)


不远处,宫屿正和自己的招商部经理聊天,听到旁边有争执之声,于是下意识地往那边瞟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在舞会上打了自己一拳的家伙。他正得意,小样儿,这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吧。在舞会上给了一个假身份,害得他找错人,原本以为会就此结束,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重新遇上了。看他不好好教训教训她,让她知道打了他还欺骗他的女人有什么下场!

宫屿正想走过去,却发现那边的气氛不怎么正常。她的脸色很难看,好像……要哭了似的,与她对峙的男人也高兴不到哪里去。是发生什么事了么?宫屿刹住脚步,决定静观其变。

"唐暖薇,你闹够了没有?!"刘成再也受不了旁人的指指点点,怒吼。

唐暖薇不可思议看着刘成,泪水已经快要汹涌而出:"刘成,你说我闹??现在到底是谁闹?是你带着这么个女人先羞辱我的!反过来是我的不是了?!"

"那你为什么不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刘成一屁股坐了下来,"你每天那么忙,忙得没有时间陪我,我是个男人,你知不知道,你让我感觉自己很没用!"刘成低下头,双手插进头发里,看上去很是痛苦。

唐暖薇愣住了,嘴巴半天张张合合,都没有发出声音。刘成的声音越来越低沉,带着不甘和控诉:"我很拼命地赚钱,却始终不及你的工资高。每次给你打电话,你总是跟我说你在忙,待会儿回我电话。于是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傻傻地等,一等就是一个晚上。我现在不想等了行不行!"

唐暖薇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她的手伸出去,刚想触碰刘成,却生生地顿住,最终还是停在了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好不容易和你有时间一起吃一次饭,结果吃到一半你接了个电话,二话不说就直接冲出了饭店,"刘成憨笑几声,带着悲壮,"在你心里,凌桃夭的地位都比我高。你觉得我爱你还有意思么?!"

"我……"唐暖薇想要解释凌桃夭那件事,但是忽然之间发现,解释了又有什么用,能够挽回一切么?挽回了又怎么样,能够回到从前么?

感情没了就是没了,并不是失物招领,弄丢了还能找回来。她唯一遗憾的只是没能好好告诉刘成,其实她心里一直都爱着他,只是她忙着构建他们的未来,却忘了许诺他的现在。

唐暖薇已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当她局促不安地转身,结果端着咖啡的服务生与她撞了个满怀,唐暖薇一个踉跄,没有站稳,只能抓住桌子一脚,而那个高度也正好让杜月笙将一整杯咖啡都倒到了她的头上。

"哎呀,不好意思啊,暖薇,我不知道你会忽然撞过来,都怪我,咖啡怎么能放在这么靠近桌边呢,"杜月笙淑女一样吃惊地捂住嘴,声音却带着明显的笑意,"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旁边的服务员将撒掉的咖啡收拾好,连声道歉。唐暖薇淡淡道:"不关你事,做你的事去吧。"

"暖薇,你真大度,哎呀,看看你,咖啡倒的都是呢。"杜月笙站起来,拿过桌上的纸巾,热情地替她擦拭。

唐暖薇职业性的发髻上充满了咖啡的味道,脸上还有咖啡渍,一滴滴的往下掉,已经让人分不清是泪水还是咖啡。而她的套装上,也被那个不小心的服务员倒上了少许咖啡。整个人看上去狼狈不已。

她将视线定格在刘成身上,却眼见他转过了头。唐暖薇冷笑一声,果然,这个男人的心中已经没有她一点的位置了。她推开杜月笙的手,往旁边踏了一步,整个人刚好站在杜月笙的面前,她原本就比杜月笙要高出许多,压迫性的身高让杜月笙多多少少感到了一丝恐慌。

"暖薇,我不是故意把咖啡弄到你头上的,你不会介意的吧?"

唐暖薇嘴角扬起一抹微笑,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她并没有回答杜月笙的话,而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甩了杜月笙一个巴掌。那力道让在不远处看戏的宫屿都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与这个巴掌相比,貌似上次被她打得那一拳已经算是很轻了。宫屿在心里不禁侥幸起来。

杜月笙捂住自己的半边脸,语气透着不可思议:"你竟然打我?"她缓过来之后,声嘶力竭,"唐暖薇,你是活腻歪了么?我要告你伤人罪!直到告得你在法律界待不下去为止!!"

唐暖薇精致的脸此刻冷笑连连,好像是一个胜券在握的将军面对着一个孱弱的对手,她浑身上去散发的那种强势连宫屿都能够感觉到。

"告我?"她细长的手指轻轻挑起杜月笙的下巴,口气淡淡,"你拿什么告?"

"唐暖薇,你别这么得意!这个咖啡厅绝对有监控的,你等着上法庭吧。"杜月笙的脸还在火辣辣地疼,怒极反笑,"我知道了,你是因为曾经的法庭上输给我,现在自己的男人又抛弃你和我在一起,所以心里不平衡吧。可是怎么办呢,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能勉强的啊。"

"这种见异思迁,朝三暮四的男人你要是喜欢尽管拿去,我就当死了一条狗,伤心个几天就没事了,"唐暖薇是女王,决不允许有人践踏她的自尊,"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知道这个咖啡店的摄像头在哪里,所以在打你之前我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她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在高处的监控头,淡笑,"那种角度,是拍不到我刚才打你的一巴掌的。"杜月笙看见那个摄像头之后,猛然醒悟,为什么唐暖薇在打她之前会移动脚步,原来是早有预谋的。

"你!"杜月笙一股血气上涌,半天没有说出话来。刘成在旁边扯了扯杜月笙的手,轻声道:"好了,一人退一步,我们走吧。"

杜月笙狠狠地甩开刘成的手,怒道:"走?!就让这个女人白白打我一巴掌么?刘成,你就这么点出息??"刘成烦躁地将头转向了窗外,这种情况,男人一点辙都没有。

唐暖薇此时的战斗力指数暴增,心中越是生气,脸上的笑容越是灿烂:"你不知道啊,他就只有这么点出息,否则怎么会看上你呢?"

"唐暖薇,你不要太过分了。"杜月笙面色阴骛。

"呵呵,"唐暖薇开心地笑起来,笑声如银铃一般,"杜月笙,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我过分?你带着我的男朋友大摇大摆地在公众场合秀恩爱,还不许我这个捉奸的人说几句?"

"贱人!"杜月笙也被气昏了头,扬起手就要打,唐暖薇正好迎上去,不躲也不闪,生生地想要挨她一巴掌,可是那只扬起的手却被另一只手握住。

哇,好漂亮的手,白玉一样的手指细长均匀,仿佛是雕琢的艺术品,视线网上,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健壮适中,一看就是平常在做运动的缘故。视线在往上,唐暖薇在看见那只手的主人时,心中的泛起的花痴就像一团火被冷水浇得彻底,连一点火星渣子都不剩。

这算是孽缘吧。今天她出门一定是没有看黄历,所以才这么背。唐暖薇心中不由得暗自忖度。

"请问,我女朋友哪里惹你不高兴了么?"宫屿的微笑好像春风一般,金色的头发衬得他就像王子一样高贵。那一双狐狸眼勾人心魄,只一笑,就已经迷得在场的女人神魂颠倒了。

但是唐暖薇除外。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开溜,打了他还给他假名字,这样的事情足够宫屿诛她祖宗十八代吧。无奈,宫屿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在别人眼里算是亲密无间,但是只有她知道那只手在她的肩膀上使了多少力。

果然是笑面虎。唐薇面上也只能不动声色。

杜月笙在看见宫屿之后,眼都直了,在她的眼眸里几乎都能看见闪光的星星:"宫三少?你怎么会在这里?"

前几天,宫屿来找过她,当时整个律师行都沸腾了,都说她挖到了金矿,她也暗自窃喜,难道是因为她在法庭上的表现太突出,见报之后,宫屿对她一见钟情了?当她羞怯地出现在宫屿面前时,那个俊美犹如天神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Shit!竟然敢骗我。"然后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律师行,甚至连个招呼都不打。杜月笙因为这件事成了整个律师行的笑柄。

"我陪她来这边喝东西。"宫屿松开杜月笙的手,嘴角一抹温柔的微笑,电力十足。看向唐暖薇的眼神也足够宠溺,仿佛她是他的宝贝一样。

杜月笙的脸一下子变了颜色:"你说,她是你女朋友??"

唐暖薇这个满肚子坏墨水,一脑子坏想法的人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于是她自然地挽起宫屿的胳膊,靠近他怀中,脸上是属于小女人的甜蜜:"抱歉,我撒谎了,我刚才其实没有在工作,是在陪小屿喝咖啡呢。"

小屿?宫屿的嘴角机械地抽动几下,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把这个女人直接打包扔进上海黄浦江,简直是太得寸进尺了!我靠!早知道好人难做,他是绝对不会趟这趟浑水的!他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在看见杜月笙要伸手打她的时候,居然会上前阻拦。原本以为这个叫做唐暖薇的女人是只小白兔,没想到却是狡猾的狐狸啊。这下他宫三少看人最准的名号算是戴到头了。

刘成在那一刻也面如死灰,他有些难以置信,声音都颤抖着:"薇薇,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唐暖薇高傲地仰起头:"刘成,我已经跟你分手了,所以我的事不需要向你报备了吧?"

"三少,可是她……"杜月笙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宫屿礼貌性地打断:"抱歉,我还有事,要和薇薇先走,你们慢聊。"正想拥着唐暖薇离开,结果没想到怀里的女人拉住了他。

唐暖薇笑着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杜月笙:"要是你对刚才的那一巴掌有什么疑问,欢迎咨询我,我竭诚为您服务,一定倾尽全力,"然后她妖精一般地捂住自己的嘴,装作自责的样子道,"哎呀,真抱歉,我忘记你也是律师了。"

宫屿心中暗笑:这个女人果然不好惹。

在杜月笙发飙骂人之前,唐暖薇很识相地和宫屿离开。在踏出店门的那一霎那,伪装的笑容终于还是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沉默。

宫屿作为一个阅花无数的情场高手,自然知道这个时候女人的心里防线最脆弱,只要稍加诱惑,就能够乖乖地到床上去。只是现在,他好像没有这个心思了。因为唐暖薇那木然的目光着实让他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被男朋友背叛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今天谢谢你,"唐暖薇声音低迷,仿佛是坏掉的磁带一样,听上去没精打采,"还有,上次对不起。"宫屿下意识地揉揉被打的左脸,笑道:"打了我一拳,你以为只道个歉就行了么?"

"我今天没心情,只能道歉。"唐暖薇木木地,转身就往相反的方向走去。宫屿眼疾手快地抓住她,不由分说就将她塞进了自己的高级跑车:"我送你回家。"

鲜红色的跑车叫嚣着离开了咖啡店,留下车子扬起的灰尘。

唐暖薇偏着头,好像在看外面的风景,又好像没有。宫屿一只手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支在车窗上,余光不时瞟一眼身边的人。"刚才那一巴掌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为什么你好像并没有躲的意思?"

唐暖薇似乎不怎么想说话,但是好歹也是出手帮过自己的人,如果太冷淡好像不合礼数,而且,把宫三少惹急了,她早晚吃不了兜着走。

"她那个角度,打我一巴掌绝对可以被录下来,到时我就可以反过来告她伤人罪。"

"呵,这计划真恶毒。"宫屿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唐暖薇也无心深究,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夸奖。"

她并不想和宫三少扯上任何关系,他睡过的女人恐怕用几百辆大卡车来装都装不下,就连没睡过而想要爬上他床的女人也能够排上个几条街,这种情场浪子绝对不能喜欢上,否则肯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因为这样的男人光芒太过耀眼,只要稍微靠近,就会被燃成灰烬。而就在唐暖薇下定决定要离宫屿远一点的时候,宫三少可不这样想。

宫屿对于自己感兴趣的女人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得到,无论是趁人之危还是温柔攻势,他都觉得那无可厚非。他没想到,此时此刻的心血来潮,却让他顺风顺水的命运变幻莫测。

"三少,里面不能停车,这里就可以了,"唐暖薇解开安全带,想要快点逃离这个抢眼的家伙身边,"谢谢你的款待。"宫屿迷人地一笑,颇具绅士风度:"为美女服务是我的荣幸。"

唐暖薇心里一阵恶寒,但是脸上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告别:"那三少,再见了。"她的心里在默默地祈祷,千万不要再见了,最好永不相见。

直到目送着宫屿那骚包的跑车离开她的视线,唐暖薇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想要回家,结果却撞上了凌桃夭满含期待的眼神。

"想都别想,我和他不可能。"唐暖薇朝她摆摆手,堵住了凌桃夭将要问出口的话。那个二货的心思太好猜了,只要眼珠子转一转,她就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凌桃夭挽住唐暖薇的胳膊,显得很是疑惑:"为什么?你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等着做宫屿的车呢,而且很明显,他想追你。"

唐暖薇一记白眼扔过去,杀气十足:"不包括我好么?凌桃夭,在感情方面你一向都很白痴,怎么现在只要一眼就可以看穿男人想要什么了?果然以前你笨是因为没有被男人调教过么?"凌桃夭的死穴再一次被唐暖薇点中,于是她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乖乖地和唐暖薇这个毒舌美人上了楼。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凌桃夭终于还是憋不住了:"你到底看不上宫屿哪一点?我觉得他人很好,温柔又细心,关键是长得帅。"唐暖薇掏出钥匙开门,打断凌桃夭无限的YY:"我不想满世界给他灭小三。"她想要的感情只要寻常普通,寡淡如白开水就好了。

只是唐暖薇不知道,其实月老早已经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相互穿了红线,还是铁丝的那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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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等闲变却故人心(1)


如果我再多等几天,就几天,

沈习,我跟你的结局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当宫屿第五次被拒于门外,脸上的招牌笑容也快要挂不住了,靠!老子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被女人拒绝地这么干脆过。越是难以攀越的高峰就越振奋人心。这点在宫屿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验证。

他没有发现,自己因为专心对付唐暖薇这座高峰,已经有一个月不近女色了。就连单修哲叫他去酒吧都推掉,没有兴致,只想着要怎么攻下唐暖薇。

而里面的唐暖薇被门铃声按烦了,吼道:"不是说了没人吗?!按你妹的门铃啊!!"她面对一堆文件资料毫无头绪,心情正烦躁,结果外面还有一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想要约她共进晚餐,她已经濒临火山爆发的边缘了。

外面的宫屿锲而不舍,他无法接受自己的魅力值在唐暖薇瞬间降为零,所以,他一定要把她驯服,让她成为自己的东西。

当他再一次按响门铃的时候,门终于开了,还未等他说话,迎面的一盆冷水将他彻彻底底浇了个遍。

"我告诉你!老娘在工作的时候天王老子都不能打扰!否则老娘把他阉成阎王老子!Shit!"唐暖薇吼完,看都没有看宫屿一眼,直接将门重重地关上。宫屿吐出一口冷水,狭长的狐狸眼掩盖不住眼底的笑意。这个女人越来越有趣了。

这一边,唐暖薇和宫屿水火不容,那一边,凌桃夭和单修哲的感情就像煮沸的开水,热气腾腾。

原本天气晴朗的下午到了傍晚却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云积聚成一片,将天空整个笼罩起来。空气不安地躁动,潮湿而又闷热,眼见着是要下暴雨的样子。凌桃夭因为文件出错,下班的时候已是九点光景,办公室早已经没了人。她还急着去给单修哲送文件。

她将文件放进包中,才走出公司大门,雨瓢泼而下,砸在地上啪啪作响。路上的行人已经寥寥无几,只有车灯偶尔会从前面闪过。

面对瓢泼大雨,凌桃夭权衡了一下文件的重要性,脑补了一下单修哲因为没及时看见文件而大发雷霆的模样,果断选择了冲进雨帘中打车。

才跑进雨中没几秒,视线已经全部被雨水遮盖,她紧紧地护住怀中的文件,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文件湿了单修哲会怎么惩罚她的问题。思维的飘散让她来不及看清从侧面驶过来的轿车,她只觉得视线一下子亮得晃了眼,脚步一踉跄,便重重地摔倒在地,怀中的文件散落一地,顷刻便被雨水打湿。

还好车速并不是很快,在撞到凌桃夭之前就早早地打了转,但是凌桃夭和司机双双被吓得不轻。司机急忙下车,撑着伞跑到凌桃夭身边,高跟鞋的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显得很是清晰:"你没事吧……"

余音在看见凌桃夭之后一下子收了尾,凌桃夭傻傻地揉着摔疼的屁股,似乎没听清那个人的话,只是哀嚎一声:"天哪,我的文件!"她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模样,急急忙忙开始收拾,却听见头顶传来嘲讽的声音,细尖细尖的。

"当初大言不惭地说会自己赚钱上大学,还以为毕业之后能找到多么了不起的工作,原来不过就是个跑腿的。"

凌桃夭抬起头,雨水顺着脸颊流下,只见许蕾净撑一把大红伞,穿着价值不菲的套装,妆容精致,脸带不屑地看着自己。她的脚下还踩着一份文件。

"麻烦你把脚抬一下。"凌桃夭低下头,声音低沉,听不出悲喜。

许蕾净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仍旧不依不饶:"搬出去自力更生又能怎么样?现在还不是低头弯腰?凌桃夭,你说你学学你那没有骨头的老妈该有多好,乖乖地讨好我和老爸,自然会给你安排一个好工作。"

雨水砸在地上的声音重重地撞击着凌桃夭的耳朵,但是比雨声更加刺耳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从耳鼓膜传递到大脑皮层。凌桃夭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希望自己是个聋子。

"我和我爸爸生活地很好,不劳你们费心。"她匆匆将湿的一塌糊涂的文件收拾好,声音听上去很坚定,可是声线的颤抖却出卖了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坚强地足够面对过去,但是许蕾净简单的几句话却让她所有的堡垒轰然坍塌,到底还是高估了自己。

"是么?"许蕾净不屑地反问,她优雅地弯下腰,涂着鲜红蔻丹的双手重重地捏住了凌桃夭的双颊,"这么大的雨天你还要送文件,我想象不出你的生活能有多好。当你妈妈死皮赖脸地缠着老爸,当你不要脸地爬上继父的床,怎么不见你这么有骨气?凌桃夭呀,天性是改不了的。骨子里的下贱是会跟一辈子的。"泪水不争气地夺眶而出,就算凌桃夭死死地咬住嘴唇,在心中勒令自己不准哭,眼底的软弱还是出卖了她。

好冷,明明是夏天,为什么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会冻得瑟瑟发抖?雨能不要下了吗?不要再下了,她会冻死,真的会冻死,心脏没有衣服可以穿,只能不停地收缩,可是没有温暖的迹象。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一件西服外套猛地就裹住了她。

"让你拿个文件而已,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好听的男音突兀地在雨中响起,凌桃夭猛地转过头,便见单修哲打着一把黑伞,身姿挺拔地站在雨中,犹如一幅美不胜收的画。她单薄的身体被他的外套盖住。

单修哲像是完全看不见许蕾净一般,伸出手,倾城一笑:"能起来么?"

凌桃夭愣愣地看着他,手不自觉地就握住了他的掌心,借着力量站了起来。单修哲顺势就把她搂在了自己怀中,低头,声音温柔似水:"你个粗心鬼,下雨也不知道带伞,想感冒了让我心疼?"

凌桃夭受宠若惊,娇小的身躯在单修哲怀中微微颤动,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摇着头。他的身上有一种独特的香水味,闻上去很舒服,很安心,也很熟悉。凌桃夭因为害怕而剧烈跳动的心一点点地安分下来。

"文件湿了大不了要那边重新送一份,几千万的小生意而已。"从头到尾,单修哲都像在演独角戏一样,但是演得逼真入戏,好像凌桃夭在他眼中真的比几千万的生意还要重要。

"真是不好意思,下雨天视线不好,不小心撞到你的女朋友了,"许蕾净一改刚才的刻薄模样,笑容礼貌,她掏出自己的名片递过去,道,"这是我名片,要是你女朋友有什么不舒服,随时随地给我电话,检查费我一力承担。"

凌桃夭见许蕾净误会了,连忙摇头想要否认,单修哲搂着她肩膀的手一紧,暗沉如海的眸扫过那张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名片,接过来看了看。许蕾净的笑容在单修哲弹指扔掉名片的刹那冻结,她看着单修哲低头,语气宠溺地对凌桃夭说道:"走吧,再淋下去真的会感冒。"

许蕾净就那样被晾在了一边,名片被雨水打湿,一副狼狈模样,像极了她自己。她胸膛剧烈地起伏起来,脸色气得直发白。那个男人居然这么侮辱她!而且还是在凌桃夭那个贱人面前!她怎么甘心?!

车上的凌桃夭低着头,依旧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双麋鹿一般的双眸时不时地偷偷打量旁边的男人,她一点都猜不透单修哲。明明这几天心情坏得就像是发霉变质的食物,一副生人勿进的样子,今天却见义勇为。这个男人其实真的是双重人格分裂吧?

"住哪儿?"单修哲打断凌桃夭天马行空的想象,问。

凌桃夭猛地回过神,然后拨浪鼓一样地摇着头:"不能回家,这个样子回家薇薇会疯掉的。"她一定会立马杀到许蕾净家,闹个鸡犬不宁。好不容易撇清关系,她不想再弄复杂了。

单修哲转头瞥了一眼旁边这只受惊的小白兔,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车头一转,就往自己的别墅驶去。

一路上,凌桃夭难得地沉默。她长得不是明星一样的漂亮,却有自己的味道。五官并不出众,偏偏拼凑起来在她脸上看上去很是舒服。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团洁白的棉花,软软的,干净的,舒适的。

"原来你面试时候说的都是真的。"单修哲率先打破沉默。

"嗯?"凌桃夭反应过来,低下头浅浅地笑着,"真假都无所谓了,反正我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以前被欺负地很惨?"外面的雨水滴滴答答,淋漓不尽地下着。车里,悠扬的音乐,还有淡淡的香水味。凌桃夭摇摇头,忽然就笑得很是灿烂:"我可是很强悍的,怎么会被人欺负呢?"

单修哲没有搭话,专心致志地开着车。有那样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凌桃夭那种包子性格没有被欺负才怪。单修哲明白地很,不知为什么,他明明对凌桃夭一点了解都没有,实话谎话无处考证,潜意识地却相信着,刚才说的什么勾引继父上床都是瞎话。混迹商场那么些年,无数次的事实印证着人心隔肚皮这句话,他却怎么都不愿将一些污秽的事情和凌桃夭联系起来。

原本以为单修哲的别墅一定装修地高端大气上档次,能有多豪华就多豪华,却没想到摆设普通寻常。装修风格偏向欧美系,白色真皮沙发,明亮剔透的茶几,简单精致的茶具,几张设计独到的单人椅,头顶上是泛着明黄的水晶吊灯。这么简洁明快的风格倒和单修哲给人的感觉很是相似。

"浴室在二楼,里面有洗漱用品,去收拾一下吧。"单修哲将淋得半湿的衬衣脱掉,露出线条完美的健朗身材。凌桃夭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闪躲,"你也淋雨了,你先去洗吧,我没关系。"

"让你去就去,别废话,"单修哲随手将换下来的衬衫往沙发上一丢,道,"你以为这么大别墅只有一个浴室么?"

"哦,"凌桃夭低声应道,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朝单修哲鞠了一躬,"那我先上去了。"

她蹬蹬地往楼上跑,娇小的身影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鹿。单修哲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处猛地涌上一股暖流。这个女孩子,为什么总是让他有一种想要保护的欲望?单修哲苦笑,他的保护,到最后终究会变成伤害的一种吧。

凌桃夭在浴缸里玩着泡沫,热水将她整个身体都围绕起来,祛除寒冷。凌桃夭仰头靠在浴缸边,一想到刚才单修哲站立在雨中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地挂上了微笑。平常一副冷漠的模样,关键时候还是个好人啊。因为被差遣送文件而不满的怨恨一瞬间走得无影无踪。以后一定要好好工作,才能对得起单修哲。凌桃夭信誓旦旦。

啊,泡泡浴真的好舒服。凌桃夭享受地闭上眼睛,将身子往下沉。她原本就长得娇小,浴缸又大,结果手脚一滑,整个人都浸到了水里。浴缸旁边都是泡沫,滑得根本抓不住,凌桃夭连着呛了好几口水,却还是没有办法从浴缸里出来。

糟糕,难道她就要香消玉殒于此了么?不要,这样死得太冤枉了!赤身裸体死在一个男人家里,她的名声就没了!唐暖薇一定会在葬礼上骂她是个为了男色丢掉性命的笨蛋!

"咳咳……救命……救……命!"凌桃夭吃力地呼叫,双手不停地找一个支撑的地方,却只能扑腾出一朵又一朵的水花。当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的时候,双手一下子被人提了起来,身体也随之从浴缸里解放。

凌桃夭满脸泡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大脑死机前一秒,她猛然意识到自己什么都没有穿。一巴掌甩在单修哲脸上的动作一气呵成,清脆的声响在浴室里显得愈加响亮,她也因为这过度的反应重新又摔回了浴缸。

单修哲无缘无故被打了一巴掌还被溅了一身水,心情极度不爽。吃饱了撑的来当吕洞宾,早知道就让她淹死算了。但是看见凌桃夭在浴缸里挣扎的模样,只能从旁边扯过浴巾,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后抱出来。

"凌桃夭,洗个澡都能差点把自己小命搭进去,你的智商真是无限负数。"单修哲把凌桃夭重重地往床上一扔,恨铁不成钢。

"我……对不起,我……"她瑟缩成一团,想要解释,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对啊,明明是自己被占了便宜,为什么自己还要道歉呢!想到这里,她理直气壮地瘪瘪嘴,"我又没有叫你进来救我。"

单修哲也懒得跟她多费口舌,简单地交代道:"今天晚上你就在这个房间休息,什么都不要碰,什么都不要做,只能睡觉,懂?"

走出房门,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凌桃夭身体的温度。好暖,好舒服。那个晚上,他也是因为她过于温暖所以才会留恋吧?纯净地就像泉水的眼睛,仿佛她的世界干净地一尘不染。

背后的门吧嗒一声开了,还在发呆的单修哲吓了一跳。他回身,便看见凌桃夭穿着他的浴袍,拽住他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在陌生的地方,我害怕。"

如果是一般女人,单修哲一定会认为这样的行为是勾引,可是凌桃夭用那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像个失去了保护伞的孩子,他不忍心。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闷闷地打上了一拳,有点痛,还有一点痒,更重要的是,他该死地发现,这种感觉很不错。

单修哲忽地转过身,不想让那种毫不保留的笑容继续侵蚀自己。"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很晚了,睡吧。"单修哲在房门外,手掌放在心脏的地方,发现他再怎么冷静,也没有办法让这种该死的心动褪去。

这一夜,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温度陡然下降,这样的天气,躲在被窝里睡觉最适合不过。只是两人在各自的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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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等闲变却故人心(2)


清晨,单修哲打着哈欠走下楼,一头蓬松的短发不听话地翘起来,多了些活泼的味道,与他那张俊美的脸一点不相称。

"老板,早。"凌桃夭穿着素白的围裙,在她的面前,是简单却又精致的早餐,"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看冰箱里有食材就随便做了些。"她微仰着头,笑容在柔和的光线中耀眼夺目。总觉得,她身上有一种阳光的味道。单修哲避开她毫不掩饰的眼神,常年关上的心门像是被人一点点地强行拉开。

出乎意料的,凌桃夭笨手笨脚,手艺却很不错。单修哲常年在外,饭点不定,加上前几年的酗酒,胃早就被折腾坏了。这么清淡爽口的早餐已经很久没有人为他准备过了。

"怎么样?"凌桃夭满怀期待地看着单修哲,恍若一个急于得到表扬的小孩。

"唔,还凑合。"单修哲不敢抬头,怕被她看见自己眼眸中的动摇。他告诉自己,这不是喜欢,只是因为新鲜所以出现了错觉。他已经不会再爱人了。

那双小眼神里的火苗瞬间被扑灭,凌桃夭悻悻地缩回脖子。这人真不可爱,夸一下会死么,会死么?正当她碎碎念的时候,一只荷包蛋从天而降,蛋黄金灿灿的,凌桃夭愣了一下。

"那么小只,真不知道你平常吃什么,"单修哲语气嫌弃,他见凌桃夭呆呆的,又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吃荷包蛋。"

"哦。"凌桃夭咬了一口荷包蛋,腹诽,这个男人真别扭。

单修哲才一到办公室就感觉到了不寻常的杀气,打开房门,果然,苏半夏和洛卡卡坐在沙发上,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妈咪,干妈,今天怎么这么得空过来?"单修哲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一般来说,她们的出现都不是好事,这一点,在单修哲过去二十多年的生涯中得到了充分证明。

"修哲,快点过来,"洛卡卡兴奋地朝他招手,"看看哪家的姑娘比较顺你眼。"

"干妈,你们这是?"单修哲头一探,便见一桌子的照片,花花绿绿,看得他头晕,不禁心中警铃大作,"你们不会是要给我相亲吧?"

"相亲有什么不好的?吃个饭喝个茶,喜欢就增进一下感情,不喜欢以后见面打个招呼就罢了。稳赚不赔的事儿!"洛卡卡拿起一张照片,高兴地问,"这个这个,怎么样?浓眉大眼,有你干妈当年的风范!"单修哲黑线,这要是成了,看着年轻的干妈,难道不会有乱来的罪恶感么?

"干妈,您是不是又受什么电视剧影响了,好端端让我去相亲?"单修哲看都不看桌上的照片一眼,吐槽道,"多掉身价。"

苏半夏抿了口茶,斜睨了洛卡卡一眼,回答:"最近看多了家庭伦理剧,说不给儿子安排相亲都对不起人们口中的豪门,非要你上演一个富家少爷不爱大家闺秀,爱穷苦女孩的爱情偶像剧。"单修哲觉得自己太阳穴兹兹地疼起来:"爹地和干爸知道么?"

"知不知道没差别吧。"苏半夏淡淡一笑。的确,C城传奇单郁助和纪初浩是出了名的妻奴,老婆说一不敢说二。

"算了,当我没问,"单修哲揉揉发胀的脑袋,妥协道,"干妈你随便挑一个,我去就是了。"要是不顺着这两个女人的意,估计家里的那两个男人分分钟把他千刀万剐。毕竟,天大地大,老婆最大。

只是当单修哲见到了那个所谓的相亲对象,很想不顾形象的破口大骂,都是些什么烂事儿!他就应该听妈咪和干妈唠叨一下午,也不应该答应她们来相亲!

此时,许蕾净穿着白色长西服,里面搭一件黑色修身包臀裙,大波浪的卷发松垮地散在背后,干净利落又不失优雅,看上去就是一个完美公主。她长得比凌桃夭要好看得多,更加符合大众的审美观。

单修哲不动声色地落座,点了一杯咖啡,丝毫没有主动说话的意思。

许蕾净死都没有想到,昨天英雄救美的男人居然会是大名鼎鼎的单氏总裁单修哲。她死都不会想到,懦弱无能的凌桃夭居然会和如此神话般的人物扯上关系。

单修哲无聊地用手指摩挲着咖啡杯边缘,忽然好奇起来,凌桃夭那个声音细柔,总是一副害怕模样的女孩,跟眼前这个看上去完美公主有什么纠葛呢?情敌?翻脸的闺蜜?还是说,某种见不得人的……

"你,"手指叮咚一声敲在精致咖啡杯上,声线华丽优美,单修哲微微抬起眼眸的一瞬间,许蕾净的心脏忽然就像被人狠狠砸在了一拳,"跟凌桃夭是什么关系?"于是,心脏闷闷地疼起来。许蕾净嘴角牵扯着,端起咖啡杯猛地喝了一口,回答:"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有,"单修哲干净利落地接话,"因为我想知道。"想知道那个人的世界,想知道那个人的生活,这种念头在某一秒忽地就清晰起来。

"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许蕾净放下杯子,直直地看着单修哲,"凌桃夭跟你是什么关系?"

单修哲一下子被问懵了。是的,什么关系?上下属的关系?还是,一夜荒唐的关系?或者是,单恋的关系?那么,是谁又在单恋谁呢?他轻声笑起来,那声音就像飘浮在空气里的微尘,那么透明。

许蕾净被笑得恼了,娟秀的脸上充斥着怒气,她自然不会察觉不到单修哲对凌桃夭的特别,就是这种特别让她更加恼怒。凌桃夭那样的人,怎么配得起单修哲?就算不是她许蕾净的,也绝不能是凌桃夭的!

"也是,能有什么关系?凌桃夭她是有男朋友的,不过脚踏两条船的戏码也不是上演一次两次了。"许蕾净看似话不经心,却重重地给了单修哲一击。

单修哲觉得胸口仿佛卡了一口鲜血,满满的血腥味。他明知道有些问题一开口就中了许蕾净的圈套,但是他却控制不住舌头和嘴唇。

"是谁?"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加冰冷。

"这个嘛,"许蕾净笑,"你干吗不自己去问呢?我跟凌桃夭的关系还没有你们好呢,但是我了解她可不比你少。"她单手支起下巴,表情单纯无辜,"她有喜欢的人,一个她可以为之和家人断绝关系的人。"

单修哲知道这一次是自己输了。他彻底掉进了许蕾净的陷阱里,虽然他明知道她的话可信程度非常低,可是他还是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生气到连他自己都觉得羞耻。所以当他开着车到凌桃夭公寓房楼下时,他觉得自己快要气疯了。

凌桃夭穿着可爱的小熊维尼睡衣,晃着垃圾下来倒垃圾。她身材娇小,宽大的睡衣套在她身上就像一个小学生穿着不合身的校服一般。单修哲忽然有一种想要把她搂紧怀里的冲动。

他下车,将哼着小曲儿的凌桃夭狠狠一拽,顺势就把她压到了车身上。凌桃夭受了惊吓,以为遇见了什么变态,于是鼓足了力气,抡起手里的垃圾袋就往眼前的男人头上砸去,下一秒拔腿就跑。男人闷哼一声,熟悉的声音让凌桃夭停下了脚步。她回过身,片刻的静寂之后,凌桃夭有些惊悚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皎洁的月光下,单修哲颀长的身躯笔直地站立,黑色的西装衬出他挺拔有型的身材,薄唇紧抿,一双黑眸好似深沉的大海,精神抖擞的头顶上正得意洋洋地趴着一根香蕉皮,他缓缓拿下的同时,一条粉丝也动情地从他脸上滑过。

凌桃夭看见单修哲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心下想道,这下真的玩完了。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单修哲,用袖子轻轻去擦他的脸,笑得谄媚:"老板,这个香蕉皮是薇薇刚刚才吃的,保证新鲜,你看,擦干净了什么感觉都没有了是不是?"

单修哲一把握住凌桃夭的手,一用力,两个人的距离便一下子变得暧昧不已。风静静地吹,穿过他们的身体,拂过凌桃夭的额发。她可以清晰地看着单修哲眼中的自己,那么清澈。鼻尖下,好闻的古龙香水味肆意弥漫。于是,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

这个男人简直帅到不行啊!

气息流动。月亮也似乎害羞了一般躲进了云层中,留下暗淡的星星,洒下淡淡的光。

"凌桃夭,你老实回答我,你有没有一瞬间为我心动过?"单修哲一动不动地盯着凌桃夭,声线犹如晚风一般拂过凌桃夭的耳朵。他紧张地连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凌桃夭愣怔住,樱桃小嘴微微张开,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个帅得人神共愤的男人。小小的脑袋有些死机,她奇怪,为什么单修哲大半夜地赶过来问这个问题?良久,她摸摸鼻子,干笑道:"其实,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单修哲对这个回答竟然一下子无言以对,他松开凌桃夭的手,伸进口袋,紧紧地握住了打火机。"是么,"单修哲用尽力气发出简单的音节,声音干涩,"那就好。要是秘书喜欢上司的话,做事会很麻烦。"

"老板。"凌桃夭见单修哲的脸色异常难看,担心地叫道,"你没事吧?哪里不舒服么?"

单修哲的手几乎要把打火机攥碎,他转过身,摇头:"没事。"是的,他没事,也不会有事。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么?没有感情,就不会有伤害。他多么害怕凌桃夭变成第二个温馨,他多么害怕以前那种糜烂的生活再来一次。所以,这样就好了。

不爱,便无痛。

只是为什么他身体那么疼,疼得他叫不出声。身体越痛,他便站得愈加笔直,像一颗长在悬崖上的松,孤独地生长。

他真是个傻瓜,那天晚上她心心念念叫着其他人的名字,就应该知道,这份感情不会有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他一厢情愿地看着她,在关注她,他在期待她能够看见自己的同时,却又害怕她被伤害。

沈习。凌桃夭心尖上的人。他忽然嫉妒起这个连样貌都不清楚的男人起来。

"我倒是没见过你男朋友。"单修哲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于是胡乱地扯起话题。身后传来的声音却比他的心情更加低落。"我也已经好久没见了,他已经消失了三年,"干燥的笑声在夜晚显得很是凄凉,"我都不知道,他还算不算我的男朋友。"

单修哲猛地转过身,凌桃夭脸上破碎的笑还有点点的泪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眼眸。月光下,她的皮肤苍白美丽,泪光闪烁,犹如海平面上洒下的星光,就着粼粼波光,在单修哲的心上掀起了狂风巨浪。

单修哲愣愣地伸手揩去她脸上的泪。那指节修长,指尖冰凉,触碰之后,凌桃夭感觉自己的皮肤都起了疙瘩。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刚刚能够将她罩住。

唐暖薇说,爱情的产生,要天时地利人和。最容易爱上一个人的时候恰恰是你最看不清他的时候。因为看不清,所以傻傻地掉进去。男人喜欢女人大多数因为怜爱,女人爱上男人大多数因为关怀。

这两个要素,单修哲和凌桃夭都撞上了。

单修哲的眸暗沉如海,他的声音很低,低得恍若夜晚的温度。"凌桃夭,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后面几个字还来不及说出口,腰间忽地传来痛感,与此同时,硬朗如冷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喂,我说最近坏人的活动时间都提前了么?还没到半夜呢,光天化日之下这么调戏良家妇女真的合适么?"

单修哲转过头,看见唐暖薇脚踩一双人字拖,穿着海绵宝宝的睡衣,还嚼着口香糖,一副不良少女的模样,更让他无语的是,她手里拿着的拖把正是捅在他腰间的罪魁祸首!

宮屿真是……"好"口味。唐暖薇到底哪一点让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宫三少神魂颠倒啊?

唐暖薇这一扫把捅得凌桃夭差点咬了舌头,她连忙扯过唐暖薇,压低了声音:"姐姐,他可是我衣食父母,你这么霸气,我会去喝西北风的。"唐暖薇横她一眼,道:"现在老板都亲自送公事上门,还顺带提供肉体帮助?刚刚是帮你擦眼泪,指不定以后帮你擦哪儿呢。"

单修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宮屿,看在你还没有追到她的份上,今儿个我先放过她。这笔账,我以后好好跟你算!

凌桃夭眼见唐暖薇三寸不烂之舌又要开始活动,于是连忙捂住了唐暖薇的嘴,连拖带拽地朝公寓走去,一边走一边还不忘跟单修哲说再见。

"老板,不好意思,她平时都还挺正常的,今天大概忘记吃药了,没事的话,你先回去吧。路上当心……"

"我靠,凌桃夭,你这个吃里爬外的家伙,说谁没吃药呢?刚才那小子摆明了就是吃你豆腐,就你傻缺……"

"薇薇,你给我小声点!老板,你一路走好!"

"单修哲,我警告你,要是敢对我们妖桃有半点非分之想,我就……"

"够啦!你都说他是拉布拉多犬,不是一个档次的好么。求求你,别再说了,不然他真的会把我炒了的。"

拉布拉多?单修哲愣了一下,猛然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向凌桃夭告白了。如果不是唐暖薇打断,那句我喜欢你应该是水到渠成。自从温馨离开之后,他以为爱情这种东西于他已是奢侈品,也以为自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结果……凌桃夭成为打破这魔咒了第一人了么?

单修哲靠着车身,缓缓地抽出一支烟点上,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拨弄着金属打火机。烟雾缭绕中,深邃的眸望向凌桃夭的公寓,那里,灯火通明。那个女孩,拥有最澄澈的眼和最温暖的笑容,仿佛能够点亮自己荒芜的世界。

凌桃夭一大清早就被手机铃声吵醒,她拿起闹钟看了一眼,暗自咒骂一声,便狠狠地将手机扔在一边。我靠,周末好么,哪个短命鬼在这个时候吵老娘睡觉就让他这辈子吃泡面没有调料包!

可是,手机铃声孜孜不倦地响着,似乎不肯罢休。凌桃夭懒得起来,直接把被子一盖,正想睡回笼觉,房门就被唐暖薇一脚踹开。

"凌桃夭,手机响了就该接,你得让手机完成它的自身价值!要是老娘在隔壁再听见它叫唤,我就杀了你!"说完,把手机捡起来扔到凌桃夭的床上。可怜的凌桃夭被唐暖薇这么一惊吓,睡意去了一半,只好乖乖地按下接通键。

"喂?"

"凌桃夭,我饿了,过来给我做早餐。"电话那边冰冷的没有感情的声音除了单修哲还能有谁。

"老板,可是今天是周末……"

"我现在在审核这个月的奖金,可是饿得有点头晕眼花,你的奖金好像……"

"老板,我现在立刻马上过去。"

"很好。"

凌桃夭挂掉电话,恨不得把手机给摔个稀巴烂,一想到它也是用钱买回来的,又悻悻地收回了手。这世道,赚个钱还得搭上自尊。在狠狠地咒骂了单修哲祖宗十八代之后,她艰难地从床上起来,胡乱刷牙洗脸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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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等闲变却故人心(3)


给凌桃夭开门的单修哲似乎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还打着哈欠。"唔,还挺快的,进来吧,"他的声音沙哑很有磁性,有着早晨特有的味道,他侧身让路,指了指厨房,道,"食物跟上次一样,都在冰箱里。"

"哦。"凌桃夭低声应道,把包包往沙发上一放,就进了厨房,熟门熟路地动起手来。哼,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姐姐真正的厨艺!她捣鼓半晌,终于把准备工作做好,最后却找不到重要的调料。咦,蚝油在哪儿?

凌桃夭转来转去就没找到蚝油,好不容易在上面的橱柜看见了,可是放得太里面,她死活够不着。身边也没有凳子,她卖力地踮起脚尖,自言自语着:"好,还差一点,一点……快够到了……"

从楼上洗漱下来的单修哲经过厨房就看见了这么一幕,凌桃夭伸长了脖子,小脸憋得通红,手一点点地往橱柜里探进去。嘴巴还不停碎碎念着。阳光透过厨房的玻璃映照在她白皙的脸上,照得她脸上细小的绒毛就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表面一般。乌黑的头发随意绑成一个马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是这个人了。单修哲心底某个声音这样说道。

凌桃夭触到了那蚝油的瓶子,指尖一用力,却又把它推得更远。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手攀着橱柜的边缘,想着是不是该放弃。忽然,背后靠上一具温暖的躯体,然后一只臂膀越过她的头顶,将蚝油拿下来,华丽的男中音在耳边戏谑地响起:"拿个东西都够不着,真矮。"

凌桃夭转过身,正好对上单修哲那双深邃如海的眸。他的身上有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发梢滴着水,胸膛微露,白色的浴袍里是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一只手撑着墙上的壁橱,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桃夭。该死的,看上去性感极了。

这已经不是凌桃夭第一次近距离观察单修哲了。这男人睫毛很长,像一把羽扇,在刚毅俊美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剑眉星目,用这个词来形容单修哲大概最为确切。

凌桃夭脸一红,把蚝油从他手上夺过来,嘀咕:"谁让你们家的橱柜那么高,我这个子虽然算不上高挑,但是也中等。"单修哲微微一挑眉,带着笑意:"哦,那是我的错咯?要不要我把它拆了重新装修?"

"不用不用,"凌桃夭窘迫地推开单修哲,心脏已经跳的快要不受她控制,"反正这橱柜以后也不是我用,它高不高关我什么事。"一句话说完,原本扑通扑通的心脏猛地涌上一股酸涩。是啊,以后为单修哲煮饭的人也不是自己,干吗要抱怨橱柜高不高呢?嘴边的笑因为这句话凝结了一瞬间,单修哲偏过头,去看锅里煮的东西:"你在煮什么?"

"土豆,"凌桃夭晃了晃手中的蚝油,语气中带着得意,"等煮熟了加这个,好吃到不行。"单修哲觉得好笑:"煮个土豆就能让你自豪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做满汉全席呢。"

凌桃夭也懒得解释,将单修哲推出厨房,"不动手的人没资格说话,去外面等开饭。"

单修哲低声笑着,听话地出了厨房。没几分钟,餐桌上便摆上了凌桃夭的得意之作。单修哲怀疑地盯着面前这一坨外星食物,迟疑道:"这个能吃?"挺好闻的味道,蚝油特有的香味夹杂着土豆的味道,虽然点缀了些许葱花,只是卖相实在不佳。

凌桃夭倒了杯牛奶,又把金灿灿的煎蛋递给他,道:"凌氏土豆泥,简单美味,早餐的不二选择。吃了之后可别求着我再做给你吃。"

单修哲见她信心满满的样子,终于还是舀了一勺,缓缓地放进嘴里。松软的土豆味瞬间充斥整个口腔,甜而不腻,蚝油的香完全融合了土豆的细腻滑进胃里,让长久饱受折磨的胃得到了瞬间的解放。

"唔,味道还凑合。"单修哲面不改色,但是动作已然出卖了他。

凌桃夭不屑地嘀咕了一声:"切,好吃就直说呗,夸一句又不会死。"她卸下围裙,舀了一勺满满的土豆泥送进嘴里,闭上眼睛便是一副享受的表情,仿佛在品尝世界上最美味的食物。

单修哲喝一口牛奶,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他吃过米其林五星级大饭店的早饭,多贵的餐点他都不屑一顾,因为在他眼里,食物就只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只是今天,他忽然发现,原来,好的食物可以填补人的幸福感。

凌桃夭总有让他感到惊奇的地方。每一分每一秒。

吃到一半,凌桃夭的手机忽然要命地响起来,她拿出手机的那一瞬间,脸色猛地煞白。单修哲敏锐地觉察到不好的味道。凌桃夭起身,走到角落,哆哆嗦嗦地接通电话。没过一分钟,她便魂不守舍地回来,连包都忘记拿,直接往大门方向走。

单修哲眼疾手快地拉住她,问:"怎么了?"

毫无生气的脸木木地看着他,那双从来都清澈如泉水的眸此时也蓄满了泪水:"医院,我爸进了医院……怎么办……"眼泪一颗颗地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落在单修哲的手上,滚烫的温度似乎要灼伤他。他的心猛地一扎疼,但还是很冷静。"这里很难打的,你等等,我送你过去。"

医院。白色。永远的消毒水味道,永远的白大褂和口罩。匆匆而过的医生护士没有空抬头去看一眼在抢救室外眼神呆滞的人,生命于他们,不过是生或者死在字面上的意思。同情心早在这每日都会死人的地方消磨,变得麻木而又无情。

里面的人忙成一团,凌桃夭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将一堆堆冰冷的机器接到凌良波身上,可是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年迈老人没有丝毫反应。凌桃夭直直地站着,一动不动,像个毫无灵魂的木偶。她眼神空洞,眼泪似乎在车上已经掉完,红肿而又干涸,却已经挤不出半点液体。

单修哲买了杯热饮塞进她冰冷的手中,就算在这炎热的夏季,她还是瑟缩着,全身发抖,皮肤就像是刚刚从冰块里解冻的人,毫无温度可言。单修哲心疼地将她拥入怀中,柔声安慰:"放心,你父亲一定会没事的,他知道你在外面看着,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凌桃夭像一只受伤的小猫,蜷缩在单修哲的胸口,呜咽声从喉咙发出,听的人心脏愈发地紧。刚才还在得意于自己的土豆料理的女孩,此时却无助地在他怀中哭泣。单修哲发疯似的想把世界上最好的医生都绑过来,让他们不计代价地救活里面那个人。

"不要丢下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不能丢下我啊……"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一般,终于,心电监护上有了波动的曲线,医生护士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开始收拾器具。年轻的医生一出来就被凌桃夭拽住了,慌张地询问凌良波的病情。

"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医生摘下口罩,推了推滑落到鼻梁上的眼镜,语气严肃,"我的建议就是做心脏手术。如果病人再出现心力衰竭,我不敢保证还能救回来。"

"我已经在尽力筹钱了,医生求求你,给我一点时间。"凌桃夭声音哽咽而又急切。

医生面露难色,他知道,换心的手术费用高昂,一般的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做了凌良波的主治医生那么久,对凌桃夭的情况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凌桃夭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做手术。出于人道精神,他还是郑重地点点头,道:"我会尽力的。"

单修哲在一旁,将所有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他看着凌桃夭走到那个苍老男人的床边,紧紧地握住瘦骨嶙峋的手,轻轻地摩挲。她低声说着些什么,他听不到,但是大概能猜到。这个女孩,明明那么沉重,却依然笑得犹如初升的太阳。衣食无忧的他,还有什么资格为一段逝去的感情颓废呢?

医院走廊的长凳上,凌桃夭弓着腰,静静地坐着,娇小的手掌不停地摩挲着手机。还是白天,医院里却静得可怕。偶尔有仓促的脚步声响起,然后又消失。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生命在不停流失。阳光依旧是那么热烈,外面常青树上的知了不厌烦地叫着,恍若隔世。

沉默良久,凌桃夭忽然抬起头,对身边的人说道:"你能不能帮我去买点吃的,我好饿。"是啊,折腾了一早上,她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单修哲点头:"你坐在这里等我。"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凌桃夭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拨通了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电话那边的人似乎对凌桃夭的来电感到很惊奇,喂了一声之后,便再无言语。呼吸声在如此安静的空间变得异常刺耳,凌桃夭觉得耳朵发烫,有一种想要立刻挂掉电话的冲动。可是一想到躺在病房里面的人,她咽下口水,艰难地开口:"有空见个面么?"

那边的人停顿了半晌,电话两端是无尽的沉默和喘息。莫名的,那些知了声清晰了起来,凌桃夭开始烦躁。正当她打算收回刚才的话时,那边开了口,只是简单的一个字:"好。"挂上电话,凌桃夭才发觉自己已经汗流浃背。明明医院里的空调打得很足。

单修哲拿着水和面包回来的时候,空荡荡的走廊不见一个人影,只有阳光孤单地落在地上,明媚地扎眼。他再笨也明白了,刚才凌桃夭不过是把他支出去而已。可是,那么小一个人,会在这种时候去哪里呢?

悠闲的咖啡吧里,角落里的人相坐无言,活跃的气氛似乎在她们那边被禁锢了一般,面前的咖啡香味已经散了一半,却连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女人长得很漂亮,一头棕褐色卷发垂至腰间,纪梵希最新款的黑色绸缎深V连衣裙凸显成熟有致的身材,白皙的脖颈上带着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衬着手指间的那颗钻石,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年逾40的妇女,倒像一个刚嫁人30来岁的少妇。

"找我什么事?"女人终于开口,优雅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是不是又要用钱了?"凌桃夭紧咬下唇,脸色通红,她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疼,可是只有这样,胸口的难受才会少一点。每到这个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乞丐。

凌桃夭轻轻点了点头,道:"爸爸他快要挺不住了,我需要钱做手术。"她抬起垂着的头,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妈,就当是借给我的,我一定会还的。"

蒋之熏点起一支烟,轻吐云雾,看着眼前自己的亲生骨肉,觉得好笑:"桃夭,你拿什么还?换心不是个小手术,手术费至少几十万,就算借给你,你什么时候能还得完?这几年,我接济你也不少了,你叔叔那边也颇有微词,毕竟不是亲生的。现在我拿他的钱救我以前的老公,你让我怎么做人?"

凌桃夭颤抖的双手握住桌上的咖啡杯,似乎想要从杯身中得到一丝温暖。她脸色苍白,眸光中带着绝望,明明胸口那股火已经快要从喉咙冒出来,但是她还是生生压了下去,低声道:"妈,当初你和爸爸离婚的时候,拿走了那么多钱,爸爸他什么都没有说,他现在快要死了,你当发发慈悲,好不好?求求你了,妈……"

话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不只是因为委屈,更多的是因为屈辱。为了那些钱,她竟然在曾经发誓断绝关系的人面前掉下廉价的眼泪。曾经的痛苦随着眼泪喷涌而出,心脏就像被酸涩的柠檬汁浸泡,连肌肉都变成灰白色。

蒋之熏死死地看着凌桃夭半晌,连香烟燃到了尽头都没有察觉,直到烫到了手指,她才烦躁地将烟摁灭:"桃夭,当初我跟你爸爸离婚拿的钱都是我应得的。我没有义务去救他。"

寒气从脚底一直升到手指,血液也似乎凝结了一般。就算当初蒋之熏在离婚的时候掏光了爸爸的财产,就算她跟着那个所谓的继父忍受不符年纪的屈辱,就算被许蕾净扒光衣服站在别墅外的时候,她都没有觉得如此心寒过。

这个女人,十月怀胎生下了自己的女人,跟爸爸生活了十几年的女人,居然会如此的冷血!人,居然会冷酷无情到如此地步!可是,偏偏只有她能够救爸爸了。只有她了……

凌桃夭倏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蒋之熏仰起头,看着她。凌桃夭没有继承她的半点美貌,曾经她就想过,为什么自己长得这么漂亮,生下的女儿却偏偏这么普通。如今看来,凌桃夭的确长得不漂亮,却有一种温和不刺眼的光。而此时,那张秀气的脸上带着痛苦和绝望。

凌桃夭缓缓地朝蒋之熏跪下,垂下头,声音仿佛是干涸的沙子:"求求你了,救救我爸爸。钱我一定会还给你,当牛做马,我也一定会还给你……只要现在你给我钱救他就好……"

蒋之熏惊讶之余,立刻恢复平静。她看都不看凌桃夭一眼,从手袋里重新抽出一支烟,点了几次都没有点上,只得烦躁地将打火机往桌上一扔,道:"你这是干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好歹你也是我亲生的,怎么半点都不像我,倒像极了那个死脑筋的臭男人。"

"妈……"凌桃夭低声唤道,"求你了……"

"我听蕾净说,你和单氏总裁单修哲在交往?"蒋之熏话锋一转,问道。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凌桃夭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出口:"什么?怎么可能?他是我老板啊。"

蒋之熏像是松了一口气,她整了整衣服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作为你母亲,有些话我还是该提醒你一下。不要和单修哲扯上任何关系,否则你一定会后悔。那种人,不是你能碰得起的。而且,单修哲是蕾净的结婚目标,他们上一次相亲,因为你闹得很不愉快。这种事情,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了。毕竟,我也是寄人篱下。你得为我想想。"

咖啡店的角落恢复到了原来的安静。偶尔经过的服务员将猎奇的目光投向还跪在地上的人,凌桃夭也没有察觉,只觉得膝盖很冷,手指冰凉。

桌上的咖啡早就没有了温度,午后的阳光射进来,照在她的背上,让她犹如芒刺在背。外面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好像跟她没有了关系一样,有那么一瞬间,她的灵魂脱离了这个世界,漂浮在半空中,看着地上她,犹如斗败的丧家犬。

是啊,真的好像一条狗。一条落水的丧家狗,狼狈地让人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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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等闲变却故人心(4)


"人都走了,还跪在地上干什么。"忽然,有一道声音劈开罩住她的薄膜,她的世界数年清明了起来。凌桃夭抬起头,满脸泪痕。单修哲一怔,将她从地上扶到椅子上,然后半跪在她面前,掏出手帕细细地擦拭她脸上的污渍。

"我出去买了食物,回来就不见你了,原来是躲在这里吃好的,害我担心。"单修哲的手指如薄荷一般微凉,他的眼眸仿佛是浩瀚星辰中最亮的星,凌桃夭所有的委屈有了出口,猛地抱住单修哲痛哭起来。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狠心的母亲……为什么要那么残忍……为什么啊……"

单修哲绷紧了嘴唇,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头,这一刻,他下定决心想要保护她。保护这个心灵还纯净地像泉水一般的女孩。

那一个下午,街角的咖啡店,有一对男女就那样相拥在一起。单修哲直到凌桃夭哭得睡着,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送回家。

凌桃夭因为凌良波的病情心力交瘁,这件事她又不敢告诉唐暖薇,怕她担心。如今,就连蒋之熏那条路都封死了,凌桃夭不知道她的命运,会走向何方。而凌桃夭更不知道,更加残酷的命运正在前方欢快地招手,指引她走向未知的另一个世界。而正是这个世界,让她整个人生,由一张白纸变成了一副浓墨重彩的画。

今天两个人都是难得的周末,将近中午的时候才被饿醒。唐暖薇揉揉惺忪的眼,迷迷糊糊地走进洗手间,当她看见半满的纸篓时,有些奇怪地问外面还在刷牙的凌桃夭:"妖桃,你亲戚好像很久都没有来了吧。"

凌桃夭含糊地应道:"上个月没来,这个月好像也延迟了。怎么忽然问这个?"电光火石之间,唐暖薇猛地清醒过来,她一下子拉开厕所门,披头散发的样子着实把凌桃夭狠狠地吓了一跳。

"你和陌生男人一起的时候,有没有带套?"

"啊?"凌桃夭一头雾水,"那天我喝醉了,我怎么会知道。"唐暖薇不提的话,她都把这事儿忘了。唐暖薇将内心快要溢出来的怒火强压下去,继续尊尊诱导:"那,事后吃紧急biyunyao了没有?"

凌桃夭刷牙的动作一下子停顿下来,愣愣地摇摇头:"我没有吃,"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口吐掉嘴里的泡沫,"我不会怀孕了吧??"

唐暖薇忍无可忍:"我出去一下,在这里等着。"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唐暖薇拿着一盒东西回来,直接扔给她:"用这个检查一下。"

凌桃夭奇怪地看着唐暖薇扔过来的东西,傻傻地问道:"这是什么?"

"验孕棒!!"唐暖薇怒吼道,"不知道怎么用就看说明书!你就祈求上帝千万不要让你中奖,否则你就死定了!!"

一段时间后,凌桃夭脸色苍白地从厕所出来,唐暖薇连忙上前,夺过她手中的验孕棒,上面华丽丽地显示两条杠,她像是虚脱一般地跌坐在沙发上:"妖桃,这次你完了。"

凌桃夭低头看着两条红杠,那好像一张笑脸,在嘲笑一般,她忽然也就笑了:"薇薇,这辈子我刮奖连最多的安慰奖都没有中过,可是偏偏只有那么一次,我怎么就中了呢?你说,老天是不是跟我开玩笑。"

唐暖薇神情凝重地看着凌桃夭,她无暇吐槽凌桃夭的消极,当务之急是,孩子怎么办?她想了想,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麻利地从沙发上起来,然后从凌桃夭房间里拿出衣服丢给她,道:"走,现在去医院,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薇薇,我要去打掉这个孩子吗?"凌桃夭低声问道。

"凌桃夭!你只有二十四岁!你的工作连试用期都没有过,你还想要养一个孩子?你以为未婚妈妈那么好当么!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你要填什么?没有结婚证,孩子的户口办不下来,以后你要他怎么上学?还有凌伯伯,他能接受莫名其妙多另一个孙子或孙女么?要是许蕾净知道你怀了一个陌生人的孩子,你这辈子都不用在她面前抬头了!"唐暖薇把所有最糟糕的情况剥离出来,残忍地呈现在凌桃夭面前。

凌桃夭不是傻子,唐暖薇说的所有她都明白地很,可是……她双手覆上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凸起的迹象,里面却神奇地开始孕育生命。

"薇薇,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件事太突然了,"凌桃夭的眼泪簌簌地落下来,苍白的脸在泪光的映照下愈加晶莹剔透,"他是我肚子里的肉,我不想随随便便做决定。"

唐暖薇死死地盯着凌桃夭半晌,终于在后者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她的声音有些疲惫,道:"好,你先考虑一下,想想你,想想凌伯伯,还有想想许蕾净那个贱人。"凌桃夭缓缓地点点头,一头扎进自己的房间,便不再出门。做母亲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但是对于凌桃夭和唐暖薇来说,这种幸福却夹杂着苦涩。

孩子的父亲是谁?是个杀人犯还是个高富帅?或者只是千万人中普通的一个?凌桃夭想了一夜,想破了脑袋也记不清那一晚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只记得他皮肤的触感和喷薄在她耳边那暧昧的喘息。

这一星期来,单修哲已经是第五十八次看见凌桃夭咬着笔头无精打采的模样了。她的黑眼圈深得披上一件黑白衣服就能送去台湾当吉祥物了。虽然那副模样很可爱,但是单修哲觉得自己这种想法有些幸灾乐祸。

凌桃夭一下又一下地磕着脑袋,面前的文件空白一片,她早就把单修哲吩咐的工作忘得一干二净。原本清澈澄明的眼眸此时也灰蒙蒙一片,像是一片蔚蓝的天空蒙上了雾霾。

办公室内,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每个人都埋头苦干,等着时间一到下班吃午饭。没有人注意到凌桃夭的桌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咚咚咚!"有节奏地敲击声把神游太虚的凌桃夭从外太空拉回来,眼睛逐渐聚焦到眼前高大颀长的人身上。待看清来人之后,凌桃夭惊得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老板好!"

底气十足的一声招呼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抬起了头,打探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过来。单修哲有种被围观的耍猴感,他抽了抽嘴角,面色阴鹜:"你,现在来我办公室。"

那修长的手指角度一丝不偏地指向凌桃夭,后者则瞪大了眼睛,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霉运就像是排着队来找她似的,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惹恼了单修哲这个腹黑老板,她铁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唯唯诺诺地跟着单修哲进了办公室,凌桃夭想着怎么先发制人声泪俱下地编排自己最近的不幸,未等开口,头上就盖了一层薄薄的空调毯。她慌了忙地摘下来,不解地看着单修哲。

单修哲指指角落里的沙发床,声线依旧没有任何基调:"去那儿睡会儿,这副样子出去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单氏虐待工作人员,不让睡觉。"

见凌桃夭愣愣地不动,单修哲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把凌桃夭拉过去,按在沙发床上。后者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傻模样。单修哲略一挑眉,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问:"怎么,想让我哄你睡觉?"

终于凌桃夭有了反应,她头摇地像拨浪鼓,嘟哝着:"不用,不用……我自己能睡,不麻烦老板了。"单修哲好笑地揉揉她的头发,难得的温柔似水:"快睡吧。"

二十八层的大厦,阳光透过镜面直直地招进来落在花斑纹的大理石上,仿佛是冰与火的交融,慢慢地燃起了温度。正是夏日午后,太阳灼热。单修哲起身将厚重的窗帘拉上,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来。静谧的空间,凌桃夭缓慢的呼吸声逐渐清晰。单修哲半跪在她面前,借着帘缝中透出的光,他的手轻轻描绘着凌桃夭的轮廓。

细腻的皮肤触感让他想起了那个晚上,她紧紧地箍住他的背,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道的抓痕。她红着脸咬唇的模样异常诱人可口,几乎让他shou性大发。他们的汗水混杂着,身体交融着,共同攀登感官的巅峰。

"沈习哥哥……"凌桃夭无意识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仿佛是被深海的海藻勾住了双脚,单修哲感觉自己不停地往下沉,他快要不能呼吸,眼见离海平面越来越远,视线越来越模糊,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忽然,仿佛是探出了海水一般,空气大口大口地进出于他的口鼻。单修哲猛地一下子清醒过来,才察觉到原来自己是伏在沙发旁睡着了。看着自己的手还紧紧地握着凌桃夭娇小的手掌,单修哲不禁苦笑,原来凌桃夭于他,竟已经是这样重要的存在了。

他想把凌桃夭留在自己身边,这样的念头日渐清晰,直到现在,形成一个完整的欲望。是的,他要凌桃夭!

一星期过去了,两星期过去了,凌桃夭没有一点想要解决当前问题的样子。唐暖薇急了,眼见快要三个月了,再耗下去,就算不说,肚子也该显出来了。唐暖薇考虑着该怎么让凌桃夭面对现实,而现实却滚到了她和凌桃夭的面前。

这一天,天空正蓝,温度正好。凌桃夭正打算和唐暖薇喝茶,才走到公司门口,一辆黑色路虎一下子就停在了她的面前。刹车声有些刺耳,凌桃夭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正想着哪个人这么没有素质,车上的人便咔哒一声打开车门走下来。

一身的纯白色衬衫一尘不染,配着黑色的西裤,腰间的皮带淡雅别致,一看就价值不菲。身形是男生中少有的修长,白色衬衫上面的两个扣子没有扣,露出精瘦的胸膛,还有白皙的肤色。那张脸就如同他的人一样透露着文雅的气息,五官精致,高挺地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示出儒儒书生的气质,发色纯黑,细碎的刘海刚刚遮住眉毛,那一双眼睛就算在镜框的隐蔽之下,还是那么炯炯有神。这样的男人,天生就该让女人痴狂的。

他淡淡一笑,脸颊的酒窝便浅浅地显现出来,他朝愣怔着的凌桃夭伸出手,"小夭,我回来了。"面对那只曾经无数次牵过她手的纤细手掌,凌桃夭僵直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瑟缩了一下。她没有看见,那个人的眸瞬间暗淡下来。

有几年没有见了?三年还是四年?凌桃夭记不清了。原本以为自己会记着他一辈子,可是当她心心念念想着他的时候,却没有发觉,那个人的模样早已经在回忆中逐渐模糊。车水马龙,犹如白色绸带一般的阳光倾泻在两人之间,周遭的一切开始变得不真实,恍若虚境。

来人眉眼淡淡,往凌桃夭的方向踏前一步,手还是那样摊着,语调犹如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小夭,你不记得我了么?我是……"

"沈习哥哥。"凌桃夭抢先一步说出了那个名字。她仍旧像上学一般叫着哥哥,简单的四个字却有了起伏。面对朝她伸出的纤细的手掌,她一动不动,只是死死地看着沈习,良久,缓缓地问:"为什么还要回来?"

沈习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秒,继而又惨淡地笑了:"小夭,我终究还是忘不掉你。"他有无数次幻想过这个重逢的场景,两个人相拥而泣,或者她上来狠狠甩他一巴掌,或者当做陌生人一般擦肩而过,却对这样的对话始料未及。

他的小夭,用那么冷漠的眼光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回来。是不是他已经来迟了?沈习忽然害怕起来,他不敢去想,她的身边会有一天站着其他男人。可是,又觉得理所应当。毕竟,她没有义务等一个忽然消失不见的人。

面对凌桃夭的寸步不动,沈习只能上前,将呆立的人搂入怀中,熟悉而又好闻的味道在鼻尖下飘散开来。

"对不起,我不该丢下你。"他的苦衷,他的无可奈何,要怎么开口向她述说?既然开不了口,那就不说了。

单氏的高楼里,二十八层,干净的钢化玻璃后,一双幽黑深沉的眸仿若山崖上盘旋的猎鹰,死死地盯着下面某一个方向。那里站着的两个重叠人影让他心如刀绞。

心脏像是被人生生地拿锤子钉住一般,血汩汩地往外冒。手中的打火机明明灭灭,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单修哲薄唇紧抿,俊美如天神的脸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刷拉"一声,单修哲狠狠地将窗帘一拉,楼下的视野瞬间黑了一片,那两个重叠的人影也随之被遮挡。他重重地舒出一口气,眼眸里绽放的冷光让人浑身一颤。只是他不知道,在拉上窗帘的那一刻,凌桃夭轻轻地推开了沈习。

她说:"沈习哥哥,我已经不是你的小夭了。"你的小夭单纯干净,而现在的我,却怀上了连容貌都不知道的男人的孩子。

沈习一愣,那个无忧无虑天真单纯的小夭居然会用如此低落的语气说出这种话。三年,是不是真的漫长到可以改变一切?沈习不知道。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转移了话题:"下班了么?我请你吃饭吧。"

望着眼前这个她朝思暮想了三年的人,双手不经意间覆上自己的小腹,凌桃夭摇摇头,斩钉截铁:"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分别了三年,曾经那么相亲相爱的情侣,在C城落满银辉的黄昏,匆匆别过。凌桃夭走后很久,沈习都没有动。他身姿挺拔,呆呆地站立着。白色衬衫染上了晚霞,干净秀气的脸被金丝眼镜的反光挡住,看不到表情。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不欢而散。

出租房的客厅里,凌桃夭正襟危坐,唐暖薇则像审判的法官一样,试图从犯人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你说,沈习回来了?"唐暖薇不相信地听着凌桃夭的描述,不可思议地问道。

凌桃夭点点头,脸上没有唐暖薇想象的兴奋,反而愁眉苦脸。"薇薇,沈习哥哥说,他还喜欢我,想像以前那样照顾我,可是我该怎么跟他说,我怀孕的事?"

唐暖薇满不在乎:"很简单啊,让沈习当了这个便宜老爸,原装的车,现在不过换个标志而已,我相信他要是真心喜欢你就不会介意。"凌桃夭白了她一眼,有些沮丧:"薇薇,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

唐暖薇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转念一想,这不是劝凌桃夭拿掉孩子的最佳时机么?于是她一把抓过凌桃夭的肩膀,正视道:"沈习回来了,说明这个孩子更不能留!妖桃,你偷偷打掉这个孩子,你就可以跟沈习重新开始了!"

凌桃夭垂下头,不言语。不可否认,唐暖薇说到了点子上。无论如何,沈习都不可能接受她肚子里的孩子。她那么喜欢沈习,真的要为这个来路不明,连亲爹都不知道的孩子丢掉自己的爱情?凌桃夭动摇了。

唐暖薇见状,趁热打铁,乘胜追击:"妖桃你想想,你现在怀孕快三个月了,无论如何,这笔糊涂账都不可能算到沈习头上。你还年轻,就算打掉一个,你跟沈习日子那么长,还怕生不出来?"凌桃夭目光闪烁,已经快要妥协。

"更何况,你肚子里的种都不知道是不是优良品种,万一是个残次品,不就成了社会累赘吗?到时你多了一个负担,少了一个沈习,多不值。"

"别说了,薇薇,"凌桃夭出声打断唐暖薇,"你跟医生约个时间,我们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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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泪雨霖铃终不怨(1)


小夭,原来我那么喜欢你,

喜欢到就算你离开我,也没办法停止。

单修哲的桌上放着一叠资料,蓝底的一寸照片上,男子带着金丝眼镜,笑得腼腆。单修哲指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透过百叶窗,他看见凌桃夭目光无神地发着呆。原来,他就是沈习。昨天那个男人,她抱着的那个男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沈习哥哥。

单修哲没有察觉到,愤怒的嫉妒之火正在他的胸腔里熊熊燃烧,幽深的眸暗沉,蕴藏着汹涌。他长得极好看,英俊中透着邪魅,所以不笑的时候愈发地狂狷。他靠在软椅上,浑身散发出阴骛之气。

凌桃夭就像是悬崖上冒出来不合群的杂草,他完全没有办法掌控。单修哲烦躁地将打火机往桌上一扔,重重地合上资料。第一次,他有了打不赢仗的犹豫。

中午的茶歇室永远都是最热闹的。女人一多,聚在一起八卦也就随之产生。单修哲一向最忌讳底下人说三道四,但是却禁止不了女人的天性。

小小的茶歇室,咖啡机嗡嗡作响,整个空间都漂浮着咖啡的香味。穿着职业套装的两个女人一人捧着一杯咖啡,相互嬉笑着。

忽然,一人很是神秘地压低声音说道:"你知道吗?咱们总裁的秘书好像怀孕了。"

另一个人惊讶地啊了一声,"你说那个个子小小的,长得还蛮可爱的女孩子?怎么会?她都没有结婚。"

"百分之一百没有错。我今天上洗手间的时候,听到她打电话说什么人流,不是怀孕是什么?"

"估计是跟男朋友擦枪走火了,这也太不小心了,堕胎对女人的伤害那么大。既然有了就结婚嘛。"

"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说她有男朋友。上下班都是一个人,哪里像有男朋友的样子?不会是一夜荒唐之后中标了吧?"

"那真是看不出来了呀。"

两个女人低声笑起来,促狭的笑声被冷漠的男声打断,单修哲端着杯子,面色凛冽:"有这个空说别人,还不给我多写几分报告?公司是养你们吃白饭的么?"

两个女职员噤若寒绰,连声道歉,慌张地退出了茶歇室。单修哲按下开关,咖啡一顺溜地机盒里倒出来,单修哲的目光却没有焦点,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怀孕了?据他所知,沈习是在前几天才回的C城,所以孩子不可能是沈习的。那么……

咖啡满满地从杯子里溢出来,烫到了单修哲的手。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杯子应声落地。瓷器碎裂的声音让他猛然回过神来。

他冲出茶歇室,发现凌桃夭的座位空空如也,也顾不上下属投来的惊讶目光,他大声问道:"凌桃夭去哪儿了?!"

死一般的静寂,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们老板面色焦虑,急得就像是丢掉了生命中的重要物件。

"你们哑巴啦?说话!"

终于,有一个平时跟凌桃夭走得比较近的女孩子弱弱地发声回答:"她今天下午请了假,老板你不知道吗?"

单修哲猛然记起桌上放着的请假条,脑海里回想着刚才两个下属的对话,整个身体仿佛是被雷劈中一般。他立马掏出手机,接通了助手的电话:"文森,给我查全市的医院,大大小小都不要放过!我要知道凌桃夭在哪里!现在就要知道!"

一辆红色宾利跑车叫嚣着从地下车库冲出,驾驶座上的人眼眸漆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指骨分明。他的眉毛皱起一道沟壑,心中只想着快点,再快点!油门一脚踩到底,发动机的轰鸣声徒留在汽车之后。

而在医院手术室外的两个女孩忐忑不安地坐着,走廊里大多是年轻女孩子,都低着头不说话,气氛令人窒息。

"薇薇,我怕,"凌桃夭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眶里打转,"你说打掉这个孩子以后我会不会以后都不能怀孕了?或者,我会死在手术台上?要不我现在给爸爸打个电话吧?"

唐暖薇握住凌桃夭冰凉的手,仿佛在给她注入力量。她的声音坚定,像一个守护者:"妖桃,只是一个小手术而已,打完麻醉,睡一觉,什么事都没有了。别怕,我在这里。"

鼻尖下,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呛人,护士戴着口罩没有任何情感地叫着号,被叫到的女孩子总是脸色惨白地站起来,那种氛围,着实恐怖。二十岁的凌桃夭幻想着和沈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生一个可爱的孩子,可当二十四岁的她有了第一个孩子,却要亲手杀死。这样的落差,好残忍。

医院里,眼见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少,凌桃夭的手更加冰凉。她整个人都战栗起来,紧紧地咬住下唇。无论唐暖薇多么用力地握住她的手,都没有办法将温暖给予。

终于叫到了她的名字,凌桃夭浑身一颤,战战兢兢地站起来。

"磨蹭什么?快点,后面还有还多人呢。"带着口罩的护士不耐烦地催促道。到这里来的大多都是未婚先孕的年轻女孩,更不乏有年纪尚小的高中生。医生护士对那些不爱惜自己的女孩子态度恶劣,几乎是用看不起的目光看着她们。

凌桃夭穿着手术服,双腿被打开固定在器械上,以一种几近耻辱的姿势,将自己呈现在陌生人面前。手术台的灯光打在她的头顶上,照得她头晕。旁边的器械护士忙着整理各种手术器材,看着那些泛着金属冷光的器具,凌桃夭的恐惧再一次从脚底升上来。

走廊上,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唐暖薇担心着里面的手术情况,直到锃亮的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她才缓缓地抬起头。

单修哲跑得满头大汗,连呼吸都不顺畅。他一把抓住唐暖薇,把她从座位上提起来,几乎是用怒吼的声音问道:"凌桃夭呢?"唐暖薇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而且眼前这个人的状态异常恐怖,她下意识地回答:"进去做手术了。"

单修哲狠狠地咒骂了一声,把唐暖薇甩回到座位上,头也不回地往手术室里面冲。唐暖薇被摔得屁股直痛,都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里面的护士自然不会让一个男人进手术室,更何况里面是无菌的,单修哲没有穿手术服,对里面的病人是一种威胁。

"先生,里面是手术室,您不能进去。"两个护士死死地拦住他。

单修哲一手甩开一个,也顾不上风度,低声怒吼:"你们要是敢伤了她,我要你们整个医院的人陪葬!"

旁边的医生是个有眼色的家伙,他一看单修哲的行头不菲,整个人透着无人匹敌的霸气,知道是个不好惹的角儿,立马打电话给院长办公室。确定了来访者的身份,医生也不敢怠慢,连忙拿了件无菌服让单修哲穿上,给他带了路。一路上,医生的心也是七上八下,祈祷着手术千万不要做,否则眼前这个男人真能让他们陪葬。

凌桃夭穿着手术服,麻醉药都还没来得及打,就稀里糊涂地被怒气冲冲的单修哲拉了出去。旁边准备动手的护士和医生都愣住了。

"老板?"一路上的跌跌撞撞,被抓着的手生生地疼着,但是望着前面抿着唇冷着脸的单修哲,她也只能小心翼翼地唤道。单修哲不回答,只顾一味拉着凌桃夭往前走。手几乎快要断了,凌桃夭咬着唇,疼得皱起了眉,问:"老板,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单修哲顿住脚步,凌桃夭刹车不及,差点一股脑儿撞上去。他回过头,声音在这偌大的手术室,冷得恍若地狱判官:"凌桃夭,你要是敢对我的孩子做什么,我绝不放过你。"

世界仿佛在这一秒静止。穿着蓝色病号服的凌桃夭猛然之间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嘴唇不自觉地上下抖动,一字一顿地问道:"你刚才说,你的孩子?"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的孩子?可是,凌桃夭却忽然发觉,在这一瞬间,她松了一口气,仅仅是一秒钟。

医院旁边的餐厅,凌桃夭和单修哲坐在靠窗的两个位置,面对面,气氛压抑地好像能够让人窒息。

来这里吃饭的大多是医生和病人,餐桌上的食物糊糊的一团,看上去没有一点食欲。桌子也是油腻腻的,上个客人离开后的纸巾还留在餐桌的一角。单修哲丝毫没有在意这些以前他一定会在意的东西,从头到尾,他都只盯着凌桃夭。

"如果,"单修哲的声线很低,但在嘈杂的店里还是像钟声一样敲进凌桃夭的耳朵里,"如果,我没有去,你是不是会把孩子打掉?"

凌桃夭局促地揪着衣角,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她并不想说谎话,也没有说谎的必要:"我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因为沈习?"

凌桃夭猛地抬头,疑惑地看向单修哲,他怎么会知道沈习哥哥?转念一想,也是,怎么会有他单修哲不能知道的事情。于是,她点了点头。

单修哲心中劈过一道闪电,心脏生生地疼起来,其实这个答案他早已心中有数,却还是不死心,可等到她真的承认的时候,却发现这疼痛早已经超出了他承受的范围。就算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决定打掉这个孩子的,他也很生气。

凌桃夭再笨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怒气,单修哲有个习惯,生气的时候总是喜欢抿紧嘴唇,让脸部的肌肉愈加紧绷,仍旧是一张漂亮地让女人望尘莫及的脸。

"那天我喝醉了,连跟我在一起过夜的人的脸都没看清,没想到一下子就怀孕了,我真的很害怕。我只能这么做啊。"凌桃夭急忙辩解,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我也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人是你。"

"现在知道了,你要怎么做?"

"我……"凌桃夭觉得,还不如不知道。这是单修哲的孩子,就刚才他的表现来看,他一定不会同意自己把孩子打掉。可如果不打,难道要她生下来么?那沈习怎么办?

凌桃夭的纠结,单修哲完全看在眼里。他手指敲着桌面,咚咚作响,道:"给你两个选择。"

凌桃夭一听有选择,眼睛立马有了光,满怀期待地看着单修哲。如果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是最好的。

"第一,听我的话,乖乖把孩子生下来,我满足你一切要求。二,"他眸光一沉,眼眸犹如黑色锆石,散发出诱人的光芒,"我把你关起来,直到孩子出生。"

单修哲双手一摊,道:"选吧。"

凌桃夭觉得胸膛里汩汩地冒出火焰来,她很少生气,但是单修哲一番话不止踩过了界,完全侵占了她的领域。"单修哲,你根本没有给我选择。"无论她选择哪一条路,她和沈习,都完了。

"我给你第三个选择,"单修哲顿了一下,"回去把孩子打掉,我们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原本就是凌桃夭的选择,她差点脱口而出,但是单修哲忽地一笑,他俯身过去,在凌桃夭的耳边小声说道:"不过选择一还有额外福利,就是你父亲的手术费。"

凌桃夭愣住,怔怔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里除了愤怒,又萌生了另外一层东西。就像是掉下了悬崖的人忽然有了救命绳索一般。

阳光下,单修哲的笑蒙上了暖意,却依然森冷森冷地照进凌桃夭的心。她一直以为,单修哲虽然冷峻,内心却很温柔,可是现在看来,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他为了自己,可以毫不顾及地毁掉她的幸福。这一场战争,她没有一点胜算,因为自己的弱点,被他牢牢地攥在手里。

沈习和爸爸,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她必须做一个选择。

沉寂良久,直到桌上的菜已经不再冒热气,凌桃夭的牙齿几乎把嘴唇咬得苍白没有血色,她说:"我选一。"

"很好。"单修哲很满意凌桃夭的答案,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凌桃夭整个罩住,"现在回去收拾东西,搬进我家。"

原本以为,跟沈习的仗他打不赢,却没想到,现在他和凌桃夭之间多了一条纽带,就连青梅竹马的沈习都没有办法扯断。这,大概就是天意吧。既然是天意,那么他就一定要顺天而行了。

唐暖薇一早就被单修哲打发回家,聪明如她,大概也猜到了一二,单细胞生物凌桃夭一夜荒唐的对象居然是C城最值钱的黄金单身汉,这种只有在小说里才会发生的情节活生生地在她眼前上演了,而当她知道凌桃夭要搬过去和单修哲一起住的时候,唐暖薇彻底雄起了。

"凌桃夭,你他么脑袋被门夹了?他给你选就选?单修哲那种男人吃人不吐骨头,你会被他玩死的!"凌桃夭背对着唐暖薇继续收拾衣物。

"他现在只在意你肚子里的孩子!生完孩子之后呢?凌桃夭,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凌桃夭还是一声不吭,将整理好的衣服塞进行李箱。

唐暖薇彻底火了,一把夺过行李箱扔在地上,怒吼:"凌桃夭,现在不是过家家,扮得不好可以重新来过,一旦生下这个孩子,你没得选了!你……"后面的话在看见凌桃夭的脸之后蓦地咽了回去。唐暖薇有些不知所措。

凌桃夭已经泪流满面,两条泪痕清晰地挂在脸上,她的眼睛红肿,嘴唇都几乎咬破了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她哭着,低低地说:"薇薇,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没有考虑么?可是,真像你说的,我没得选啊……单修哲说,只要我生下这个孩子,我爸爸的手术费他来出。我还能怎么样?整个城市,都在他的势力范围,我能逃到哪里去?我不能那么自私地想和沈习哥哥在一起,就不管爸爸的死活……"

"爸爸他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我没有钱给他做手术,他会死的……为了他,我连自尊都不要了,给妈妈下跪,可是她还是不肯救爸爸……你要我怎么办?至少现在,单修哲能够帮我……真的,在我面前,就只有这一条路了……"

凌桃夭蹲下身,捂面痛泣。眼泪从指缝中溢出,落在地上,吧嗒一声,溅在唐暖薇的心上。原来,她承受了那么多。这些日子,她不仅要承受肚子里来历不明的孩子,还要承受父亲因手术费而等死的煎熬。而身为最好朋友的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劲儿地指责她。

"对不起,对不起,妖桃,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桃夭躲在唐暖薇的怀中,哭得不能自已。心脏像是堵住了棉花,血液不能流通,她难受,只能大口喘气,却发现空气稀薄。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事就像是开了的水龙头,一直不断地注入她原本就极其艰难的生命中。

沈习哥哥,要怎么办?她的爱情,要怎么办?而她,又该怎么办?

从小,父亲就告诉她,最灿烂的生命绽放于荆棘之中,因此,面对苦难,不应该自怨自艾,而是要勇敢面对。她将这段话奉为信仰,就算蒋之熏的抛弃,继父的骚扰,许蕾净的侮辱,她都坦然对之,因为她相信,总有一天,这些都会成为她的过去,云淡风轻。而如今,她的父亲躺在手术室,而她要因为那一晚的错误,付出一生。再也不相信了,是的,命运之神的眷顾,她再也不相信了。

单修哲的车一直等在下面,唐暖薇帮着凌桃夭把行李提下来,单修哲便将它们放在后备箱。他转身,微微一低头,看着不发一言眼睛红肿的凌桃夭,半晌,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走吧。"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就像一个无赖强盗,凌桃夭心里难受,他何尝不痛苦。只是,他那么强烈地想要她在自己身边,就算荒唐,他也不顾一切地去做。

唐暖薇看着他们逐渐远离的车,内心隐隐地不安起来。在她看来,凌桃夭和单修哲根本不是一路人。她唯一担心的是,妖桃会爱上那个混蛋,如果真有那一天,那就离深渊不远了。

灰姑娘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故事永远只会存在于童话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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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泪雨霖铃终不怨(2)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山腰公路的路灯明晃晃地,照着旁边价值不菲的别墅。已然入秋,虫鸣却丝毫没有减少,让人有一种还是盛夏的错觉。单修哲不时看一眼旁边的凌桃夭,几次想要打破沉默,最后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凌桃夭第一次走进单修哲的家,但却是唯一一次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垂着眼,声音低迷:"我很累,先上楼睡会儿。"

她无法面对这个毁掉她梦寐以求幸福的罪魁祸首,只要一想到沈习,眼泪就好像自动打开的水龙头,直直地落下。

单修哲在她身后,猛地拉住她:"等等。"

凌桃夭回过身,不肯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是啊,还有什么事?强迫她为自己生孩子,强迫她离开自己的青梅竹马变成他手心的小鸟,他还要说什么?想到这里,那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缓缓地松开,低沉的声音透着无奈:"今天晚上会降温,多盖点被子。"凌桃夭吸吸鼻子,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便上了楼。

爱情原本就是残忍,不爱的那个人给多少关怀,就好像雨滴落入大海,掀不起一点风浪。偌大的客厅,灯火通明,可是冷意却一点点地渗透进单修哲的身体,他呆呆地看着已经没了人的楼梯,感觉自己就像拿着机票在等一艘船,永远都没有尽头。

这样的绝望,就好像当初温馨抛弃他一样。

凌桃夭,我给你的世界那么大,你却不闻不问,不屑一顾。对你温柔,比不上沈习半点;若是霸道,却担心你会恐惧。到底,我该拿你怎么办?

凌桃夭并不想做一个安心在家待产的准孕妇,她坚持上班,单修哲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但是想到已经答应满足一切要求,也不好强求。

停车场。车才刚停下,凌桃夭就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拽起包,打了个招呼就往外面走。她可不想被人看见说三道四的。毕竟秘书和老板,历来都是绯闻最佳的制作对象。

"站住。"背后,单修哲的声音低沉有力。

凌桃夭咧了下嘴,不乐意地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脖子上忽然覆上了一条真丝围巾。

"披上,别感冒。"单修哲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察觉不出丝毫情感,这种听上去很是关怀的语句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一种命令。但是凌桃夭却莫名的心头一暖。

单修哲将手插进裤兜,一个人走在了前面,凌桃夭站在后面。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衬着那颀长的身形愈加诱人。宽阔厚实的背让凌桃夭想起两个月前的夜晚,小麦色的肌肤,有型的肌肉纹理,还有--炙热的温度。好想,去抱一抱他,感受一下那温暖结实的怀抱……

该死的!凌桃夭,你在想什么?这是在秋天啊,不能发春!凌桃夭猛地摇摇头,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理。那可是招招手就有成千上万的女人奔过去的单修哲,站在他身边,不死都要被目光戳上无数洞。不行,绝对不能动心。

才一个上午,单氏上下就传地沸沸扬扬,说凌桃夭和总裁有一腿,大早上就被人看见两个人在停车场亲亲密密,总裁还满含爱意地替她披上了围巾。凌桃夭听到这话时,简直泪了。什么亲亲密密?他明明把一条名贵的真丝围巾直接扔我身上了啊!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是为我温柔地围上的?

谣言啊!真是可怕。

凌桃夭说给唐暖薇听的时候,一脸沮丧。她现在是公司里的重点保护动物,做什么都有人抢着替她完成,就好像她不是秘书,已经是总裁夫人了一样。唐暖薇乐得简直要把咖啡撒到桌上。一想到哪些原本使唤凌桃夭使唤得像狗一样的人,现在却都像狗一样巴结着凌桃夭,她就止不住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啊。

唐暖薇没有想到,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在凌桃夭搬走之后,唐暖薇以最快的速度张贴了招租启示。每一天,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要合租了。于是唐暖薇早早地下班,好和那个租友见面,等待的却是宫屿那张绝世无双的笑脸。

唐暖薇呆呆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宫屿,内心顿时有千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原本在开门的时候看见宫屿她就不打算让他进来,但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直接无视她,推开唐暖薇就进了房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唐暖薇算是看清楚这个男人了,这是和她杠上了是吧,那好,本小姐就奉陪到底。她双手环胸,鼻口朝天,表情异常高傲:"请问三少,您识字么?"宫屿被她一个问题给弄蒙了,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于是如实回答:"识字。"

唐暖薇嗤笑一声,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宫屿的样子。"可是,三少所做的事可和您说的相反呢。"

"我做什么了?"宫屿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人的心就像要化了似的。

唐暖薇甩出那一张租房启示,指着上面的要求,怒吼道:"你是没有看见上面的性别要求么?我说要女的!你妹的,你是女人么?泰国人妖我是不介意,你有本事弄出一个D罩杯给我看啊!"

宫屿扑哧一声笑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有趣了。宫屿原本长得就极好看,那一双狐狸眼更是勾人心魄,何况笑得那么没有防备,左耳上的钻石耳钉一闪一闪,愈加明媚动人。

"唐暖薇小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宫屿嘴角的笑容还很深,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在透进来的阳光中显得愈发地好看。

"什么?"唐暖薇愣怔。然后她看见宫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地放在桌上。"现在不是你征房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弹跳着,他的声音轻柔地就像射进来的阳光一样,"而是,我。"

唐暖薇拿起文件看,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这个男人居然把这幢房子给买下来了!也就是说,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新房东!

唐暖薇"啪"地一下把文件拍桌上,强硬道:"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可以把房子继续租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宫屿竖起修长的食指,表情无比得可爱,"就是你要和我住在一起。"还没等唐暖薇开口,宫屿继续接过话:"当然,房租和凌桃夭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平摊,但是水电费我全包了。"这么好的条件,对于唐暖薇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

"如果我不答应这个条件会怎么样?"唐暖薇咬牙道。

宫屿笑得愈加灿烂,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就请你在今天搬出去。"

"你!"唐暖薇气极,"宫屿,你不要逼人太甚!"她到底得罪他什么了,他要这么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她?

宫屿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哪有逼你。我都说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租房子,我愿意减你一半的房租,而且不收你水电费。这么好的条件你到哪里去找?"

唐暖薇咬紧了下嘴唇,过度的用力让唇边失去了血色,忽然宫屿的身体就倾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嘴唇上:"还是说,你怕喜欢上我?"那种温柔的声音缭绕在唐暖薇的身边,仿佛是一个个动听的音符,让她沉浸其中。宫屿那温柔的魅力,没有女人可以抵挡。

但是唐暖薇除外,她狠狠地隔开宫屿的手:"宫屿,算你狠!"唐暖薇这次是甘拜下风。这个男人的腹黑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目前她还不是对手,只要她在律师事务所多修炼几年,她迟早要把这把这个妖孽给收了。

唐暖薇拔出笔,不情不愿地在合同上签好自己的名字,然后狠狠地扔给宫屿。"你满意了?"

"奸计得逞的感觉真不错啊。我现在就让人把行李搬上来,同居愉快。"宫屿笑得一脸无害。

唐暖薇都懒得纠正他话里的错用词了,她白了宫屿一眼,然后套用了某传里最红火的台词:"贱人,就是矫情!"然后留给宫屿重重的关门声。宫屿也不在意,他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哇,今天天气真不错呐。"

而唐暖薇的头顶却始终中到大雨,未曾放晴。

凌良波的手术在单修哲强大的资金支持和聘请国际上鼎鼎大名的心脏外科专家来坐镇的情况下顺利进行。一个月之后,凌良波便搬回了养老院,脸色红润不少。

秋日的午后,太阳还带着丝丝暖意,和煦的光照在人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凌良波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前面摆放着一盘国际象棋。

凌桃夭一颗棋子落下,调皮地朝凌良波眨眨眼:"爸爸,你输了。"

凌良波反倒笑得更加开心,满脸的沧桑似乎都绽出了花。"真是的,都这么大了,怎么也不知道让让我呢?"

"那可不行,赌的可是一顿晚饭呢,能让你亲自下厨为我煮饭,怎么也得全力以赴啊。"凌良波宠溺地刮了一下凌桃夭的鼻子,道:"就你嘴馋。"

"因为老爸做的饭最好吃啊。"凌桃夭撒娇,清秀的脸庞上满是幸福的笑。

这是一家养老院,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因为子女太过忙碌,又没有能力请保姆才送进来。这家养老院坐落在郊区一个三面环山的空地上,环境清幽,远离城市喧嚣。对凌良波这种心脏不太好的人来说,最合适不过。凌良波第一次病倒出院之后,凌桃夭便提出送他来这里。当时凌良波发了很大的脾气,气得离家出走。吓得凌桃夭和唐暖薇找了一宿,差点报警。

好在薇薇用她三寸不烂之舌让凌良波勉强过来看了一眼,于是,一住就是一年多。凌良波心中明了,他的女儿,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提议让他来这里。他生气的是,自己居然成为了她的负担。还好,这里的工作人员相当负责又细心,老人们也易于相处,凌良波住的还算开心。

太阳逐渐落了山,紫红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不远处的山峰像是围上了一条温暖的围巾,照得原本青黄的树叶带着妖冶好看的红。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开始回房,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棋盘上厮杀。凌桃夭见天色不早,于是也开始帮凌良波收拾棋盘。

"小夭啊,你老实告诉我,做手术的钱是哪里来的?"凌良波收拾着棋盘,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别想骗我,我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凭你和薇薇刚毕业的薪水根本负担不起。"

俗话说,久病成医,凌良波自然也知道不少心脏方面的治疗手段,更加清楚做一个心脏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凌桃夭的手蓦地顿了一下,脑袋低垂,不让凌良波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她不擅长撒谎,从小,凌良波只要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话。可是,她要怎么告诉凌良波,说自己为了这笔钱,答应生下一个陌生人的孩子呢?

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棋子,凌桃夭停顿片刻,扬起招牌似的笑脸,道:"当然不可能是我跟薇薇的钱。我找她要的,"笑容黯淡了一下,"不,应该说,是我找她借的。"

凌良波迟疑地打量凌桃夭半晌,觉得她好像没有说实话,但是也想不出她身边还有谁能够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于是也只能姑且相信。

他叹了一口气,一只大手轻轻覆上凌桃夭的头,苍老的脸上满是疼惜:"委屈你了,小夭。"他是知道的,对于凌桃夭来说,找蒋之熏要钱是一件践踏自尊的事情,可她还是做了。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蒋之熏居然答应这件事。在他印象中,那个女人,从来嗜钱如命。"过几天是她的生日,你叔叔应该会给她办个生日宴会,到时你替我买个礼物送过去吧,当是答谢。"

凌桃夭低下头继续收拾棋子,眼泪硬生生地逼回眼眶,简单应道:"嗯,我知道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凌桃夭疲惫地推开大门,却没想到大厅灯火通明,单修哲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撑住前额。泛着惨白灯光的大理石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渍和碎片,好像经历了一场战争一样。

"这是怎么了?"凌桃夭关上门,小声问道。她不敢向前跨步,生怕单修哲不高兴把火烧到她身上。听到声音,单修哲缓缓地抬起头,在看见凌桃夭的那一秒,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忽地有了光亮。

他冲过去,重重地抓住凌桃夭的肩膀,俊美的脸因为怒气和担心而扭曲地不成形,连声音都颤抖着:"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个下午?!电话也不接!唐暖薇也不肯告诉我你可能会去的地方!"

"电话?"凌桃夭反应过来,急忙掏出手机一看,吓了一跳,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她一脸抱歉地看向单修哲,"不好意思,手机调静音了,我没注意。"

单修哲那双浩瀚星辰似的眸布满血丝,他极为挫败地垂下头,将凌桃夭搂入怀中,声音沙哑而又无奈:"下次要去哪里跟我说一声,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直到这一刻,凌桃夭还是怔怔的。从她进入单氏第一天起,单修哲给她的印象永远都是冷漠而又沉稳的,就算下一秒要丢失几千万的生意,他也不疾不徐。如此失态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单修哲的胸膛上,扑通扑通的心脏声在她耳边跳动,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凌桃夭莫名地升起暖意,有人担心的感觉真好。她不得不承认,当初不情不愿地搬进来,但是单修哲给予她的,已经不仅仅是禁锢。这个男人每一寸的细心和温柔,都一点点地在打动着她。

只是,她分不清,他对自己的好,是因为她是凌桃夭,还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像这一刻,他担心的,到底是她,还是她肚子里的那个?他所说的,不是一个人,是因为她怀着孕,还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做等待她的人?

这样深奥的问题,凌桃夭那永远75的智商想不通,她也懒得想。她讨厌一切复杂的东西,正是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和沈习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在她的认知里,青梅竹马就应该在一起。

单修哲闻着她发间传来的香,不由得想起自己像个疯子一样跑去唐暖薇的公司,逼着她说出凌桃夭的下落。他以为,她抛弃了他们的约定,跑去做人流了。那一刻,他害怕地不知所措。那一刻,他知道,非凌桃夭不可。

凌桃夭对唐暖薇说,当单修哲一脸狼狈地抱住自己时,她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是那种被人挂念,被人担心,被人宠爱的感觉。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凌良波,除了唐暖薇,还有第三个人那么在乎她的存在。

唐暖薇把吸管咬得咯吱作响,头也不抬地得出结论:"凌桃夭,你死定了。"

"啊?"

"你对单修哲动了不该动的心,"唐暖薇放下饮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妖桃,要是没有陷得很深的话,我劝你尽快把心收回来。那个男人,是火焰,靠得太近会被灼伤的。"唐暖薇看事情一向透彻,而她最害怕的是,要是单修哲也对凌桃夭有了那份心思,就他的个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特别是在目前沈习回来的情况下。

"我知道了。"凌桃夭淡褐色的双眸黯淡了一下,低低地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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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泪雨霖铃终不怨(2)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山腰公路的路灯明晃晃地,照着旁边价值不菲的别墅。已然入秋,虫鸣却丝毫没有减少,让人有一种还是盛夏的错觉。单修哲不时看一眼旁边的凌桃夭,几次想要打破沉默,最后话到嘴边却还是咽了回去。

这已经不是凌桃夭第一次走进单修哲的家,但却是唯一一次觉得心里堵得慌。她垂着眼,声音低迷:"我很累,先上楼睡会儿。"

她无法面对这个毁掉她梦寐以求幸福的罪魁祸首,只要一想到沈习,眼泪就好像自动打开的水龙头,直直地落下。

单修哲在她身后,猛地拉住她:"等等。"

凌桃夭回过身,不肯抬头看他一眼。"还有什么事?"

是啊,还有什么事?强迫她为自己生孩子,强迫她离开自己的青梅竹马变成他手心的小鸟,他还要说什么?想到这里,那只紧紧握着她的手缓缓地松开,低沉的声音透着无奈:"今天晚上会降温,多盖点被子。"凌桃夭吸吸鼻子,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便上了楼。

爱情原本就是残忍,不爱的那个人给多少关怀,就好像雨滴落入大海,掀不起一点风浪。偌大的客厅,灯火通明,可是冷意却一点点地渗透进单修哲的身体,他呆呆地看着已经没了人的楼梯,感觉自己就像拿着机票在等一艘船,永远都没有尽头。

这样的绝望,就好像当初温馨抛弃他一样。

凌桃夭,我给你的世界那么大,你却不闻不问,不屑一顾。对你温柔,比不上沈习半点;若是霸道,却担心你会恐惧。到底,我该拿你怎么办?

凌桃夭并不想做一个安心在家待产的准孕妇,她坚持上班,单修哲虽然担心她的身体,但是想到已经答应满足一切要求,也不好强求。

停车场。车才刚停下,凌桃夭就迫不及待地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拽起包,打了个招呼就往外面走。她可不想被人看见说三道四的。毕竟秘书和老板,历来都是绯闻最佳的制作对象。

"站住。"背后,单修哲的声音低沉有力。

凌桃夭咧了下嘴,不乐意地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脖子上忽然覆上了一条真丝围巾。

"披上,别感冒。"单修哲的声音依旧低低的,察觉不出丝毫情感,这种听上去很是关怀的语句从他嘴里说出来,更像是一种命令。但是凌桃夭却莫名的心头一暖。

单修哲将手插进裤兜,一个人走在了前面,凌桃夭站在后面。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衬着那颀长的身形愈加诱人。宽阔厚实的背让凌桃夭想起两个月前的夜晚,小麦色的肌肤,有型的肌肉纹理,还有--炙热的温度。好想,去抱一抱他,感受一下那温暖结实的怀抱……

该死的!凌桃夭,你在想什么?这是在秋天啊,不能发春!凌桃夭猛地摇摇头,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清理。那可是招招手就有成千上万的女人奔过去的单修哲,站在他身边,不死都要被目光戳上无数洞。不行,绝对不能动心。

才一个上午,单氏上下就传地沸沸扬扬,说凌桃夭和总裁有一腿,大早上就被人看见两个人在停车场亲亲密密,总裁还满含爱意地替她披上了围巾。凌桃夭听到这话时,简直泪了。什么亲亲密密?他明明把一条名贵的真丝围巾直接扔我身上了啊!你们哪只眼睛看见他是为我温柔地围上的?

谣言啊!真是可怕。

凌桃夭说给唐暖薇听的时候,一脸沮丧。她现在是公司里的重点保护动物,做什么都有人抢着替她完成,就好像她不是秘书,已经是总裁夫人了一样。唐暖薇乐得简直要把咖啡撒到桌上。一想到哪些原本使唤凌桃夭使唤得像狗一样的人,现在却都像狗一样巴结着凌桃夭,她就止不住笑。真是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啊。

唐暖薇没有想到,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在凌桃夭搬走之后,唐暖薇以最快的速度张贴了招租启示。每一天,就有人打电话过来要合租了。于是唐暖薇早早地下班,好和那个租友见面,等待的却是宫屿那张绝世无双的笑脸。

唐暖薇呆呆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宫屿,内心顿时有千万只草泥马狂奔而过。原本在开门的时候看见宫屿她就不打算让他进来,但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直接无视她,推开唐暖薇就进了房间,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唐暖薇算是看清楚这个男人了,这是和她杠上了是吧,那好,本小姐就奉陪到底。她双手环胸,鼻口朝天,表情异常高傲:"请问三少,您识字么?"宫屿被她一个问题给弄蒙了,也不知道她想要干什么,于是如实回答:"识字。"

唐暖薇嗤笑一声,精致的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宫屿的样子。"可是,三少所做的事可和您说的相反呢。"

"我做什么了?"宫屿无辜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得人的心就像要化了似的。

唐暖薇甩出那一张租房启示,指着上面的要求,怒吼道:"你是没有看见上面的性别要求么?我说要女的!你妹的,你是女人么?泰国人妖我是不介意,你有本事弄出一个D罩杯给我看啊!"

宫屿扑哧一声笑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有趣了。宫屿原本长得就极好看,那一双狐狸眼更是勾人心魄,何况笑得那么没有防备,左耳上的钻石耳钉一闪一闪,愈加明媚动人。

"唐暖薇小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宫屿嘴角的笑容还很深,那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在透进来的阳光中显得愈发地好看。

"什么?"唐暖薇愣怔。然后她看见宫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缓缓地放在桌上。"现在不是你征房友,"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桌子上弹跳着,他的声音轻柔地就像射进来的阳光一样,"而是,我。"

唐暖薇拿起文件看,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这个男人居然把这幢房子给买下来了!也就是说,她面前的这个人,是她的新房东!

唐暖薇"啪"地一下把文件拍桌上,强硬道:"那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可以把房子继续租给你,但是有一个条件,"宫屿竖起修长的食指,表情无比得可爱,"就是你要和我住在一起。"还没等唐暖薇开口,宫屿继续接过话:"当然,房租和凌桃夭住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平摊,但是水电费我全包了。"这么好的条件,对于唐暖薇来说,是极具诱惑力的。

"如果我不答应这个条件会怎么样?"唐暖薇咬牙道。

宫屿笑得愈加灿烂,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就请你在今天搬出去。"

"你!"唐暖薇气极,"宫屿,你不要逼人太甚!"她到底得罪他什么了,他要这么步步紧逼,不肯放过她?

宫屿耸耸肩,一副无辜的样子:"我哪有逼你。我都说只要你愿意和我一起租房子,我愿意减你一半的房租,而且不收你水电费。这么好的条件你到哪里去找?"

唐暖薇咬紧了下嘴唇,过度的用力让唇边失去了血色,忽然宫屿的身体就倾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她的嘴唇上:"还是说,你怕喜欢上我?"那种温柔的声音缭绕在唐暖薇的身边,仿佛是一个个动听的音符,让她沉浸其中。宫屿那温柔的魅力,没有女人可以抵挡。

但是唐暖薇除外,她狠狠地隔开宫屿的手:"宫屿,算你狠!"唐暖薇这次是甘拜下风。这个男人的腹黑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目前她还不是对手,只要她在律师事务所多修炼几年,她迟早要把这把这个妖孽给收了。

唐暖薇拔出笔,不情不愿地在合同上签好自己的名字,然后狠狠地扔给宫屿。"你满意了?"

"奸计得逞的感觉真不错啊。我现在就让人把行李搬上来,同居愉快。"宫屿笑得一脸无害。

唐暖薇都懒得纠正他话里的错用词了,她白了宫屿一眼,然后套用了某传里最红火的台词:"贱人,就是矫情!"然后留给宫屿重重的关门声。宫屿也不在意,他美美地伸了个懒腰,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哇,今天天气真不错呐。"

而唐暖薇的头顶却始终中到大雨,未曾放晴。

凌良波的手术在单修哲强大的资金支持和聘请国际上鼎鼎大名的心脏外科专家来坐镇的情况下顺利进行。一个月之后,凌良波便搬回了养老院,脸色红润不少。

秋日的午后,太阳还带着丝丝暖意,和煦的光照在人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舒适感。凌良波坐在院子的石凳上,前面摆放着一盘国际象棋。

凌桃夭一颗棋子落下,调皮地朝凌良波眨眨眼:"爸爸,你输了。"

凌良波反倒笑得更加开心,满脸的沧桑似乎都绽出了花。"真是的,都这么大了,怎么也不知道让让我呢?"

"那可不行,赌的可是一顿晚饭呢,能让你亲自下厨为我煮饭,怎么也得全力以赴啊。"凌良波宠溺地刮了一下凌桃夭的鼻子,道:"就你嘴馋。"

"因为老爸做的饭最好吃啊。"凌桃夭撒娇,清秀的脸庞上满是幸福的笑。

这是一家养老院,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因为子女太过忙碌,又没有能力请保姆才送进来。这家养老院坐落在郊区一个三面环山的空地上,环境清幽,远离城市喧嚣。对凌良波这种心脏不太好的人来说,最合适不过。凌良波第一次病倒出院之后,凌桃夭便提出送他来这里。当时凌良波发了很大的脾气,气得离家出走。吓得凌桃夭和唐暖薇找了一宿,差点报警。

好在薇薇用她三寸不烂之舌让凌良波勉强过来看了一眼,于是,一住就是一年多。凌良波心中明了,他的女儿,若不是走投无路,绝不会提议让他来这里。他生气的是,自己居然成为了她的负担。还好,这里的工作人员相当负责又细心,老人们也易于相处,凌良波住的还算开心。

太阳逐渐落了山,紫红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不远处的山峰像是围上了一条温暖的围巾,照得原本青黄的树叶带着妖冶好看的红。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开始回房,只剩下寥寥几个还在棋盘上厮杀。凌桃夭见天色不早,于是也开始帮凌良波收拾棋盘。

"小夭啊,你老实告诉我,做手术的钱是哪里来的?"凌良波收拾着棋盘,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别想骗我,我知道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凭你和薇薇刚毕业的薪水根本负担不起。"

俗话说,久病成医,凌良波自然也知道不少心脏方面的治疗手段,更加清楚做一个心脏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凌桃夭的手蓦地顿了一下,脑袋低垂,不让凌良波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她不擅长撒谎,从小,凌良波只要一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是不是在说谎话。可是,她要怎么告诉凌良波,说自己为了这笔钱,答应生下一个陌生人的孩子呢?

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棋子,凌桃夭停顿片刻,扬起招牌似的笑脸,道:"当然不可能是我跟薇薇的钱。我找她要的,"笑容黯淡了一下,"不,应该说,是我找她借的。"

凌良波迟疑地打量凌桃夭半晌,觉得她好像没有说实话,但是也想不出她身边还有谁能够拿出这么一大笔钱,于是也只能姑且相信。

他叹了一口气,一只大手轻轻覆上凌桃夭的头,苍老的脸上满是疼惜:"委屈你了,小夭。"他是知道的,对于凌桃夭来说,找蒋之熏要钱是一件践踏自尊的事情,可她还是做了。不过,让他意外的是,蒋之熏居然答应这件事。在他印象中,那个女人,从来嗜钱如命。"过几天是她的生日,你叔叔应该会给她办个生日宴会,到时你替我买个礼物送过去吧,当是答谢。"

凌桃夭低下头继续收拾棋子,眼泪硬生生地逼回眼眶,简单应道:"嗯,我知道了。"

拖着沉重的身体,凌桃夭疲惫地推开大门,却没想到大厅灯火通明,单修哲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撑住前额。泛着惨白灯光的大理石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水渍和碎片,好像经历了一场战争一样。

"这是怎么了?"凌桃夭关上门,小声问道。她不敢向前跨步,生怕单修哲不高兴把火烧到她身上。听到声音,单修哲缓缓地抬起头,在看见凌桃夭的那一秒,那双死气沉沉的眸忽地有了光亮。

他冲过去,重重地抓住凌桃夭的肩膀,俊美的脸因为怒气和担心而扭曲地不成形,连声音都颤抖着:"你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个下午?!电话也不接!唐暖薇也不肯告诉我你可能会去的地方!"

"电话?"凌桃夭反应过来,急忙掏出手机一看,吓了一跳,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她一脸抱歉地看向单修哲,"不好意思,手机调静音了,我没注意。"

单修哲那双浩瀚星辰似的眸布满血丝,他极为挫败地垂下头,将凌桃夭搂入怀中,声音沙哑而又无奈:"下次要去哪里跟我说一声,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直到这一刻,凌桃夭还是怔怔的。从她进入单氏第一天起,单修哲给她的印象永远都是冷漠而又沉稳的,就算下一秒要丢失几千万的生意,他也不疾不徐。如此失态还是第一次见到。

在单修哲的胸膛上,扑通扑通的心脏声在她耳边跳动,像是急切地想要证明什么。凌桃夭莫名地升起暖意,有人担心的感觉真好。她不得不承认,当初不情不愿地搬进来,但是单修哲给予她的,已经不仅仅是禁锢。这个男人每一寸的细心和温柔,都一点点地在打动着她。

只是,她分不清,他对自己的好,是因为她是凌桃夭,还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像这一刻,他担心的,到底是她,还是她肚子里的那个?他所说的,不是一个人,是因为她怀着孕,还是因为他把自己当做等待她的人?

这样深奥的问题,凌桃夭那永远75的智商想不通,她也懒得想。她讨厌一切复杂的东西,正是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和沈习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在她的认知里,青梅竹马就应该在一起。

单修哲闻着她发间传来的香,不由得想起自己像个疯子一样跑去唐暖薇的公司,逼着她说出凌桃夭的下落。他以为,她抛弃了他们的约定,跑去做人流了。那一刻,他害怕地不知所措。那一刻,他知道,非凌桃夭不可。

凌桃夭对唐暖薇说,当单修哲一脸狼狈地抱住自己时,她有一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是那种被人挂念,被人担心,被人宠爱的感觉。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凌良波,除了唐暖薇,还有第三个人那么在乎她的存在。

唐暖薇把吸管咬得咯吱作响,头也不抬地得出结论:"凌桃夭,你死定了。"

"啊?"

"你对单修哲动了不该动的心,"唐暖薇放下饮料,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妖桃,要是没有陷得很深的话,我劝你尽快把心收回来。那个男人,是火焰,靠得太近会被灼伤的。"唐暖薇看事情一向透彻,而她最害怕的是,要是单修哲也对凌桃夭有了那份心思,就他的个性,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特别是在目前沈习回来的情况下。

"我知道了。"凌桃夭淡褐色的双眸黯淡了一下,低低地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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