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蛮小仙女:神君总想套路我》小说最新章节,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刁蛮小仙女:神君总想套路我
分类:玄幻言情
作者:重山知吾
角色:
简介:【耿直穿越女+腹黑神仙帝君,从单方面挨坑到独立成长,互相成就】凡胎菜鸟李奉玉身穿异世界,灵力修为要啥啥没有,偏偏眼光高得很,一眼看上傲娇的孔雀主君灼无咎。奈何现代版斗战胜女离经叛道、桀骜不驯、不服管教,屡屡被动闯祸,与凤族结梁子、与女杀手牵扯不断、与鲛人族话不投机、与孔雀王女打架斗殴……会撩不会跑,不按套路出牌,蛮力bug+独门法器,剽悍小霸王之名传天下,唯独主君大人不信邪,谁欺负我家小玉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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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无咎,今日我就是要杀了她,你能怎样?”

身后箍着自己的人说话凉薄且轻佻,一双桃花眼里吊着一汪潋滟浅潭的浮笑,低首凑在她耳后深嗅一口随即温柔地耳语道:“木樨花的香味,本公子很喜欢。”

李奉玉小心翼翼地伸长脑袋大气不敢出一口,毕竟脖子上还擦着一柄短刀,她一点儿都不想知道那玩意儿锋利不锋利。

约莫三丈外的灼无咎面无表情道:“云千叠,凤族再不服本君,本君也是这无化境的帝君,你该唤本君一声君上。至于她,想杀便杀吧。”话闭竟转身就走,唯余道旁的竹林沙沙作响。

李奉玉:喵喵喵?主君大人你好冷酷,好无情啊。

云千叠轻嗤一声:“乖,听见了么,你为他死心塌地与我凤族结仇,可那个冷心冷情的人根本就不在乎你。”那刀刃似乎松了一点。

她不甘心地叫住灼无咎凄凄惨惨地问道:“主君大人,我那么敬重你、维护你、喜欢你,你真得一点都不在乎我吗?”

呕——,李奉玉被自己的矫揉造作给恶心到了。

灼无咎转身面不改色答之:“不在乎。”然后又极为冷淡地添了一句:“你不是很讨厌本君么,既如此,本君为何要在乎你?”

李奉玉:我怀疑你在说真心话可是我没证据。

云千叠松了短刀:“如此甚好,他不要你我要你,还能免了杀生。你可要记住,杀神的心是捂不热的。”说着将她揽入怀中就要拖走。

灼无咎见云千叠的手搭在她露着的腰上,微不可及地抿了抿唇:“李奉玉!”

她挣扎着转身望向他,一双眼珠叽里咕噜乱转,主君大人你给的提示太少了我看不懂啊。

灼无咎朗声道:“你既要走的话,便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给本君。”

李奉玉眸光一闪,下意识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玉簪递到身前:“主君大人,你说的是它么?那我便还给你吧。”

说时迟那时快,她握紧玉簪旋身一挥,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即刻搭在了云千叠的肩头,灼无咎已闪身至她身边,从后环着她整个人,握住她持剑的手逐渐加重力道:“云千叠,你上了她的当了。”说罢微抬肩臂帮她托了托下滑的眼镜。

云千叠蓦地怔住,大意了,这死丫头!可她手上那柄剑……“你竟能驱使天机?”

身后那宽阔的胸膛令她大为安心,李奉玉得意地呵呵一声:“哎哟,云殿下倒是识货!要不要来领教一下?”

灼无咎继续压着天机冷冷道:“云千叠,注意你的身份,本君的人只能本君来管教,往后莫要自取其辱!不若然,你可以试试这天机的威力。”

李奉玉整个人跃跃欲试:“主君大人,我能砍他吗?”天机突然铮鸣一声似与她呼应。

头顶传来一声温柔的回复:“不能。但他方才是不是轻薄你了?”

李奉玉重重地点头:“不但轻薄我,还划伤了我!”

“去吧。”灼无咎突然将她往前推了一小步,她心神领会,凝神聚意一个挥剑横劈过去,云千叠回身一闪以短刀格挡在胸前,不料这丫头力气惊人直将他压得险些倒地,一张艳色逼人的脸凑在他眼前挑眉一笑:“世子殿下可还记得,我不过是无尘居的烧火丫头啊。”

话毕她已提着剑收势回身,天机转瞬化作一支玉簪被她插进口袋里。

“主君大人说了我不能砍死你,那我就不砍,我这个人最守规矩了,今天就算你运气好吧!”但是主君大人可没说我不能踹你啊!李奉玉狡黠一笑,一脚出去惊天动地,直接把云千叠踹出了几丈远。

“奶奶个腿儿的,上次都警告过你了,这次你还不学好?”她抬起左手若无其事地往头顶拢着头发,右手捡起地上的帽子甩甩灰端端正正地戴好,长长的帽檐将一张嚣张的笑脸掩了个七分左右,拖起灼无咎的手便往回走。

云千叠吐出一嘴土恨恨地盯着那两个身影,却见李奉玉转过身粲然一笑:“云殿下不要乱来哦,不然下次整个无化境都会知道你被一个烧火丫头给揍了!啊呀,好丢脸的呢!”

……

“李奉玉。”

“唔。”

灼无咎低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你总是惹祸?”

“这也算我惹祸吗?我这是正当防卫!”李奉玉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规规矩矩走在他旁边。

灼无咎冷冷地反问道:“如果你走远了,走到本君发现不了的地方怎么办?你有天机又怎样,云千叠杀你不过是须臾之间。”

她蔫蔫地低下了头:“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会乖乖听话跟他走的。”

“你——,你竟然愿意跟他走?”灼无咎面黑如炭,怒气盈心。

她脱口而出道:“那不然呢,激怒他好让我快点去死?”我又不脑残。

李奉玉发现她跟灼无咎就是不对付,就是气场不和,这个人里里外外都散发着一种他看不惯她的气息,真是别扭又讨厌。

说话间却见前方灵光弥天,灼无咎一个闪身不见了人影,李奉玉拔腿回跑,只见院门大开,里头几个人正在混战,眼前是一片高饱和的电光闪耀,仿佛网游页面炸在眼前。她一个小虾米哪敢瞎掺和,只在心里暗暗叹道,这活脱脱一个高级焊工技能大赛现场哎!

灼无咎进了院子,戒尺一出大杀四方,团团黑雾顺风飘散,余下几个蒙面黑衣人仓惶逃窜,李奉玉溜着地翻了个滚儿躲到院门口那巨石后面,只听得风声猎猎,几只黑灰色的巨鸟打头上那片天空呼啸而过,她“吁”地长出一口气从巨石后面走出来就往院子里跑。

“啊……,呃……”身后突然传来剧痛,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忍着如被撕裂般的疼痛低下头去看了一眼,一柄血淋淋的刀尖正在她腹前汩汩淌血。

“主君大人,我、我中刀了——”胸腔仿佛被抽空了一样,她喊不出声音来,口中只有几声抽气一般的嘶吼。

背后响起一声娇俏的轻笑:“奇了怪了,无尘居里怎会有你这般身无灵力的人?方才我也在那巨石后面藏着,就在你身后啊小美人。”那女子“嗖”地将刀拔回,李奉玉滚倒在地,余光中瞧见一张娇艳魅惑的俏脸。

脑海中混乱一片,她咬着牙咒骂一句。

大爷的,我只是路过啊——

李奉玉醒来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她只觉得浑身都在疼,像是有一辆轧路机在来回碾压一样,五脏六腑都疼得透气儿。

“娘亲娘亲,你醒啦?”一团绒球在枕头上卖力地拱着她的脸,她侧过去蹭蹭那小家伙,不妨那崽子的羽毛擦得她鼻子痒,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我……勒个去,伤口好痛,整个腰腹像是炸开了一样,疼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不好啦,娘亲,你的伤口又裂了,你看又出血啦——”

“阿倦,过来小舅舅这里。你娘亲要休息。”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将那聒噪的鸟崽子拎走。

李奉玉眼泪汪汪地嘶嘶抽气:“星云哥哥,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疏星云撩袍坐下径直掀开了她的里衣,那缠得紧紧的棉纱上正渗出嫣红的鲜血来,他皱眉叹了口气:“你们凡人真是麻烦得很,不过你运气好,君上有一颗瑶池金母大天尊的不死丹,真是压箱底儿的宝贝都给你吃了,不出三日你就和以前一样活蹦乱跳。不过,玉玉啊,你以后可别再这么冒冒失失的,这样的机会不会有第二次的。”

李奉玉皱着眉一脸生无可恋:“疏星云,我好歹也是个女人,你就这么泰然自若地掀我的衣服?”说话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里里外外的谁给她换的衣服?

疏星云啧啧啧地叹了口气:“奉哥,咱们谁跟谁呢?”见她一脸嫌弃便不再逗她:“哎呀,放心吧,流魄君给你换的衣服。还有你那身奇形怪状的衣裳已经帮你洗了,回头自己补补吧。”月流魄不在家哪能给你换衣裳,是君上换的,你这个傻子!

她可算是放下心来迷迷糊糊地睡去,直到腹中饥饿的感觉将她唤醒。睁眼已是半夜,她盯着帐顶两眼放空,腹部依旧是热辣辣的疼痛,像极了那年阑尾炎术后的疼。那时为了省钱她不舍得做微创,挨一刀的感觉可真是糟透了,她就是从那时知道她对疼痛的敏感异于常人,明明别人都说不疼,可她却能疼得昏过去,夜里还咬着指头哭肿了眼睛。

就像此刻,她又没出息的哭了。

瑶池金母大天尊的不死丹?那不就是神话故事里可以起死回生的仙丹么,那我是死过了?还是吊着一口气给救活了?算了,随便吧,爱咋咋地吧,我都能穿到这鬼地方了还有什么不敢信的啊!

好饿呀,可是吃了灵丹后需不需要通气后再进食呢?毕竟她可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刀呢。虽然这地方的存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围,可她是个凡胎肉体,还是要讲科学的。

正纠结间突然闻到一股玫瑰香气,她略有些失神,那玫瑰树在她房后栽着,香味传不了这么远吧?

“小美人,送给你的,今天忍不住给了你一刀,抱歉了哟!”一枝玫瑰花就那样突然地放在了她的枕边,险些吓掉她的魂儿:“你你你……你,你怎么……又来了?”李奉玉的心狂跳到了一百八,这不捅她一刀那女的么,真真是越漂亮的女人越危险。

罪犯最喜欢回看现场,这姐们儿回来干什么呢?看看捅死我没?

还轻飘飘地送枝花道个歉,究竟搞什么鬼啊,这什么路子?

李奉玉大气不敢喘一口更不敢乱动,眼睁睁地看着那女人蹲在了她的榻边,笑眼含春地凑近她温温柔柔地问道:“小美人,今日我就一直藏在你屋后,还别说,灼无咎当真是在乎你呢,可是你如此平平无奇,一丝灵力半分修为都没有,到底是为什么呀?”

李奉玉咽了咽口水:“可能……可能是因为我……漂亮吧……”啊呸,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敢说呀,说了他不得掐死我。

听闻此言那女人倒将她打量个仔细,一双纤长粗粝的手在她脸上摩挲许久:“是么?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灼无咎是这般肤浅的人呢?”一张美艳无缺的脸又离她近了几分:“我也这么漂亮,他会喜欢我么?”

李奉玉的脑子高速运转,尝试着转移话题:“美人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手指上绞着一缕她的头发绕着弯玩儿:“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那个女杀。”

李奉玉忍痛挤出一个笑脸:“女杀姐姐,你看这玫瑰多衬你,真红如血,美的不可方物,我以后叫你小玫瑰姐姐吧。”

女杀眉眼弯弯:“小玫瑰?好啊,我喜欢。以后我再杀了人就放一枝玫瑰花送给他们。”

……

“小玫瑰姐姐,那你今日是来——”

女杀截了她的话头翘起嘴角一笑:“我是来杀灼无咎的呀。”

李奉玉惊呆了:“姐姐,你真是什么活儿都敢接啊。你知道灼无咎是谁么?”

“知道啊,那又如何嘛。我既领了命,那便来做就是了。”女杀若无其事地回道,仿佛杀灼无咎与杀鸡没有什么区别。

李奉玉仍然呆着:“那你上线是谁?”

女杀莞尔一笑摸了摸她的头:“傻瓜,那哪儿能告诉你呢,坏行规。”

……

“小玫瑰姐姐,那你还会杀我吗?”李奉玉壮着胆子多问了一句,这女杀是个亡命徒啊。

不料女杀翻了个白眼笑道:“我杀人是要收钱的,就你这样的傻子谁脑子被门挤了花钱买你的命?我很贵的!”

“哦,那你为什么给我一刀啊?”李奉玉真是胆肥了居然敢跟女杀抱怨。

女杀眉毛一挑:“没什么啊,刚磨了刀,就手试试利不利。”

李奉玉立刻闭了嘴,太他么可怕了这女人,这就是个以杀人为乐的魔头啊,就这几句话的功夫她已冷汗涔涔,身子都忍不住抖了起来。

女杀伸手将寝衣拉上来连她肩膀都盖得严严实实:“小玉玉别怕呀,我就是对你有些好奇罢了,我发誓下次没人付钱的话我绝对不会砍你了。”

李奉玉:我谢谢您嘞!

李奉玉浑身紧绷如一张拉满的弓,定定地瞧着女杀朝着她俯下身来,心似乎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四目相对,她本能地屏住呼吸紧张地眨了一下眼睛,突觉得唇上一凉,那凌厉的双眸瞬间弯成一双月牙儿:“小玉玉,我的亲亲甜不甜?”

女杀的价钱的确很贵,一般人付不起。

李奉玉后半夜没敢闭眼睛,关键是女杀走后她连伤口的疼都感觉不到了,果真恐吓也是止疼的好办法。

次日清晨,四大护法加一只鸟崽子都围在她榻前,满眼睛里都是疑惑。

“女杀还未曾失手过,看见她面容的人都死了。李奉玉,你倒是很特别呢。”灼无咎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没跟你说别的?”

李奉玉抿了抿唇:“她说我这样的傻子不值得别人花钱,以后不会砍我了。”然后吱唔一下又蚊呐一般道:“小玫瑰……亲了……我。”

众人神色各异地闭上了嘴,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灼无咎。

疏星云把玩着扇坠悠悠说道:“君上,素闻女杀爱女色,不论昨夜那人是不是女杀,但对方都释放了一个讯号,你被人盯上了。”

“爱女色?”灼无咎嫌弃地瞥了一眼那蓬头乱发的李奉玉,“看来那女杀的眼神不太好”!

李奉玉困意上头直打哈欠,眼皮已经半睁半闭,唯有饥饿感还在顽强地支撑着她不要睡着,一听灼无咎如此鄙视她心里顿时恼火,你瞧不起谁呢,嘁!顺带还翻了个白眼。月流魄见她精神不济便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玉玉,你怎么样?”

她脑子还没转过来弯儿呢脱口而出:“我?我可以啊,我都行!但小玫瑰她反社会,我……我驾驭不了,我怕她杀我,所以她不行!”

灼无咎:死丫头在说什么鬼话?

四大护法:玉玉你可真是……荤素不忌啊!

阿倦:娘亲好棒!

灼无咎突然在她榻边坐下,四大护法识趣地退出了屋子。

那人迎着窗子也不看她:“李奉玉,你为了脱险可真是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初来无化境便百般讨好四大护法;云千叠挟持你,你说你敬我护我喜欢我,可转身就能跟他走;女杀心无定性,你竟然任她亲你,你是不是没有心?”话毕低眉睨她一眼,眸中满是厉色。

李奉玉反唇相讥:“我以为我在这无化境中艰难求生很令人心酸呢,不料主君大人竟觉得我没心没肺!不过我有句话要说给主君大人听,我如今是个无根浮萍,也是无奈之下只能做个随波逐流的人,如此我到哪里才都能活下去。”

灼无咎依旧挺拔如松地坐在那里,淡然说道:“李奉玉,你吃了我的救命灵丹,那你这条命、这个人从今往后便是本君的了。以后,没有本君的允许,不许跟别人走,不许搂搂抱抱,更不许随便让人亲吻,本君自然也会护你周全。”

伤口又痛起来了,火辣辣的撕裂感突然让她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主君大人,我此次丧命纯是被你们无辜连累,这刺杀本来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难道不是你为此波及事件向我道歉么?”

灼无咎脸色一沉,冷呵一声:“你若不去看热闹,哪里会因此把命交在本君手上?”

李奉玉:你说的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好吧我晓得了,看热闹需谨慎,毕竟风险太大了!

“好吧,主君大人说的是,我一介凡胎来到你们无化境本来就难以生存,如今我这命交到您手上可是放心多了,我谢谢您,我衷心地感谢您八辈儿祖宗——”

“不许阴阳怪气。”

“是。那我好好说话,我饿了,我要吃东西,我要吃肉!来你们这儿这么久了连一点肉星儿都没见到,我如今重伤在身,我需要吃肉补一补。”管他三七二十一呢,她忍够了,来这儿这么久都没吃饱过,天天过得跟兔子似的,还减个鬼的肥!

灼无咎突然站起了身拂袖而去:“要肉没有,忍不住馋就自己想办法。”

自己想办法?我想个锤子!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抠呢,一界之主连口肉都舍不得给,你攒那么些钱留着填坟呢?真是不可理喻!

她挣扎着从榻上下来捂着肚子小步挪到了院子里,唉,寄人篱下逞强不得啊,没有肉就不吃呗。这是什么世道,我一个光脚的居然怕他们穿鞋的,是不是哪里不对啊?

厨房里传来阵阵米饭香味,她咬着牙挪过去见月流魄在里面忙活着呢。

“流魄姐姐,我饿了。”她委屈巴巴地往门槛上一蹲,月流魄立马洗了手拿过来一个馒头递给她:“玉玉乖先垫着,我做了你最爱的菌菇酸汤。”她接过馒头吭哧咬了一大口,嗯,真香,还是粮食最香!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些往日记忆,她想起那个蹲在门槛上偷吃白馒头的小女孩儿,顿时红了眼眶,不由得一口接一口地啃着,仿佛要将那些记忆嚼碎吞下去。

“又没有人跟你抢,你吃那么快做什么,噎死了可没得救。”一袭袍角从面前经过,灼无咎路过厨房甩了那么一句,李奉玉抬头时他已经绕去了后院。

“流魄姐姐,无尘居为什么不能吃肉?”

月流魄温柔一笑:“无尘居没有不让吃肉啊,只是君上不喜杀生,尤其不许捕杀那些已生灵智未生人形的野物,所以我们也习惯了素餐。”

“哦,原来是这样啊,主君大人能坐上这帝君之位想必从前造下的杀孽不少,嗯嗯,可以理解。还有你们这无化境是无人之境,飞禽走兽其实都是同类,杀生无异于诛杀同族,那种物伤其类的感觉恐怕不好受。那就算啦,我也不吃肉了。”李奉玉咂咂嘴,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了下来。

没想到月流魄扑哧一笑:“玉玉终归是人族,琢磨事情都从人性那一面来看。不过你想错了,我们飞禽走兽虽修得人形像人一样的生活,但我们的生存信条始终都未变,无化境里信奉弱肉强食,这才是我们的平衡之道。”

李奉玉的心突然漏了一拍,是了,无化境乃是丛林法则之地,无尘居这帮人身为灼无咎的护法怎会是良善柔弱之辈,她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正说话间灼无咎从后面回来了,伸手扔给她一根树杈,上面缠绕的藤上还挂着鲜艳欲滴的莓果:“给你解馋的,补血生津,能让你快些好起来。”

她开心地扶着树杈摘下两颗在衣襟上轻蹭一下扔进了嘴里,哇塞,好吃,像爆浆果汁糖一样超级好吃!

灼无咎皱着眉头一脸嫌弃:“你都不洗洗再吃的么,不怕不干净吃了生病?”

李奉玉继续吃着果子不以为意道:“你们这儿又没有农药,一点儿土算什么!”

灼无咎疑问道:“农药?”

她漫不经心回道:“就是一种毒药,喷了之后果子不生虫,但人吃了不太好!”

灼无咎有些不能理解:“你们自己给自己下毒?”

李奉玉擦擦嘴边的果汁认真回道:“我们只是给虫子下毒,但是呢果子上会有残留,所以在我们那儿吃果子一定要洗。”

“所以,你不是傻,只是懒得动?”

……

过了三两天,正逢无尘居休沐,李奉玉果真活蹦乱跳地跑出去撒欢了。

四大护法坐在高处的石头上满脸郁闷,疏星云左右一看,青焰和英武都一眼不眨地盯着那在潭中叉鱼的李奉玉,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青焰,你说人族的世界是怎样的呢?玉玉说人族没有法术,但是他们的生活比我们好了不知多少倍。”英武一身白衣悠悠然地摇着一把白羽扇,若有所思。

青焰挪开眼神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的,你看李奉玉那身穿戴,露胳膊露腿的像什么样?人族真是堕落至极,不知礼法!她这个样子到外面去怕是要被抓起来祭天!”

疏星云听着他二人掰扯无端想笑:“你们明明看人家看得目不转睛,背地里还要骂人家不知体统,真是有意思。”

青焰突然上前揪住了疏星云的领子:“星云,你不会是想打她的主意吧?”

月流魄过来扯开他们:“别乱说,这些天你们还不知道玉玉是个什么人么?别没事儿再去为难她,想想她的处境吧,跟兔子掉狼窝里有什么区别,你们正经些!”

“啊——,我叉到啦,我叉到啦——”远处的傻丫头手舞足蹈地挥舞着鱼叉乱蹦起来,一个不稳直接闷头栽进了水里,疏星云疾身飞去一把将她捞起,却不妨她从水里钻出来后晕头转向的站不稳趔趄着往边上一倒,无意间一个踢腿直接把疏星云给踢得扎进了水里。

她吓了一跳拄着鱼叉赶紧去拉疏星云,却见他双手往下一捂扭曲着脸又往水里蹲了下去,满头尽是冷汗。

李奉玉手无足措:“你怎么了,我是不是踢疼你了?”

疏星云咬着牙摇摇头:“没事,没事,只是踢到……手指而已。”

李奉玉脑袋转不过来弯儿:“是吗,那你快起来给我瞧瞧踢坏了没,看你这么痛苦不会是手指骨折了吧?”

疏星云仍以捂着的姿势半蹲着摇头拒绝:“没事,没有骨折。”那里根本就没有骨头,骨折个屁!

她拉扯着去掰他的手却突然间悟到了什么,脸上满是愧疚道:“哦,我知道了。我是不是伤到……导致你五加五等于十一的那根……手指啦?”

……

李奉玉收起尴尬清清嗓子甩甩头站稳身子,若无其事地将鱼拔下来递过去:“星云哥哥你先拿走,我今天一定要抓够四条鱼,不然不够吃啊。瞧瞧你们成天跟着主君大人吃素,一个个的麻杆一样,我要把你们都喂成壮汉!”

“也不知道灼无咎是不是吃独食,他怎么那么魁梧!”

“不过不要紧,我这个人很老派的,就喜欢灼无咎那种硬汉,纯爷们儿!”

……

“嗖”的一下,李奉玉一根筷子从鱼嘴戳到底,“啪”地按在菜板上“刷刷刷”地刮起鱼鳞,三个男人突然浑身一个激灵,看着她那娴熟的手法心里直犯嘀咕,李奉玉这丫头杀鱼可真是个好手!

四条鱼,一条炸了鱼块儿、一条干煎、一条炖豆腐、一条清蒸。

李奉玉真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太棒了,多宜室宜家啊,可惜没人有这个福分。月流魄担心灼无咎不肯吃鱼特意又做了两道素菜,李奉玉笑嘻嘻道:“流魄姐姐,你这么惯着主君大人,难保他将来娶不到君后的,谁家姑娘能这么事无巨细地照顾他呀。”

月流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是么,我看玉玉你也很贴心呢,那边碗里不是单独给君上留出来的豆腐汤么,我瞧你仔仔细细地筛了两遍,把鱼肉和鱼刺挑的干干净净,君上有了你还娶什么君后啊?”

“哎呀,姐姐你乱说什么呢。我——”

“你什么?”灼无咎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月流魄偷笑一声拉走了她算是解围。

饭用得很顺利,这几位哥儿今日食欲蛮好,但瞧着灼无咎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碗李奉玉精心挑过刺的豆腐汤就有点儿不是味儿了,李奉玉这个臭丫头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青焰默不作声地拿起一双净筷挑了几片鱼肉到小碟里呈到灼无咎跟前,侧身对着案上说道:“你们真是没眼色,没看见君上离得远么,一个个的就顾着自己吃。”话毕又转向灼无咎:“君上,请用。”

英武、疏星云和月流魄都停了筷子提着一口气盯着灼无咎,一边转转眼珠子瞪了青焰几下,伙计你这是要干嘛,下个月的俸银不想要啦?

熟料灼无咎若无其事地夹起鱼肉吃掉了,英武的筷子“啪嗒”掉在桌子上,君上破戒了!

君上破戒了!

君上居然吃肉了!

李奉玉无语,灼无咎只是不喜杀生而已,他又没出家,吃块肉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

青焰瞥了她一眼,见她不甚明白只好开口说道:“你以后也不必单独为君上挑刺,免得回头又说无尘居磋磨人。”

李奉玉:我能说我听不懂你什么意思么?

……

夜色已深,李奉玉隐约间又闻到一股玫瑰香味,立马弹起身来。

“小美人,小玉玉,姐姐来看你了。”女杀一身黑裙摇曳,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进了她的房中,李奉玉汗毛倒竖,本能地绷紧了一身皮子。

女杀甜甜糯糯地看着她:“你有没有想姐姐啊?”

说话间女杀已坐下来歪歪地靠在她身上叹了口气:“灼无咎太难搞了,我观察了好久都觉得自己不行,这次是真遇到硬茬了。不过呢,那是个长线任务,我不着急,等我再多杀个十个八个顶级高手练练手,三二年时间下来也差不多了。”

“姐姐是来告诉你我有新活儿要离开一阵子,你可以放心地睡了。”

妈耶,你坐在无尘居说这种话,真真是胆大包天。

李奉玉闻着那一股玫瑰香定定心神道:“姐姐,那你万事小心呀。”

女杀娇笑一声捧起了她的脸,打量半晌后眼神落到了她的胸前:“小美人,姐姐可是你一个人的小玫瑰,你一定要把我记在心上啊——”

“她的心里有人了,盛不下你!”灼无咎突然进门,一条缚仙索“倏”的将女杀捆绑起来,但女杀不疾不徐地哼了一声冷冷道:“灼无咎,你将一个身无灵力的小丫头放在身边,难道就不怕害死她么,你不是很忌讳无辜杀生么?”

灼无咎扬手将女杀提到了地上:“本君的人,不劳你操心。”

说话不及女杀竟然无声无息地挣脱缚仙索瞬间勒住了李奉玉的脖子:“君上,想要你的小玉玉活着么?想的话,就站到一边去,咱们日后再见。”

女杀一只手臂勒着李奉玉的脖子,另一只手臂箍着她的腰上下摩挲,忽然凑在她耳后低语道:“姐姐舍不得你呢,你跟我走吧?”话毕箍着她的脖子站起了身,熟料李奉玉突然掰住她的手臂挣脱了她的钳制,女杀面上一惊伸手将她拽回到怀中,李奉玉脚下不稳直扑过去双手掐住了女杀的脖子,二人滚倒在地。

眼前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李奉玉双手颤抖着不敢用力,换手摁住女杀的肩膀将她死死地摁在地上,整个人跨坐在她身上丝毫不敢松劲儿。女杀一动不动地也不挣扎,歪头挑了挑眉,亮晶晶的眸子中满是娇媚:“小美人,没想到你还有把子力气,姐姐的骨头都要被你摁断了,何须如此心急呢?你若愿意跟姐姐走,姐姐便日日与你在芙蓉帐中耳鬓厮磨,好不好?”

灼无咎黑着脸一把将李奉玉拎到了一边去,戒尺银光乍现将女杀钉在地上,女杀仍盯着李奉玉道:“哟,你还真是够刺儿呵!”话音未落,室内无端吹来一阵寒风,女杀倏忽不见。

李奉玉一把跳起抓住了灼无咎的袖子:“主君大人,她还会不会再来?”

“不会,她修为极强,可今日并无意杀本君,不知她有何用意。且放她一马,日后或许有用。”话毕转身看她又带了几分愠怒:“你既知道她心性无常,方才为何扑上去与她撕缠,你不要命了?”

她甩开他的手臂无奈地咬了咬下唇:“主君大人不是说了么,不许我与别人搂搂抱抱,不许跟别人走嘛,小玫瑰她……她摸我,还要带走我,我自然不能遂了她的愿。”

灼无咎低眼见她磕破的膝盖正在渗血,极为嫌弃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这笨丫头怎么是个实心眼儿!

李奉玉收拾收拾撞翻在地上的东西坐回榻上,从枕头下摸出一块手绢捂在膝盖上,又听得灼无咎去而复返站在门口抛过来一个瓷瓶:“自己上些药。”说罢关门走了。

翌日清晨,李奉玉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一个弹坐起来翻身掀开被子往床上一看,咦,那一片红艳艳的血迹好刺眼!头疼,要命,她总共就带了一包卫生巾,这次用了下次怎么办?难不成退回几十年前用布垫?

她揭了床单鬼鬼祟祟地跑去了月流魄的屋里。

月流魄忍着笑看她一脸尴尬:“玉玉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不会做我帮你做啊。”

李奉玉张开包袱露出自己带来的那一堆卫生用品:“流魄姐姐,你们修为高的是不是可以凭空化物?”

“嗯,可以。”

“但是——”

“但是什么?”李奉玉紧张得不行,流魄君怎么也说话大喘气呢。

月流魄徐徐道之:“凭空化物可以,但所化之物未必能用。比如食物,无法充饥。比如武器,无法打斗。而且所化之物只能留存十二时辰,十二时辰之后便会自行消散。所以,日常衣食住行仍需劳作获取。”

李奉玉大喜,还有这好事儿?十二时辰后自行消散,那可是最顶级的环保技术啦!她张着包袱撒娇道:“姐姐,那就烦劳你帮我化些这种用品好不好,我告诉你这个纸特别柔软,这个卫生巾超好用的,你用一次就再也不会想着用自己做的啦!”

……

一天忙忙碌碌的,李奉玉感慨至极她怎么也没个痛经的毛病,活这么大痛经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过来。洗床单、浇菜、做饭,干啥也没耽误,她活得可真糙啊。

连忙几天后整个无尘居都利落许多,李奉玉甚至还将后院的一片杂草地清理出来修了个花圃。

厨房里热得不行,她在廊下的小炉上煮茶,将姜片、薄荷、橘皮、红枣和茶叶放进铜壶中,加入少许盐粒,反正就是照猫画虎地放了那些东西,他们也从来不讲她煮的茶好喝还是难喝。她突然好怀念自己家里的那些茶叶,清香怡神,请假前她才买了两千块钱的茶还没喝几口呢,结果被困到这鬼地方。

青焰今日穿了身宝蓝色衣裳,衣领袖口处滚着惹眼的朱红色丝边,墨色腰封上缀着一圈金灿灿的如意扣,李奉玉起身为他奉上一杯茶:“青焰君,尝一尝今日的茶,可合口味?”

李奉玉心道青焰君这个骚包好像很有钱呢,每天穿得如此贵气,我得好好跟人家处着兴许还能沾点光呢。

青焰端了茶啜饮一口:“尚可。夏日里清淡一些正合适,等入秋后可以再加一味桂皮。”

二人在廊下和颜悦色地聊了两句,青焰便进了灼无咎的书房,却见灼无咎仍站在窗口,正好将廊下李奉玉的一言一行尽收眼中。

青焰问道:“君上,明日该去宗宫巡查了,要不要把李奉玉带上,她独留在无尘居怕是不安全。”

灼无咎转身坐回案前:“阿倦叫你一声舅舅,你还真心把李奉玉当作妹妹了?”

“君上难道没有把李奉玉当作亲人么?”青焰反问之。

李奉玉端了茶进书房,轻手轻脚地为灼无咎添了热茶,然后规规矩矩地候在一旁等待他的吩咐。

灼无咎看了一眼青焰,指指案头堆积的凌乱公文对她道:“每封公文都读一读,读完整理好放起来。”李奉玉抱了公文转到另一张案几上开始干活儿。

青焰又与灼无咎报了些公事后才退去,出门时从余光里瞧见灼无咎正出神地盯着李奉玉的侧影。

一个月前。

那日休沐,他们在院子里下棋,李奉玉就穿着一身奇形怪状的衣裳背着一个背包拖着一个箱子扑进了无尘居的院门,一把抱住君上的大腿哭着叫奶奶,他们当时就蒙了。

她整个人蒙得极其严实,大夏天的戴着帽子,上半张脸贴着两块黑瓷片,下半张脸罩了片蓝布面,衣裳又宽又大,裤子上的破洞有鸡蛋那么大还露着腿肉。见着他们以后像疯子一样又哭又叫,还神经兮兮地掐腿打耳光,根本没法问话,君上干脆一戒尺敲晕了她。

他们一度以为她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婆娘,不料她居然大有来历!

……

青焰用一盆水泼醒了李奉玉,灼无咎等她冷静下来后开始问话。

“你是何人,如何闯进我无尘居的?”

李奉玉看着那问话的仙君一时入神,迷迷糊糊地听他们叫他主君还是什么来着,那都不重要了,关键这主君完完全全她的菜啊,这戳房顶的大高个儿,宽肩长臂大长腿,威猛刚勇。浓眉剑目,线条起伏,乌发玉冠,整齐的领口处只露出了喉结,虽然脸色阴沉,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但就是震得她的心怦怦狂跳啊。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灼无咎看得入神,直到他甚是不屑地向她投来一股鄙视的目光,李奉玉瞬间清醒过来。切,你帅你了不起啊,我还偏偏不吃这一套,旋即坐在榻边不顾形象地翘了个二郎腿。

她可没有失忆呢,那泼水的仙君好生暴躁,简直就是炮仗成精,吓到她了呢!所以她暂时不想配合他们。

身前忽然蹲下一人,一身白衣清冷出尘:“姑娘不要慌,青焰君没有恶意。”这声音倒是活泼的紧,她抬眼一看,嗯?还有假洋鬼子呢?这仙君怎么是蓝眸?

“本君在问你话呢,你是何人,如何闯进我无尘居的?”灼无咎眸色暗淡,上下打量着李奉玉,长长的戒尺在手中蠢蠢欲动。

李奉玉顶着一百三的心跳一百八的血压强定下心神淡定答道:“不好意思,走岔道了。那个,我……我只是迷路而已,主君大人能不能行行好送我回去啊,要是能回家的话,我……我发誓,我心甘情愿地给你供个牌位早晚三炷香敬着!我能活多少年就给你敬多少年,怎么样?”

“放肆!满口胡诌!”暴躁青焰君一个大踏步上前揪起李奉玉从榻上把她拎到了地上。

如此粗鲁倒激得李奉玉鬼火直冒,她直接拍案而起怒吼一声:“你才放肆呢!你妈没教过你什么叫礼貌吗?没教过你什么叫君子动口不动手吗?没教过你什么叫尊重别人的人格吗?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就把我拖到地上你很骄傲吗?”

这一口气儿差点没憋死,她住嘴深吸一口气,又不带歇气儿地继续训道:“人人生而平等,你不能因为你们地位高贵就无视别人的尊严。明明知道我现在头昏脑涨搞不清楚状况还要咄咄相逼,你们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尤其是你!”她伸出食指指向那脾气火爆的青焰君:“生得一副君子相,明艳无双、璀璨如星、灼灼其华,偏偏粗鲁无礼,你对得起你爹娘把你生的如此好看吗?”

这一顿连珠带炮的抢白把那几位给唬得一愣一愣的。乖乖,无化境里几千年都没有人敢这么跟他们说话了,这凶婆娘莫不是吃了烟花,这么能炸?

话音未落,灼无咎已耐性尽失,戒尺一挥,一道银光冲着她横扫过来,似一股狂风扑面将她冲倒在地,风过之时周身剧痛,似剥皮刮骨,她胸中一股腥甜冲上喉头,吐出一口鲜血。束发的皮筋似乎崩碎,辫子被狂风吹散,长发一缕一缕地遮在眼前。

身上的衬衫几乎被吹飞,她揪扯两下捂在胸前,心中陡生惧意。

在场的仙君也惊诧不已,这女人在主君的戒尺下竟能掩藏真身?

灼无咎满脸不可置信,起身以戒尺挑起了她的下巴,森然问道:“你非我无化境中生灵,你竟然是个人?”

此人如此倨傲着实令她生气,想我李奉玉除了工作以外从来都没吃过亏,你居然骂我不是人?她头脑一热脱口而出:“你谁啊,问两句不清不楚的话还不等我回答就动起手来,还有没有天理啦?”

灼无咎又是一派面无表情冷声道:“本君就是天理。”

“呵呵。”李奉玉报之以灵魂一笑。

经过一番鸡同鸭讲后,李奉玉终于搞明白这无化境居然是一个没有人的异世界,所有子民都是鸟兽修炼得道,他们修得人形像人一样生活,却从来都没见过真正的凡人。

哎呀呀,真是不得了,这地方原来不归牛顿管,归他的兄弟牛掰管!想不到她李奉玉在这无化境可是金蝉子一样的存在呢。

他们搜了她的行李。

手机、笔记本已经无法开机,手表是机械表还走得好好的。

一大堆够穿二十来天的衣裳,里里外外的还有一些小首饰和卫生用品。

一个化妆包、一个洗漱包、一打面膜、一个笔袋、一本记事簿、一个钱包、一串钥匙、一个挂牌。

两条香烟、一包口罩、两支气雾剂、一盒对乙酰氨基酚、一盒氯雷他定。

一双黑色的细带高跟凉鞋,一双红色浅口平底鞋。

一瓶薄荷含片,一小支桂花香水。

一柄——平底锅?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零食和小东西。

……

仙君们齐齐地抿了抿嘴,这些都是什么玩意儿?人界如今过的都是什么日子,没吃没穿吗?说罢竟下意识地看了看李奉玉那破洞裤子。

颜狗李奉玉心无波澜,原本是奔丧,又多请几天假,顺带把年假给休了,这下可好,估摸着连自己的丧假都一并用了。

可恨,老子还有两个月房贷没还,死后还要背负老赖的臭名,这也忒悲惨。这么一想吧,连眼前的神仙哥哥都索然无味了,李奉玉胸中恼怒的很,没好气地瞪着那面若冰块的灼无咎。

青焰君看她一副吊梢大狐狸眼神色凌厉,暗自嘀咕:“这娘们儿不像好人啊!”说罢仔细一瞧,见她一头弯弯曲曲的长发披着跟海怪似的,遂暗暗将手放在了剑柄上。

李奉玉也很冤枉啊,按理说凡胎肉体的她是没可能进到这无化境的,可她就是来了。然后,灼无咎从她行李中发现了一根玉簪,那玉簪不知怎么的就和无尘居院门外的一块巨石天机卷配了对,生生变成了一把宝剑——天机。

她真是浑身长嘴也说不清楚那天机剑是如何到了她手上的,因为她压根儿不记得那玉簪是哪儿来的。更离奇的是,灼无咎身为无化境帝君竟然无法驱使天机,可她一介凡胎身无灵力却能。

灼无咎大怒,凉如冰霜的戒尺突然横在了李奉玉的颈间,疾言厉色地问道:“说,你是何人!”

她真想大喊一声我是你爸爸!可惜她还没傻呢。

青焰君面色沉重:“天机卷乃女娲娘娘补天时遗留的灵石,天机剑乃灵石魂心。这天机剑实乃御笔,可以笔触破万物,唯有她能操控。难道——”

众人望向李奉玉,这疯女人难不成是女娲后裔?

李奉玉几乎气结,什么鬼,谁稀罕你们这些无上法器。女娲娘娘你也真是的,怎么能乱扔建筑垃圾呢!

御笔天机就那么草率地认她为主,此事令无尘居大为光火。

灼无咎神色淡漠地跪坐在案几后面,戒尺扬在手中“啪”地搭在她的肩上:“本君问你的话,你要据实回答,若有一句不真,就地诛杀!”

李奉玉胆战心惊地跪在他面前,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你是女娲后人吗?”灼无咎郑重其事地问道。

啊,你要是聊这个,那我可就忒能说了!

她撇嘴答道:“是。”我们那地方乌泱泱的,男女老少都是女娲后人,人海了去了。

“你双亲姓甚名谁,你又如何称呼,如今落脚何处?”灼无咎神色很是严肃。

我凭什么告诉你啊,你查户口呢,我违反治安管理条例了?

……

“我父亲叫胡英俊,我母亲叫张小丽,我家住在翻斗大街翻斗花园——”

“撒谎!”

戒尺扬起又落下,敲得她脑袋嗡嗡响。

李奉玉不敢再皮,收起不正经认真答道:“我爸——爹叫李建军,我娘叫赵红霞,他们死了好多年了。”

“我叫李奉玉。”

“撒谎!”

又是一戒尺,几乎敲得她灵魂出窍。

啊?你,难道会读心术?

眼见灼无咎一挑眉头似乎有些不耐烦,她只好老实答道:“我本名李玉凤,美玉的玉,凤凰的凤。因为太土改名李奉玉,奉献的奉,户口也改了的,这不算撒谎!”

“呵呵,本君不会读心术,方才是诈你的,李玉凤。”灼无咎冷笑一声,皮笑肉不笑,活脱脱一个黑面金刚。

李奉玉顿时炸毛:“请你尊重我一点,叫我李奉玉,谢谢。”

灼无咎将戒尺收回,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本君最讨厌凤族那些死雀雀,你这名字改得好,李奉玉。”

说罢又接上了前面的话题:“方才你说,你是女娲后人?”

李奉玉继续胡扯道:“那是自然,不止是我,我们人界里女娲娘娘的后代有十四亿呢!还有一些种族是其他创世主的后代,人数也超级多。”其余护法面面相觑。

十四亿?

“你们有多少种族?”

“种族?那可就多了。不论小族的话,大族上分黄白黑三大种!”

“你什么种族?”

“我,我是黄种人!”

“黄?你分明是白的!”

“不能这样看表面,你你,额……主君大人你什么族的啊?”旁边听得入神的英武君突然插嘴:“君上是白孔雀。”

什么鬼?主君大人你这个一身乌黑的魁梧硬汉竟然是仙姿非凡布令布令的白孔雀?

噗哈哈哈,真的很好笑唉。

李奉玉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么严肃的场合她竟然憋不住笑,就是一想白孔雀和这魁梧硬汉的大反差就想笑,憋得她直打鸣。

几道目光“刷刷刷”的投过来,带着隐隐约约的杀气,她终于忍住笑意解释道:“主君大人你看,你虽然是白孔雀,但你不还属于蓝孔雀一族么?我这情况和你是一样的,虽然看着白,但其实是黄的!”

灼无咎突然变了脸,本就冷漠的神情又凶了几分:“本君早已与孔雀族恩断义绝,日后休要再提。”那三位仙君也应景地缩了缩脑袋,看得李奉玉纳闷不已,反差就反差呗,有什么不能说的?

一阵瘆人的静默,没有人再开口,问话想必是结束了。

李奉玉结束了满嘴跑火车,见没人搭理她便起身将行李重新收拾起来,怯怯地问了一句:“那你们能想办法送我走么?”

“走?我无化境的无上法器御笔天机认你为主,岂能放你出去闯祸!”灼无咎起身拽起她的手臂把她拖到了院子里,指着边上一间破旧的屋子说道:“你就住那里!”

哎?是你们这破法器纠缠我好吧,怎么还把我扣住了,这不讹人么!

李奉玉一个趔趄已经被推到那边去,转身一打量,那间屋子与院子中间还隔了一道墙,像是单独隔开的小院子一样,不过那院墙塌了半截……也行吧,屋子看起来似乎没漏。

屋子:你才漏了呢!

算了,如今我虎落平阳只能夹紧尾巴,等我用熟那御笔,我看你们谁还敢欺负我,哼!

她扛着背包拉着行李箱雄赳赳气昂昂地朝那屋子去了,一推门板,“咳咳咳”,我去,这是积了几千年的灰啊,赶紧把口罩戴上。

那四个老爷们儿就站在院子中间看她忙活,不像要来帮忙的样子。

李奉玉站在廊下一筹莫展。

“啪”的一声,青焰扔过来一个木盆,疏星云甩过来两条抹布,英武丢了扫把给她好意提醒道:“去门外那湖里打水,小心别滑下去!”

李奉玉摸出一个皮筋拧了发包,脱了身上脏兮兮的衬衫拎着木盆往外走。

“咦惹,你这女人疯了吧,竟光天化日地脱衣裳,光着膀子成何体统?”青焰训斥一番竟红了脸,还伸手捂上了灼无咎的眼睛,这野蛮娘们儿别污了我们君上的清白!

英武和疏星云呆立一旁手心直出汗,这李奉玉果真不是他们无化境的女人。

无化境的女仙乃至小妖哪个不是弱柳扶风,温香软玉,我见犹怜,恨不能瘦成一支竹竿。

这女人波涛汹涌,蜂腰圆臀,野得很!

李奉玉基本断定自己没有生命危险,气呼呼、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大吼一声:“看什么看,背心没见过?土包子!”

四人一个激灵,这婆娘好凶,还不知羞。

……

待把那破屋子收拾干净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整个无尘居都熄了灯,这帮臭男人竟然不叫她吃饭!

夜色宁静如水,她灰头土脸地坐在门槛上回想了一下这梦一样的一天,委屈、难过、迷茫一拥而上,竟流下了两行辛酸泪。

一袭粉色裙摆映入她的眼帘,抬头便见一个女仙君正温柔地看着她。

“你是奉玉吧?我叫月流魄,走,我带你去沐浴,看你像只小花猫似的。”月流魄温柔地牵起了李奉玉的手:“跟我来吧,我给你备了寝衣。”

她像个幼儿园小朋友一样跟在月流魄身后,从院子的另一侧角门出去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处泉边。

“去吧,这里是温泉,平日我们都在这里洗浴。”月流魄将寝衣放在旁边的石榻上就要走,却被面有难言之隐的李奉玉拉住了手:“大家都在温泉里洗澡,岂不是脏了这泉水?”

我还没打HPV疫苗呢,怎么能和这帮臭男人共用一个池子!

月流魄嫣然一笑刮了刮她的鼻子:“傻丫头,这不是普通的温泉,有灵气净化的。”

李奉玉这才放心痛痛快快地洗了个干净,裹着流魄君的寝衣回到屋子里去,却想起来那榻上压根儿没有被褥。

呵,到底是一窝禽兽,连铺盖都不舍得给我,没人性!唔,流魄姐姐除外。

她强打着精神卸了隐形,草草地换了一件背心和短裤,凑合着躺上床板将寝衣盖在身上。夜间凉风习习,疲乏至极的她很快睡去,却不知何时已将寝衣扫去一边。

灼无咎站在榻边细细地打量着李奉玉,这丫头睡觉板正笔直,还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看起来怎么那么诡异?

盯了半晌,不由得暗骂自己一声登徒子,走时却重新为她盖上了寝衣。

李奉玉,你究竟是谁?

次日,李奉玉在天蒙蒙亮时肚子的“咕噜”声中醒来,浑身腰酸背疼,仍坚持着去湖边把昨日换下来的脏衣服洗了洗,回去后却有些犯难,犹豫半天还是将自己的衣裳晾到了后院的绳子上,内衣搭在衬衫里,好是尴尬。

前院里叮叮咣咣的动静不小,想必是他们在做早饭。她晾好衣服回屋换上一件短袖T恤,穿了条工装长裤,照顾照顾这帮老古董吧,要是穿短裤裙子岂不是要被浸猪笼。

她一路欢欣地摸到了用饭的侧厅,却见他们已经在收拾碗筷,顿时怔住:“你们吃过了?”扫视一圈发现流魄君不在。

英武乐呵呵地点头:“嗯,吃过了。你呢?”

李奉玉气不打一处来,吃个锤子!我一个生人才到此地,我去哪里吃饭?

越想越委屈,竟“哇”的一声嚎哭起来:“人家昨天饿着肚子干活干到夜里,你们不叫我吃饭。今天还不叫我吃饭,明明知道我是凡人不吃饭会饿死,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起我。”

“啊——呜啊——,你们都欺负我……”

这家伙一哭哭得收不住,虽然哭声不甚优美,有点子哭丧骂娘那味儿,三位小哥被这狼嚎吵得头疼纷纷往门外跑。

“你们昨天没给她饭吃吗?”月流魄端着一个托盘过来厉声问道,一边将李奉玉摁到长案前,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米粥。

疏星云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淡笑无言。

青焰涨红了脸:“昨日是我忘记了,今日是英武有意作弄她。”

英武头顶直冒问号,你个死野鸡,明明是你作弄她好吗?

李奉玉饿极了,也不管吃相好不好看,呼噜噜三两口干完了一碗粥,抓起包子一口一个,三下五除二便用完了一顿饭,此时那几位仙君还在斗嘴。

她抹了抹脸上还未干透的泪珠,底气十足地说道:“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吃饭会死,所以你们以后吃饭必须叫我!”

“哼!”青焰一个冷哼,转身发现李奉玉正用那支玉簪指着他,狡黠地笑道:“青焰哥哥,听说这御笔很厉害呢,你知道它怎么用吗?”

青焰心头一紧,这女人不知轻重着实吓人,便勉强应下:“好了,李奉玉,我们记得便是。你快把那御笔收起来,别随便指人!”

月流魄温柔一笑,这丫头好是调皮。正要收拾案几,却见李奉玉已抢先收拾好碗盘端着往厨房去了,她利索地洗着碗盘开心叫道:“流魄姐姐,有别的活儿给我干么,我也不能白吃饭。”

一道话声传进屋中,莫名倨傲。

“自然是有的。四大护法是本君的人,本君理应管吃管住。你么,要交钱!”灼无咎站在厨房门口阴恻恻地看向里面,一个眼色叫走了月流魄。

李奉玉纳闷儿了,你这主君到底是多大的官儿啊,怎么这么抠门儿?

“好啊,那就说说吧,你打算怎么收钱啊?我要是给你们干活儿的话,又怎么算钱呢?”她在围裙上擦擦手信步走进正堂,看见那几张案几就腿酸。

你说你们的桌子都这么矮,干啥都得跪着,要么就是盘着,真要命。

倒退两步出了正堂,靠在柱子上都比跪坐在那里舒坦。

灼无咎面无表情地走进正堂在中间的案几后坐下,四大护法随后跟进去问安。

李奉玉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礼貌,从昨天到现在还没有恭恭敬敬地给人家行过礼呢,这地方一看就是搞的君权神授那一套,还是尊敬点好。

于是随在后面郑重其事地跪下磕头,口中祝道:“吾君千岁!”

众人顿时面冷,空气里流淌着一股杀气!

青焰君顿时暴起:“千岁?你这女人竟敢当面诅咒君上?”

李奉玉一时茫然,万岁那不僭越么,要杀头的呀。

“那不然呢?难不成你们主君是皇帝?”

我去,真是?

灼无咎也被她的盲目自大给气到了:“你居然祝本君千岁?”

风头不对赶紧转舵,李奉玉立马满脸堆笑改换口风:“吾君万岁!”

……

歹命啊,这是哪里来的傻婆娘,张口就咒他们夭寿?

灼无咎无力地挥挥手,李奉玉挑了张案几坐过去。

疏星云悠悠开口道:“李奉玉,君上体谅到你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也不用你外出做工。你只要把无尘居的杂事做好,就可以吃住在此。当然,我们有空的时候也是会帮把手的。”

就这?

“那我斗胆问一句,杂事都是些什么事啊?”李奉玉总觉得心神不宁,似乎前方有坑。

英武接住话头:“只要我们不干的,都是你的活儿。”

什么?你们礼貌吗?

那岂不是说端茶倒水、洒扫做饭、洗衣跑腿,还有后院的菜园子都归我收拾?

“你可以不同意,然后出去看看能活几天。你有御笔又怎样,能杀人灭魂不假,却不能换饭吃。”灼无咎面无表情地甩了一句起身走掉,四大护法也跟着出了正堂。

李奉玉心里叫苦不迭,憋了一口气给自己鼓劲儿,老子生来就是一条好汉能屈能伸,不就是讨好人么,这算什么大事儿!

月流魄揉了揉她海藻一样的长发温柔笑道:“玉玉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听闻此话,李奉玉心中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和卖身有什么区别?

“李奉玉,添茶!”

这就使唤上了?

她一路小跑进书房跪在一侧续上茶水,心里无力吐槽。茶壶就在身边,你是手断了吗?

兴许是她脸上不忿的表情太过明显,灼无咎放下毛笔掠了她一眼,皱眉训道:“披头散发,成何体统?”

她嘟嘴嘀嘀咕咕:“我们村儿不兴你们这样梳的一丝不苟的,爱束起来就束起来,想披就披着。”我这可是过渡了好久才逐渐自然的渣女大波浪,扎起来给谁看?

他又瞪她一眼,她心虚的矮下身子咕哝一声:“我不会簪发。”

灼无咎突然起身挪到了她背后,伸手撩起她的头发,她头皮一麻立即弹起身来,眉眼倒竖:“不劳您大驾!”

李奉玉一溜烟跑回自己的破屋子里寻了个皮筋,摸索着编了个蜈蚣辫,除了额前两绺碎发外,其余地方都整齐得很。

再回去时,他已经在写些什么了。

“把那些公文整理出来,按照日期排好,放到内室的格子里去。”灼无咎指指案几旁边墙根下的一堆折子,李奉玉似乎看到了一堆废纸。

这主君大人也忒粗糙了,工作不及时存档,复盘的时候都找不着北。不过人家是一把手,谁敢挑他的刺儿?

她轻手轻脚地过去翻了半天,唉,这活儿还真有点难度。

灼无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怎么了,你有什么问题?”

李奉玉涨红了脸,唯唯诺诺地答道:“我,我,我不认识你们的字,没法分类。”

……

“你不识字?”

“你别胡说,我只是不认识你们的字而已。我可是有证在手的主编,主编你知道吗?我既能写书也能编书,而且要承担品质责任的,我才不是文盲呢。”

“哦,是么?”灼无咎脸上分明飘过一丝戏谑的笑容,他果真不信!

真是有够羞耻,我一个出版事业部的主编竟然被人当文盲,太屈辱了。她颓丧地窝在墙边面壁,无颜见人啊,竟然被一只鸡鄙视了。

灼无咎拣了一张净纸写了十来个字,伸手半天却不知拽她哪里好,她那衣衫好像就一层还露着手臂,拽她一下岂不是太过孟浪?犹豫几番扯了扯她的辫子,沉声唤道:“你来,我教你认字。”

李奉玉本来还恼他老大不小地还揪人辫子,听他说教她识字,立马忘了那回事,像一只小鸽子一样扑腾着挪到他身边坐下,却见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又赶紧往边上挪了一些。

两人之间隔得有点远,灼无咎也觉得累得慌,下意识地将她拉到身边继续讲起来,李奉玉一直听得很入神,却到了最后两个字的时候不停地搞点小动作,左扭右摆的。

“你乱动什么?”他厉声问道。

她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哭丧着脸嘟囔起来:“跪得太久,腿麻。”

说罢可怜兮兮地望着他:“我能起来吗?”

他不做声算是默许了吧,李奉玉摇摇摆摆起身,已经酸麻的腿突然抽筋,她一个不稳便朝着面前的案几扑了下去,来不及惊叫便被一只手揽住腰往后拖了一把,结结实实地跌坐到灼无咎怀里,他的手还揽在她腰间,温热的鼻息扫在她后脖颈上:“腿麻自己站起来就是,别忍到要抽筋了才动弹,我这案几很贵的,砸坏了你赔不起。”

“君上,鲛人族来信,鲛人世子失踪已两年,请求君上帮助寻找。”英武一脚已踏进房门,又赶紧退了出去,隔着门扇报了消息。

李奉玉爬起身拎起茶壶跑去了厨房,英武这才进到书房细说情况。末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灼无咎:“君上,听说人族寿命极短。”

灼无咎眉眼低垂,只不动声色地挥了挥手,英武退出去正遇上李奉玉提着茶壶站在廊下神色凶狠。

“英武君,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我寿命短,不值得你们结交一场?”她一甩茶壶作势要拿开水泼他。

英武一个哆嗦往后退了两步,防着那茶壶认真说道:“你初来乍到不懂行情,有空我与你细说。总之,你不要打君上的主意,此事不可勉强,伤心伤人!”说罢一阵风似的遁了。

她拎着茶壶进书房为灼无咎换了新茶,抬头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继而低声说道:“李奉玉,本君对你没有那种心思。”话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李奉玉的好胜心莫名旺盛,我只是因为他们不叫我吃饭故意说那种白痴话与英武君斗气罢了,谁要和你搞对象?

主君大人的确是她的理想型,但她可没有肤浅到那种单看一眼就已经想好了孙子起什么名儿的地步。

但就这么直白地被一只鸡给拒了着实丢份儿,她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扬眉说道:“那又怎样,我偏喜欢勉强。”

上一秒还在放狠话,下一秒脚下一虚,李奉玉立刻乖巧地跪坐在案几侧面指着一个字问道:“主君大人,这个字是七还是九?”

灼无咎瞥了一眼:“七。”

唔,此人脾气还是蛮好的呢,我如此放肆他都没有生气,看样子不会乱杀人。

干脆乘胜追击一把:“主君大人,你叫什么名字?”

灼无咎眸色冷漠定定地看了她半天,盯得她败下阵来,讪讪地收了笑容:“对不起,是我僭越了。”她一抬手臂,表针指到十点半,遂起身告退:“我该去做饭了。”

甫一转身,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回答。

“灼无咎。”

月流魄已在厨房等她,李奉玉进去先摸明白了什么东西都放在哪里。

淘米下锅容易,打火石可把她难得够呛,月流魄帮她打了火,她顺利地把灶膛烧起来。

英武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半天叹声说道:“李奉玉,这些活儿你好像很熟练。”

她捞起一把菜叶子甩甩水珠放到菜板上拦腰一刀:“我还有很多惊喜藏着呢,你要不要看?”

月流魄一边冲洗豆芽一边使唤英武帮忙烧火,李奉玉只觉得这场景也太魔幻了。

她可算抓住机会拎着菜刀蹲在灶边削着莴笋皮问道:“英武哥哥,你说我不懂行情。那你倒是讲讲看,你们主君大人如今行情如何,是不是有很多女仙君有事没事就生扑啊?”

此话一出,连稳重的流魄君都忍不住噗嗤一笑:“生扑?奉玉你想多了哦。”

英武憋着笑抿了抿自己的发髻,湛蓝的眸子熠熠生辉:“无化境以我英武君这种芝兰玉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仙风道骨的公子为美,君上那种魁梧大汉是压箱货,没人要。”

“咣啷”一声,菜刀掉地。

压箱货……

没人要……

这不暴殄天物么?

李奉玉“啧啧”叹气,斜眼瞄了一眼英武君:“你们这些柴火棍子狭隘了啊,真是过分。灼无咎那可是正宗的阳刚之气,你们这些不识货的!”月流魄和英武笑得更加欢乐,搞得李奉玉有点怀疑自我。

午饭时,疏星云与青焰也准时回去。

月流魄将菜端进侧厅,一扭身发现李奉玉直接将米饭连锅端进了屋。圆圆的锅底没法放在地上,她伸手将大锅递给英武,转身去院子里找几块石头摆了一个圈儿,这才把锅放好。

几个人瘪了瘪嘴,终究没有说话。

六个人,七个菜。白灼豆苗、清炒莴笋、水煮豆芽、干煎豆腐、盐水青菜、香葱鸡蛋、小炒杂菇,配一锅白米饭。

李奉玉看着这一桌草料嘴里顿觉无味,一帮大老爷们儿光吃素菜顶饿吗?每道菜都少油少盐,清淡得很,这帮神仙的偶像包袱也太重了吧,仿佛吃香喝辣有罪一样,搞得她做菜的时候都不好发挥。

她揣摩半天也没敢问一句,怕人家嫌弃她挑食再不给她饭吃。

青焰君扫了一圈菜色看着李奉玉幽幽问道:“今日的菜全是流魄君做的吧?我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会干活儿的人。”

“哦?你是说流魄姐姐皮肤粗糙吗?”阴阳怪气谁不会!

月流魄面上一副坦然的神色,似乎给他们吃了定心丸:“今日我不过是打下手,菜都是奉玉做的呢。”

无聊。李奉玉默默地吃着饭,也不指望能得到夸奖,不料那个骚包青焰君总是没事找事。

豆苗太淡了。

豆腐煎老了。

青菜太咸了。

豆芽有点腥。

杂菇有毒吗?

李奉玉忍无可忍怒吼一声:“有毒!快吃,吃完我陪你一起去买棺材板!”她端起盘子将一盘杂菇全扒进了青焰的碗里,咬牙切齿道:“食不言寝不语,从现在起谁说话谁是王八蛋!”

青焰直接暴起:“你——”却见灼无咎默默地将戒尺放在了桌子上,顿时闭嘴,将碗里的饭吃了个干净。

……

午后,李奉玉蹲在门槛上把玩着那支玉簪,实在是搞不懂这么高大上的法器为何偏偏赖着她,一抬眼瞧见青焰气势汹汹地走过来,冷不丁地拔剑一挥,一道赤红光芒冲她袭来,她下意识地抬手一挡,仍经不住一击往后一仰“咕噜噜”滚到了屋里。

身上似乎没什么不适,这玉簪还能防御攻击呢,不错,好货!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压着一肚子怒气问道:“青焰君,你该不会因为饭不可口就要杀人吧?”

青焰冷笑一声:“你一个凡人之躯竟能挡下赤芒剑的攻击,这太可疑了。我警告你,不要仗着你有御笔就为所欲为,无尘居容不下心思龌龊之人!”

李奉玉气急,玉簪一挥瞬间化作天机剑,就这般没头没脑地朝着青焰刺了过去,她知道他能挡住,甚至一个回攻就能要了她的命,但她就是要人明白,我李奉玉不是个任人欺负的主儿,你骂我我会还口,你打我我就还手!除非你弄死我!

青焰君,你敢弄死我吗?

青焰冷笑一声,“铛”的挡了一下只觉得手腕一震,不由得暗忖到这天机剑果真厉害,李奉玉一个凡胎竟也能挥出如此杀气!

他收了赤芒剑正色道:“我不想与你过多计较,今日不过是警告你本分一些。”

李奉玉也知道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怕天机这种宝物她驾驭不了再伤了青焰,便也收了回去,可这口气却是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她是个外来户不假,但也不是谁谁都能得逮着训斥的,今日必须得给自己正名!

青焰一个不妨竟被李奉玉生生扑倒在地,那死丫头一手揪住了他的发髻嗷嗷叫唤,然后就是没头没脑地上来乱抓,间或伴随着角度刁钻的拳头。

他妈的这女人怎么这么泼,无奈君上有意留下她,他也不敢下死手,一咬牙心一横竟也伸手揪住了她的头发,李奉玉头皮剧痛惨叫一声,两个人滚在地上跟斗牛似的拧在一起打红了眼。

李奉玉一嗓子吼来了灼无咎还有剩下的三名护法,几个人面面相觑,无化境里只有那些才化形的灵力低微的人才会这样打架,一般情况下都不会打得如此丑陋,这两人真是有辱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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