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潇 汪呜高考暑假后:我在农村种田卖瓜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高考暑假后:我在农村种田卖瓜
分类:都市种田
作者:花玉石
角色:杨潇 汪呜
简介:杨潇高考成绩一塌糊涂。非要上大学?非要离开农村?非要在城市里磕磕绊绊?天下农人一茬人!杨潇决定,老老实实种田务地当农人。听懂狗子说话,没人知道。捂着一箱黄金,没人知道。当村长做地主,是为大家谋幸福啊!生为农人,不离土地,人生一样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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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潇 汪呜高考暑假后:我在农村种田卖瓜小说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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瓜棚里,杨潇睡午觉,意识半清醒半迷糊。

漂亮女同学笑脸盈盈半推半就,步步深入,杨潇哈喇子流一嘴。

瓜地上空,黑云翻滚,雷声轰鸣。

杨潇一咕噜翻起身,眼睛眨巴两下。

眼前不是漂亮女同学,是瓜棚外面,西瓜地里一地蒿草。

瓜地中间那根蒿子,长成了一棵树,更是触目惊心。

从瓜棚里出来,看一眼长成一棵树的蒿子,再抬头看看天空。

心里一抹恐慌。

他爸今天有可能回来,看到满地蒿草,绝对抽他一顿鞋底子。

他看瓜十天时间,地里的杂草不但一根都没有拔掉,蒿子还长成跟树苗子一样茁壮。

这状况被他爸看见,不把他揍死死。

谁家瓜地里的蒿草长得跟树一样?

当务之急,赶他爸来瓜地之前,把地里的蒿草拔干净,他就不会挨揍。

咔嚓!

又一声炸雷。

大雨马上砸下来。

杨潇心里更加惊恐,大雨下起来,他怎么拔草?

不行,就是天上下刀子,赶他爸到地里之前,也要把一地蒿草拔掉。

杨潇跳进瓜地里,弯下腰身,双手捏住草茎,走起!

拔不动。

蒿子长成一棵树粗壮,果然拔不动了。

那只流浪狗妈蹲在地头看他拔草,它不是给杨潇加油,它是讨一口吃的。

“汪呜!”

“喂!你帮我拔了这根蒿草,我就给你饭吃。”

“汪呜!”

杨潇准备把这根蒿子树拦腰折断。

身子蹲下,双手紧握根部。

咔嚓!

一声炸雷,画个闪亮蛇形,端端霹在杨潇两手捏住的蒿草顶上。

杨潇头发忽一下高高炸起,身子僵硬,直挺挺倒在地上。

眼睛里鼻子里嘴里冒出三股青烟。

还有一丝意识。

没…没道理啊……

眼睛隐约看到,那只流浪狗妈向他跑来……

大雨噼里啪啦砸下来十几分钟。

三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走得疾。

又是艳艳太阳高照。

瓜秧瓜莞瓜蛋子绿意盎然,扑突突猛涨。

一地蒿草,耸耸肩膀精神抖擞,都想长成一棵一棵蒿子树。

杨潇一咕噜翻起身。

浑身上下看看,衣服焦黑,全身被雨水淋得湿漉漉。

雨一停,太阳出来,说不定他爸就要来了。

杨潇心里恐慌之极。

“汪呜,你被雷劈了?”

“拔草都能被雷劈,没天理……”

杨潇嘴里话没说完整,瞪着流浪狗妈看。

不可能啊!狗子会说话?

杨潇转身四周看,没有第二个人。

“汪呜,吃饭。”

杨潇一蹦子跳开。

“天啦,真是你跟我说话?”

短暂的震惊后,杨潇想到刚才被雷劈了一刀,又想到这几天喂流浪狗妈吃饭,跟它说了不少知心话,他俩也算是朋友。

他盼着狗子能听懂他说什么。

当然了,他能听懂狗子说话更好。

精诚所至,感动上天。

一声霹雳,他果真能听懂狗子说话。

狗子说:“吃饭!”

它满脑子想着杨潇给它吃中午饭。

“狗妈,你好歹帮我拔一根蒿草!”

杨潇走出瓜地,身上焦黑的衣服换掉,盆里的一半饭菜倒出来给狗妈吃。

“吃完了?没吃饱?你帮我拔草,我再给你弄吃的。”

狗子抬头,眼睛看向村口河湾里。

“汪呜,你爸来了!”

“啊?你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杨潇眼睛向远远的村口河湾里看。

他爸骑着自行车,往瓜地这里来了。

杨潇揉揉眼睛再看。

他爸的眉毛尖头发稍看得清清楚楚。

他爸一脸阴沉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两里地距离,老爸看上去就在眼前。

杨潇想撒丫子逃跑。

晚上要回去吧?照样挨一顿揍。

“汪呜,你爸,工钱没要来。”

“啊?你说我爸的工钱没要来吗?你一只流浪狗,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工钱没要来?”

狗妈嘴里呼噜呼噜说了一大堆。

“砖窑塌顶是什么意思?狗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刚刚听懂狗子说话,还不能百分百听准确。

“狗子你再说一遍?”

狗妈咕噜咕噜又说了一遍。

“你的意思,我爸没要来工钱,所以一脸阴沉?”

“汪呜!就是。”

“砖窑塌顶是什么意思?”

“汪呜,砖窑塌顶,你爸被砸死了。”

“啊?什么叫我爸被砸死了,你这狗嘴里果真吐不出象牙。”

狗妈嘴里咕噜咕噜丸蛋蛋。

“什么跟什么啊,什么下午砖窑塌顶,我爸被砸死了,狗子你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汪呜,下午,砖窑塌顶,砸死人!”

狗妈说得不耐烦,瞪着杨潇呲牙。

“哎!好好说话,朝我呲牙是什么意思?”

跨物种语言交流,刚刚开始,费劲一些也正常啊。

杨潇把狗妈说的话整理一番。

今天下午,砖瓦厂的砖窑塌顶,砸死三个人,包括杨潇老爸。

可杨潇老爸明明就在眼前。

“狗子,你怎么知道今天下午能发生的事儿?”

“汪呜,说来话长!”

狗妈嘴里咕噜咕噜丸蛋蛋,似乎是要解释,它怎么能知道下午发生的事情。

但杨潇一个字儿没听懂。

“行了行了,说不清楚就不要说了。”

“汪呜,不信?”

“信不信的,那要看下午这事儿会不会发生,真要发生,我就信,嘿嘿!能预知未来的狗妈……”

“汪呜,死三个人!”

杨潇一愣怔。

要是狗妈说的情况真会发生,那岂不真死三个人?

眼睛看过去,他爸骑着自行车马上到瓜地边。

可地里那根蒿子长得更精神抖擞。

杨潇一蹦子跳河湾里,向他爸跑去。

杨国忠看到儿子急火火跑到他跟前。

“瞎跑什么你?这是咋了,头发乱糟糟的?”

“爸,你把自行车给我,我去砖瓦厂要你的工钱。”

杨国忠神情一愣:“你怎么知道我工钱没结?”

“快把自行车给我,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爸一愣神的时候,杨潇抢过自行车,车头转过,顺着河湾路一趟子没影了。

狗子跟在自行车后面跑。

他爸盯着远去的自行车和大狗,半天后才反应过来,骂一句:“你能求很!”

杨国忠的意思,他儿子读书读傻掉了,见了人都不知道怎么问候。

能帮他讨回来工钱?

看把他能的。

然后,杨国忠爬上土坡,看到自家西瓜地里,半人深的蒿草长了一地。

他本来就有一肚子火,现在一肚子火窜到头发稍,嘴里大骂他儿子。

守半个月西瓜地,守了一地蒿草?

西瓜地里长满蒿草,工钱又要不回来,在村里,杨国忠怎么抬起头来?

杨国忠就想揪住他儿子一顿狠抽。

但杨潇跑了。

“汪呜!”身后一声低吼。

杨潇回头一看,流浪狗妈跟在自行车后面跑。

“喂!跟着我干么?去去,奶你的狗崽子去。”

这只母狗,流浪到杨家湾后山,在那口年代久远的沙窑里生了狗崽。

这段时间,它在杨潇家瓜地前面的河湾里上下跑一趟。

村里那帮混蛋等着冬天抓它吃狗肉。

杨潇觉得它挺不容易,这两天,一半中午饭给它吃。

它说的话,杨潇能听懂,狗妈也大吃一惊,觉得不可思议。

就跟在自行车后面跑。

刚下过雨,河湾里泥泞,杨潇回头看狗子的这一瞬,自行车头一拐,栽下旁边的崖坎。

叮铃咣当啪嚓!

杨潇抱着脚脖子呲牙!

狗妈一脸关切站在崖坎上。

“汪呜,没事吧?”

“喂,狗子,我要去砖瓦厂帮我爸讨工钱,脚脖子崴了,这下咋办?”

狗妈摇摇尾巴,往他跟前靠近。

“看看!”

狗妈说它看看。

狗鼻子在他脚脖子半米远的地方嗅,嘴里呼噜噜,似乎是在说话,但杨潇没听懂它说什么。

它转身在土坡上草丛里嗅来嗅去。

“喂,你干什么?”

“虫子!”

半盆饭,它没吃饱,挖土里的虫子吃。

杨潇叹一口气。

“喂!别找虫子了,那些东西怎么能吃?以后你就跟着我混吧,我给你拿吃的,也就是多一碗饭的事儿。”

狗妈忽一下抬起头,直直看着杨潇。

“汪呜,真的?”

“当然是真的,整个暑假,我一个人在后山瓜地看瓜,你不知道我有多寂寞,既然咱俩能说话,那你就跟着我看瓜吧!顺便帮我拔地里的杂草。”

“喂,会不会拔草?”

“喂,怎么不答应?”

狗妈把土坡刨了一个坑,叫一声:“找到了!”

杨潇单脚跳着走过去看。

一只怪虫子,半个巴掌大,颜色深灰,蜷着身子装死,一动不动。

狗妈说:“你吃。”

吓得他一蹦子单脚跳开。

“开什么玩笑?”

狗妈喉咙里呜呜噜噜说了些什么,没听懂。

“你再说一遍?”

狗妈又说了一遍,杨潇隐约听懂了一些。

狗妈的意思,你既然不吃,那就捣烂了敷在脚伤处,还有这个,这个,一块儿敷在脚上。

这狗子还认识两样药草,厉害厉害!

明白了,它在河湾里跑,经常被人打伤,被骡子踢伤,然后它用这个药方治伤,然后就好了。

试试看,如果有效果,也长一样本事儿。

用两根柴棍夹起超大号鞋底虫,放在一个大石头面子上,咣咣咣捣烂。

一股腥味扑鼻。

那家伙的无数条细腿还在乱舞。

狗子拔给他的两样草,是有止痛疗伤的功效。

扔掉不用,毕竟在狗嘴里咬了一遍,万一有狂犬病,那就是麻烦。

自己拔来一把新鲜的,揪碎了和和鞋底虫捣在一起。

不多不少巴掌大一坨。

敷在脚脖子上,一股冰凉透骨的感觉。

不错不错!

路边地里的塑料膜扯下来一片,一圈儿一圈儿缠脚脖子,膏药固定住。

杨潇单脚跳着从崖坎下面把自行车拽上来。

“自行车没事儿。”

“狗子,既然咱俩能说话,从今天开始,你就跟着我混吧。”

流浪狗妈眼神深情看着杨潇,问两字:“汪呜,真的?”

“当然是真的,咱俩能说话,机会千载难逢不是?”

杨潇咧嘴笑一下,挥挥手:“去吧去吧,你当妈的狗,照顾狗崽要紧,跟着我干吗?”

狗妈嘴里呜呜一串声音。

“没听明白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狗妈又呜呜一串声音。

“啊?沙窑里有东西给我看?什么啊?”

狗妈解释的乱七八糟,但杨潇听明白了一个意思,让他今晚去荒沟里那个废弃沙窑。

明白了,狗妈是让杨潇去看它的狗崽子。

“沙窑里我就不去了,你把你狗崽子带出来我瞅瞅。”

狗妈说:“别的东西。”

狗妈转身跑了。

他追过来,是要跟杨潇约好,晚上去废弃沙窑里看一样东西。

一股温热从脚脖子处蔓延上来。

走两步,不疼。

自行车骑上,也不疼,没事儿了。

杨潇心里高兴之极,脚下生风,自行车在杨梢沟大沙河里,比砖瓦厂的小车跑得还快。

一个小时后,到砖瓦厂大门口,自行车咣当一声躺在大门口中间,杨潇就往里面冲。

被看门大爷一把拽着:“哎!哎!你把自行车挪开,拉砖车开出来,给你轧掉算谁的?”

看门大爷这一提醒,杨潇转身又把自行车扶起来,推进砖瓦厂大门。

又被大爷拽住,问他是干什么的。

“放开啊!”

看门大爷是黑老板的小丈人爹,杨潇对他没什么好感。

他吼看门大爷一声,看门大爷不饶,拽着他不放。

“你谁家的混账娃娃,你敢吼我?”

“大爷,砖窑马上塌顶砸死人,人命关天,你拦着我,你负得了责任么?”

看门大爷被杨潇这话唬住,拽他的手松开。

杨潇推着自行车冲进去。

朝一排平房里大喊:“黑老板出来,快出来!”

从平房里出来一个平头年轻人,不是黑老板。

杨潇一眼认出,他是杨梢沟路家湾的路学武。

村霸一个,见老实人就欺负,杨国忠讨不来工钱,就是这家伙使坏。

他对黑老板说,杨家湾的杨国忠,没什么靠山,拖欠他半年工钱,他也不会把咱怎么样。

杨国忠的工钱就被拖欠着一分不结。

现在,杨潇只身一人闯进黑老板砖瓦厂,三句话说不对,就有可能被路学武揍一顿,扔出砖瓦厂。

杨潇先装出一副笑脸。

“路哥,我给你说个急事儿,你一定要重视。”

路学武看他脏兮兮一身学生模样穿着,一脸嫌弃。

“打暑假工是吧,搬不动五块砖,要你干吗?去去去!”

杨潇呲牙一笑:“路哥,你误会了,我是要告诉你,有一个砖窑要塌了,砸死了三个人。”

路学武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喂!你小子脑子有病是不是?你这是咒我们砖厂出事故吗?”

村霸路学武,果然是三句话说不对就要动手。

“路哥你不要动手打人,你听我解释,砖窑塌顶,死三个人,损失上百万元啊,你不能不重视。”

路学武对围过来的几个手下说一句:“这小子说咱的砖窑要塌顶要砸死人,你们说他是不是欠打?”

“咦?这不是杨家湾那个学生娃吗,他跑这儿来干什么?”

“他爸要结工钱,老大你不结,他儿子又跑来要工钱来了。”

路学武明白了,这小子是杨国忠的儿子。

“要工钱就说要工钱的事儿,干么说我们的砖窑要塌?”

“这小子读高中是不是读傻掉了?这会儿撒癔症,说我们的砖窑要塌!”

“老大,路学勤的儿子,考大学考不上,复读了三年,复读傻掉了,这段时间满嘴胡言乱语。”

“是啊,考大学考傻掉的学生娃娃多了去,没想到咱杨梢沟又出来一个。”

杨潇听着他们的嘲讽,克制住心里的愤怒。

当然不会解释说,是狗子告诉他的。

但杨潇认为,狗妈没跟他撒谎。

因为,他能听懂狗子说话,那么,狗子能提前知道砖窑会塌,也不是不可能。

路学武眼神冷冷看着杨潇,吐掉嘴里的烟蒂,说一声:“好!杨家学生娃,我倒要看看,砖窑怎么塌?”

路学武打发身边几个手下:“去,把砖窑里的人都叫出来,站外面等着。”

又指着杨潇嘲讽:“你不是说砖窑马上要塌吗?如果塌不了,我把你打清醒,免得你妄想症加重,到处嚷嚷天会塌下来。”

“你爸的工钱,到年底了也不结。”

路学武骂完,眼睛看往砖窑方向。

他的那几个手下,大声呵斥着把砖窑里的人赶出来。

“路哥,人都出来啦,也没见砖窑塌啊,杨家这小子死定了啊,哈哈……”

朝这边喊话的人,还没笑完,轰隆一声,中间的砖窑一声巨响,顶子整个塌陷下去,旁边站着的一个人没跑远,被溅起来的砖块砸伤了脑袋。

路学武站在平房前面,惊得下巴掉地上。

他死没命往前跑,边跑边大声喊:“躲开,躲开啊!”

他跑到脑袋砸伤的民工跟前,看他没大事儿,又跑到其他人跟前,一顿扒拉,确定砖窑里的人都出来了。

他又转身跑到杨潇跟前,抓住杨潇两个肩膀使劲儿摇。

“杨家娃娃,你怎么知道的?快说!”

“放开我!”

杨潇耸耸被路学武摇散架的胳膊,他脑子里快速燃烧,得编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路学武,你把我爸工钱结了,我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路学武这会儿吓得腿肚子打颤,就刚才那一下,砖窑里的三个人立马被砸死。

杨潇不来挽救局面,三条人命就没了。

砖窑塌顶,花不多几个钱就能砌起来,但三条人命,两百万不一定能摆平。

路学武能不后怕吗?

“杨家兄弟,说清楚,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你先结我爸工钱,我再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

“好,我现在一分不少结了你爸工钱。”

村霸的胳膊搭在杨潇肩膀上,难得一次好说话,把他拉进平房办公室里。

一沓红艳艳的钞票拍在杨潇眼前。

“数清楚,你爸从四月份开始干活干到今天,七十个零工,本来只有四千二,但我凑个整数,五千块,怎么样?”

杨潇拿过五千块钱,穿的是半袖和中裤,没兜装,从地上捡起一个黑色塑料袋,五千块钱装进去。

“我爸的工钱,拖欠了四个月不结,你还说多给我八百块?这年头,拖欠民工工资是违法,我去县城给劳动局反应情况,有你好受的。”

路学武黑脸呼一声垮下来。

“杨家娃,刚才一个路哥两个路哥叫,现在直呼我大名了?我大名是你呼的?你老实交代,你怎么知道窑顶会塌?”

杨潇已经想好了怎么解释。

“今天中午,我在瓜棚里睡觉,梦见这个点儿,我爸被砸死了,梦境里真真切切,有一个人叫张长林。”

“我爸今天不是回去了吗,我问他,是不是有个叫张长林的人和他一起钻砖窑,我爸说是有个人叫张长林。”

“我就觉得这事儿铁定会发生,我就骑着车子赶紧过来,结果呢,你不也看到了吗?”

路学武盯着杨潇看了一分钟。

这小子果然是读高中读傻掉了撒癔症。

塌了的砖窑,是杨国忠钻的砖窑。

因为杨国忠讨要工钱无果,心生怨恨,破坏砖窑泄愤。

杨国忠回到家,告诉他家里人,他在砖窑上做了手脚,今天肯定塌顶。

他儿子也就知道了砖窑塌顶。

他爸又打发他赶紧来砖窑,把张长林喊出来。

路学武认为,绝对是这种情况。

好你个杨家娃,编那种谎话,你当我路学武没上过学?

路学武猛然反应过来,立马后悔了给杨潇结五千块钱。

但杨潇趁着他发愣的时候,一转身从平房里出来,骑上自行车就跑。

等路学武反应过来,杨潇骑着自行车已经出了砖厂大门。

杨潇认为,路学武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他会把这笔钱抢回去。

他想得没错。

路学武一声怒喊,打发他手底下的司机开动小车,拉着三个壮汉追了出去。

但是,杨潇没走杨梢沟河湾里的大路,他把自行车推进路边的包谷地里藏起来。

然后沿着包谷地里面的田埂往回跑。

河湾里大路上,看不见杨潇骑自行车的身影。

本来,他脚脖子扭伤严重,六十里杨梢沟田埂路,走一遭很费劲的。

但有狗妈开的独特膏药在脚脖子上敷着,冰凉透骨了一个多小时,又热乎乎火辣辣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脚脖不但一点儿不疼,跑起来还有脚下生风的感觉。

他听见一辆小汽车从河湾里开上去,立马意识到,路学武追他。

他们极有可能追到杨家湾,追到家里,非把这五千块钱夺走。

这样下去不行。

杨潇捡起脚下几个拳头大的石头,从包谷地里斜刺出来,站在田埂上,看见河湾里黑色桑塔纳迎面扑来。

杨潇咬咬牙,捏紧石头,呼一下朝黑色小车挡风玻璃甩去。

咣当一声,车玻璃上砸出一个大雪花。

黑色桑塔纳轿车猛往左打,侧翻进了旁边的沙坑里。

杨潇撒丫子往回跑。

车里的四个人骂骂咧咧,艰难往出爬的时候,杨潇已经跑出去老远。

杨潇以为,砖瓦厂死三个人的事故被他阻止后,黑老板会给他奖励个万儿八千。

但黑老板的影儿都没见着。

砖厂的实际负责人,是路学武这个混混村霸。

这个混蛋还想把他爸的五千块工钱抢回去?

杨潇砸了他的车玻璃,小车掉进了路边的沙坑,一时半会他们追不上来了。

不到八点,杨潇已经进了自家村里。

一肚子忧愁又泛上来。

他爸的五千块钱是讨回来了,但他爸的自行车丢到六十里外的包谷地里了。

他爸能不骂他?

又扔了一石头把人家小车砸进了沙坑里。

路学武能饶他?

肚子饿。

不管那么多了,先吃饱肚子再说。

“妈!妈?”

他妈从屋里出来,骂一声:“哇哇哇叫魂呢?”

“你这是咋了,身上乌漆麻黑跟着了火似的?”

杨潇手里的黑色塑料袋扔给他妈,

“我爸的工钱,五千块,收好了!”

“你爸的工钱?你咋拿着?”

杨潇嚷嚷:“饿死了,给我舀饭呀!”

中午那会儿,有一半午饭被狗妈吃了,他没吃饱。

跑一趟砖瓦厂帮老爸讨回工钱,来回差不多一百里路。

半锅面片,杨潇吃掉了多一半,没吃饱,不敢吃了,老爸回来还要吃饭。

黑色塑料袋里的五千块钱,被杨潇妈掏出来一张一张数。

他妈脸上绽出笑脸。

“潇,你上大学的学费不愁了啊!你看你爸,搞副业打零工也能挣来五千块。”

杨潇嗤鼻。

要不是杨潇能听懂狗子话,这笔钱赶年底不一定能要回来。

他妈把手里的钱还没数完,就听杨国忠谩骂的声音从大门口传进来。

“把他妈的X,我出门才十天,地里的草就长半人深,娃不知道拔草,你也不知道拔草吗?”

杨国忠骂屋里女人,出口脏字。

其实连儿子一起骂。

老爸动不动吐脏字骂老妈,令杨潇气愤之极。

杨国忠在地里拔草拔到天黑,身子又累,肚子又饿,工钱又没讨回来,一进门就骂老婆。

他看见儿子端着碗吃饭,又看见女人手里数着一沓钱,眼神一愣,骂人的话咽回去。

问一句:“哪来的钱?”

女人疑惑:“这不是你发的工钱吗?五千啊!”

“我的工钱?真要回来了?”

“爸,你的工钱,五千块,我给你讨回来了!”

杨国忠眼睛瞪得比路学武的眼睛瞪的还大,扑上来抢过杨潇妈手里的钱。

“真是我的工钱?你讨回来了?”

“爸,你以为我这半天干么去了?”

中午那会儿,杨潇抢过自行车,说一句帮他爸讨回工钱,然后就没影了。

“你咋要回来的?路学武会给你钱?”

杨潇想解释清楚,因为救了砖厂三个人命,所以路学武就把工钱给他结了。

但他又得解释清楚,怎么提前知道砖窑会塌。

如果解释说是听狗子说的,他爸铁定认为他书读傻掉撒癔症。

“爸,我哭着说,我上大学没学费,这笔钱必须现在结掉,他同情我,就把你工钱结掉了。”

他爸眼睛瞪过来:“他能那么好心?”

“你不信算了!”

“爸,他说你干了七十个工,五千块,没问题吧?”

“潇,谁说你念书念傻掉了?你能帮爸要来五千块工钱,你长本事了嘛,嘿嘿嘿……”

杨潇妈这才听明白,这五千块钱,是今天下午,儿子跑砖厂一趟要回来的。

不是杨国忠回来的时候结清的。

“赶紧吃饭,让你再说咱娃没本事。”

他爸一手拿钱,一手抚摸杨潇脑袋,眼神里满是爱惜,完全忘记了西瓜地里的杂草长成了一棵树。

“我娃心疼,这五千块,是你上大学的学费。”

“爸,我说了我没考上。”

他爸脸上的忧愁一扫而光,呵呵笑着宽慰他:“考上大专还算没考上?你三叔说,能走大专就走大专。”

2000年以后,考大学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杨潇爸压根儿就不懂。

他以为,自己儿子能被大专院校录取,以后出来,也算跳出农门。

杨国忠说:“潇,今晚你去守瓜。”

“什么?我去瓜地里守夜?”

杨潇一蹦子跳起来。

从早到晚守在瓜地里也就算了,她爸还让他晚上睡在瓜棚里守夜。

杨潇爸边吃饭边叨叨:“拾蝎子的人路过咱家瓜地,抱走一个,你不心疼?”

“村里那帮拾蝎子的人坏得很,别人家瓜不偷,就偷咱家瓜,偷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还用镊子十个八个扎烂。”

“我要抓住是谁干的,我把狗日的腿卸折……”

杨国忠一边叨骂一边把剩下的面片吃完。

再抱怨杨潇妈一句:“你咋做饭的?你让人好歹吃饱。”

杨潇妈说:“我咋知道潇能吃半锅,还有馍馍,你吃不?”

“不吃!”

杨国忠转身拿起院墙角的铁锨,出了大门,往水地滩二亩包谷地里浇水去了。

“妈,我爸真让我去瓜地里守夜?”

“不守咋行,西瓜快熟了,晚上被人偷走几个,你爸骂个没完。”

一地西瓜,被人在地中间偷走一个,杨国忠一眼看出来。

这本事,杨潇佩服之极。

他从小看瓜,地里少十个八个大西瓜,他也看不出来。

要不,跟狗妈谈谈,晚上守西瓜这事儿,让它帮帮忙?

看见有不良倾向的人靠近西瓜地,就吼上三声。

看见兔子啃瓜,就吼上三声。

杨潇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虽然吃了半锅面片,但肚子还是觉得饿。

又吃了三个馍馍,再拿五个给狗妈。

柜盖上的紫光灯也拿上。

关了大门往瓜地里走的半截子路,杨潇又吃掉了三个馍馍,肚子还没饱。

这就奇了怪,吃了五大碗面片六个大馍,肚子还没饱?

被雷劈了一刀的原因?

能听懂狗子说话的原因?

远远看见狗妈在他家瓜棚周围徘徊。

白天,狗妈说,领他去沙窑里看东西。

肯定是看它的狗崽子,狗妈说话,表达还是不太清楚。

刚走到瓜棚跟前,狗妈低声说一句:“有东西给你!”

杨潇嘿嘿笑,把脚伸出去。

“你看,全好了,一点儿都不疼,要不然,十天八天走不了路,我跑了一趟砖瓦厂帮我爸讨回工钱,你不知道我跑得有多快,就那样跑,脚脖子都不疼。”

狗妈虽然能跟杨潇对话交流,但杨潇能听懂的意思不多,狗妈说话,也就简简单单几个字。

狗妈又说:“跟上!”

“让我看你的狗宝?好啊,我正想去看看!我可喜欢奶狗崽子,我以前就想养两只,养大了看瓜,可我要上学。”

狗妈一跃跳下地边的土坎,向对面荒山沟凹沙窑里跑。

杨潇屁股溜下土坡,紧跟上去。

这口沙窑,村里年长的人说,八十年前就有,藏过逃荒的难民。

天色黑下来,黑洞洞的窑洞看上去更加诡异可怕。

狗妈站在窑洞口,喊一声:“进来!”

大晚上的,钻又深又黑的沙窑,杨潇心里的恐惧扑突突袭上来。

村里人说,这个沙窑里,大晚上听见有女人说话。

白天里,几个男人结伙进去要看个究竟,但没走到最里面,被这只大狗一声咆哮,吓得哇哇叫跑出来了。

村里那几个混账家伙,整天想着把这只流浪狗弄死吃狗肉。

但现在是大夏天,狗肉不好吃,他们是要等到冬天下手。

“喂!狗妈,这沙窑里有那什么阿飘吧?”

狗妈说:“一个女人!”

杨潇转头撒丫子往回跑,打死也不守夜看瓜钻沙窑。

狗妈身子一跃挡在他跟前,呲牙炸毛,一脸愤怒。

“你…你咬我?难道咱俩不是朋友吗?”

狗妈把呲出来的尖牙慢慢收回嘴里。

“进去。”

“你说里面有一个女人,我不敢进去了。”

“死了。”

杨潇嘴里咕嘟一响,一口唾沫咽下去。

“沙窑里有一个死了的女人,你让我进去?”

如果是活着的女人,有可能是谁家的疯婆子跑进去,倒不是十分害怕。

死了的女人?

“我说狗妈,我就给了你几顿家常便饭吃,你也治好了我的脚脖子扭伤,咱俩谁也不欠谁了。”

“咱俩就当谁也不认识谁,咱俩就当不能言语沟通,你还是让我回家吧。”

狗妈又呲牙,一脸愤怒,逼着杨潇往窑洞里面走。

狗妈突然变脸,是瞧不起他胆小不敢进沙窑。

这么胆小的人类,怎么放心把两个孩子交给他?

这时候,杨潇才想起来,他手里握着拾蝎子的紫光灯。

“哗”一下,窑洞里一团黄光耀眼。

狗妈“哇呜”一声扑上来,一口叼走杨潇手里的灯,一甩头扔出窑洞。

“喂,没有灯,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看得见!”

“你是狗,你当然看得见。”

沙窑深处,隐约传来奶狗低吼声音,虽然奶声奶气,但那声音是给杨潇示威。

“要不,你带出来我看一眼就行了,我不进去行不行?”

“要不,我帮你养它们?只要它们吃馍馍。”

狗妈在他身后呲着牙,逼他往里面走。

心一横,杨潇不管那么多了。

虽然,越到沙窑深处,越加黑暗,但瞪大眼睛的杨潇,忽然觉得眼前没那么黑暗。

两侧窑壁,一层粗沙一层细沙再一层大石头,再有一层黄土,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适应了沙窑里的黑暗。

因为能听懂狗子说话?

因为吃饭能吃五大碗面片六个馍馍还没吃饱?

杨潇认为,更有可能是被雷劈了一刀的原因。

再往进走,按理说应该越加黑暗,但眼睛看到的景致更加清晰。

拳头大的石头,白的灰的黑的,看得清清楚楚。

这让杨潇心里的惧怕渐渐消退。

沙窑深深进去,不见尽头。

狗妈跟在他身后,说一句:“继续走。”

两只狗崽忽一下从旁边的小洞里扑出来,对杨潇呲牙咧嘴露凶相。

“哇!这么奶凶?”

两只胖嘟嘟小奶狗,看一个陌生人靠近,冲出来呲牙。

狗妈低头舔它两身子,说一句:“是主人。”

杨潇辩解一句:“我怎么就成你们主人了?”

两只狗崽奶声奶气,绕着杨潇腿脚转,鼻子嗅嗅,抬腿给杨潇鞋面上撒尿。

“真没礼貌!”

狗妈说:“主人。”

狗妈的意思,狗崽在他鞋面上洒了尿,就认他是主人了。

杨潇撩起衣服胸襟,准备把他俩撩起来抱出去。

“等等。”

狗妈不让他把奶狗抱走。

“早说嘛,原来你是让我看一眼,帮你数个数?”

“一只两只,就两只嘛,这都数不清楚?”

狗妈说:“汪呜,照顾它俩。”

“好啊!我答应你,照顾你这两只狗宝。”

杨潇想,我照顾你狗宝,你干什么去?

想把这话问出来,但杨潇觉得,狗妈要干什么去这事儿,它用狗语,压根儿就表达不清楚。

“好了,现在能出去了吧?”

“有东西给你。”

狗妈说还有东西给杨潇。

“喂,你给我的东西,难道不是你的两只狗崽?”

“汪呜,不是!”

狗妈带他进沙窑,不是给他狗崽子认主人。

是给他别的东西。

杨潇咬咬牙再往进走一截子。

眼前暗昏昏若有若无一抹黄光,这让杨潇刚刚镇定下来的心情又陡然紧张。

“什么东西发光?”

狗妈身子一跃跳到发光地方。

“过来!”

狗子前爪在松软的沙子上刨。

“又要挖虫子?”

“汪,不是。”

杨潇先是一愣,立马想到,是宝藏。

这让他兴奋得手脚颤抖。

“你让我挖宝藏,你不说清楚?我把铁锨拿上呀。”

话说回来,用复杂语言表达清楚挖宝藏这件事儿,狗妈还不会给杨潇表达。

杨家湾山凹中废弃沙窑里埋有宝藏,从理论上讲,也不是不可能。

在山里乱跑乱窜的这只流浪狗,知道沙窑里埋有宝藏,从理论上讲,也不是不可能。

好,那就看看狗妈能挖出什么宝藏来,是戈壁玉还是狗头金?

圆滚滚的东西被狗爪子抛出来,滚到杨潇脚底下。

杨潇双手抓起在眼前,等看清楚是什么的时候,他的两腿没了知觉,身子僵硬,神魂脱离身体,逃出老远一截子。

但杨潇的肉体,说话还是能说顺溜,不过,说出来的话战战兢兢。

“狗妈,你…你这不坑我吗?你刨出来个骷髅头扔给我,是几个意思?”

狗妈不吭声,继续挖。

接下来挖出骨架子,挖出胳膊骨腿骨。

刚才,狗妈说,这沙窑里死了个女人。

聂小倩?

“我…我不是宁采臣呀!”

狗妈呼哧呼哧喘气,用前爪子把沙子地面刨了一个大坑。

“别…别刨了,我们出去……”

话没说完,咣当,金属壳的沉闷声。

狗妈抬头看他,意思是说,找到了。

两分钟过去,飘出去的神魂拽回来,杨潇觉得腿上有了知觉。

往前走两步,定睛往沙坑里看,是一个金属箱子无疑。

骷髅头,黑色金属箱子。

杨梢沟杨家湾后山凹废弃沙窑里,藏着一个宝藏箱子。

杨潇恍恍惚惚,又有了做梦的感觉。

指头塞进嘴里使劲儿咬。

疼!

话说回来,能接受和狗妈对话,当然也能接受这个沙窑里埋着一个宝藏箱。

和田玉不就是这种砂石里掏出来的吗?

克拉玛依金丝玉不就是在这种砂石里掏出来的吗?

狗头金不就是这种砂石里掏出来的吗?

但狗子挖出来的是铁箱子,是人埋进去的。

或许不是金银财宝,是枪支弹药。

八十年前,这里打仗打得尸横遍野。

估计这个骷髅头,就是那时候死了的一个军人,他把弹药箱扛进沙窑里埋起来,自己又死在了这里。

如果是一箱子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弹药,只能上缴。

最多得一笔奖金。

深吸一口气,杨潇俯身,把铁箱子上的拉环拽住使劲儿一拉。

铁箱子拽出来。

不大的一个铁箱,能抱在怀里。

沉甸甸有几十斤重。

铁箱子抱进怀里,转身出沙窑,被脚下的骷髅头差点儿绊倒。

他又有灵魂出窍身子僵硬头发稍炸起来的感觉。

怕个锤子?

放下铁箱子,抱起骷髅头,埋进刚才的沙坑里。

以真挚虔诚的心将骷髅头埋掉。

杨潇认为,应该跪下,给这位先辈磕三个响头。

不管怎么说,这箱子是人家的。

咣咣咣三个响头磕完,站起身,抱起几十斤重的铁箱子往出走。

两只狗宝撒欢跟在他脚下。

杨潇仔细看它俩,胖嘟嘟越加可爱。

“你俩是狗崽还是狼崽?”

漫山遍野乱跑的狗妈,跟野狼谈恋爱生宝宝,也不是不可能。

这两只灰溜溜的家伙,它们的爸爸,极有可能是北部草原牧区的野狼。

杨潇抱着铁箱子,走出沙窑,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地里、山上、河湾中,目及所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狗眼?

晚上守瓜地不用打电灯了。

黑色铁箱子抱进怀里,往自家瓜棚跟前走。

脚底下,两只狗娃子吱吱呜呜。

“咦?你俩要跟着我?你们狗妈呢?”

杨潇转身看沙窑口,狗妈已经不见了踪影。

喊一声:“喂?这就扔下它俩不管了?没道理啊!”

四周没了狗妈身影。

“哪有这样当妈的狗!”杨潇抱怨一句。

揪起两只奶狗,一个肩膀上放一只。

“抓好,别掉下去!”

“你俩断奶了没?”

“你俩吃馍馍不?”

“你俩不会只要肉吃吧?”

“怎么不说话?不会说?”

这两只奶狗刚满月,不会说话也正常。

正常情况,这时候走在黑漆漆的河湾里,什么都看不见。

但杨潇看远处的石头,白色灰色蓝色,一清二楚。

看骆驼蓬,泛着蓝光。

看狗尾巴草,扎芒一大片。

看见埂子边嗖嗖乱窜的田鼠。

看见一只灰色蝮蛇。

夜视眼!

怀里抱着几十斤重的铁皮箱子,肩膀上趴着两只狗宝,回到自家瓜棚前。

杨潇将两个狗崽扔瓜棚里,箱子放到地上。

摸到箱盖缝隙,使劲儿掰,掰不开。

铁锨头拿过来,在缝隙处撬,撬起来茬口,再使出吃了五碗面片,六个大馍的力气,箱盖子揭起来。

黑乎乎一层干泥巴。

扣开掩在上面的黑泥,一抹金光溅射。

杨潇猛一下把黑色箱盖合上。

深呼吸!

再深呼吸!

千万不能惊慌。

神魂不能飘出去拽不回来。

和狗妈说话,何等惊世骇俗,这都能坦然接受。

一箱子鬼知道是八十年前还是一百年前的金条,就接受不了啦?

有什么大不了!

在银行防弹玻璃柜子里见过,梯形长条,一块有一斤重。

再深呼吸两口,站起身左右看看。

虽然是黑漆漆的夜晚,但杨潇眼睛看出去,远远对面的山顶上,泛着淡蓝色的骆驼蓬野草看得一清二楚。

那片谷子地里的谷穗头子,也看得一清二楚。

没看见有第二个人,方圆五里没有别人。

有两只狗崽,自己人。

不是,自己狗。

再慢慢打开黑色箱盖,手伸进去,拿出一根。

沉甸甸。

上面的黑色泥巴用手掌擦掉,金灿灿耀眼。

没有标志性印记。

“狗妈,你也太大方了吧?不就让我照顾你的两个狗崽子吗,用一箱子金条付酬金?”

杨潇确认,这一箱子金条足有五十斤重。

一根二十多万,五十根,一千多万。

一千多万……

杨潇转身,把自己飘出去的神魂一把拽回来,按进身体里。

骂一句:“你就这点出息?好歹十八岁成年人!”

深呼吸!

再摸摸胸口!

杨家湾杨国忠儿子杨潇,有五十根金条,粗略估计一千多万!

杨潇感觉口渴。

老妈做的那一锅面片,是有点儿咸哈。

瓜棚里有一塑料桶凉水。

杨潇提起来,咣咣咣就往肚子里灌。

一口气喝干了。

当务之急,这一箱子金条该怎么处理!

被别人发现,被爸妈发现,不是让他们高兴的喜事儿,是灾难性后果。

先埋起来。

杨潇拿起铁锨,在瓜棚旁边挖坑。

挖坑的这个地方,在十米高的土坎边,河湾里的山水漫过来的时候,会把这里冲刷塌掉。

“不行,箱子不能埋在这里。”

扛回家,埋在自家房背后菜窖里。

给两只小狗崽安顿一句:“看好咱家瓜地,我去去就回。”

杨潇扛起黑箱子就往家跑。

夜视眼,脚下的路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吃了五大碗面片加六个馍馍,又喝掉了五斤凉水,扛起箱子跑起来脚下生风。

五分钟就跑回了家。

屋后的菜窖,已经荒废掉几年了。

杨潇跳下去,一顿狠挖。

埋掉之前,做个记号,证明是杨潇埋的箱子。

从菜窖爬出来,回屋里找到杀鸡刀,再跳回菜窖,在箱盖里侧刻上一行字:2004年7月18日,杨潇埋宝藏于此!

拿出来两根,藏在柜盖底下。

明早去县城。

心里惦记着两个狗崽子,要是被路过的人偷走,那就麻烦了。

狗妈来找儿子,找不见,还不把他吃了?

撒丫子往后山瓜棚里跑。

张家表叔爷在河湾里走,黑漆漆的夜,他认不来飞跑的人是谁,问一句:“谁跑这么快……”

表叔爷的问话还没完,杨潇已经跑出去老远。

跑到瓜棚跟前,看见两只狗崽在瓜棚里叠罗汉打闹。

杨潇又觉得肚子饿。

没道理啊!

馍馍再吃一肚子。

“狗崽你们吃不吃?”

它俩不吃,看都不看一眼。

杨潇边吃馍馍边说:“咋的?你俩吃肉?”

明白了,狗妈给它一箱金条当报酬,是为了给两个狗崽子卖肉吃。

“喂,你们狗妈把你俩托付给我,忽然不见,它是有多重要事情要干啊!”

“话说回来,一个流浪狗妈,不好好照顾孩子,能有什么重要事情干啊?”

“喂,你俩别玩了,跟我说话啊!说说你们狗妈神神秘秘的是怎么回事儿?”

它俩不理主人,他俩是不饿。

狗妈把他俩奶饱,托付给杨潇,然后跑了。

馍馍吃得杨潇噎嗓子,可塑料桶里的凉水喝完了。

进瓜地里,夜视眼看过去,最大的一个西瓜已经八成熟。

就着馍馍,把十斤重的西瓜一口气吃完。

一道电灯亮光照过来,是他爸。

杨潇赶紧把两个空瓜皮扣在一起,掩在瓜秧底下。

“爸,你不是让我看瓜守夜么?我守好了,你还来干什么”

杨国忠用异样的眼神看一眼儿子,问一句:“你敢守一夜?”

“有什么不敢,我都十八岁了。”

两只狗宝冲杨国忠呲牙,护卫领地。

他爸问:“哪儿掏的狗娃子?”

“对面那口沙窑里,养大了给咱看瓜。”

他爸眼睛瞪圆问道:“你进那个沙窑去了?那只恶狗不咬你?赶紧送回去!”

“爸,它不是恶狗,它同意我照顾狗崽子的,以后别拿石头砸它!”

他爸骂一句:“胡扯什么!赶紧把狗崽子放回去。”

“大狗跑了,狗崽子会饿死的,爸,给我一百块钱。”

“要钱干吗?”

“我明天去县城一趟。”

“你妈身上有钱。”

杨潇嘀咕:“真是的,我今天给你讨回来五千块,你还不给我一百块零花?”

天色微亮

杨潇一咕噜翻起来。

舔他脸的不是漂亮女同桌,是狗崽子。

“妈!妈?”

他妈不在家里,这一大早,肯定去卖昨晚拾的蝎子了。

穿好衣服,洗漱完毕,把昨晚塞在衣柜里,用报纸包好的两根金条装进黑色手提袋,准备出门。

他妈笑呵呵回来。

“潇,今早卖了五十块。”

杨潇抱怨一句:“妈,大晚上的,你跑那么远捉蝎子,小心被迷狐子迷掉回不来,从今晚开始,别去山里捉蝎子了。”

再跟他妈要钱:“妈,给我一百块,我去县城。”

“今天去县城干什么?”

“填专科录取志愿,考不上本科,走个专科算了。”

他妈把刚卖蝎子的五十块钱给他,再进屋,从先人桌抽屉里取一把十块五块给他,问一句:“填个志愿要一百?”

杨潇呲牙一笑。

班车在村里打鸣。

拿了妈给的一百块,手提袋在手里,跑村里井湾子处坐班车。

大夏天,农忙时间,坐班车的人不多。

张师傅骂骂叨叨,说早知道杨家湾只有一个人坐班车,不来了。

“我说张师傅,你不来杨家湾,我怎么坐班车?”

张师傅口气冷漠:“你不会到路家湾坐车?”

杨潇一肚子不满:“张师傅,你跑杨梢沟,拿班线补贴,你不来村里拉人,你是几个意思?你小心我们村人举报你。”

又脏又破又颠簸的杨梢沟班车,杨潇坐到路家湾包谷地跟前,扔给班车师傅三块钱,跳了下去。

不坐了。

昨天下午,自行车扔在了这片包谷地里。

这年头的砂石河湾路,骑自行车比坐班车出杨梢沟还快。

杨潇果然骑得飞快,把班车扔到身后。

出了杨梢沟到平展公路上,离县城还有二十里路。

杨潇进路口杂货铺子,对卖货大姐说一句:“大姐,我的车子靠在你家杂货店墙角,你帮我看一天?我给你钱啊,十块!”

杨潇把十块钱拍在货柜上。

大姐这才答应:“行吧!就一天啊!”

公路上的班车堵停一辆坐进去,二十分钟到县城。

杨潇满脑子想,李娟肯定在菜铺子帮她妈买菜。

看瓜寂寞,就想他的高三女同桌李娟。

杨潇认为,自己差十分上本科线,根本原因,就是有个数学什么都不懂的女同桌。

花了太多精力和时间教她数学。

结果很明显,李娟的数学有所进步,从考三十分到能考五十分。

但杨潇的数学退步了二十分,从能考八十分到考了六十分。

这笔账,得找李娟算清楚。

杨潇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暑假,他脑子里想得最多的人是他的女同桌李娟。

眼睛大,脸蛋圆,漂漂亮亮,说话甜糯好听,其实脑子里数学思维一堆浆糊。

跟李娟坐同桌,一年下来,杨潇的数学思维也搞成一团浆糊。

从汽车站出来,眼神往钟鼓楼西街方向看,李娟家的菜铺子就在那里。

先吃一碗牛肉面填饱肚子。

想起昨晚吃面片和馒头的情况,杨潇觉得自己胃口在遭雷劈了一刀后,出了一些状况。

吃什么都吃不饱。

汽车站跟前的牛肉面,吃了一大碗,果然没吃饱。

往钟鼓楼方向走,又路过一家牛肉面馆,再吃一碗。

还是没吃饱。

不会吃第三碗也吃不饱吧?

进第三家面馆,不是吃牛肉面,是满满一碟子炒拉条,吃完以后,饥饿感是没有了,但感觉还能吃下去一碟子。

杨潇自个儿心里恐慌,不敢吃了!

先把要紧事情办了再说。

进建设银行大厅,接待员看他一身学生打扮,头发乱糟糟,懒得理他。

杨潇主动上前询问:“姑娘!现金兑换业务怎么办理?”

“你这学生娃,你叫谁姑娘?”

“小姐姐,那你告诉我,现金兑换业务怎么办理?”

叫一声小姐姐,女接待员听着心里舒服,这才愿意搭理他。

“那个国家的?”

杨潇说:“是黄金兑换业务!”

“啊?”

女接待员一脸疑惑,解释一句:“戒指、镯子首饰之类,不能在银行兑换现金。”

“是金条,一百年前的那种。”

看杨潇神情,不像撒谎,女接待员说一句:“你跟我来!”

带着杨潇上二楼进经理办公室。

“张经理,这小伙子说他手里有金条,我把他带过来,你给看看?”

张经理看杨潇一眼。

“身份证给我。”

杨潇掏出身份证给张经理看。

嘴上解释:“看清楚,我是年满十八岁的成年人,这两根金条,是我家祖传的,我爸让我带来换现金,好买一辆推土机。”

杨潇说得镇定自若,不容置疑。

扬梢沟里农户家庭,有祖传金条,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东西拿出来我看!要是假货,我把你轰出去!”

手提包里的一个金条拿出来,递给张经理。

张经理接过去,仔细端详,又站起身,走到旁边检测仪跟前,小心翼翼放在仪器上。

检测了五分钟。

“小兄弟,真是你家祖传的?”

杨潇解释:“一百年前,我太爷是杨家大户。”

张经理咧嘴一笑:“杨梢沟杨家,一百年前还真是大户,有这种金条不足为奇,你等等,我跟行长商量一下。”

他把金条小心翼翼还给杨潇,转身出办公室。

杨潇知道,他是请示行长,说有个小伙子拿着祖传金条来兑换纸币,应该怎么处置。

幸好有身份证能证明他已经年满十八岁,否则,这个业务办不了。

说不定还惹来一堆麻烦。

十分钟后,张经理笑眯眯进来。

“千足金八百克,一克240元,同意的话,给你兑换,就这一根?”

杨潇说:“还有一根!”

办银行卡,签兑换协议,三十八万到手。

八万现金,提在包里。

三十万的银行卡,和身份证一起装在裤兜里。

从建行出来,杨潇高兴的脚下轻飘飘。

“从现在开始,我是大款喽!”

他爸是负资产,花五万块发展新砂地,都是扶贫基金贷款。

五年内要还清的。

今年是第一年种西瓜,杨国忠信心满满,西瓜卖两万块,贷款还一半。

杨潇觉得,瓜地边的水路应该好好修一下,十亩西瓜地也不至于下大暴雨被山水冲掉。

最好买一台推土机回家。

但想想不会开,还是算了。

杨潇决定,去县城农机市场,买一辆农运小卡开回家。

心里想着去农机市场买农运小卡,眼睛看向李娟家菜铺子。

熟门熟路,杨潇站在了李娟家菜铺子门前。

娟儿啊,我梦见咱俩在我家瓜棚里,你舔我脸蛋来着。

咱俩在瓜棚里,黑漆漆的夜,什么也看不见,然后,要多美好有多美好……

李娟装菜秤菜拿钱找钱,忙得额头上一层细汗。

“姑娘,青菜一斤一块,我买四斤,豆芽一斤一块二,我买三斤,你找了我多少啊?”

“阿姨,不是九十二块四毛吗?你再算?”

“姑娘,我给了你五十啊!”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以为你给了我一百块。”

买菜阿姨给她把多找的钱退掉,摇摇头说一句:“唉!你这姑娘,到底会不会算账?”

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牛仔裤,穿着粉红色半袖,被买菜阿姨说了一顿,圆嘟嘟白嫩脸蛋上神情沮丧。

李娟高考成绩不咋地,就毁在数学上。

真不知道她妈咋想的,把她放在菜铺子里买菜。

杨潇知道,李娟满脑子想,这个长长的暑假,到什么地方疯玩儿一圈儿。

李娟眼睛一斜,看到站在门口坏笑的男同桌。

“喂!看什么啊,放假半个月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哼!不想理你。”

杨潇进菜铺子,说一句:“我家没电话。”

“胡扯,你家没电话,你们村商店没电话?”

“商店也没电话,就我们村长家有电话。”

“哼!你就是不想联系我,算什么好同桌。”

其实,杨潇每天都想给李娟打个电话,问一句她这十几天过的怎样。

“你天天守菜铺子?就这样过暑假?”

“那你天天干什么?”

“守西瓜地,无聊至极!”

“无聊?看瓜多有意思,我还想去你家瓜地里吃瓜。”

杨潇说:“真的?”

“你头发毛炸炸那么长,你不知道理发啊?对面就是理发店,没钱我给你!”

李娟给杨潇递十块钱。

“不用。”

杨潇进了对面理发店。

玻璃窗户对着李娟家菜铺子,呲牙给女同桌笑一个。

街混李学军晃到李娟家菜铺子门口,一转身进去。

李学军拉拽李娟胳膊,嘴里嘻哈笑着说浑话。

杨潇蹭一下站起来。

“别乱动,理花掉了!”

杨潇催促:“师傅快点儿,我有急事儿!”

“有急事儿也不急五分钟!”

杨潇把毛炸炸的头发理掉,顾不上冲洗碎头发,从理发店出来。

立马听到李学军调戏女同桌的浑话。

“娟儿,你答应哥的,为什么爽约?”

李娟扭胳膊挣扎:“不要打扰我买菜好不好?”

李学军又拉扯李娟:“娟儿,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说你,咋不识好歹!”

不务正业的混子,不是正经追李娟,他是想跟李娟瞎玩。

“杨——潇——”

李娟看杨潇从理发店出来,急切喊一声。

她认为,好同桌不会袖手不管。

他虽然打不过街混李学军,但好歹能挺身而出吧?

杨潇包里提着八万块,卡里有三十万。

他觉得气势满满。

“李学军,你们都是县城西街李家人,算了吧算了吧。”

李学军瞪眼看过来,吼一句:“你谁啊?”

李娟解释:“是我同学,你不能当着我同学面欺负我呀。”

李学军看杨潇一眼,瘦不拉几,好像几天没吃饱饭。

“你哪儿人?”

杨潇老实回答:“杨梢沟杨家湾的,李学军,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

李学军在学校里是混混,看谁不顺眼,上来就一顿拳打脚踢。

住校的寄宿生,听到他名字就胆颤。

他放开李娟,到杨潇跟前,一把攥住杨潇衣领。

“你算什么东西?滚出去!”

他想把杨潇一把推出去。

杨潇扑腾腾一肚子怒火,刚刚理短的头发根根端竖。

李学军忽一下弹开,好像触到了高压电。

“你…你身上放电?”

杨潇摸一把自己脸庞。

身上放电是什么意思?

“李学军,我已经高中毕业,反正没考上大学,也不想复读,你以为我还怕你?”

杨潇往李学军跟前走,在女同桌面前,跟这混蛋打一架,灭混子气势长自己威风。

住校期间,受校园混混欺负,一路隐忍,够够了。

杨潇最最讨厌别人抓他胸前衣领耍横。

杨潇把提在手里的包放在脚下,左手攥拳,准备扑上去。

李学军跳出菜铺子,跑掉之前喊一句:“娟儿,哥还会来找你!”

李娟神情惊异,指着杨潇头发:“你…你头发咋了?”

“啊?我头发?不是刚理掉嘛涨价了,五块!”

李娟指着他头发:“不是!你自己看!”

李娟把小圆镜递给他。

杨潇看一眼自己头发,嘿嘿一笑:“头发理掉,是很帅啊!”

“不是,刚才你头发忽一下炸起来,你身上放电?”

李学军像触了电猛一下弹开,李娟看得清楚。

她伸出手指在杨潇胳膊上捣一下。

“没有啊?”

李娟再捣一下杨潇胳膊,还是没有触电的感觉。

“怪得很!”

不管怎么说,同桌给他解了围。

李娟心里满满的暖意,声音柔柔问道:“你今天来县城,是专门来看我呀?”

“那肯定是专门来看你,顺便把专科志愿填了,本科没上线,走个专科也行,我爸说的。”

“啊?杨潇,你有没有搞错,填专科志愿昨天就结束了。”

“什么?昨天就结束了?”

李娟一脸鄙视杨潇:“切,你是想复读一年吧?”

杨潇一肚子沮丧。

“算了,复读不复读的,到时候再说。”

李娟问一句:“你要什么菜?”

“五斤豆芽六斤豆腐七斤蒜苗八斤芹菜九斤洋葱十斤……”

“行了,哪有这样买菜的。”

杨潇嘿嘿笑:“我刚说的这几样,各来二斤得了。”

李娟秤菜装菜,两个大塑料袋递给他。

“十五块八毛,看在老同学老同桌的面上,你付二十得了。”

杨潇眼睛圆瞪:“李娟,哪有你这样照顾老同学的?不优惠算了,还多要五块!”

“真以为跟你要钱?拿去吧。”

一分钱不要也不行,菜铺子小本生意,李娟守菜铺子,能赚钱才怪!

杨潇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往案子上一拍。

“哥我今儿有钱,不在乎七毛八毛的。”

“德性!”

李娟把杨潇拍出来的一把零钱抛进抽屉里。

“行了李娟,我还有要紧事儿办,不在你这儿耽误了,等我家西瓜卖了,消停了,我再下来找你玩儿。”

杨潇不打扰她干正经事儿,出李娟家菜铺子。

“杨潇!你现在干么去啊?”

回一句:“买车。”

杨潇决定,买一辆农运小卡,冬天里开出来干活,不至于把人冻死。

在一排农运卡车跟前转了一大圈。

蹲下看,敲着看,拉开车门看。

人家问他:“有驾照没?”

“没有!”

“你这娃娃,你没有驾照,你买农运小卡?”

杨潇解释:“我开三轮车,也不要驾照呀。”

“这是农运小卡车,不是三轮车,只要上公路,就要驾照。”

杨潇摸一把头发,再解释一句:“我不上公路,我就在村里开。”

人家嘻嘻一笑:“也对,只要不上公路,在农村里开车,有没有驾照无所谓。”

五万块。

车子刚从场地里开出来,杨潇立马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车是能开回去,怎么给爸妈交代?

哪来的五万块买农运小卡?

三十万元的银行卡可以偷偷藏起来。

买完车后,包里的三万块现金可以偷偷藏起来。

但这辆农运小卡就这么明晃晃开回家,没理由啊!

临街福利彩票铺子,映入杨潇眼睛里。

就说买彩票中了五万块钱。

半个月前,来学校填本科志愿,顺手买了张福利彩票,这不中了五万块吗?

车子停到福利彩票店门口。

掏十块钱,先买几张,胡乱报的数字。

再问一声:“老板,半个月前,有没有谁中了五万块?”

老板笑嘻嘻道:“就上个月,我这店的彩民,中了两个五万,一个八万,不错吧?”

杨潇呵呵应和:“不错不错,你把中五万的彩票调出来,复印一张给我,我再给你十块钱。”

“嗯?开了奖的彩票,人家已经把钱兑走了,你要它有什么用?”

“哄一下我爸。”

彩票店老板呵呵一笑:“你这娃娃,哪有这样哄你爸的?”

等两分钟,杨潇手里有了十天前,中五万块的一张彩票复印件。

装进提包里,开上农运小卡回家。

哪儿来的钱,用这张纸,就能把老爸糊弄过去。

买一箱牛奶和三斤生肉,狗崽子的。

买烧鸡卤肉,爸妈的。

看着脆黄娇嫩的烧鸡,杨潇又觉得肚子饿。

买了五只烧鸡。

车子开到进杨稍沟口的杂货店跟前,自行车扔到车厢上。

实在忍不住口馋,一口气把一个烧鸡吃了。

没忍住,又吃了一个。

觉得还不解馋,又吃了一个。

就早上这一会儿时间,吃了两碗牛肉面一碟子炒拉条三只烧鸡。

没饱。

放开肚皮,另两只烧鸡也能吃了。

那一条子生肉也能吃进肚子里。

吃东西吃不饱肚子,这是个麻烦啊!

他爸妈要是知道他一顿吃三碗面三个烧鸡还吃不饱,铁定带他去医院看病。

新农运小卡,从杨稍沟河湾里开上去,路过砖瓦厂。

杨潇嘀咕:“我把这家砖瓦厂转让过来,把路学武那帮混蛋开除掉,也为杨稍沟正正风气。”

杨稍沟里的砂石土路,车子开不快。

昨天,黑色桑塔纳侧翻的地方,被缓上坡堵住视线。

和昨天的桑塔纳一样,四轮农运小卡加速,忽一下冲上缓坡,咣

一声响,侧翻掉进沙坑里了。

开三轮车的技术,开农运小卡,还不能得心应手。

跟昨天的司机一个口气,杨潇骂一句:“谁这么缺德啊,把路挖成这个样子?”

他从驾驶舱里爬出来,看看浑身上下,人没事儿。

需要四五个人帮忙,才能将侧翻的车子扳过来。

杨潇等了半个小时,哪有四五个人影。

连个拉砖车都没经过。

双手拽住车厢,脚下使力,车子扳正过来了。

双手拽住车子前杠,再使劲儿,车子从沙坑里拽出来。

三吨重的农运小卡,杨潇一个人从沙坑里拽上来。

如果有别人看见,会惊掉下巴。

杨潇看看自己双手,再想想能吃四五个人的饭。

明白了,身上有了四五个人的力气。

明白了,天降大任与他,形式就是,来一刀雷劈。

深呼吸!

是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农运小卡发动着,开半个小时到家。

车子停在大门口。

杨潇妈看儿子开着一辆崭新的农运车回来,吃惊不小。

“潇,你会开汽车?”

“这有什么不会,跟三轮车一样好开。”

他妈又问:“谁家的?”

“咱家的!”

她妈不是吃惊,是惊恐。

“胡说什么呢?到底谁家买的新车让你开回来?”

他爸从大门口坡底走上来。

杨国忠在地里干活,干到过了中午才回来吃中午饭。

他先瞪眼质问儿子:“潇,昨天晚上,你是不是把最大的西瓜摘掉吃了?”

这事儿杨潇得承认:“是我摘下来吃了。”

他爸火气更大:“最大的瓜,你摘下来吃?一个五块钱,你不心疼?”

昨天吃掉的那个西瓜,再长十天,装车卖五块钱。

他爸心疼五块钱。

杨潇辩解:“爸,自家种的西瓜,还不让我吃一个了?”

他爸骂:“吃也要吃卖不掉的呀!”

他爸又问一句:“王元旦把车开到咱家门口干什么?”

杨潇妈接上话:“这是王元旦的车?”

他爸又骂:“王元旦昨天新买的车,开咱家门口耍什么人?”

杨潇喊一句:“谁说是王元旦家的车?说了是咱家的,我买来的。”

杨潇妈失笑,说一句:“潇把他家车开来,硬说是他买的,这娃娃,给人家磕一下撞一下还不赔钱?”

这时候,杨国忠已经看见车厢处瘪进去了一大块。

“潇,车厢这儿撞了个窝,你撞的?人家要你赔钱?”

杨国忠已经心里惊恐。

“爸,这是咱家的车,县城宏达机械厂买的,五万块,我开回来了,在河湾里没小心侧翻了一下,没大碍,没事儿!”

杨国忠想扑上来揍儿子一顿。

“大白天的你说什么瞎话?”

杨潇从提包里掏出彩票复印件,解释道:“爸,妈,半个月前,我去学校填高考志愿,用十块钱买了五张福利彩票,其中有一张中了五万块。”

“不信你看!”

杨潇把几张彩票和一张复印纸递过去给他爸看。

“中奖彩票原票被人家收走了,兑了五万块,我怕你不信,把复印件拿来给你看。”

杨国忠看不懂。

“真的?”

“可不是真的!”杨潇摸一把鼻子。

如果李娟站在他旁边,立马嚷嚷:“好啊杨潇,你居然撒谎?”

但杨潇爸妈是务农的粗人,看不出来杨潇抹鼻子是撒谎的意思。

不撒谎能怎么着,这个家,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财富,只能引起爸妈心里恐慌。

杨国忠相信是相信了,但心里更不高兴。

骂儿子:“你瞎折腾什么?既然中了五万块奖,也不给我说一声,干么一下花掉?咱家有三轮车,新新的三轮车,干么还买这种车?”

杨国忠生气,是因为儿子自作主张,把五万块花掉了,买了一辆小卡回来。

这儿子脑子里怎么想的?

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啊!

“爸,三轮车没有机房,冬天开出去能把人冻死,你冬天开这辆车,冻不着,多好啊!”

他爸吼一声:“这还是夏天!”

他爸的意思,冬天了再说冬天的话,你现在操什么心!

杨潇无奈。

从包里掏出一万块,塞给他爸:“剩的钱,你收着吧!”

他爸一愣,问一句:“你不是说这辆车是五万块吗?”

杨潇立马想到,买农机有补贴。

“爸,国家补贴的一万块。”

吃中午饭时间,杨国忠忍不住又问一句:“真是抓彩票抓的钱?”

“爸,不是抓彩票抓的,我还能去偷,还能去抢?”

买来的烧鸡差点儿忘了,赶紧从车里取来给爸妈吃。

他爸又叨叨:“咱家养着一群鸡,你想吃肉了杀一只嘛,干么买这东西,那么贵!”

杨潇妈怼他爸一句:“娃给你买来,你就好好吃,你还话多得很!”

不见两只狗崽。

“妈,我两只狗宝呢?”

“扔后道了,吱吱哇哇乱叫,吵死人了,你到哪儿掏的野狗崽子?赶紧扔了。”

杨潇跑去后道,把两只狗崽子抱过来。

它两饿得啃杨潇手指头。

取出两包牛奶,倒进两个碗里。

狗崽子吧唧吧唧一口气喝干了。

他妈瞪眼:“潇,人都舍不得喝牛奶,你给狗喝?我还以为这箱牛奶是给你爸买的。”

杨潇呵呵一笑,说一句:“妈,生肉也是给它俩买的。”

杨国忠眼睛狠狠瞪过来,但也就瞪了一眼而已,什么话都没说。

给平时,杨国忠怎么可能看着儿子把白花花的牛奶倒给狗崽子喝?

怎么可能听他说一句,生肉也是给这两狗崽子买的。

不把他骂死。

但昨天和今天,杨潇给他的震惊,让他还没缓过劲儿来。

昨天扔过来五千块,说是帮他讨回的工钱。

今天,儿子去县城一趟,开着一辆小卡车回来,又扔给他一万块。

这让杨国忠已经不是震惊,是恐慌。

对儿子的态度,也就有了很大变化。

这小子给狗崽子喂牛奶,又喂生肉,杨国忠不好意思大声呵斥他。

他躺在上房炕上缓腿脚,眼睛眨巴着看院子里动静。

门帘搭起来,杨国忠看向院子里,杨潇逗两条狗崽子。

问杨潇妈一句:“娃这两天不对劲儿,你没看出来?”

“娃哪儿不对?”

“他能把一辆小卡车从县城开回来?”

杨潇妈松了一口气,还以为杨国忠说儿子哪儿不对。

“他会开三轮车,四轮车也能开回来嘛,有什么大不了。”

可杨国忠实在记不起来,杨潇什么时候会开家里三轮车的。

杨潇在院子里倒满一盆水,给两只狗崽子洗澡。

“你看你两,在房背后跑半天,就糊成这个样子了?”

两条狗崽子喝了牛奶吃了肉,洗干净身上,高高兴兴在院子里撒欢乱跑。

村长杨富银从大门口进来。

两只狗崽呲牙低吼,奶凶奶凶!

杨潇站起身,眼神冷冷看他,问一句:“你找我爸要钱?”

杨潇对杨富银没好感。

农资补助,退耕还林还草补助、危房补贴、农村养老补贴、受灾补贴等等等。

只要是上面给村里的补贴,没一样他不截留,不贪污。

但他的理由理直气壮,没有他上下跑路,疏通关系,给村里能争取来这么多补贴?

换一个村长试试?

杨潇以为,他又来找老爸收钱。

但杨村长跟杨潇说话。

“侄儿,你今儿去县城了?”

杨潇去县城一趟,他立马知道,他消息可真灵通。

杨潇问一句:“你咋知道我今儿去县城了?”

“班车师傅说的嘛!”

杨潇抱怨:“我坐张师傅班车出杨梢沟,他干么告诉你,真是!”

杨村长嘿嘿一笑说道:“你女同学拿张师傅手机给我打电话,说她在路家湾等你。”

“啊?”

“那姑娘叫李娟,让你赶紧下去接她,潇,不会是你找的对象吧?”

杨潇脑袋发懵。

“村长,别胡说,什么我对象。”

心里嘀咕:“好你个李娟,你浪姥姥家就浪姥姥家,你把我扯下去干吗?”

“还张扬出来,要我去接你!这要被我们村长传出去,咱俩不明不白,我怎么解释?”

好同桌归好同桌,跟咱俩搞对象是两码事儿啊!

杨村长看侄儿一脸懵,解释道:“你丢了身份证,你女同学给你送来,赶紧去拿。”

杨潇掏裤子兜,没有身份证,那张银行卡也不在。

在李娟家菜铺子,掏钱的时候,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顺带掏出来。

李娟是给他送身份证和银行卡来了。

杨潇跑出大门,发动着车子,从大门口开了出去。

杨村长没反应过来。

问从屋里出来的杨国忠:“大哥,你儿子会开王元旦的车?”

杨国忠解释一句:“他今天学会开的!”

杨村长又问一句:“大哥,王元旦找你干吗?”

“不是王元旦的车,是我娃买的。”

杨村长眼睛看向车子消失的地方,愣怔了半天。

嘴里说一句:“大哥,你交二百块钱,领十吨水泥。”

……

杨潇在河湾里开半个小时车,看见大路上,牛仔裤粉红半袖的李娟吃力吭吭往上走。

杨潇嘴里骂一句:“你脑子秀逗啊,你不在你姥姥家待着,你在大路上走什么?”

她姥姥家在杨梢沟路家湾,俩人说话就说到一搭里,又坐了同桌,关系好得很。

打一声号,车子停在李娟跟前,杨潇从机房里跳下来。

“李娟!你搞什么?”

李娟笑脸灿烂,紧跑两步到杨潇跟前。

“哎呀,你会开车呀!你来接我?你家远不远了?”

她手里提着一瓶矿泉水,喝一口,再递给杨潇:“你喝不?”

“不喝,我问你呢,你怎么在大路上走?你干么不在你姥姥家待着。”

“我姥姥家没人。”

“我就往上走,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你家,你把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落在我家菜铺子里了,我给你送来!”

杨潇心里又高兴又紧张又恐慌,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想入非非,要不要给她坦白?

城里的漂亮姑娘,突然来偏远农村找杨潇,还不轰动整个村子。

“你把东西带到班车上,我取就行了嘛?这大热天的,你干么跑一趟杨梢沟,你个姑娘家家……”

杨潇说这话,摸一把鼻子。

口是心非,做梦都盼着李娟来看他。

“这卡里有三万块钱呢,密码还是六个零,也不知道重新设置,我怎么能随便交给别人?”

“啊?三万块?”

杨潇一惊,但他马上想到,肯定是李娟少数了一个零。

“你数错了吧?不是三万。”

“数错了?我还纳闷呢,你怎么会有三万块钱,三千是吧?打暑假工争的?”

杨潇捂住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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