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王承恩小说《大明之我是崇祯》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大明之我是崇祯
分类:历史古代
作者:暮叶知秋
角色:朱由检,王承恩
简介:梦醒时分,惊惶四顾,朕的周围皆是贪财逐利、争权夺势之辈;朕的天下早已遍地狼烟灾祸乱事接踵不断;朕的军队更是疲弱不堪败绩连连.........  重生一世,祖宗江山系于一身,身家性命悬于一线!  朕接手的是一个积弊几代沉疴缠身的破败王朝。  内忧外患,国困民贫。  朕自不愿做那亡国之君,纵使前路有万险千难,朕必当殚精竭虑兴国救难为我大明重开日月,开创一番璀璨无双的新明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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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之我是崇祯》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免费阅读


漫漫冬夜。

刺骨的寒风肆意驰骋,裹挟着阵阵凛冽的气息传入了深宫中的殿堂里。

除了呼啸的风声,空荡荡的宫殿中静谧的可怕,在幽幽暗夜中形成了一种近乎诡谲的氛围。

这里是象征着天下王权的紫禁城,人们习惯将这里的主人称之为天子。

天子,统御世间万民的天下之主。

而眼前这座巍峨庄严的宏伟宫殿便是天子的寝宫——乾清宫。

此时,刚刚登基才两个多月的大明天子,那个拥有无上权力、统御万民的天下之主正满脸茫然的仰坐在御榻上。

这个清癯瘦削,面目俊朗的少年正是大明王朝的第十六位帝王——崇祯皇帝朱由检。

借着微弱的烛光,朱由检动作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臂,看了看穿在身上的明黄色衬袍,一种不可思议的荒诞之感涌上心头。

“我竟然重生了.........”

喃喃自语中透着难以置信的诧异。

但是,从刚刚融合的记忆来看,他的的确确是又活了过来!

前世的秦昊成为了现在的大明天子朱由检.........

原本的他名叫秦昊,自幼在孤儿院长大,凭借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他考上了国内的名校。

大一的时候响应国家号召入伍两年,退役后继续学业。

无论是在部队里还是学校,秦昊的表现都无可挑剔。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秦昊的前途一定是一片光明。

但是,你永远不知道意外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为了救一名溺水儿童,刚刚拿到历史学博士学位的秦昊付出了年轻的生命,时年三十一岁。

没想到,在前世因为救人而不幸溺亡的秦昊却阴差阳错间成为了这个时空的朱由检。

单从身份地位上来说,老天真是待他不薄。

不仅给了他重活一世的机会,还给了他一个天下间最尊最贵的身份。

但是,稍微有些历史常识的人都知道。

历史上的明思宗朱由检最后的下场却不太好——城破明亡,自缢煤山.........

而此时的大明王朝也早已不复当年的辉煌,沉疴缠身之下亡国之象尽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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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得救!还不算太晚!”前世今生的记忆彻底融于一体。

曾经重点研究过明末历史的秦昊一扫之前的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现在是天启七年十一月初(这个时候崇祯的年号还没有开始使用),这个时空的朱由检刚刚登基没多久。

也就是说那一系列自毁长城的“神操作”还没有发生。

大明王朝还有翻身的机会!

他不要做那个吊死在歪脖子树上的亡国之君。

曾经创造过无数辉煌的大明还有挽救之机。

既然上天给了他这个机会,他就不能辜负了这番恩赏。

虽然他非常清楚想要拯救一个千疮百孔、暮气沉沉的大明王朝一定是充满了各种难以想象的艰难险阻。

可因难而退这四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秦昊的字典里。

从这一刻起,世间已无秦昊,只有身兼兴国重任的——朱由检!

大明,无数国人心中的隐痛。

那个曾经有机会屹立于世界之巅的璀璨王朝终究没能抓住历史的机遇。

但现在,一切都有了转机。

因为一个全新的大明天子已经涅槃重生...........

“陛下,是不是外面的风声惊扰了您?”门外传来了王承恩带着小心的询问声。

隔门而入的声音将思绪如潮的朱由检拉回了现实。

他这才发现,刚才只顾着胡思乱想,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竟然光着脚走到了寝殿门前。

“王承恩?”听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腔调,融合记忆后的朱由检还是立即分辨出了门外候着的正是他身边最忠心的太监——王承恩。

“是!奴婢在。”

“你进来,朕有事问你。”

“遵旨!”

嘎吱,寝殿的门被打开。

王承恩手脚麻利地进入内殿,并转身将殿门关闭。

“陛下,地上凉!您怎么光着脚就.........”

“不碍事,朕刚才睡不着想了一些事情,不知怎么着就起来了。”朱由检径直走到御榻前盘腿坐下,并示意正想要躬身拿鞋的王承恩不必伺候了。

看到皇帝已经坐到了御榻上,王承恩随即后退两步,在距离御榻不远不近的位置垂首站定,静候着皇帝的吩咐。

“今天是十一月初几?”

“回陛下,已经过了子时了,现在是十一月初八。”王承恩恭声回答道。

“十一月初八。”盘坐在御榻上的朱由检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

有点硌手........

现在的朱由检真的是有些过于偏瘦了。

这身体可得好好锻炼锻炼才行,无论什么时候一个好身体都是极为重要的。

“这么说魏忠贤已经上吊两天了.........”朱由检低声自语道。

历史上,魏忠贤自缢的消息是到了十一月十九日才由直隶巡抚上报到崇祯这里的。

但是,身为熟知明末历史的穿越者,现在的朱由检自然是早就知道这个消息的。

死了也好,这倒也省事了。

魏忠贤这个老家伙是一定要除掉的,这一点历史上的朱由检倒是做的不错。

可他定逆案把魏忠贤一党连根拔起就大错特错了,这也是造成日后东林党一家独大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事不能这么干。

五虎五彪这几个要清理,内宫里魏忠贤的走狗也要清。

但也不能按阉党的名义去清。

这些人没一个是干净的,随便揪个什么罪名都能把他们给办了。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淡化党争。

越不以他们为一党就越没有党争。

“给你个差事。”朱由检话锋一转,吩咐道:“今日早朝之后,你安排人去把煤山上的槐树全部砍掉。”

“特别是那些长歪了的老槐树,一棵都不要留。”

“还有,以后这煤山上就不要再种槐树了。”

“这种树,朕膈应.........”

“啊?膈应?”王承恩一愣,一边是惊讶于皇帝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他去把煤山上的槐树给砍了;另一边则是被皇帝的这个用词给搞懵了。

“膈应”?这是什么意思?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用词的王承恩一时之间自然是难解其意。

在皇帝身边当差,最重要的就是得正确理解圣意,这样才能把差事办好,才能让圣上舒心。

但这“膈应”二字,却一下子把一向机敏的王承恩给难住了。

朱由检见王承恩一脸的诧异,随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就是不喜欢,朕不喜欢这种树。”

“尤其是煤山上那些长歪了的老槐树!”

“是!奴婢遵旨。”听到皇帝的后话,王承恩这才反应过来,慌忙领旨:“今儿天一亮奴婢即刻差人去办!”

破晓时分,天空依旧被黑夜的薄纱笼罩着。

肆虐半宿的寒风渐渐归于平静,但冬的寒意依旧浓郁。

此时,皇极门廊内正中的位置已经设好了御座。

这是为即将进行的早朝提前做的准备。

而午门外,文武百官们已经排好了队伍静等着宫门开启。

自从太祖朱元璋废除丞相制度后,明朝皇帝每日早朝的规矩就逐渐形成了。

不过,明朝的日常早朝非常有特色。

它并不像我们在影视剧里看到的那样——皇帝群臣齐聚于金銮殿内奏闻听事。

确切的说法应该叫做“御门听政”,因为是在清晨进行故又俗称早朝。

这个御门,说的就是早朝的地点。

明朝皇帝每日于皇极门听政,文武群臣分列两班奏事。

所以,明朝的日常早朝其实是在露天环境下进行的。(皇帝是坐在皇极门的门廊内,大臣们则是立于门外广场。)

无论酷暑寒冬皆是如此。

早期的时候,除了遇到极为恶劣的天气,才会改会于皇极殿或者免朝。

只不过,明朝中后期之后,皇帝们就越来越不喜欢早朝了。

所以,早朝制度也就没有早期执行的那么到位了。

到了万历时期,更是创造了皇帝二十年无早朝的记录。

但是,崇祯朱由检那可是明朝皇帝里出了名的“劳模”!

他一继位立马就把荒废已久的早朝制度给拾了起来,且每日必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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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极门外,早朝如期进行。

但今日的早朝注定与以往不太一样.......

群臣静立,只闻天子之声铿镪顿挫,遍传全场。

“想当初洪武永乐两朝我大明是何等的兴旺。”

“太祖贫寒出身却能集天下一人,推翻暴元统治,创建天朝大业。”

“成祖迁都北京、五征漠北、修永乐大典,遣海船纵横四海,恩威天下,万国来朝。”

“那时的大明是何等的如日当空,光照寰宇!”身穿黄色云肩通袖龙袍的朱由检端坐于御座之上,环视群臣,朗声言道:“可反观这几十年来却总是贼寇不断,天灾人祸此起彼伏,朝廷税赋难支,各省民怨沸腾。”

“朝廷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由心驰神往的激荡到痛心疾首的失落与惆怅,朱由检的这番话可谓是道尽了大明朝由盛转衰的苦楚。

这是重生后的朱由检第一次在朝会之上与满朝文武见面。

为了今日的早朝,他苦想了一夜。

因为,这将是他开辟新政的第一步......

此时,他故意先带领群臣缅怀了一下大明朝的昔日辉煌,后借此引出了现如今大明所面临的悲惨境遇。

他今天就是要直击国家弊端,给这些依旧执着于争权夺利的大臣们上上眼药!

国家都已经破败到如此地步了,你们这些朝臣们却还是只知道沉浸于党争之中,这是人臣应该做的吗?

他就是要让这些自以为很聪明的文武大臣都知道,他这个大明天子对朝廷之弊心如明镜。

不仅是心如明镜,他还比任何人都清楚应该如何去解决这些时局之弊。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魏阉乱权,只是使本就不堪的局面陷入了更加水深火热的态势。”

“朕不想将此归咎于某个人某个事之上。”

“朕现在就想听听大家对现如今朝廷存在的问题是不是有一个清醒的认识。”

“想听听你们能不能说到点子上去,敢不敢如实直言!”

朱由检的这些话说的很明白,就是想让大臣们自己亲口说出朝政之弊,继而把话题引到实处,以此来为自己后面想要说的话做铺垫。

“黄立极,你是内阁首辅。”朱由检目光转向站在文官首位的首辅大臣黄立极:“就由你来开个头吧。以你之见,你觉得现如今的大明都存在哪些弊端?”

“到底是因为什么使我泱泱大明竟然沦落到了这番田地?”

“回禀陛下,臣以为......”一身大红文官常服的黄立极即刻出班,手持象牙笏板高举过顶,却一时又不知如何开口:“臣以为我大明之所以.....之所以.....”

“黄立极,你可是内阁首辅!难不成连这个问题也要吞吞吐吐想上半天吗?”朱由检眉头一皱,声色严厉:“如果对于这个问题你都答不上来的话,朕看你这个阁臣也不用继续做下去了!”

“陛下恕罪!臣只是刚刚恭听圣言,立觉字字发人深省,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来.......”龙颜不悦,黄立极诚惶诚恐硬着头皮说道:“臣认为我大明之所以沦落到如此艰难境地与近年来接踵而来的天灾是脱不了干系的。”

“中原五省连年旱灾、水灾、蝗灾、风灾不断,使朝廷根本无力救济以至于民心不稳,故乱事四起,此乃内患之根!”

“好,姑且算是一个原因。”

“施凤来,你也说说看。阁臣先说,然后六部大臣都要各抒己见。”

“启禀陛下。”待捏了把汗的黄立极入班后,内阁大臣施凤来持笏奏道:“臣以为除了天灾之外,关外建奴屡屡犯边致使朝廷不得不耗费海量钱粮维稳辽东,此乃国朝大患,故建奴之祸当属我大明外患之首。”

“庞大的军费之耗已经掏空了国库,朝廷在赈济灾民之时往往力不从心,进而形成了内忧外患之局。”

“嗯,辽东之患确实是拖累朝廷的一个顽症。”

“张瑞图,该你了。”

“陛下,臣与黄、施两位阁老意见一致。”张瑞图倒是会取巧:“臣以为我大明之所以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就是因为朝廷同时被这内忧外患所累。”

“正如刚刚施阁老所说,造成内忧外患的根源实则始于外患!”

“而外患之根在于建奴。臣认为只要能够除建奴之患,朝廷财政压力立减,内忧之患也可迎刃而解。”

“好,你倒是擅长总结。”御座上的朱由检不愠不火道:“三言两语就把这时局之弊和解决之法都给总结“到位”了。”

“照你这么说问题反倒是简单了。”

“诸臣还有没有需要补充或者其他不同意见的?有的话尽可直言!”

朱由检环视群臣,发现并没有大臣有出班进言的意思。

特别是那六部堂官,一个个当真是稳如磐石站得那叫一个结实!

见此,朱由检心中不由冷笑:好啊!不给你们来点猛料你们还真把窝在深宫里的天子当傻子般糊弄了。

归根结底,一切都还是利益使然。

因为这些实话真话会触动很多人的切身利益。

刚刚黄立极等人的那番“高谈阔论”,实际上就是放了一通空炮,避重就轻全无实意!

片刻后,群臣皆无所动。

“既如此,看来诸臣都是赞同三位阁臣的观点了。”朱由检面色一变,直接点了武官之首的英国公张惟贤:“英国公。”

“臣在!”张惟贤出班应命。

“既然大家都认为解决了关外的建奴之患我大明一切难题既会迎刃而解。那此事就简单多了......”朱由检环视众臣,眼中似有所盼,道:“这事朕也不用问兵部了,英国公执掌京营,对京营的情况必然是最清楚的,这事问他最合适。”

“京营可是号称我大明最精锐之军,京师卫军再加上轮番到京师宿卫操练的班军,在册兵员应该不低于二十万吧?”

“这样吧,朕由内帑出钱以支军费,由京营分兵十万出关剿灭建奴以绝永患。英国公以为如何?”朱由检不动声色,看向闻言险些御前失态的张惟贤,静等答复。

“陛下.....这.....这......”张惟贤噤若寒蝉根本不知如何作答。

京营的糜烂乃人尽皆知的事情,皇帝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还精锐?精锐个鬼啊!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烂仔也配“精锐”二字?

还二十万兵员?傻子都知道那只是名册上的数字而已!你还真指望京营能有二十万可战之兵?别开玩笑了好吗.......

可现在的情况却是:皇帝一脸期盼,仿佛真的把京营当成了大明的救命稻草.....

这事绝不简单!张惟贤思绪如电,一时间想到了多种可能。

此时的张惟贤已经在心里把黄立极等人骂了个遍,这几个老王八蛋当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竟然把祸水引到了他的身上。

火光电石之间,张惟贤想到了最坏的一种可能性:莫不是自己哪里触了圣怒,皇帝故意要借此惩办于他?

要不然皇帝又怎么会拿京营说事呢?

“怎么?有难处?”朱由检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但语气上好像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臣.....”

“好了,入班吧。”朱由检微微摇头没有继续追问,随之面露叹惋之色,似有所感:“近日,每当夜深人静之时朕总是会想:偌大的国家何以会积弊如此?到底要如何去做才能中兴我大明社稷?”

“可朕越想这心里就越发的寒!”

“刚才朕让你们说说朝廷何以会一步步沦落到如此田地,症结何在?三位阁臣所说的那番话你们也都认同。”

“朕也认同,但朕却认为朝廷之弊还远不止于此!”朱由检并没有否定黄立极等人的那番空话。

毕竟,明末的天灾和关外的后金也确实是明廷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特别是后金,这个就不用多说了。

朝堂之上想要和这帮人精过招,你且得用心着呢......

有时候就得先给个甜枣再说打巴掌的事情。

“趁着今儿早朝,朕也想把朕想明白的这些个窝心事给诸位臣工好好说道说道。”

“朕说,你们且仔细听。”朱由检终于步入了今天的正题:“朕以为如今我大明朝之所以落入举步维艰之地皆因四大弊端而起。”

“其一,百姓无田。”

“其二,水利失修。”

“其三,军制败坏。”

“其四,财政崩溃!”

短短数语,却都是直指实处的真切之言。

“土地皆被权贵侵占,让普通农户无地可耕无地可种。”沿着这四大弊端,朱由检逐一而谈:“百姓没有了耕地就等于没有了生计!此种情况下百姓焉能自安?”

“灾荒频仍之下,水利的失修致使河堤连年冲决,百姓又如何去抵御灾害之苦?”

“军制败坏那就更是耸人听闻了!克扣钱粮、杀良冒功、军纪废弛这些就不必说了。”

“据朕所知,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百姓畏兵,甚于畏贼!”

“官军所至,动以打粮为名,劫商贾,搜居积,焚室庐!这哪里还是兵?当真是连贼都不如。”

“财政问题无需多言,朝廷缺钱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但朕要说的是,这四大弊端归根结底还是要归集于一点,那就是:吏治的极度败坏!”朱由检话锋一转,矛头直指百祸之源:“如果不是大明朝的官吏出了问题,又如何会出现以上四弊?”

“例如水利失修一事,朝廷定有“三年一小挑,五年一大挑”的疏濬制度。”

“可朝廷所拨大挑、小挑之费却都落入了管河官吏的私囊之中,致使河床淤积愈厚,河堤连年冲决,这岂非天灾那么简单?分明就是人祸!”

“为了敛财,地方官吏趁征收赋税之机还要巧立名目,私行加派。如此行径用“官逼民反”这四个字来概括一点都不为过。”

“然朕又想,到底是什么原因竟使天下百官变成了这等祸国殃民之嘴脸?”

“难道这仅仅用一句人性贪婪就可以解释得通吗?”

朱由检目光炯炯环视着文武群臣。

此时,整个皇极门外安静的可怕!

群臣或惊或恐,一个个低头垂首。

平日里那些口若悬河的词臣言官全都成了哑巴。

皇帝的这番话直接将大明官场上最丑恶、最肮脏的一面给揭示而出。

这些话可谓是句句诛心如雷霆万钧震的满朝文武心神俱骇!

相较之下,让文武百官们惊骇到不能言语的是:刚刚登极不久的少年天子如何会如此清楚官场上的这些龌蹉之事?

这种事情怎么会传到天子耳中?

此中缘由令人细思极恐。

长久以来,在京官员与地方官员都保持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在大明官场上早已是公开的秘密。

皇帝口中的天下百官很明显是将在场的这些京官们也囊括了其中。

皇帝还知道些什么?

这是眼下朝臣们最关心的问题.....

看着一个个心中有鬼的群臣,朱由检面色凝重,但语气中却带着平缓,继续叙说:“朕深思之后,以为不然。”

“人性贪婪固然是百官贪腐的一个原因,可朕却以为错之根源不在群臣!”

此言一出,不少朝臣惊讶之余纷纷偷偷瞄向了正在发言的皇帝。

一句“错之根源不在群臣”让他们实在是揣摩不透皇帝的真实用意。

难道皇帝揭出官场上的这些阴暗面不是为了惩治百官?

朱由检没有理会群臣的惊异,自言道:“当年太祖定制大明官员薪俸,是本着群臣可以“勤俭以治身”,生活上保持廉洁,官俸自然无需太高。”

“这也符合洪武朝当时的国情。那个时候国家初创,百废待兴,把省出来银子多用以民生,乃是治国大道。”

朱由检自然知道朱元璋将明朝官员薪俸定的那么低,实乃造就明朝官员贪腐成风的根源所在,此事可谓是弊害无穷。

但出于儒家思想的约束和维护皇家威严的双重考虑,朱由检自然不能说自己的祖宗有错。

总之一点:你说谁有错也万万不能说大明的开国之君有错......

“太祖何等圣明,懂得因时而治,为我大明开创了盛世之景。”为了给祖宗圆场,朱由检不得不斟酌着字句,道:“可我们这些后世子孙却不懂得因时而变,才使国家落入了衰败。”

“大明开国已有两百余年,现如今的生活所需与太祖那个时候早已是天差地别,可官员薪俸却依旧低微至极!”

“朕知道,如果让文武百官都指着这微薄的薪俸过活,恐怕我大明的官员都得被活活饿死。”

明朝官员薪俸之低乃历朝历代之最。

如果以如今人民币来作为换算标准的话,明朝一个正七品的知县月收入大约为4200元,年收入大概5万元。

但是,作为一个官员他们的开支却很大,不止要养家糊口,还要有大量的上下应酬。

毫不夸张的说,在明朝如果本身没有雄厚家产兜底的话一个不贪污不受贿的官僚根本就活不下去!

所以,明朝开国至今官场的贪污受贿已经形成了一种“制度化”。

如:地方州县每年在上交朝廷正税之外应额外多收多少钱粮,地方上的下级官员每年应向上级官员分几次进献多少馈赠,办理某一事务要送有关部门多少钱,都有惯数。

而这些所谓的“年例”、“事例”、“馈赠”最终自然都是要从百姓身上榨取的!

在这种大背景下,一个官员不在惯例以外搜刮,不拿惯例以外的钱财就算是难得的清廉之举了.......

所谓“一钱不取”,只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欺人之谈罢了。

如果按照太祖朱元璋定下的律条,贪墨十贯就应判处绞刑,只怕这天下百官皆抄家灭门也难赎其罪了。

“朕思来想去,得出了一个最终的结论。”

“归根溯源,如今的大明皆因吏治之坏而致万民离心,因万民离心而陷覆国之危!”

“故救民就是救国,民安则内患自除;内患自除,我泱泱大明又何惧建奴之患?”

“但朝廷要想治理好这天下万民要依靠什么来完成呢?”朱由检遍视群臣,自问自答:“一个字“官”!”

“说到底,朝廷的大小政令最终还是得由全国各地的大小官员去落于实处。”

“如果没有了替朝廷管民治疆的百官,这天下还有何章法可谈?天子又谈何统御万民呢?”

“所以,依朕之见,想要救民要先从救官开始。”

“官都活不了还谈何救民?”朱由检言之凿凿,尽倾心中真言:“朕以为:高薪才能养廉!”

“如果我大明的官员都可享受厚禄而无衣食之忧,这贪腐之风、祸民之举又何以会达到如此惊世骇俗的地步?”

“故朝廷祸患之根实则始于吏治之坏,而吏治之所以败坏至极则在于朝廷不能因时而变一味墨守陈规旧制。”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而百姓就是这滔滔之水。”

朱由检起身而立,朗声言道:“想要挽救江山社稷,其实不难。”

“永乐朝也有十年九灾的时候,但那时吏治尚算清明,万民归心,照样使我大明恩威四海。”

“只要天下群臣真正能做到爱民如子、勤于社稷,则民心可收,内患自除!”

“届时,还怕治理不好这万里河山吗?”

“没有了内患,那关外的建奴还能蹦跶到几时?”

“朕还就不信了,只要我大明可以君臣一心还守不住这祖宗留下来的大好河山吗?”朱由检目光如炬,直接下旨内阁:“此事刻不容缓,早朝之后,内阁即刻会同六部共同商讨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官员薪俸标准。”

“可参考宋朝的规制,把各级官员的薪俸定的高一些。”

“只要百官尽职尽责、勤于任事,朕花多少银子在功于社稷的臣工身上都不心疼!”

圣言已毕,可场下百官却如同陷入了魔障一般,一个个垂首而立面容复杂,整个皇极门外静如死水......

这也难怪,谁能想到刚刚这番话会从皇帝口中说出来?

明明知道满朝文武的那些不法之事不仅没有加怪痛斥,反而把这些错都揽在了朝廷身上。

特别是那番“救民先救官”的言论!试问,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帝说过这种话?又有哪个皇帝会真正明白这个理?

这些话当真是直刺人心令人振聋发聩!

皇帝的这些话在群臣们的心中激起了滔天骇浪,但很多人感慨万分之余又在想:这句句在理的实在话真的可以落于实处吗?皇帝是真心实意想要“救官”还是另有他意?

朱由检见状,已然猜到群臣们的心中所想,随即转身回到御座前坐下,正言道:“朕知道,大家可能心里直犯嘀咕,这大饼划出去了朝廷能拿的出那么多钱作为官员薪俸支出吗?”

“朕今儿就把话撂这,既然朕敢把话说出来就绝不会食言!无论多难,朝廷也要优先把这件事情给办了。”朱由检笑了笑:“说什么都是虚的,唯有这高薪养廉才是改善吏治最行之有效的方法。”

“还是那句话:清吏治就是救国家!”

“这件事一刻也不能拖,限内阁七日内将新的官员薪俸标准拟定出来,正式定制后,元年即刻实施。”

“新朝自要有新气象,而我朝的新气象就先从这“救官”开始吧......”

“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之前没发言的阁臣李国普率先反应了过来,跪倒高呼万岁。

群臣这才意识到,刚刚他们只顾着琢磨皇帝的这番“救官”之论,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谢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群臣们的跪拜声中,皇极门外的早朝终于宣告结束。

今日,注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按照皇帝给出的定义今天就是新朝新气象的开端。

皇帝毫无保留的揭下了大明官场上的遮羞布,这等于是直接触动了整个官僚集团的利益。

但是,皇帝却又剑走偏锋给满朝文武指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说到底,这些饱读诗书进士及第的官员们自幼接受的都是儒家思想。除了对利的追逐外,他们对名的渴望也是远胜于常人。

如果真的有这么一条路既能满足他们的物质需求又能落得一个好名声的话,他们之中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去做一个好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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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朝之后,朱由检又立即发了一道专门针对在京官员的圣旨,主体意思就是:在京官员以今日为限,文武百官往年所收例数不予追究,但超出例数之外的部分,应凭自觉主动上缴,一月为期,故意隐瞒者必严惩不怠。

另,今日之后若是还有官员胆敢贪赃枉法,除了追比脏银外一律按大明律处置绝不容情。

至于京外的地方官员,当然也会有一个豁免宽限期,具体期限待内阁拟旨后另行公布。

这个时机把握的可谓是刚刚好,眼看着魏忠贤失了势,东林党官员也是刚刚起复,政治格局已经被全面打乱。

此时,朝堂之上充斥着大量的投机者,很多人也都对新皇抱有极大的期望。

所以,现在正是整肃吏治的绝佳时机。

更重要的是,高薪养廉之法绝对是抛给整个官僚集团的一块大蛋糕。

想要君臣一心,共救国难,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他们最实际的好处。

想要马儿跑得快还不舍的去投食是万万行不通的。

临近晌午,乾清宫——东暖阁。

“陛下,奴婢已经安排人去清理煤山上的槐树了。”趁着朱由检刚刚看完奏本喝茶歇息的空档,王承恩近前请示道:“既然陛下不喜欢槐树,宫中各处的那些槐树要不要一并伐去移栽其他树木?”

“那倒不必。”朱由检放下手中的茶盏,吩咐道:“伐下的木料都留好,挑选几个手艺好的工匠用这些木料打造一批家具出来。朕另有用处......”

“对了,文思院那些重建三大殿的工匠还没有遣返吧?”

“回禀陛下,三大殿内部还有一些细活没有完成,所以文思院的工匠们都还没有遣返回籍。”

“那就好,正好派上用场。等干完三大殿的活,这些工匠就不必遣返了,留京待命,朕另有差事要用他们。”

“是,奴婢这就命人传达上谕!”王承恩回罢,慢慢躬身倒退着向暖阁外退去。

“还有......”

王承恩立即止步,恭询圣意:“陛下还有何旨意?”

“传骆思恭之子骆养性即刻进宫觐见......”

半个时辰后。

锦衣卫千户骆养性奉旨入宫觐见。

“臣锦衣卫南镇抚司千户骆养性叩见圣上!”一身青绿锦绣服的骆养性于东暖阁内叩拜问安。

端坐在御座上的朱由检打量了一下跪拜在地的骆养性,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这个身材尚算健硕的中年汉子就是骆思恭的长子骆养性了。

历史上的骆养性名声虽然不太好,但是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这样的人用好了,还是颇为省心的。

兴许是感受到了皇帝打量的目光,跪着的骆养性身形显得有些局促,本就惴惴不安的心里更是慌得厉害。

此时的骆养性还没有开始发迹,身份也只是南镇抚司的一个小小千户而已。

面对皇帝的突然召见,骆养性心中自然是诚惶诚恐。

“平身吧。”

“谢圣上!”骆养性小心翼翼地起身站好,心情忐忑,低着头准备恭听圣言。

朱由检见骆养性略显局促不安,笑道:“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了?”

“回圣上,家父近年来一直在家中静养,身体相较于前几年已大有起色。”

“那就好,万历二十年你父随军出征朝鲜为朝廷建功颇多,在指挥使的任上更是尽心尽责。”朱由检对骆思恭还是比较赞赏的:“你现在也算是子承父业了,切不要丢了乃父的威名。”

“臣谨遵圣上教诲!定以家父为榜样,鞠躬尽瘁,报效朝廷!”骆养性躬身施礼道,心中不由松了口气。

看来,皇帝此番召他入宫觐见,应该是因为其父骆思恭的缘故。

“好,朕希望你时刻谨记自己刚才说的话。”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紧接着问道:“朕问你,你觉得锦衣卫存在的意义和作用是什么?”

“回圣上,锦衣卫就是天子在外的眼睛和耳朵,是天子手中的利刃。”骆养性认真答道:“锦衣卫存在的意义就是使天子足不出宫也可洞悉天下之事,让天子不会被外臣奸佞所蒙蔽圣听!”

“说得好。好一句天子耳目,好一句洞悉天下之事不被外臣奸佞蒙蔽圣听!”朱由检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语气也徒然变的冷厉异常:“可自从天启四年田尔耕接替乃父骆思恭掌锦衣卫事之后,这锦衣卫就变成了他魏阉的私具。”

“也正是因为田尔耕之流食君之禄却无忠君之心,让皇家的锦衣卫变成了摆设,让天子变成了瞎子、聋子!这样的锦衣卫朕留之何用?”

“骆养性!”

“臣在!”骆养性感受到了皇帝的怒意,急忙躬身插手答道。

“你们骆家是锦衣卫世家,乃父骆思恭更是勤事忠君的典范。”朱由检沉声道:“朕问你,如果朕将锦衣卫交给你,你能否还给朕一个忠君之事尽职尽责的锦衣卫!”

“臣世受皇恩,纵万死不敢有负圣恩!”骆养性闻言,立即跪拜于地,语中尽是惶恐。

皇帝的这番话着实是吓到了骆养性。

他万万没想到,皇帝今日召他入宫竟然是有意让他执掌锦衣卫!

历史上,田尔耕于天启七年十一月初四被革职查办,接替他执掌锦衣卫事的是锦衣卫中资历较深的郑士毅。

而郑士毅是十一月十四日被正式任命的。

现在才是十一月初八,也就是说这个时候还没有人接替田尔耕的职位。

所以,朱由检直接将能力更强更适合执掌锦衣卫的骆养性召了过来,准备直接启用骆养性。

“起来吧。”朱由检缓声道:“朕不需要你万死,只要你可以尽心尽责把差办好就是对朕最大的回报。”

“谢圣上隆恩!臣定尽心尽责忠君之事!”骆养性压抑着内心的狂喜,小心翼翼地起身垂首而立。

“乃父骆思恭曾执掌锦衣卫多年,现在由你接任倒是名副其实的子承父业了。”朱由检笑了笑,正色道:“不过,有一句话朕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你们的职责是充当天子的耳目,监视外臣。”

“朕需要的是一个可以让朕如臂使指的锦衣亲军!”

“田尔耕依附魏阉、勾连外臣,着实是把锦衣卫的脸都给丢尽了。此人朕必杀之!”

“锦衣卫绝不允许有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存在。”

朱由检语气徒转森然:“忠君之事自有荣华。而对于那些不忠之人,朕就借用太祖的一句诗予之。”

“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朱由检目光冷峻,直视躬身静立的骆养性,一字一顿的将太祖朱元璋的这句诗句念了出来。

皇帝的这番话就是在提醒骆养性:无论什么时候锦衣卫只有一个老板,那就是当今天子!这一点容不得半点含糊,田尔耕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例子!

此时的骆养性倒也坦然,心中感念皇帝的破格擢升,怀的也只有尽忠报效之念!

骆养性当即躬身插手,神情郑重,道:“是!臣明白,锦衣卫是皇家的锦衣卫,这一点应该时刻铭刻于每一位锦衣亲军的心里。”

“臣等必以田尔耕之流为戒,整肃锦衣亲军替圣上分忧。”

“好!朕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希望朕没有选错人。”朱由检点了点头,问道:“今日早朝之事,想必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回圣上,今日早朝后京城的大小官员们都在议论圣上的那番“救民先救官”之论,臣虽在南镇抚司任职,但对此事也是知晓的。”骆养性如实答道。

“意料之中的事情,让他们可着劲的议论去吧。”朱由检神色缓和,笑道:“朕要清楚的知道京城内每一位官员对此事的真实想法。”

“这也算是新朝新政的第一步,锦衣卫可要给朕盯紧了。”

“朕已经下旨让文武百官限期主动上缴脏银,在京大臣的真实家底,朕也要心里有个数。”

“这也是你接管锦衣卫要办的第一件差事,切不要让朕失望。”

“臣领旨!”骆养性郑重其事地保证道:“请圣上宽心,这本就是锦衣卫的分内事,臣定把此事办的漂漂亮亮!”

交代完锦衣卫的事情之后,已是下午未时。

王承恩已经吩咐小太监将膳桌抬进了东暖阁的御炕前,并将膳食摆放整齐。

“陛下,该用膳了!”王承恩躬身上前禀道。

“好,忙乎到现在朕还真有些饿了。”朱由检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脖子已然有些酸痛之感。

从早上起来一直到现在,朱由检可谓是一刻也没有停下来。

因为他知道想要将沉疴缠身的大明帝国给盘活,有很多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有很多东西需要去改变。如果动作慢了,历史的悲剧很可能还是会重演......

所以,重获新生的朱由检当真是一丁点也不敢懈怠,恨不得一分钟当成十分钟来用!

“王承恩,你跟在朕身边几年了?”朱由检一边用着膳一边问道。

“回陛下,奴婢十岁就进了宫,十五岁的时候在慈庆宫当差正赶上陛下降生,从那个时候起奴婢就一直伺候在陛下身边了。”

“算下来,奴婢跟在陛下身边已经快十七年了。”

“你是北直隶人士吧?家中现在还有什么亲人吗?”对于王承恩这个忠仆,朱由检是准备大用的。

想要洞悉天下之事牵制官僚集体,就绝对不能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单靠一个锦衣卫是不牢靠的,东厂也要好好利用起来。

历史上的崇祯上位不久就把天子手中的两大利器给阉割了,被整废了的厂卫自此失去了遏制文官集团的作用。

这种自废耳目的事情,如今的朱由检自然不会再犯。

厂卫不仅要用,而且要好好的用!

如果有需要的话,重设西厂也未尝不可。

“回陛下,奴婢是北直隶顺德府邢台县人,自幼父母早亡,本来家中还有一个兄长和一个妹妹。前些年家乡闹瘟疫也都没能活下来......”

朱由检闻言,停住了手中的碗筷,叹道:“自小没了父母,又没了家人,倒也是个苦命之人。”

王承恩的这席话倒是触动了朱由检前世的一抹伤感,前世的他是个孤儿,连父母什么样都没见过.......

“奴婢能够伺候在陛下身边就不觉得苦!只要能够将陛下伺候好,奴婢这辈子也就值了!”

朱由检好笑地摇了摇头:“别人说这话朕一定以为这是故意在朕面前阿谀奉承。”

“但是,这话从你王承恩嘴里说出来,朕却认为这必定是你的衷肠之言。”

要说崇祯身边最忠心不二的人是谁,内官之中王承恩绝对位列首位,他是真的可以为了皇帝连命都不要的忠仆。

这样的一位忠仆,朱由检说什么也得给他一个善终,给他一个富贵。

能够听到皇帝如此肯定的评价,王承恩差点没当场泪奔:“陛下,能得您这句话.....奴婢纵是万死也值了!”

朱由检放下碗筷,缓声道:“行了,别动不动的就把“死”挂在嘴上。朕需要的是活着能办差事的活人......”

“朕有个差事要交给你。这思来想去也只有你最合适,交给别人朕未必踏实。”

王承恩闻言连忙跪倒在地:“能够为陛下分忧乃是奴婢天大的福分!陛下有何差遣奴婢必当竭力而为。”

“东厂,朕准备把东厂交给你来管。”

朱由检正色道:“朕立志要做一个中兴之君,想要中兴大明就得推新政除沉疴!”

“厂卫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护皇权。可这些年在魏阉手中厂卫已经被祸害的不成样子了!锦衣卫朕已命骆养性整肃,东厂也要重整,这个重担就得由你扛起来了。”

王承恩再次以额触地,正言道:“谢陛下信任,奴婢绝不负陛下所托!”

“起来吧。”朱由检继续说道:“朕要在全国推行高薪养廉之法,这也是新政的一个开端。”

“想要靠高薪养廉之法遏制群臣贪腐之风必须得配合严明的监督机制。”

“此法正式推行之后,东厂和锦衣卫就有得忙了。对于那些拿着厚禄却还想着法去鱼肉百姓、贪赃枉法的败类,朕一个也不会轻饶。”

“历来新法推行都免不了要杀上一批冒头之人,不见点血腥是起不到震慑效果的。”

“陛下圣明!”王承恩对此深以为然,道:“陛下推行高薪养廉之法还赦免了群臣贪腐前罪已属莫大的天恩了,倘若还有官员不知感恩无思悔改,这种人当真是死不足惜!”

朱由检用完了膳,起身来到御案前:“说得好!逢此非常之时不止要有为国为民的仁心仁政还要有太祖的果断杀伐,谁妨碍朕中兴大明,朕就要了他的项上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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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后,朱由检丝毫不敢偷闲。

御案上平铺着一张宽大的宣纸。

此时,宣纸上已经写下了十几个人名。

朱由检一边思索着一边在纸上书写上新的人名。

孙承宗、洪承畴、宋应星、徐光启、袁崇焕、毕自严、孙元化、候恂、申用懋........

这些明末名臣的名字全都跃然纸上。

京营必须整治,京城没有一支能战的卫戍之师岂不是天大的笑话!想到这,朱由检的脑海里随即想到了一个人,提笔便在纸上又添了一个人名:李邦华!

想要收拾大明这座烂摊子,除了要有适合时宜的新政,最重要的还是得要把人用对!

朱由检现在写在纸上的就是他将要重用的人员名单。

历史上,崇祯时期还是有很多能臣干将的,只不过他们摊上了一位生性多疑、刚腹自用还喜欢胡乱“微操”的老板......以至于崇祯手底下的能用之才不是被坑死就是转投了后金,那些为国尽忠的忠臣下场一个比一个凄惨。

刚刚被朱由检写在纸上的李邦华,历史上就曾经奉旨整顿过京营,而且成效不错;其人对整顿兵政还是颇有独到之处的,只不过他的改革触动了利益集团最终被罢免。

所以,想要重整京营的朱由检第一个就想到了专擅此道的李邦华!

第二天一早,十几匹快马由京城八百里加急奔驰而出。

此次,这些骑着快马出京的锦衣卫缇骑并不是为了抓人,而是带着皇帝召人的密旨分往各地。

所召之人便是昨天朱由检拟定好将要重启重用的那些人。

不过,密旨上只是说要接旨之人奉旨后立即赶赴京城入宫觐见并没有直接对这些人下达委任之命。

这也是朱由检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

这些人之中绝大部分都处于被削职闲赋的状态。如果直接下旨起复他们,按照当时明朝官场上的潜规则,这帮老家伙难免会来个谦辞什么的......

这样一来一回地瞎折腾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朱由检可没这功夫陪他们玩这套谦辞的戏码.......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闲赋在家的明朝官员在接到皇帝重新启用、委以重任的时候为了表示自己的谦虚通常都会以自己才疏学浅、恐怕难以堪此大任之类的虚言先拒绝皇帝的任命。

按照套路,皇帝会再次下旨任命,如此两三次之后,这些人才会安然受命。这就是所谓的谦辞,也是明朝官场上默认的潜规则。

所以,有时侯不得不感叹古人将这种虚的东西真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明明自己巴不得立即就走马上任,却还要装模作样的来个谦辞......

对于这一点,朱由检绝对是深恶痛绝的。

等找机会他一定要把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给杜绝掉。

还有各种题本、奏本上废话连篇式的冗长、拖沓让人看了不免费时费力。

特别是对于朱由检这个穿越人士来说就更加不友好了。

虽然接收了前任的全部记忆不至于看不懂,可早就在未来社会习惯了白话文的他还是对这种修饰至极的文本嗤之以鼻。

所以,深受其苦的朱由检暗暗想到:以后如果推行新学的话一定要把简单易用的白话文给推广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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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务之急,大明朝所面临最急切的一个问题就是——缺钱!

古往今来无论想要干什么事情最终都得归集到一个“钱”字上面。

推行新政更是离不开钱。

高薪养廉整肃吏治需要用钱,编练新军治理水患需要用钱,赈灾救民抵御外敌还是要用钱。

户部是指望不上了,太仓库早就是入不敷出的状态了。

所以,朝廷只能一味的加派各种杂税压榨于民,这也就造成了官逼民反的局面。

好在朱由检的内帑还有些余银,必要之时倒是能拿出来应应急。

当然了,这也就是身为穿越人士的朱由检才舍得从内帑里拿钱出来为国家办事。

明朝的皇帝在钱财方面可是出了名的吝啬,一般情况下他们绝不会轻易拿内帑里的钱贴补公用的。

特别是万历皇帝朱翊钧,在贪财敛财和抠门的方面可谓是做到了极致。

历史上的崇祯也是继承了其祖父万历帝的“优良”品格——吝啬!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要中兴大明,但是对内帑之中的私银也是不愿意多掏一分的。(用其祖父万历帝一句比较经典的话来说就是:国家缺钱凭什么要让朕拿钱来贴补呢?)

比如崇祯元年的时候山海关外宁远卫因缺饷哗变,东阁大学士刘鸿训就曾请旨由皇帝出“帑币”30万发往辽东用于军饷以示不测之恩。

但想要生性吝啬的崇祯出帑币以示不测之恩简直等于是割他的肉,刘鸿训也因此被治了罪。

鉴于大明糟糕的财政状况,朱由检除了打响了推行新政的第一炮以及积极整肃锦衣卫和东厂之外,在如何创收的问题上自然也没有丝毫含糊。

实际上,推行高薪养廉之策也是为了快速割一波韭菜。

别人不知道,他这个穿越而来掌握着上帝视角的未来人士可是门清!

京城里的这些官员家底可厚着呢。

就朱由检给他们限定的一个月缴赃期限,保守估计最低也能有个2000万两白银的入账。(这个数字可不是瞎掰出来的,这都是朱由检结合后世的资料仔细分析得出来的结论。)

要知道,明王朝每年的基础财政收入定额才只有大约1461万两。

如果这波韭菜割的好,等于一下子多出来了一两年的正税收入。

有了这笔钱在手,足够用于推行新政的启动资金了。

到时候,全国官员的薪俸也可以从这里面先出,哪里还用得着朱由检动内帑里的钱呢!

所以说,朱由检抛出的这一招说是空手套白狼也一点不为过。

当然了,想要达到理想中的效果,还得靠锦衣卫和东厂来加把火。

这个恶人还是得由厂卫来当。

那天在乾清宫东暖阁召见骆养性之所以耽搁了那么长时间,就是因为朱由检详细交代了骆养性应当如何带领锦衣卫为皇家分忧的具体新思路和细节。

相信在朱由检那套全新理论的帮助下,本就以能力见长的骆养性一定可以将锦衣卫变成天子手中如臂使指的一大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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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建极殿。

今日的平台召对,朱由检特意召集了阁臣与户部、吏部及工部相关部员。

坐在御案前的朱由检一边看着手中的折子,一边笑道:“不错,这次倒没有太过拖沓,朕让你们七日内拟定方案,今天才是第四天你们就完成了初案。”

“不过你们拟定的这个标准,朕觉得还是有些保守了。”

朱由检随手将折子扔在御案上,缓声道:“朕既然让你们参考宋制推行我朝的高薪养廉法以肃清吏治之患,你们就放心大胆的去做。”

“朕还是那句话,如果依靠高薪养廉之法可以遏制我朝的不正之风让天下百官都可以勤政爱民,朕花多少钱都不会心疼!”

“以正七品的县令为例,按照你们所拟定的薪俸标准,县令一级的官员一年大概合银150两,比以往的年俸提高了三倍有余。”

“但朕以为还是稍有不足。”朱由检环视着静立丹墀之下黄立极、施凤来等人,道:“我大明有1427个县,这些地方县级官员乃朝廷治民之基。”

“只有他们的心安定了,大明的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所以,朕的意思是这大明官员的薪俸标准还要往上提一提,比如正七品的县令年俸可以按照200两的标准来定。

“中枢阁臣,每个月按照200两的标准定制;六部尚书、侍郎可按每月100两的标准定制。”

此言一出,丹墀下的大臣们皆是一脸的惊意。

很显然,大家都没想到皇帝会把官员的薪俸标准定的那么高......

朱由检毫不在意众臣脸上的惊讶之情,继续说道:“这个标准虽然整体还远不及宋朝标准,但随着我大明日后越来越繁荣兴盛,诸臣的薪俸标准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另外,朕还会逐步完善服务于文武百官的相关福利制度。”

“朕准备在全国范围内兴建文休所和军休所。”

“这文休所和军休所便是达到一定级别的文武官员致仕后可携带家眷免费入住的养老之地。”

“休所之内食宿皆由朝廷承担,致仕官员可按照家乡远近选择相近休所安享晚年!”

“此事可由吏部和户部交办,在全国范围内选定合适的休所营建之地后,可报工部派人查勘,核定后即可动工规建。”

“至于休所所建规格朕已经拟定了一份相关标准,稍后会命人抄送三部。”

“皇上天恩浩荡,臣等拜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众臣齐声跪拜以谢圣恩。

黄立极等老臣心中已是感慨万千。

看来皇帝是真的把天下官员放在了心里。

试问哪朝哪代的皇帝能这般细心的为天下百官们的晚年生活如此上心?

休所制度的推行造福的可是整个官僚集团。

不管你去不去住,这是体现了朝廷对致仕官员的一种关怀与肯定,也是一种荣誉的象征。

所以,此举绝对意义重大,特别是吏治重复清明之后,势必会让以后的大明官员暖于心间。

当初限期缴脏的圣旨下达后,在京官员们心中对皇帝的高薪养廉之法多多少少都持有怀疑态度。

只不过在这个特殊的时期,政治格局的混乱无法让这些人真正的拧成一股绳来应对皇帝这个别出心裁的套银之法。

而且,当日提出高薪养廉之法的时候皇帝详细的道尽了官场上的那些“年例”、“事例”、“馈赠”的细节。

这让文武群臣不寒而栗,皇帝连这些事情都一清二楚,谁还敢私下里妄言呢?

不过,广义而言:皇帝赦免前罪并积极推行高薪养廉之策,对天下百官绝对是一项天大的恩惠。

这要是放在太祖朱元璋身上,知道手底下的官员都把贪污给制度化了还不直接杀他个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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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调了新的官员薪俸标准以及命三部筹备推行休所制度后,朱由检又详细列举了一系列逐步要推行的官员保障制度,以此来刺激和推动官员的廉政进程。

林林总总,将近一个时辰,这场办公议事才算是接近了尾声。

这一系列搭配高薪养廉之法将要逐步实施的官员福利,让群臣不由感慨:自此以后,这大明朝的官员可真是掉进福窝里了!他们真真的是赶上了一个好时候.......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须要做一个廉政爱民的好官,否则事发之时也就是尔等脑袋搬家之日!

“朕还是那句话,只要天下百官可以勤政为民就是对江山社稷最大的贡献,朕必不会亏待这些功于社稷之臣。”

“只要我们大明君臣一心,何愁国家不兴?待国力强盛之后,朕要让大明的万千子民都享受到朝廷为他们带来的福祉都过上丰衣足食的美满生活,这才是救民先救官的最终目的!”

在皇帝的这番最终总结下,群臣跪拜告退。

看到群臣们皆为所感的场面,朱由检知道一切都在朝着自己设想的局面在发展。

想要驾驭群臣既要有铁血杀伐的手段,也得让众人感受到皇恩浩荡。

高薪养廉只是朱由检推行新政的第一步,在这个过程中杀人立威是在所难免的,这就是皇权之中的威。

而给予百官想都不敢想的厚禄以及各种优待,让他们感受到前景可期就是皇权之中的恩。

这就是所谓的恩威并施,帝王权术。

平台召对结束后,刚刚出了建极殿的黄立极与施凤来并肩而行。

黄立极满脸的感慨之色,出言道:“圣上真乃旷世之君,心中所想皆是救国之奇策,看来我大明中兴有望了!”

“是啊,圣上心中自有乾坤,对时弊更是了然于心。”施凤来也感怀道:“我看假以时日我朝必会迎来崇祯盛世。”

黄立极看四下无人,稍稍放慢了脚步,话锋一转,低声道:“施阁老,听说圣上并没有打算以魏忠贤之事扩大牵连。”

两人都是依附魏忠贤入阁的,对此事自然是极为关注。

前些时日,内阁四位阁臣甚至已经做好了辞官的准备。

但现在看来,皇帝好像并不打算追究此事。

施凤来也放慢了脚步,低声回道:“我也听到了点风声,好像圣上的意思是前事不论,观其后效。”

黄立极深以为然,道:“这倒是与推行高薪养廉之法有着异曲同工之效,都是赦免前罪......”

施凤来点了点头,由心而发:“皇恩浩荡,你我只要尽心辅助圣上,倒也不用担心落个晚节不保的下场。”

“黄阁老,我已经命家人将家里之财整理造册,准备过几日便去正阳门的报备点报备。”施凤来又道:“事到如今,此事也没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了,圣上对京城官员的家底恐怕早已了如指掌.....”

限期追缴脏银的圣旨下达后,东厂和锦衣卫便在正阳门设了一个临时报备点,以供京城诸臣来此报备脏银。

“我也正有此意。趁着厂卫还没有找上门来,此事还是宜早不宜迟!”黄立极点头道:“不如,我们四位阁臣统一而往,约定个时间叫上张、李二位阁臣一同报备。”

“还是黄阁老考虑周全。我们内阁统一步伐带头做个表率,也是对圣上推行新政的一大支持!”

黄立极笑了笑:“我们这把老骨头再熬上几年也差不多该退下来了。”

“到时候咱大明的休所制度应该已经全面推行了,这可是体现了朝廷对我们的肯定,能够在休所安顿晚年也是人生一大幸事了......”

“黄阁老,到时候咱们老哥俩可以做个邻居,咱们就留在京城,说不定逢年过节还能见见圣上。”

“哈哈哈.....施阁老这个提议好!只要忠君为国,圣上必忘不了咱们这帮老臣!”

“臣兵部职方郎中孙元化参见皇上!”身穿青色直身冠服的孙元化跪地而拜。

正在东暖阁御案前批阅奏折的朱由检抬头打量着受召入宫的孙元化,缓声道:“平身吧。”

在朱由检拟定的重用名单里,就孙元化此时恰好在京。

所以,处理完这几天的要务之后,朱由检马上下旨召了孙元化入宫觐见。

孙元化师从徐光启,不仅是开创引进西学的重要人物还是明末时期著名的西洋火炮专家,在火炮方面有着惊人的天赋。

这种天赋异禀的技术型人才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绝对会大放异彩。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有孙元化这个天才火炮专家、铸炮大师才使辽东战场上的坚城重炮战略得以实施并多次重创后金。

只不过,孙元化被崇祯用错了地方。

这是一个纯粹的技术型天才,用人从政以及军事战术方面是他的短板。

明末叛将孔有德发动“吴桥兵变”的时候,时任登莱巡抚的孙元化却使用了与孔有德有旧交的耿仲明,结果全军战败,自己也做了俘虏。

也正是因为孙元化用人不明和决策上的失误,导致了孔有德攻占登州,并将孙元化铸造的红夷大炮和西洋炮共计三百余门尽数掠走,大量火炮工匠也被掳走。

这些大炮和工匠最终落入后金之手,使其拥有了组建和培养火炮军队的能力。

自此,明军逐渐失去了遏制后金军队的最大杀手锏。

所以,历史已经用血的教训告诉我们:用人还是要本着因才而用。这人才一旦用错了地方不止起不到应有的正面效用,甚至还会带来无可估量的灾难性后果。

历史上的崇祯将孙元化放在登莱巡抚的位置上让其统管兵事就是一个典型的反面案例。(你让一个信奉天主教动不动就想着以“爱”来感化敌人的技术宅男去统兵打仗想不出事都难.......)

这么做的后果就是,使孙元化间接给后金当了一回“运输大队长”,甚至对明王朝的灭亡也起到了相当大的加速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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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颇有兴致的看着这位历史名人,笑道:“朕听说你对泰西之学颇有研究?而且师从徐光启?”

孙元化躬身回禀:“回皇上,徐老正是臣的恩师!臣受恩师影响有幸接触泰西之学,并从中获益匪浅。”

“嗯,泰西之学确有其过人之处。”朱由检点了点头:“泰西的天文历算、水利、机械、数学等学科皆有可取之处。”

“我大明虽为天朝上国可也需与时俱进方可不被时代所弃。”

本还有些拘泥的孙元化听闻皇帝对西学竟有如此远见卓识,立时激动不已:“皇上圣明!如我大明可以积极引进实用的泰西之学定可为我朝带来全新的开拓之机。”

朱由检看了看颇为激动的孙元化,缓声道:“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我军以十一门红夷大炮痛击建奴,孙爱卿也是功不可没啊。”

当年正是孙元化协助袁崇焕修建了宁远坚城,那十一门红夷大炮也是孙元化亲自从澳门采买而来的。

那也是明军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红夷大炮,并以实战证明了红夷大炮的重要效用。

提起其最专研的西洋火炮,孙元化算是彻底打开了话匣子:“皇上,从佛郎机人那里引进的红夷大炮确实有许多过人之处,其炮管长,管壁厚,设有准星和照门,依照抛物线来计算弹道,精度远高于我军的其他火炮。”

“而红夷大炮最突出的优点则在于它的射程,其有效射程可达一里,最大射程接近三里之地!”

“对于缺乏火器的建奴而言,红夷大炮实乃制敌之利器。”

“不错,这泰西诸国的火炮技术正是我大明急需引进的东西。”朱由检笑了笑:“还有泰西的舰船,也颇多精妙之处。”

“朕听闻泰西有一种舰船,船体外甲壁均用优质原木接叠,厚达两尺,船体四周还有铁钉罗列,每钉长约两尺,如遇敌船冲撞,必先自伤。”

“而且,帆叶设有前后两组,每组帆叶错落,盘若蛛网,可八面受风、时时得力故而无往不顺。”

朱由检见孙元化听得认真,继续说道:“然武器方面才是其最大的杀手锏:舰船前后左右各置铳、炮三层,共计五六十门不等,巨炮射程更是可达十余里!高中低三层铳、炮各有专用,既能打远又可打近。”

“此种舰船如果能为我大明所用,四海之内岂不是任我所往!”

“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泱泱华夏既要借泰西之技强自己身,更要在其基础之上加以改良,方是长远大道。”

“皇上对泰西之学竟有如此远见卓识,臣由心钦佩。”孙元化对皇帝的这番话深有所感,随即躬身言道:“臣虽没有亲眼见过皇上所描述的先进炮舰,但臣知道泰西诸国热衷于远洋航海,故他们的舰船发展自有其独到之处。”

“不过,皇上既有心引进泰西之学取长补短,臣认为以我大明之国力必定可以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届时,皇上所述泰西炮舰又何愁不得呢?”

“孙爱卿所言甚得朕心!”朱由检打量着满目欣喜之色的孙元化,正色道:“泰西炮舰之所以纵横万国,除了他们的舰船本身设计出众之外,最为倚重的还是舰船之上的利炮。”

“以后无论是在陆地还是海洋,火炮都将是主宰战场的一大利器。”

“船坚炮利方能纵横四海,故朕决意要为我大明打造一支以炮舰为主的海上强军。”

“朕知道孙爱卿醉心于火炮专研实乃我大明不可多得的火炮宗师,留在兵部职方清吏司任职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皇上谬赞了,臣虽醉心于火炮专研不假,可这“宗师”二字却实不敢当。”

“孙爱卿就不要谦虚了,你所著的《西法神机》可是令朕叹为观止啊!”朱由检感叹道:“书中提到的倍径技术、模铸技术以及弹道技术皆为火炮之精髓,试问要想振兴我大明火炮之利还有谁比孙爱卿更为合适的呢?”

孙元化惊讶道:“皇上竟也读过《西法神机》?”

《西法神机》成书于天启三年,但却一直未引起朝廷重视。

所以,孙元化没想到一直窝在北京城的皇帝竟然对自己几年前所著成的《西法神机》这么了解!

“此乃我大明炮学之经典,朕怎能不知呢。”朱由检起身绕出御案,近身言道:“孙爱卿精通火炮之术又长于泰西之学,打造我大明第一支海上强军的重任依朕之见非尔莫属。”

朱由检知道,孙元化的长处在于铸炮练兵,想要快速打造一支强大的炮舰水师孙元化绝对是最合适的人选。

这个“书呆子”虽然打仗不行,但练兵却是一把好手!

能铸炮、精西法、会练兵,把这样一个全才扔到天津去编练水师朱由检直接等着阅兵就行了。

看着躬身垂首的孙元化,朱由检随即下达口谕:“回去准备准备去天津赴任吧。”

“朕会任你为天津巡抚,全权负责铸炮造船事务,所需银钱朝廷会尽数拨付,就以天津为试点为我大明打造第一支与时俱进的新式舰队吧!”

京师东城一处规模不大的三进院落,朱红色的大门顶端悬着一块匾额,上题“温府”二字。

此处便是时任礼部右侍郎温体仁的住处。

刚刚换上便袍的温体仁端坐于书案前,对近前站着的温府老管家冯贵询问道:“你是说今天晌午黄、施、张、李四位阁老府上的管事一同去了正阳门?你可看仔细了?”

“绝对错不了!按照您的吩咐今儿一早小人就到了正阳门候着。黄、施、张、李四位阁老府上的管事小人都认得。”管家冯贵微弓着身子,低声回话:“小人看的真真切切,四位阁老府上的管事是午时结伴到了正阳门的报备点。”

“一同到的,看来这是事先约定好了的.......”温体仁皱眉思索,喃喃自语:“这几个老家伙的动作倒是比预料之中的快了不少。”

“不过也难怪,四人当初都是依附魏忠贤才得以入的阁。现在皇上前罪不论,这几人自然要抓点紧站出来为皇上推行新政做个表率。”

冯贵看了看喃喃自语的温体仁,小声又道:“老爷,今儿一天正阳门稀稀拉拉根本就没几个人去报备点登记报备的。”

“小人专门计算了一下,截至下午酉时进入报备点的也就二十九人而已。”

温体仁闻言,若有所思道:“哦?今儿一天时间才去了二十九人?”

“这人数可是够少的.......”

“这些人绝大多数都是下午去的,也就是黄、施、张、李四位阁老府中管事离开之后的时间.....”冯贵补充道:“在四位阁老派人去之前,一个早上正阳门报备点只进去了六位报备之人。”

温体仁点了点头,倒是不感稀奇:“等着吧,既然内阁都已经带了头了,明日开始正阳门肯定会热闹起来的。”

“那小人明日一早再去正阳门候观?”

“不必了,正阳门那就不用再盯着了。”温体仁摇头道:“这几天让你在正阳门候着就是想看看内阁的那四位什么时候动。只有他们动了,一些事情老爷我才好往下进行。”

温体仁言毕,随手指了指书案上的笔墨处。

冯贵随即会意,快步走至近前拿起桌案上的砚滴往砚台里注入了少量清水,随后麻利地拿起墨条开始研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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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研好墨的冯贵已经退出了书房。

独坐于书案前的温体仁右手执笔,看着面前的空白奏本静静出神。

当得知今天黄、施、张、李四位阁臣已经派人去了正阳门报备点后,他就知道是自己该上奏疏的时候了。

自从皇帝于朝会之上毫无保留的将大明官场上的贪腐内幕揭开之后,北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都陷入了惶惶不安之中!

即使皇帝圣言已下,赦免百官贪腐前罪,责令在京官员限期上缴例数之外脏银者皆免其罪。

但是,如此不堪内幕被皇帝当众揭开还是让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心中充满了忐忑。

特别是追缴赃款的圣旨下达之后,紧接着锦衣卫又公布了一个“年例”、“事例”、“馈赠”例数标准,让百官以此数为标准结合自身情形报备上缴例数之外的不当之财。

这份开列的例数标准与实际的惯例之数可以说是分毫不差!

只要稍微深想一下,便可以得出一个让文武百官们寝食难安的结论:皇帝连这种隐秘都掌握的一清二楚,那么京城大小官员的真实家底皇帝会不知道吗?

这种情形下,本身就不干净的文武百官们心里自然是五味杂谈各有心事。

不过,即使如此这其中还是免不了有那些依旧抱着一丝侥幸之心要财不要命的守财奴准备在上报脏银的时候以少报虚报的方式冒险蒙混。

温体仁已经想到了这些人的下场。

他断定:皇帝绝不会在期限之内揭穿这些人的嘴脸。

但期限一过,也就是这些弄虚作假之人的人头落地之时!

皇帝既然要推行新政自然需要杀人以立威。

这些看不透事、掌握不清风向的官员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当日那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朝会之后,温体仁便第一时间做出了准确的判断:高薪养廉之法势在必行,此次皇帝整肃吏治之决心可谓是空前绝后。

而温体仁,这个明末历史上有名的大奸臣。

却是现如今整个北京城之内唯一一个没有因为上缴脏银之事而心烦的在京官员。

为什么?

因为温体仁在经济方面没有任何把柄,他府中所有银钱都经得起查也不怕查!

为官多年,温体仁真正做到了不贪污不受贿,不取一钱.......

因为温体仁并不是一个贪财之人,他所贪的是一个“权”字!

虽然大明朝官俸微薄,可家境本就尚算殷实的温体仁倒不至于为了官场上的频繁应酬而去“被迫”贪污纳贿来贴补家用。

但是,在明末那个举国官吏皆贪墨的大背景下,温体仁却能在这方面独善其身,也说明了他独到的过人之处。

一般而言,想要做一个合格的权臣一定要具备一种非凡的特质,即:他们总是可以以一种近乎毒辣的眼光先人一步往皇帝的心眼里踢!

说一千道一万你不取得皇帝的认可,皇帝凭什么让你上位呢?

很显然,作为被后世称之为明末第一奸臣的温体仁绝对是具备这一“优良”特质的。

而且,准确来说温体仁应该算得上是有明一朝把为官者做到巅峰的人物。

史上能够在崇祯手下担任首辅长达八年的温体仁是一个可以把皇帝琢磨通透并让想要攻击他的人找不到任何把柄的牛人!

抛开忠奸而言,此人绝对是一个合格且无比优秀的权臣。

此时,温体仁便充分展现出了其立志要成为大明第一权臣的潜质。

他知道现在皇帝除了想借着此次契机为朝廷敛上一笔银款之外,最想的莫过于如何才能更好更快的推动整肃吏治的进程。

俗话说:一个不想做首辅的奸臣不是一个“好”权臣.......

从他猜透皇帝的用意之后,温体仁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本来,以他现在的资历想要跻身于内阁肯定是不可能的。

大明官场上最为看重的不是你有多大的能力而是要看你资历够不够!

但现在不同了,皇帝推行新政整肃吏治就是摆在温体仁面前的一个现成机会。

只重资历而不重能力,这本身就是大明官场上的一大弊病,是弊病自然就得拿出来整肃。

温体仁特意等黄、施、张、李四位内阁大臣报备了脏银之后,才开始准备奏疏。

一来是他并不想得罪四位还在任上的内阁辅臣;二来是他猜准了皇帝并不想拿黄、施、张、李开刀,甚至有保他们的意思。

以皇帝所展现出来的手腕,又怎会不知黄、施、张、李与魏忠贤之间的瓜葛呢?

但此四人毕竟是朝中重臣,资历威望还是有的,在拥戴新皇登基的事情上也出力颇多且并非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所以,眼光毒辣善于揣摩的温体仁断定皇帝并不会把黄、施、张、李四人赶出内阁,但估计也不会重用。

这样做的好处便是可以最大限度的安定朝中人心,让众多曾经依附魏忠贤的官员们安下心来,对接下来全面整肃吏治也可以起到良好作用。

琢磨出皇帝用意的温体仁心中对大明朝的这位少年天子由心而叹。

朱家出了这么一位皇帝,积弊几代的大明终于让人看到了一种未来可期之象。

心中定计早已想好,距离皇帝下旨追缴脏银已经过去了半月,可在京官员出于种种原因依旧拖拖拉拉绝大多数人都还没有去正阳门报备脏银账目。

温体仁便想以此事为引,往新皇的心眼里踢上一踢!

让皇帝知道他温体仁不止是大明朝绝无仅有的清廉之官,还是一个以实际行动紧跟皇帝脚步可以干实事的“忠臣”、“能臣”。

整理好思绪之后,温体仁提笔沾了沾砚台里磨好的黑墨在空白奏折的标题处落笔写到:为革新官员考核制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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