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郁,高女士小说《狗血小说女主她重生啦》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狗血小说女主她重生啦
分类:年代
作者:岚那边的山哟
角色:柳郁,高女士
简介:本书又名《普通女高中生的胜利日》 二十八岁,柳郁作为新时代职业女性,本以为接下来的日子也依旧玛丽苏闪瞎众人。冷不丁生活向她发送来好几个横祸,哥哥疯了,妈妈赌博,男友失联,发小去世,婆婆患癌。 什么?重生了?柳郁大惊失色捂脸:你以为我会向狗血的剧情低头吗? 对,她选择低头。 脑洞向校园文。前期各种埋伏笔,后期作者会好好填坑。宝贝快来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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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郁,高女士小说《狗血小说女主她重生啦》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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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1年,某知名时装品牌公司年会。

富丽堂皇的礼堂,精致点缀的甜点,高档名贵的酒水,无处不在的品牌经典logo,初入职场的新人在荒诞的映像中寻求大展抱负挥毫泼墨的错觉。

优雅密集的社交礼仪在觥筹交错间博一个醉生梦死的美好景象。

此时此刻,柳郁,我们亲爱的主角,“高龄”二十八职场白领,公司总部市场营销总经理,正举起一杯酒水,说着不三不四的废话。

“感谢各位来宾的光临,感谢各位贵宾多年来对我司的信任,巴拉巴拉拉拉拉真的不能再拉五年风雨飘摇,从一间破旧的仓库成长为国际市场知名品牌,成功上市,离不开各位的勇于尝试,勇于合作,勇莽是各位……”

她话没说完就被秘书打断拉下去灌开水,柳郁坐在底下愤愤不平,抬头瞪了一眼替换她发言的副总。

她醉了。

柳郁的秘书又倒了一杯开水放在她手心。

水是温热的。

她知道自己醉了,但她还在嘴上心安理得:“巴拉巴拉我还能再拉。”

公司是柳郁大学毕业后和一伙人创业的成功产物,她算元老人物,气起来跟老总都敢吹胡子瞪眼。

柳郁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大神,没有本钱,全靠一张张酒桌一套套策划空手打下自己的江山。但她喝吐在路边都没像今天这样醉过。

职场得意,散场失意。

生活恶劣而狗血,不断霸道剥夺她所珍视的感情。

很爱很爱的男朋友失联了,毫无预兆地。某天下班在家等到半夜,客厅的灯泡都焦了,她没等到他回家。他再没回过家。

飞来的巨债之下,父母斑白两鬓像把利刃抵在她咽喉,柳郁没敢追问什么,沉默很久后沉重的叹气。她轻轻把借条翻面,一吭不声忍了下来。

没有尽头的长廊,白色瓷砖堆砌,她透过薄荷绿色的窗台和栏杆,看见以前反复听钢琴曲的哥哥,压制在束缚带下,昏昏睡去。

高中毕业后没有怎么联系的发小,再遇已是重症监护室。她是他表格上的紧急联系人,匆匆签下一纸病危通知书。柳郁还隔着玻璃死命哭着,殡仪馆的订单确认电话打了过来。

男朋友的妈妈患癌了。宫颈癌,晚期。她带阿姨挂专家号,阿姨手里紧紧捏她的小包,手机,医保卡,身份证,户口本,现金,银行卡,口罩,纸巾。

回忆如青葱绿植投下的斑驳暗影,过去的欢笑温馨,幸福安康,浸入荒唐的夜晚,幻化为无数噩梦侵袭。

柳郁失眠,彻夜彻夜。

夜晚像崩塌的石浆,流动的,凝固的,砸了下来。

她没法辞职,精神状态不好哪能算病,退一万步讲,她妈欠债,她得还钱。

柳郁是吊着一口气出席的公司年会。

认识的客户过来搭话,有意无意的攀谈着明年的市场走向。

她从容不迫的点头,微笑,附和,手里的温水喝干了,她就一直握着空杯。

秘书在旁边把话题引向融资板块,客户便识趣的先离开了。

柳郁继续点头,她要去卫生间。

她步态轻盈,因为这几天忙的没怎么吃;她身姿婀娜,因为她烂醉如泥,虫子都是这么走路的;她面容清丽,因为她找的造型师又贵又漂亮。

柳郁推开女厕的门,很意外的发现厕所里没人。哦豁,真是稀奇。厕所可是情报根据地啊,再不济也得来补个妆什么的吧。

柳郁心很大,经历过很多事她的心早撑大了,她没想很多,平静的上了个厕所,洗手,补个底妆,然后打电话。

打给她妈妈。

她想回家。

这话说的很恬不知耻,她二十八又不是八岁,生活自理能力没有低下到不能出门打个车,再说,她妈妈在不在家还要另当别论。

她妈他妈的赌博,很凶,欠了很多钱。

谁知道赌徒的保证能有几分钟。

而且她爸毫无威慑力,唯一的用处在于给全家人买医疗保险。

可是她哥住私立疗养院啊,他那精神病没在保险范围内啊。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未婚未孕,男友失联,欠有未知数目且稳定增长钱债,亲人或逝或残或疯魔。工作貌似稳定,情绪间歇性失控,精神在高压下即将崩溃。

柳郁不知道她的存款还够她亲妈高女士赌几把。

柳郁不知道她哥要在床上躺几年病才好。

柳郁不知道她男朋友到底死去哪儿了不管她就算了偏偏甩下个生病的妈。

柳郁不知道她发小喜欢的寿衣什么颜色,她连几码合适都不知道,还好她发小心思缜密,殡仪馆都找好了。

等柳郁从麻木状态中挣脱清醒过来,她正站在马路中央。

啊?什么啊?

都红灯了她怎么还在中央?

快点走快点走啊,柳郁催自己动起来,身体却矗立在原地。她像棵树,牢牢的扎根在马路上。

灯火通明,而一辆急速转弯也无济于事的轿车撞了上来。

哈,她不是之前还在厕所的吗?

醉也不带这么断片的啊。

发小关峰铭还没下葬呢,殡仪馆说还要过两天才能拿骨灰,吉日不等人啊;亲哥柳渝疗养院的收费还没结呢,不知道能逾期多久;老妈再赌博一定跟她断绝关系;阿姨你儿子失踪我也找不到,你只能自己去挂号啦。

大家对不起啦,我可能要下线啦。

在这紧要关头,柳郁想到的最后一句话是:

直接弄死我得了,千万别把我搞成植物人,没人能照顾我的。

柳郁紧闭上眼,预想的冲击力却没有到来。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柳郁默数到十分钟,预想的疼痛并未侵袭而来。劫后余生,她心脏狂跳不止。而外界毫无声息。

一片寂静。

不会要开启异世界副本吧?

她宁愿去修仙也不想穿到狗血虐心情感大戏里。

一曲经典的钢琴曲《蓝色多瑙河》在她耳畔响起。

紧接着几只鸟雀啼鸣,她鼓起勇气睁开眼。

淡蓝色的天花板。

素白的绣着花的蚊帐。

贴着过气明星海报的原木衣柜。

她重重喘气。

完了,狗血虐心情感大戏。

真是完美承接了悲剧人生,她再度戏剧性的迎来新一轮狗血:她重生了。

要知道她家的老房子早就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老爹老娘偷偷卖掉了,更别提这样满怀年代感的装潢。

柳郁躺在她无比怀念的床上,斜眼睨着旁边书桌上的日历:2019年8月31号。

2019年她应该在读高一,对了,高一,16岁,她是高一认识的阿谌。

钢琴曲换了一首打断了她的思路,哥哥,还有发小。

所以现在是要干什么?

未来摊在我面前,我真的回到过去了吗?

我敢改变未来,真的改变的了吗?

蝴蝶效应让人生畏,柳郁闭上眼假寐,值得的吧?总要试试的。

真要试试吗?她不知道也不想动。

或者说,重来一次,她的尝试才会有效果吗?

但是,现在的她,又能做到什么来改变未来?

一句话,一个鼓励的眼神,一次温暖的拥抱,这些她倒是可以做到,说不定能改变某个人物的黑化历程,不过倒是来个黑化人物让她拯救啊!

她不是神医,干了几年的市场营销和医学差了个孙悟空翻筋斗云,2031年都无法突破的种种医学难症,2019更没盼头。就算她现在开始学习医学,来个系统把智商拉满技能点亮再穿个时空跟超级大佬对话学习,她又凭什么能够救治身边的人。技术可能会了,还要看时机啊。那什么,要你五更死,活不到六更,说不定大家死了都穿走去开启新人生,这个世界未必只有她一个人重生。

她也没办法预料所有事,她还在职业的上升期,本职工作就忙到飞起,更别提产品上新季合作商都堆在一起谈合同,家里又鸡毛蒜皮事情堆到头顶,人都要闷死了。男朋友还不知道死哪去了,这里死了个朋友,那里疯了个哥哥,高利贷都堵家门口只差没上街吆喝欠债还钱,身后还跟了个癌症患者,她能艰难面对生活没直接自尽就非常值得歌颂了好吧。

她根本就没法做点什么。

这重生重的真是毫无意义。

床像海水,亲昵的贴着肤。如果可以,柳郁心甘情愿溺死。

她想窝在被窝里睡个回笼觉时,然而下一秒,她就被高女士一手提了起来。

“大黄闺女这么睡下去要成干尸啦!赶紧起床!”

高女士只觉如往常一般吼了一嗓子,然而她的宝贝闺女却没有顽强反抗,顺势跪坐在床上,眼有泪花。

十二年后变身赌魔的妈妈不复现在的精气神,她一下子衰老而脆弱,被欲望蛊惑,输大把钱,面对发怒的女儿躲在老公身后畏畏缩缩。

可不管输多少钱,高女士都是柳郁亲娘,她们之间的爱从来没有变质过。

柳郁在处理家里翻来覆去剪不断的财务纠纷时无数次怀念从前,而从前的高女士现在出现在她面前平凡的吼叫,她眼泪一下子流出来。

“妈妈!”

柳郁一下子抱住受宠若惊的高女士,忍不住声嘶力竭的大哭一场。

妈妈,多么委婉动听的两个字。

重生还是有点意义的。

暴雨将至,乌云沉闷的压下来。郁热的午后,蚊虫叮咛不休。柳郁尽情哭了一场,总算从汹涌的海底浮出水面。

她终于想起来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再接着哭,有失成年人的体面。

重生也不是为了回家哭嘛,她每天都能哭的。

柳郁端坐在餐桌旁,注视她最最亲爱的家人,心中无限悲凉。

以往豪放做派的老爹老娘在如此目光如炬下被迫细嚼慢咽,老哥艰难咽下一小口白米饭反被呛到咳个不停。

是一场梦该多好。

那些暗沉到看不清前路的日子,夜晚漫无边际,悲戗四起。一件叠一件急迫的坏事追在她身后,一个又一个家破人亡的噩兆降临。

那些都是梦,多好。

“闺女,你,你看着我们干甚?吃,吃饭啊!”

被女儿盯着只感觉到惊悚的老爹柳清国指着柳郁最喜欢的西兰花说:“吃啊!”

“是啊,赶紧吃啊!你昨晚直接睡到现在,早饭也没吃,睡太久,睡傻了吧?”高杏凤女士起身又盛了一碗蛋炒饭递给柳郁,转身又问:

“柳清国,郁郁今天一醒就抱着我哭,昨天被吓到了吗?”

柳郁接过饭但没接话。屋外雷声骤响,紧接着大雨倾盆,雨滴汹涌着,声势浩大。

她望着门口的雨帘,悲愁淡了无数。旁边的家人还在热热闹闹的说笑,饭桌上菜肴诱人,米粒颗颗饱满喷香。柳郁不明白有什么理由让她现在不快乐。

家里很好,回家太好了。

回家了。柳郁用筷子扒拉米饭,笑了。

她以前被家里无微不至的呵护宠坏了,但后来那么多事压在她身上,她也有忍下去的动力。

因为是一家人啊。

柳郁无视爹娘在一旁的热烈讨论,她直勾勾盯着家里存在感最弱的老哥柳渝。

柳渝是个人才,智商奇高,大她两岁,年纪轻轻成功制服应试教育。

柳郁十六岁读高一,柳渝十八岁攻读菁华博士学位,专业是生物工程。

但用阿谌的话来讲,人必有所短,柳渝的短板在于情感疏离。

对了,阿谌就是她消失的狼心狗肺的男朋友。

如此热情洋溢的柳清国先生与高杏凤女士硬是没能把他感化,柳渝真是好一块铁骨铮铮的铁板。

此时的柳渝放假在家休养,脑子里想着几篇学术论文,嘴里艰难进食,完全没感觉到老妹爱的凝视。

高女士喝完一碗汤,结束夫妻间无营养对话,盛给儿子一碗专门熬的补汤。

那一层厚厚的油脂,令经历过二十五岁后吃什么都要思考热量的柳郁,望而生畏。

在娘的爱意和妹的敬畏爹的同情下,勇士柳渝一口气干下一碗。一碗,各类切的细碎的补药也没留。

“好!”

“我儿真棒!”

“英勇!”

全家人纷纷为勇士喝彩,而柳渝迅速结束战斗回房打电脑。

被这喝补汤一打岔,柳郁只觉恢复了出厂设置。

就当是一场梦,醒了还是很悲痛。

“你读高中,东西准备好了吗?要寄宿的哦!”

柳清国同志开了话头,高女士默契接过。

“我看你昨天还在玩手机,床单被罩蚊帐床帘脸盆牙刷毛巾文具书包通知书准备了吗?”

“别催了,我这就去拿行李箱。”

柳郁站起来,丢下一口没吃的饭就跑回屋。

她不饿,她只是困。

柳郁一头扎进被窝,心里想着不慌不慌来得及,社畜重生就该先睡够。

她满怀少女情怀打了个滚,非常乐观的决定躺平。

来吧,生活你继续造作,该配合你演出的我,会乖乖成全。

教学楼窗外阳光明媚,尽情洒在常青树上,投下无数光斑。

柳郁手里的笔在试卷上啪啦啪啦作响。

她伏下身伸个懒腰,又扭着腰坐正,最后检查了一遍试题,举手示意监考老师提前交卷,拎着个透明考试袋抬脚就往外走。

整个考室的学生纷纷侧目赏她的轻狂,口型大多是“哇塞”“靠”“牛啊”之类贫乏而朴实的感叹。

朝浦一中的开学即为分班考试,共三卷语数和物化。

卷子难度中等,要说是初中老师吓唬般“挫挫一中学子锐气”,那注的水真不是一点半点。

唯一让上辈子的柳郁后悔没报个衔接班的,是超纲的数学试卷,初中内容夹杂高一数学最简单的板块。

彼时的心跳如擂鼓放到现在,柳郁的操作简直是降维打击。坐在教室里蹭空调到骨头都冷的发颤她才肯走。

柳郁在熟悉的母校教学楼四处乱逛,停在长廊,时隔多年又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北楼墙上的校规。

九月,说是入秋,在南方的朝浦县,却是盛夏未休。

太阳热烈不知羞耻,暖融融地化了柳郁身上的冷气,舒服得柳郁都眯起了眼,皱着鼻子笑。

有人来了。

如心灵感应一般,随着来者脚步逼近,柳郁睁眼和对方打了个照面。

阿谌。恰好是阿谌。

收拾得很利索的板寸,五官立体精致,有点短的娃娃脸,抿着嘴,表情看起来像个桀骜不驯的小刺头。

简单的T恤工装裤和限量款的名牌球鞋。

人没到跟前的时候,柳郁满脑子想着即使她很生气想要搞阿谌,可久别重逢,现在的阿谌没有犯错。所以她要跟高中版的阿谌珍惜时间,好好学习,好好谈恋爱。

可惜她就喜欢造作,阿谌真在眼皮底子下,她只想好好发一场脾气。

柳郁忍不住气笑了,抬起头看只比自己高一点的阿谌,不知觉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上辈子阿谌失联得失理直气壮,没有线索,没有预兆,立了案也没有结果,谁都找不到他,包括他亲妈刘阿姨。

你妈得癌症晚期,快死了。你女朋友快被生活逼疯了。你一手创立的公司快倒闭了。你好意思失联?

对没错,你的公司快倒闭了,我公司生意巨兴隆。

电话打不通,信息收不到,手机是没电关机还是丢了,阿谌是被人贩子卖了还是死在深山老林了,柳郁构想过无数种可能,悲伤过了头,只余愤怒。

当柳郁倚靠在县级医院冰冷的墙面上,手机里密密麻麻收不到回应的消息被一个又一个噩耗挤到最底端,她抹把泪挤出笑给同事发工作语音,然后安慰从厕所出来的刘姨没事没事咱再看看其他医院。

你到底在哪里?

那个时候背负重担的柳郁没空再想她失联的小男友,她那曾经过度依赖的人。

现在她有空了。

柳郁收起她松弛状态的笑容,以更加不屑的表情,皱着眉头:

“喂!打一架呗。”

反正她有足够的生气的理由。

反正她现在可以很幼稚。

她想无理取闹。

太阳依旧高照,没有被教学楼挡住的光线投射在阿谌前方一步距离,他战术性后仰,全身浸在阴影处,扯了一下嘴皮子。

“啧。”

柳郁提前了他们的初见,此时满身防备像刺猬的阿谌是柳郁没有亲眼见过的,过去只印在照片上的,狼狈的样子。

上辈子他们因为高一社团活动认识,仅为点头之交。两人感情在大学时期才迅猛发展,但柳郁觉得这样的安排很好。很适宜。

她以前很自卑,没有那样的胆量谈及喜欢一个人,谈公然和家庭学校对立,谈早恋。她为自己天资不如哥哥自卑,为很多很多细碎的少女情怀自卑。

她跟阿谌其实是一见钟情,但她闷骚又固执,她硬要憋到大学才回应。

她真是给宠得脑子有泡。

可不是嘛,阿谌人外形好,脾气好,顾家讲道理,聪明到独立奋斗为钻石王老五,偏偏又愿意去忍受柳郁的不成熟,愿意去很认真的爱她。

不过钻石王老五公司快倒闭了。

这样的好男人,说出去她不要了,大把大把的人就能拥上来把他抢了,坐地起价,现场就把他抛售出去了。

失联又不一定都是他的错。

柳郁想着想着夸张的笑出声,于是不再计较阿谌的失联问题。

在这个世界,这些悲剧还未发生。

而她在这里,这些悲剧不能发生。

她直视还在原地停留的刺猬阿谌,笑得坦坦荡荡。

“我开玩笑的,走,我请你吃饭。”

朝浦一中的教学楼三楼长廊里,光影分明,蝉虫鸣声聒噪,柳郁主动向前走了几步,目光满含爱意,光明正大。

“不框你,走啊,吃饭去。”

阿谌略微思索,看着眼前约架不成反约饭,还自顾自大笑的陌生女同学,做出最理性的判断。

他转身拔脚就走。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15分钟,请各位考生抓紧时间,完成答题。”

柳郁踩着提示铃追了几步,奈何今天穿的牛仔短裙限制了步伐,她眼睁睁看阿谌进了楼梯间,只好使出杀手锏。

“跟我吃饭嘛。”

没错,我们的女主在男色面前就是这么大无畏无原则无怨无悔不气不恼镇定自若百毒不侵。怨气只会挤压,挤压导致开箱,开箱引发战争。谁都不会想要这个结果。

阿谌立刻顿了脚步,转身仰视她。

摆出谄媚姿态的柳郁乘胜追击,踩在阿谌的上一阶,主动把脸怼上去,大眼睛眨眨,尽量显得她软萌可欺毫无威胁。

朝浦的气候是典型亚热带季风气候,在柳郁印象里,明天就会来场台风,把军训都刮走。

楼梯间有些燥热的气氛里灌进一场夏天尾巴的风,柳郁的长发顺势垂在阿谌的肩头,他没避闪,他还在看柳郁拼命眨眼睛。

阿谌笑了,很突然,又很放松的舒展了眉眼。

在上辈子柳郁百试百灵的撒娇面前,他这辈子也依旧妥协。

下午的考试在两点后,现在才十点,柳郁非常放心的带阿谌坐公交去了六合街。

她想过了,未来要发生的坏事太多,如果实在无法逆转,她只能尽量享受当下。

柳郁想,她想珍惜每一刻。重新来过的每一刻。

说是柳郁挥挥手说姐请饭,到底还是阿谌买单。

柳郁受不了阿谌关于谁付钱的太极拳,她吃饱一顿炸酱面赖在座位上,久违的看着男友高中版背影,脑子里却想着:我要怎么搞他呢?

一顿炸酱面下去,两人迅速破了初识的尴尬隔阂。气氛和谐到一度回归上辈子的老夫老妻状态。

柳郁还恬不知耻地要求阿谌去旁边的冰激凌店买两份香草冰激凌。

她一个人吃两份。

阿谌不愧是一名合格的玛丽苏男友,和柳郁认识不到半天,就完全适应了柳郁恃宠而骄蹬鼻子上脸等等行为。

他二话不说就进店要了三份,而柳郁站在门口,对旁边的理发店打起了心思。

算了,时间不够,她也没带够钱。

虽然知道小男友有钱,但又不是亲爹,老伸手要钱,放在上辈子柳郁也觉得不好意思。

何况今天第一天认识,还没有确认关系。

对呀,办正事要紧。

阿谌出店欲递给柳郁一份冰激凌,迎接他的却是柳郁相当不怀好意的微笑。

“那什么,今天就是第一天了哦。”

柳郁笑眯眯牵住阿谌那拿了两份冰激凌的手,笑得阿谌愣卡了壳。

“我叫柳郁,杨柳的柳,草木郁葱的郁。”

“今天开始谈恋爱哦。”

“你叫什么?”

阿谌看着柳郁笑得眼睛鼻子都挤一块,意外觉得还蛮好看,蛮可爱的。

心里就开始有声音蛊惑他,恋爱脑阿谌蠢蠢欲动了。

十七岁的恋爱脑谌涉世未深,面对主动的漂亮小姑娘柳郁同志,很难不为所动。

柳郁使劲晃晃他们牵着的手,高高的荡起来,她刻意笑得很甜。

笨蛋阿谌喉结不知觉滚动了一下,中套了。手里的两份冰激凌已经被柳郁顺手牵羊,他略矜持了一会儿,用力回握柳郁,答:

“我的名字叫容谌,宝盖头的容,谌是言字旁,意思是信任。”

“好的阿谌,”柳郁笑嘻嘻看着上辈子的男朋友这辈子也栽在她手里,“好的,男朋友。”

阿谌卡在原地走不动路了。

看阿谌还懵在原地,柳郁一脸小伙子别怕阿姨会好好疼爱你的,她笑的摇头晃脑,抵不住长相生的好,没什么傻气。

“阿谌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

“你有什么喜欢的,我都支持你。你也放心,你遇见我,是我蓄谋已久,我别有所图。”

“我对你有所图,我图我爱你。”

“我对你有所谋,我谋你爱我。”

“走啊,趁时间还早,我带你回家见家长吧!”

六合街的梧桐扶疏,清风轻扰。

少年视线交汇呼吸炙热,淡粉情愫掺着街尾飘来的麦子香味。

他们的白色上衣都被风吹得鼓鼓,饱满得像起航的大海的帆。

小雨滴答,落进梦一样的场景。

青道就此错轨,鲜活的少年牵手狂奔在故乡的狭小街道,嬉笑怒骂夹杂在雨势渐大的光亮白天,梦境的云梦泽也荡起涟漪。

他们踩进了匆匆停靠的公交,投掷几个硬币,两只手黏在一起,坐在最后一排傻乎乎笑呀笑不停。

买了两把伞,两道伞面挨着一边,如齿轮转啊转啊,无限重合,雨滴都旋转着飘出去,溅了对方一身。

他们经过雨帘,经过崭新校门,经过满是水洼的水泥硬地,经过反光玻璃堆砌的图书馆,经过瓷砖过道,经过走过无数遍的楼梯间和长廊,告别,回到原来的考室。

“朝浦一中考场规则:”

“柳郁与容谌恋爱规则:”

“一、考生不得携带手机,手表等电子产品,若有考试要求,可携带计算机。”

“一、柳郁不许随意生气,非必要两人不得吵架,产生意见分歧须及时沟通。”

“二、考生须在规定时间提前十五分钟到达考场,英语考试须提前半小时,迟到者不得进入考室,取消该场考试成绩。”

“二、阿谌须在约会规定时间内及时到达约会地点,如有特殊情况发生,须及时向柳郁联系报备。”

“三、考生在考场作弊或协助他人作弊,取消该场考试成绩,并予以警告处分,全校通报批评。”

“三、阿谌不许无预兆无提前报备失联,违反规则即默认两人情侣关系解除。”

“四、两人必须好好学习,奋发努力,永远将提升自我价值作为第一准则。”

“朝浦一中考试规则宣读完毕,考试开始,请各位监考老师分发试卷、答题卡。”

“柳郁与容谌恋爱规则宣读完毕,恋爱开始,请两位恋爱生遵守规则,不负未来不负卿。”

柳郁答满卷子,整理了一遍纸笔,提前溜出考场。

她卡在教学楼底层的执勤桌椅间,撑着下巴,垂眼赏一场雨中落叶缤纷。

等了一会儿,她刚好抬头瞥见阿谌从对面楼慢悠悠晃下来,撑了透明雨伞,走进柳郁眼中雨景。

透过透明的伞面,阿谌的五官略微模糊,气质多了几分散漫,满满的易碎感倾泻而出。

柳郁站起来,拎着合起的伞,冲进斜斜打下来的雨,冲进潮湿的初秋,冲进朝浦一中的落日余晖。

冲进心上人的伞下。

“饿了吗?”阿谌挽着被雨打湿的柳郁,好笑又无语,“买了伞却傻的不撑。”

“去吃饭去吃饭!”柳郁脸蹭蹭阿谌肩窝,又撒娇又耍赖,“你目前管制不了我的行为。”

雨小了,被高高荡起的风吹乱了,像金黄的麦谷,像奔腾的浪花,像月下的露珠,像无人的岛屿,融化在奇异的一轮落日中。

“太阳雨可是我们朝浦的特产,快看呀,等我们再老一点,就没时间看落日了。”柳郁扯着阿谌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摸来摸去。

“等我们再老一点,我们就看夜晚星月。等我们更老一点,我们就看日升,看海,看花开,看鱼游,看鸟也落窝,看世界也睡去。”

阿谌看着小女友打湿的刘海,帮她挽到耳后,明明脸颊光洁可爱。

“阿谌好会说情话,晚饭少吃点,让给我吃咯,让我更高兴点。”

“你没有心吗?”

“在你那啊,你不知道吗?”

天气尚可。

无雨,大风,阴。

老天爷刮来的五天假期一过,柳郁被迫独自拖着大包小包,从六合街坐公交车马不停蹄滚回学校。

老阿姨很多年没这么折腾过了,她一直受的是脑力折磨,体罚仅限于一边在医院殡仪馆公司家之间开车来回奔波一边手机平板远程指挥新人办理合同。

上一次柳郁亲自扛行李箱得追溯到大一开学进宿舍的那阶楼梯,柳郁在几个热心学长的帮助下,炎炎酷暑,举着小风扇硬是一点汗没出。

害,青春呐。

不过高中她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学校不让家长进,男朋友是泥菩萨过江,没有同僚友情支援,柳郁推着学生会发的购物推车,自食其力搬了两趟才搞定。

然而真正的考验还在后头。

宿舍楼一楼贴出了高一分配表格。她在612,六楼,高一三班。

朝浦一中的宿舍配置据说比许多大学宿舍条件还要好,两架电梯,单独成楼,八层封顶。

当柳郁目睹娇贵小公主们结伴成群,两队队伍从一楼电梯前一直排到隔壁食堂门口,冗长臃肿得好像伸出一只无形的手来扼得人要窒息的惨剧,她当机立断,爬楼搬。

六人间幸运的轮空,只有四个人。九平方米的阳台不包括两间独卫,东西朝向,室内两排,一排三床,上床下桌,蓝白色调。

柳郁是1号床,和6号床并列离门最近,刚好是梯子床。其他人都是床连着台阶。原来她是最晚到的。

全都是新面孔。

新环境最尴尬最令人期待的认识新同学环节!

2号床跟4号床的女生都在铺床单被套什么的,一个小马尾,厚眼镜,蛮朴素的学霸形象;一个浓颜系,长发飘逸,略显冷淡。

3号床也是个小美女,染着蓝短毛,已经整理好床铺开始搞书架。非常外向地一直扯着柳郁聊天,还主动帮忙撑床帘。

期间高女士打来电话问候,柳郁很认真的应付过去了。

题外话,朝浦一中宿舍配备电话机,联合学生卡使用,严禁学生带手机入校。不过学生时代的共识不就是大家一起偷偷带手机嘛。

就这么一直搞到饭点前,大家都很精致的依次洗了澡,换上校门口领的运动风黑白校服。柳郁捎上手机和提前办好的饭卡,开始集体第一次食堂聚餐。

朝浦一中有两栋食堂,一栋旧食堂两层,主打经典食堂套饭和麻辣烫;一栋新食堂三层,主打独立面店美食街和奶茶美式快餐。

一番抉择后,612去了新食堂二楼美食街。二楼装修风格偏向温馨简洁,此时人还不多,食堂略显空旷。大家找了靠窗的沙发座,占座后各自点餐。

3号蓝毛黏着柳郁一起点了肥牛套饭,4号大美女清汤面,2号学霸日料。

落座,开聊。

柳郁先开了头:“我们应该是一个班的啦,我叫柳郁,杨柳葱郁,平时反应有点迟钝,希望我们能和睦相处。”

反应迟钝真是不失为当你不想理会某人需要片刻时间缓冲的一个好借口呢。

很黏柳郁的蓝毛立刻跟着说:“我是兰呇,呇是生僻字,上面一个水下面一个口。”

气氛莫名其妙冷了一下,学霸推了下眼镜框,笑:“我叫宋心心,心情的心。”

浓颜系大美女低着头扒拉面条,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我今天失恋了。”

气氛直接跌入冰点,擅长破冰的柳郁决定在了解更多背景前默默嚼她的米饭,跟失恋姐挨着坐的宋心心窘迫得恨不得头缩进碗里,唯有兰呇毫不在意,这里看看那里看看,摇头晃脑的。

话题没有再继续,万幸失恋姐没有突然扔了筷子嚎啕大哭然后叨叨絮絮的介绍情史,大家宝贵的沉默着。

柳郁很快吃完了,为了等其为了等其他人就喝清汤。

失恋姐吃的最慢也最少,偶尔抬起头打量舍友们,但默不作声。

兰呇艰难的咽着肥牛,宋心心倒是吃了一半。

饭点过半,食堂很快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挡了她们这桌的压抑。

柳郁默默关注附近的人,找了半天没看到阿谌,就和兰呇开始尬聊。

兰呇一头蓝毛是染的渐变,感观很好,俏丽的小鹿眼,气质偏向有钱大小姐,聊着聊着聊到了一中的航模得了什么什么奖。

灌了一肚子汤的柳郁随便应付着激情过盛的青春期少女,冷不丁看见阿谌被一群男的挤在中间说说笑笑。

阿谌也看见她了,小幅度的挥挥手,引得他一众室友也看过来,顿时炸了锅。

也都是新面孔。

附近声音很杂,柳郁听不见他们在激动什么,只是点头,然后笑。

柳郁上辈子差在体态不好看,下意识低头,有点驼背,顶多属于走在路上被同学多看一眼。这辈子自信爱笑了,魅力值直接飙升,刚才下宿舍楼,不少小美女盯着她看。

她冲阿谌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看手机。阿谌看懂了,在激动乱叫的舍友掩护下低头查看了消息。

“今天晚自习,来三班找我。”

他抬起头看看柳郁,眼睛亮而清澈,愉快地点点头。

十六岁的柳郁,会认为开学的自我介绍环节尴尬致死;二十八岁的柳郁,会认为学生时代就是用来矫揉造作,用来挥洒热血,用来使成年后回想起来羞愤欲死。

所以,时代的小春苗们,请用你们羞涩而不失风骚的姿态,委婉而不失撩拨的文采,来勾引我,征服我,请开始吧!你们的——自我介绍。柳郁搂着同桌面上毫无表情内心满怀激情的想。

阿谌在隔壁高一四班,他们算兄弟班,只隔着一堵墙。

在同学们自我介绍结束的空档,柳郁时不时抬头看见白板上的PPT文字:高一,高一!

三班班主任是个地理科美女老师,新手,但很会。开学座位表就咔咔安排上了,一个月一换。

对了,一班到六班重点班,七班到十四班平行班。

柳郁的同桌是个女生,那种内心会自动播放太极拳演示视频的奇女子。

“24式简化太极拳。(约28秒美妙而激情澎湃的纯音乐)起势,左右野马分鬃……”

在不知道同桌名字之前,柳郁内心自动备注她为:同桌。同桌气质相当符合宣传册上会印的学霸形象,行为也值得尊崇,刚进高一桌上就摆上几本必刷好题考纲。

同桌符合所有小说主角会遇到的奇人,她很不一般,她叫金牡丹。

柳郁没抑制住激动,稍微尬唠了几句,发现牡丹风趣联翩,情商智商双高,给她个麦克风就能上场即兴脱口秀。

正是美女老师动员学生学习激情热烈演讲的时候,她俩在班主任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笑到坐不住,恨不得站起来向大家分享快乐,免不了被拉出来溜溜。

“那两位同学,是叫金牡丹和柳郁吧?名字都挺好记,你们在快乐什么呀?”

金牡丹同志立刻扯着柳郁同志英勇亮相,一唱一和:

“哎呦,柳郁快回我们亲爱的小仙女的话。”

“没错,亲爱的仙女儿。我们在快乐什么?当然是快乐您的美貌和智慧。”

“有幸能够参与您气势磅礴动员演讲,我个人只觉醍醐灌顶。高中能遇此良师,何能不为人生一大幸事啊!我们不过是垂涎您的才貌,呸,您的才华。”

如弗洛伊德所言:“人可以防御他人的攻击,但对他人的赞美却无能为力。”

班主任憋不住笑,班上的气氛瞬间热起来,彩虹屁一波接一波的停不下来。

大家都笑着呢,晚自习就拉了铃。

柳郁跟牡丹简单解释了下去看男朋友,就飞一样冲刺去了四班。

不是怕阿谌被别家小姑娘勾了魂,只是怕恋爱脑的笨蛋阿谌说错话。

柳郁刚出门去走廊晃,一下就瞧见阿谌跟他那伙人趴在走廊杠上卖弄风骚。

呸,骚弄风情。

阿谌也一眼盯住她,笑的让人春心荡漾,才多久呢,初见的小刺头这会儿完全成了发春的猫,黏糊劲上来嗷嗷个不停。

不待柳郁与他旁的文人骚客近距离接触,阿谌迅速亮明两人身份,嘻嘻笑要拉柳郁去楼下地理园遛。

柳郁只来得及跟那些同学点个头,两个人跟私奔的野狗似的在教学楼里窜来窜去。

地理园还没有被其他小情侣占领,秋夜凉风习习,带着植物清凉。他们从岩石分类一直走到地球仪,不远的池塘里青蛙鼓足了劲叫,蝉鸣响应着此起彼伏。

“阿谌,你喜欢我什么啊?”

幸福感一上来,柳郁自动沉浸酸了吧唧的少女情怀。

“我们才认识一天就在一起了,你以后会不会不那么在乎我了。”

二十八岁的柳郁立刻在心里吐槽回去,装嫩也不带这么无理取闹的,是她先表的白,约的饭,她主动她负责。

阿谌还在笑,恋爱中的少男应付少女心的情话更是一箩筐:“傻呀你,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啊。”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柳郁下意识就怼回去了。

他转过头,笑意浅了几分,很认真的与柳郁对视,牵着手像一场宣誓:

“我会一直在乎你的,我们会有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

夜晚星星亮着几颗,有些孤单的样子,但并不影响它的美好。

柳郁也很认真的回应:“阿谌,你才傻呢。”

这么轻的年纪,你本不必许下这么重的承诺。

你大可以随便搪塞我两句,随便说点什么废话哄一哄就可以,偏偏说这么重的话,不讨巧又把时间线拉得好长。

你怎么能保证一直一直喜欢我呢?

少年的承诺滚烫而无力。

“会久到等我们老掉牙了吗?”

“会久到我死前的最后一刻。”

“阿郁,我不能保证我活的比你久的。”

真是,笨蛋阿谌。

由于高一刚开学,学校安排非常放松,柳郁上了一早上的划水课,吃了午饭回宿舍,只觉得精神抖擞。

舍友们都爬梯子上床要午觉了,她一个人赖在底下的桌子,又翻开那本二十八岁仍然没有看完的书——《自由在高处》。

有一段大意是,不知情权的价值远远大于知情权。

写的真好,鼓掌!

柳郁简直想起立欢呼,但她决定以成熟人士的方式表达内心的激动。

她合上书,爬上床午睡。

在原有的轨道上,她的三个室友因性格不合,各自以不同的形式闹崩,寝室气氛极其凝重,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炮弹的气味。

柳郁算非常典型的两面三刀见风使舵,不给别人留小辫子抓,也不跟他人起正面冲突,像泥鳅一样在屎中拼命翻腾。

所以柳郁对目前的大体上融洽间歇性尴尬的新一轮宿舍生活较为满意,但求别太快打破平静。

她最满意的室友是失恋姐,因为失恋姐苏合香漂亮又沉默,实在太难得。

这个世界很容易宠坏长的太好看的人,美而不自知的人终会在他人投以的惊羡目光中领略到“原来我长得好看”这一点,然后在外貌协会的支持下自由奔腾。

失恋姐美的很惊,少有的骨相漂亮,皮肤饱满色泽好,五官和谐瑞丽,人也瘦的跟白骨精现世似的,到哪都该封个女神宝贝先供起来再说。

所以她的沉默显得难得可贵,不是内敛含蓄的怕生不讲话,而是忧郁玛丽苏气质促使的话少以及语言过于直白。

失恋的悲伤气质加持,苏合香就像是和世界格格不入的中二少年,坚持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所以基本上不会主动陷入宿舍混战,综上所述,柳郁对苏合香简直恨不得流口水以示尊敬。

宿舍生活暂且种种顺利不提,这牌洗的干净利落和谐,柳郁脑内风暴转向重生前种种狗血。

柳郁畅想中她要带哥与婆尽早就医确诊,与娘和谌尽早心理疏导,买彩票中大奖终生投资发小,或者连夜抢银行携巨款潜逃,潜逃她的人生。

后者更诱人但可行性不大,她先思考前者。

柳渝目前已回大学实验室闭关修炼,面对那张唯有在科研报告前展露笑颜的脸,柳郁实在没办法说:“我从未来回来,你在未来确诊精神疾病被强制关进疗养院了。”

尊重不知情权嘛。

开玩笑,柳郁宁愿说自己是精神病患者也不敢拿柳渝本该光辉灿烂的未来开刀,尽管事实如此。她只能表示很可惜,如果兄妹俩非要有一个患病,她希望是自己。

因为她最自私自利,她最蛇蝎心肠,她最丧心病狂,她想要在空荡的房间逃避再一次直观的体会到,她什么都做不到。做不到。即使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改变未来,改变两家人的人生,她没有那样的决心和能力。

很扯,明明其他的重生小说女主至少是轻轻松松下定明确目标,她却想都不敢想她能改变什么。

她应该马不停蹄从重生那一刻以毕生之力追求改变未来的不幸,她应该以惨烈的人生态度严肃面对现在的美好生活以应对即将落下的刀子雨,她应该不谈恋爱不上学不哭不笑不疯不成魔,她应该做什么?

谁又能笃定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可能梦醒了她要继续上班继续崩溃,也可能梦醒了她还是个社会阅历浅薄几近无知的妙龄少女,还可能这根本不是她的梦,随便哪个路人或者五维六维甚至一维二维生物的梦,梦醒了她这个角色也该终止了,又是以什么样的姿势终止呢?

算了,随便吧。苟着,她要猥琐的苟活。

精神疾病,癌症,赌瘾,脑损伤,失联,飞来横祸,家破人亡,她能做什么呢?

她不是没有尝试挽救过,二十八岁的成功女性拥有的财富和人脉远远胜于一个普通女高中生,曾经满怀希望,最后麻木冷情。

举个例子吧,在看似最可控最好下手的赌徒高女士身上,她就没赢过一次。

十六岁的柳郁母亲并没有赌瘾,她只是一名普通的热心的吃苦耐劳的劳动人民。

二十八岁的柳郁不清楚高女士赌博的起因,时长,地点,但她清楚高女士有多难戒赌。

高女士输掉他们家所有存款,一栋房,两辆轿车,换来没完没了的高利贷和每次时效不到一小时的忏悔和长达三小时的尖叫反抗。

知道的是赌,不了解的还以为是毒。

在柳郁重生前一秒,高女士的赌债折合现金保守估计三百万人民币。

多么可怕的破坏力啊,钱不是最重要的,最歇斯底里的是高杏凤女士不回头,一边不回头一边疯狂给柳清国先生洗脑以谋求同伙作案。

好在柳清国先生虽然没能阻止家庭和谐关系破裂,但他自身立场坚定并未丧失基本道德。

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助,柳郁知足。

柳郁在第一次了解到高女士深陷赌瘾并协同偿还债务至生命最后一天,共历时三年231天。

她试过陪同高女士联系心理咨询专家进行心理疏导、试过强制送入私立医院隔离、试过与全城地下赌场联系人达成协议停止提供高女士服务、试过配合高利贷公司恐吓高女士、试过以情动人以理服人、试过精神刺激、试过催眠试过心理剖析试过情感导向……高女士无战不胜。

太难了,高女士无坚不摧。

她妈妈真的牛。

又是一个令人不自觉上扬嘴角的愉快周末。

朝浦一中周六晚上放假一直放到周日晚自习,柳郁杀回六合街享用一锅鲫鱼豆腐汤然后倒头大睡,再睁眼已经是周日的早上十点。

她最爱的就是家里没有定时闹铃,于是她每次睡觉都在默默挑战自身睡眠续航能力。

巴特,柳郁套了件娃娃裙,洗漱完飘到客厅准备看电视迎接新的一天,惊觉大事发生。

客厅里没人,她又赶紧顺风飘荡去厨房,

自从柳郁提前遇见阿谌,变数就多了去了:真是敢叫日月换新天。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正是因为有太多人为了正确伟大的理想去奋斗去牺牲,改变黑暗的社会去追求光明的明天,才有我们现在的奋进和强大……”

国旗下讲话。

操场上那是一片人山人海啊,在主席台上演讲的柳郁便更是激情昂扬字字珠玑,只发挥出多年洗脑客户大业的七成功力,下面的老师同学们皆代入了革命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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