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媛女法医:在高冷探长心尖起舞最新章节,香凝儿,陈凌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名媛女法医:在高冷探长心尖起舞
分类:悬疑
作者:物华笔记
角色:香凝儿,陈凌
简介:【民国架空+单元破案故事+he】民国时期的海城,一出出惊险离奇的案件层出不穷,是神鬼诅咒,还是人心作乱?睿智毒舌的高冷探长、风趣果敢的美女法医,携手拨开层层迷雾,但伴随谜底浮出水面之时,总有一缕暗香浮动。当纸醉金迷的浮华散去,乱世洪流中,那个时代的人们,已经做出了他们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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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媛女法医:在高冷探长心尖起舞最新章节,香凝儿,陈凌全文免费阅读

《名媛女法医:在高冷探长心尖起舞》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免费阅读


秋日的海城,相比街头巷尾的冷清,夜幕下的金英戏院却是热闹得很。

一排排黄包车停靠在门外,等着午夜散场的生意。

此时,一辆崭新的福特车熄了火,停在戏院门前。

开车的是东发洋行的公子,陈凌。

他回头看向后排的女子,殷勤笑道:“今晚上演的是京戏《清风亭》,我听说主演都是名角,还有你最喜欢的名旦花玲珑。”

“为了搞到这两张票啊,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还是通过我父亲的关系,从戏院王六爷那里拿到的票。”

香凝儿不经意的抬眸,瞄了眼陈凌扬在手里的戏票。

戏票的座位号是连在一起的,但是这位常出入风月场所不爱看戏的陈大少爷可能不知道,金英戏剧院的座位是按单号与双号排的。

他们的座位号虽连在一起,但并不坐在一起。

而且,那两张戏票的一角还沾有类似糖膏的残渣。

按照东发洋行的少东家以及他那位父亲大人的体面,应该不会去吃路边摊的糖葫芦。

那就有一种可能,这戏票或许是陈少爷为了讨好自己,从二道贩子那里淘来的票根。

看破不说破,香凝儿优雅一笑。

她从陈凌的手里抽出一张票,细腻温和的声线格外好听:“多谢陈少爷了,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推开门下车,香凝儿摘了头上的菲边小礼帽。

乌黑的波浪烫发耷拉在肩头,衬着那张鹅蛋脸分外脱俗,是拥有新时代女性的明朗气质,让人看了很舒服。

陈凌看着那风姿绰约的身影,本来就很小的眼睛,立刻就眯缝出两根直线来,有猥琐的调调。

香凝儿抬头看了眼天色,快要下雨了,她径直迈开步子。

包裹在黑色大衣下的素色旗袍,勾勒出香凝儿曼丽的身姿,她扭动着腰身,把戏票给了门口的工作人员,便头也不回的走进戏院。

陈凌还回味着香凝儿的风韵,待反应过来后连忙急匆匆的跟了进去。

步入戏院的时候,这里已经宾客满座。

陈凌四处寻找香凝儿,却没找到。只好按着票上的座位号寻了过去,发现身边坐着个络腮胡子。

“……”陈凌惊讶的又看了眼座位号,有些郁闷的叹了口气。

这该死的票贩子,怎么卖票的时候不说清楚座位号的编排!

“马上要开演了,这位先生,您能不能坐好?挡着我们了。”身后的几位看客有些不高兴,纷纷投来抱怨的目光。

陈凌尴尬的坐了下来,愤懑至极,心里咒骂了几遍卖票子的小贩。

此时,香凝儿正猫着腰,探头探脑的看向陈凌所在的方向,瞧对方愤懑的神态,好笑的松了口气。

“小姐,您蹲在我脚边这么久了,是打算为我擦鞋吗?”一个冰冷低沉的嗓音从上方传了过来。

香凝儿微怔,视线顺着一尘不染的皮鞋上移,撞向了一双深邃冰冷的眸子。

她适才发觉自己躲在别人的脚下,的确有些不雅观。

但这个人说话,怎么如此难听?

长得挺好,没想到还挺会冷嘲热讽的。

清了清嗓子,香凝儿缓缓站起身,挤出一丝微笑来:“抱歉先生,我不擦鞋,但是很想给您擦擦嘴。

奉劝您一句,出门在外,要与人为善。”

“……”男子微讶,蹙了下眉,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女人!

香凝儿连忙坐回到座位,不想让陈凌注意到自己,干脆装起了哑巴,不再与旁边的人争论。

一股香气钻进了鼻腔,男子立刻捂住鼻子,偏头又扫了眼香凝儿。

看这位小姐穿着时髦,举止不扭捏,应该是接受过新思潮影响的哪家小姐吧。

独自出门来看戏?

男子思索着揉揉鼻子,诧异的放下捂在鼻尖的手,又嗅了嗅扑鼻的缕缕幽香。

奇怪,一向对香水敏感的他,却对这种香味没有反应。

这女人擦的是什么牌子的香水?

就在男子疑惑间,台上的灯光此刻全部亮了起来。

下方宾客也都安静看向台上,没有再做声的。

京戏,开演了。

《清风亭》是戏圈里的名剧目,也叫《天雷报》。

金英戏院特别邀请宏福戏班子来演这出戏,名角花玲珑反串剧里的老妪贺氏,还有人气小生玉清,饰演张继保,朱荣饰演贺氏的丈夫张元秀。

故事讲述的是:

薛荣一家妻妾不和,妾周氏生下一子后,就被迫将其抛在了荒郊。

孩子被卖豆腐为生的张元秀夫妇捡回家抚养,并取名张继保。

待十三年后,张继保成人,在清风亭下又被他的生母周氏带回了薛家。

张元秀夫妇十分思念儿子,每日都会去清风亭,等盼儿子归来……

香凝儿目不转睛的瞧着戏台,戏台上变化着场景,唱到了张继保中了状元,路过清风亭遇到张元秀夫妇,然而张继保忘恩负义,不想与抚养他成人的两位老人相认。

于是,张继保将两位老夫妻当成乞丐,给了他们两百钱,要打发他们走。

贺氏十分悲愤,将手里的铜钱全部砸向了这个没有良心的张继保。

旋即,张元秀夫妇相继碰死在了清风亭中……

看客们都屏住呼吸,盯着戏台。

只听轰隆轰隆的锣鼓响,雷鸣声在戏院中炸开,台下的看客都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做的这么逼真。”香凝儿嘀咕着,抓起旁边的瓜子嗑起来,看的津津有味。

这最后一场戏,就是张继保被雷劈的戏份。

香凝儿之前在别的小戏院看过这出戏,今天这戏班子,不愧是名班人马,连雷轰的特效都做的如此生动。

台上的灯光伴随着几声雷鸣,全部熄灭。

看客们聚精会神盯着台上,这种京戏的演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挺新鲜的。

对于灯光的熄灭,并未在意,还以为是配合戏剧的演绎。

香凝儿的身子往前倾,眯起眸子,努力看向一片漆黑的戏台,只能看到扮演张继保演员的轮廓。

人还立在那里,摇摇晃晃的,后面应是黑色的背景布,什么都看不清楚。

这氛围营造的还挺诡异,香凝儿如是想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戏台。

紧接着,一道雷电的特效闪过,瞬间劈在了演员的身影上。

模模糊糊中,能依稀看到,张继保的身影倒在台上,连带着噗通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滚落在了戏台上。

离台子近的一位女观众,立时惊叫了起来:“啊——!掉下来了!头被雷劈掉了!”

这话一出,黑暗中的观众们,立刻像热锅上的蚂蚁惊慌起来。

而这个时候,台上的灯光又亮了,大家都胆战心惊的观望向戏台:

扮演张继保的演员玉清还倒在地上,但头颅却完好无损,哪里被雷给劈断了脑袋?

“都被你吓死了!胡言乱语!”作势要跑的观众都抱怨起刚才大惊小怪的人。

雷鸣般的掌声响了起来,大家都为方才的戏台效果,以及演员的表演喝彩。

侯在下方的戏班班主怔愣了片刻,立刻堆起笑,带着演员们走到戏台中央,面向台下观众谢幕。

但那个玉清还躺在那里,班主连忙弯下腰,快速推了下地上的人:“玉清,快起来吧……这次演出的效果很好。”

“玉清……玉清……”

见倒在地上的人僵硬着身体,如何也叫不起来,班主的脸色霎时变白。

他慌乱的抬手,探了下对方的鼻息后,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惊叫道:“啊——!死——死人了,真被雷劈死了!”

戏班主的话音刚落,剧场的灯光又突然闪烁了几下,伴着一声雷鸣,灯光“唰—”的一下,又全部灭了。

有几个胆小的观众喊叫出了声音,纷纷往门外逃窜,场面又混乱不堪……

戏院的大门被人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香凝儿不自觉的瑟缩起脖子,立刻裹紧身上的外大衣。

依稀能听到窗外的轰烈雷鸣,旋即哗哗的雨声拍打在戏院的门窗上,外面已是雷雨交加了。

香凝儿暗叹倒霉,被人流推搡着不得不往前走了几步,她扭头看向戏台,逆着人群往戏台前走。

这个时候,刚才那位让自己给他擦鞋的小肚鸡肠男,竟然健步蹿到了台上,香凝儿微讶。

模糊的黑暗中,能看到那男人迅速检查了下死者后,从腰间拔出手枪,冲天棚开了一枪,喊道:

“大家稍安勿躁!我是巡捕房新来的探长,安子琛!请大家留在原地等巡捕房的警探来!戏院的人立刻去检查灯闸,尽快恢复供电!谁都不许离开!”

安子琛的这一枪,让混乱的人群都沉默了,场面暂时被控制住。

在他的调度下,很快,戏院的供电恢复了正常,巡捕房的警探们接到报警,也赶来了戏院,迅速封锁现场。

香凝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戏台边,观察起倒在地上的死者,她四处看了眼后,扒着戏台的边沿,爬了上去。

今天衬在里边的旗袍有点瘦了,动作一大,能听到布料开线的声音,香凝儿扶了下额角,顾不得那么多,凑近死者身前检查。

“你干什么?”安子琛注意到案发现场多出来的女人,厉声说道,“闲杂人,不要破坏现场!”

“嘘!”香凝儿做了一个噤声,半蹲身子,抬头看向安子琛。

她这个时候,也才认真打量起对方:

黑色的风大衣,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眉峰紧蹙着,有种浑然天成的英气。

脸是挺好看的,就是脾气看起来,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香凝儿做出这个判断后,撇了下嘴,继续保持着蹲身的姿势,检查尸体的死状。

“大面积的烧灼痕迹。”香凝儿边说边看向头上天窗的位置,能清楚的看到外面的电闪。

她一时陷入了沉思,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戏台,戏台后方的背景黑布下,有一根断开的绳子。

在戏台表面,还有细微拖拽的痕迹。

安子琛看着香凝儿,冷冰冰的问道:“你是什么人?”

香凝儿喊了一嘴不远处的探员:“展鸿,你给这位新来的探长,介绍一下我,告诉他我是不是闲杂人?”

叫做展鸿的探员立刻应了声,跑到安子琛身边:“安探长,这位是我们巡捕房特邀的法医,香凝儿小姐。”

展鸿凑近一步,在安子琛耳边低声补充,“她曾帮我们巡捕房破获了不少案子,光合日报的卖座小说《香探》您知道不?主人公,就是以她为原型的。”

听了展鸿的介绍,安子琛讶然的挑了下眉,若有所思的审视起香凝儿。

他可是那篇连载小说的忠实读者,曾一度迷恋小说里的女主,跟着她去探索那些离奇古怪的案件。

但没想到,主人公居然就是眼前的香凝儿,这和小说里那个温柔又富有智慧的香探,好像有点出入……

安子琛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望,他弯下腰,询问香凝儿情况:“死者的死因是……被电死的?”

香凝儿找了根棍子,拨弄起死者身上的戏服,看向他体表的灼烧情况后回应道:“准确的说,是被雷劈死的。”

安子琛顺着香凝儿的视线,看向死者身上的灼烧情况,有些惊讶:“被雷劈死的?”

香凝儿点了下头。

“我刚才看到,那道雷劈下后,他的脑袋就滚落到了那边。”刚才的目击女观众,惊恐的指向地上的尸体叫道。

香凝儿和安子琛同时看向女观众手指的方向,戏台上什么都没有。

况且,死者的身体完好无损,不存在掉头之说。

一旁的展鸿插着腰不以为然的笑道:“这位女士,你一定是看花了眼,死者的脑袋还好端端的长在脖子上。”

“我明明就看到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掉下来的。”女观众心有余悸的说。

“呵~别在这里危言耸听了,现在是破旧立新的时代了,难不成还见鬼了?脑袋掉了,又长出来了?”

展鸿跳下戏台,将人打发走后又回了案发现场。

“安探长,我看啊,一定是被吓傻了,胡言乱语。”展鸿摘下头上的帽子,扇了扇风,问向旁边的香凝儿,“凝儿姐,你说是不是?”

香凝儿伸出大拇指,横过来,指了下安子琛沉思的背影:“你可以请教你们的安大探长,我区区一个法医顾问不敢多言,毕竟人家刚才把我当成擦鞋的了,还是个闲杂人。”

香凝儿是个记仇的人。

展鸿笑着甩了下手里的警帽:“姐,你真会开玩笑,哪有你这么美丽的擦鞋女郎啊。”

他边说着,边丝毫不见外的用手肘捅了下安子琛的胳膊,“是吧?安探长?”

安子琛看向冲自己笑的展鸿,扯了下嘴角,自己跟这位小警探好像并不太熟。

“你去检查一下戏院。”安子琛拧眉吩咐道。

展鸿迅速立正,敬了一个礼:“是!探长!”

看着那个毛毛躁躁的小警探走远,安子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个话痨加自来熟。

收回视线,安子琛就撞见香凝儿正顺着梯子往上爬,他摸了下鼻梁,扫了眼周围的人后,趁没人注意立刻脱下身上的风衣,随手扔在香凝儿身上。

香凝儿被吓了一跳,单手扯住衣服,趴在了梯子半截处。

“下来!”安子琛看向爬在半空中的人,厉声说道。

“那上边有东西,我看看是什么?”香凝儿指了下房梁上的一块布条。

安子琛看向香凝儿指的地方,冲香凝儿摆了下手,又冷声重复了一遍:“我再说一遍,下来。”

“下去就下去,干什么那么凶啊,还用衣服砸我。”香凝儿顺着梯子又爬了下来,嘀咕道,“怎么说,我们也是日后的搭档,也不知道客气点。”

安子琛没理会香凝儿的碎碎念,他挽起袖子走到梯子前,回头看了眼抱着衣服对自己翻白眼的人,冷冷淡淡的说道:“以后出门在外,别穿这种劣质旗袍。”

香凝儿怔愣片刻,连忙看向自己旗袍的开口位置,刚才撕裂的地方,果然又裂开了一点。

她惊呼一声,忙将安子琛丢给自己的衣服围在腰间。

“谢……”香凝儿要开口道谢的话说到一半,安子琛已经身手矫健的爬到了梯子顶端,从房梁上扯下那块布条。

“那是什么?”香凝儿忙问道。

“好像是戏服。”安子琛说着,又检查了房梁的位置,上方有勒痕。

他往下看去,这里距死者的位置很远,旁侧的地面还有一根断开的绳子。

“奇怪……”安子琛喃喃道,观察着手里的布条,仔细回忆刚才死者在戏台上的走位。

灯光全部熄灭后,停顿了几秒钟,之后他们都看到雷电的特效,然后一道雷劈在了死者的身影上。

按道理,那个时候死者就应该死亡。

可是为什么这房梁上却出现了和死者身上一样的戏服布片?

还有制造雷电的道具,他们都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人不应该会被雷给劈死。

安子琛又仰面检查了一下房梁旁边的天窗,天窗的位置半开着一条缝隙,外面的雷电已经停止,只剩下大雨砸在窗户上的声音。

他仔细检查天窗附近,发现了一截被人割断的风筝线。

安子琛立刻将天窗全部推开,探出头望向窗外,不远处有一棵树,树上还挂着个破烂的风筝。

安子琛明白过来,爬下梯子,仔细检查了一遍戏台。

果然,在戏台的背景黑布后面,他发现缠绕在里侧的铁丝,刚才断开的风筝线应该就是与这些铁丝连在一起的。

有人故意布局,要让死者真的被雷劈死。

香凝儿问:“你在上边,还发现什么了?”

“风筝和断了的风筝线。”安子琛并不打算隐瞒这位法医,低沉着嗓音回应。

他其实很好奇,小说中那个美丽温柔的香探,究竟是不是眼前的人。

香凝儿不知道安探长在琢磨什么,她沉浸在案发现场中的线索,摸摸下巴道:“那就对了,死者真正的死亡时间,不是我们看到的那一刻,或许还更早一些。”

一股淡淡的幽香钻进鼻腔,安子琛微不可查的挑动了下眉梢,询问香凝儿的看法:“……那你认为,刚才那位女观众说死者的脑袋掉了,又是怎么回事?”

香凝儿指向地上的尸体:“死者身上的戏服是完好无损的,而房梁上的戏服碎片,却和死者身上的一样,说明有两件一模一样的戏服。

所以我怀疑,刚才我们在黑暗中看到的人影,其实并不是死者,应该是凶手为了混淆视线,故意弄的摆设,伪装成人的样子。

所谓的‘脑袋’,应该是凶手慌乱撤掉机关的时候,不小心弄掉的什么东西……”

“啊——!”

香凝儿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女人就慌里慌张的跑了过来,惊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玉清的戏服自己飞进道具间了!”

戏班班主马庆看向惊慌失措的人,诧异的问道:“吴茵,你在胡说什么?”

“班主,刚才我在后台,张继保的戏服就嗖的一下,飞了进去,我差点吓到背过气去!我看啊,一定是亡魂的怨气!要不就是老班主来寻仇的!”

吴茵摸索着胳膊,忙躲到饰演张元庆的朱荣身后,朱荣不太自然的往旁边移远了一些。

还没卸妆的花玲珑看着那两个人的暧昧举动,冷哼一声,抱起双臂讽笑道:“吴茵,我看你是心里有鬼吧,戏服怎么还能飞?”

“你们爱信不信!”吴茵背过脸,紧张的看向四周。

安子琛思忖片刻后,问吴茵:“那个戏服,你是在哪里看到的?”

“就在放道具的房间,我亲眼看到它飞了进去。”吴茵神秘兮兮的说着,怯怯的看了眼台子上的尸体,打了个哆嗦。

“探长,我跟你说,玉清的死,说不定就是天雷的诅咒!应了戏里的寓意,老天要惩罚忘恩负义的人……”

“哦?怎么说?”安子琛和香凝儿互看一眼,纷纷把视线投给了吴茵。

“吴茵!你不要乱说!”班主马庆厉声打断了吴茵,吴茵悻悻然的闭上嘴巴,没再言语。

“安探长,别听她说些有的没的!”马庆堆着笑,苍白的脸色下,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

安子琛瞄了眼这位班主,神情严肃的打断了对方,直接对吴茵说道:“带我们去道具间看看那件会飞的戏服。”

“好。”吴茵在前边引路,一行人跟着她走到门口,发现门是开着的。

“安探长你看,就是那件戏服!”吴茵不敢上前,指了下挂在里边的衣服,往人群后躲避。

安子琛走进去,检查了一下戏服,领口的位置有撕裂的痕迹,果然少了一块衣料。

“每件戏服,都准备了两套?”安子琛问马庆。

马庆点了点头:“我们戏班子上戏的时候,都会把主角的戏服多备一份,以防万一。

也是我们戏班的规矩,毕竟我们不能砸了自己的饭碗。”

安子琛又问:“那平时谁负责道具和戏服?”

“都是秀秀负责。”马庆回道,忙让人将秀秀叫了过来。

秀秀从前门走进来,十六岁左右的小姑娘,生得十分水灵。

“玉清身上穿的那件戏服,还有这件一模一样的,有谁动过吗?”安子琛问向眼前这个叫做秀秀的小姑娘。

秀秀喘息了一会,脸蛋两侧红扑扑的,她仔细想想后,软糯糯的回道:“戏服都是我负责的,但平时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大家忙起来都会自己来取戏服,我也没有注意。”

安子琛打量起这个房间的布局,又问向吴茵:“刚才的戏服是从戏台方向飞进来的?”

“没错,我路过这里的时候就看到那戏服自己蹿到了里边,吓了我一跳。”

“没有看到什么人?”

“没有。”吴茵笃定的说着,眼里带着惶恐。

安子琛驱散了围在这里的人,让展鸿安排戏班和戏院的人,做详细口供。

等安探长布置好任务,回头就看到香凝儿站在里侧的一面镜子前,敲敲打打着。

“你在干什么?”安子琛走过去,疑惑的问道。

“戏服不会无缘无故的飞来飞去,吴茵看到的,应该还是凶手利用绳索机关操控的。

把戏台的绳子割断,戏服就会顺着绳子的拉扯回到这里,完成一出被天雷诅咒劈死的假象。

但因为太过仓促,戏服在拉扯过程中,被扯掉了一块布料,遗留在了戏台的房梁上。”

对于香凝儿的推想,安子琛是赞同的:“戏台上断开的绳子,很明显是被人割断的。

凶手当时应该就在戏台上,趁着雷电的特效,切断机关绳索。给我们造成了一个假象,以为死者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雷电劈死的。

但其实,死者在上一场戏落幕,到最后一场戏开场的时候,就已经接触到背景黑布的铁丝。

只要他接触到黑布,已经蓄满雷电的铁丝,就会瞬间让他暴毙在戏台上。”

安子琛停顿了片刻,继续分析,“凶手十分了解死者的走位,最后一场戏只有玉清在台上。

所以在两场戏的间隙,等其他演员退下后,只有玉清一人隐藏在背景黑布那里,等待下一幕的开场。

也只有他,会接触到动了手脚的黑布,凶手就是利用这一点,达到谋杀的目的。

而我们在黑暗里看到的那个身影,是凶手利用相同的戏服,伪装成的死者。”

“巧了这不是,安大探长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香凝儿莞尔,狡黠的眼波里透着一份俏皮。

“我想你如果能多笑笑,不那么毒舌,我们应该会成为不错的搭档。”

香凝儿抬起手,大方的伸到安子琛眼前,“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那手指纤细而白皙,指甲干净还透着粉嫩。

安子琛怔愣片刻,或许没想到香凝儿会主动和自己示好。

这和小说里那个开朗温和,聪慧冷静的香探,倒是有些像了。

安子琛抬手,轻浅一握,对方的手指柔软温热,这让安探长的脸色微红,他不太自然的迅速缩回手。

“这是我在镜子前发现的线头。”香凝儿并未在意安探长的不自然,她摊开另一只手,掌心里躺着一小截白线。

安子琛看向香凝儿手里的线头,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他试图推动眼前的镜面,但推不开。

他又敲了下周边的墙,这里面的确是空的……有暗房。

安子琛从腰间掏出一把折叠的小刀,香凝儿的眼里带着惊讶:“你还随身带这个?”

“我是名警探,带防身的用具,有什么问题吗?”安子琛边说着,边面无表情的用小刀沿着镜框的缝隙撬开了整个镜子。

里面果然有个暗道

一片漆黑……

安子琛在房间里找来一盏油灯,率先走进暗门。

香凝儿也跟了进去,但感觉背后阴森森的。

这个通道的墙壁破烂不堪,长满了霉斑,还有深色的苔藓攀附在墙体上,十分瘆人。

香凝儿尾随安子琛迈着步子,心里有些紧张,她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人跟在他们身后。

香凝儿自认为胆子挺大的,但也扛不住这诡异的环境,她下意识扯住安探长背后的衬衫。

安子琛的身形顿了顿,突然停住脚步。

香凝儿没注意,径直撞在了对方坚挺又结实的脊背上,吃痛的捂住鼻梁:“你干什么?”

“有脚步声。”安子琛轻轻开了口,做了一个噤声。

香凝儿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安探长也觉察到了?

侧耳听着,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香凝儿不敢回头看,只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突然!

一只手搭在了香凝儿的肩头。

香凝儿屏住呼吸,下意识反握住肩头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一个过肩摔,把身后的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在安静的空气里,除了痛苦的呻吟声,还可以清晰听到布料清脆的撕裂声。

要不是安探长的风衣还围在香凝儿的身上,她快要找地缝钻进去了。

这尚衣阁的旗袍质量怎么这么差?

香凝儿丝毫不怀疑自己身材的问题,而是旗袍太劣质,缩水变瘦了……

“哎呦!饶命啊凝儿姐,是我啊,您下手太重了!”展鸿被香凝儿摁倒在地,吃痛的哀嚎起来。

香凝儿凑近一看,原来是展鸿啊。

她适才舒了口气:“你装神弄鬼的要吓死人吗?”

“我去道具间找你们,发现你们不见了,就看到那镜子后的暗道。”展鸿哭丧着脸,委屈的解释道,“就跟进来看看。”

香凝儿扫了眼旁边一副看热闹姿态的安子琛,蹙了下眉,总觉得这个人刚才是故意的。

故意吓自己!

看着挺正经的一个人,没想到还会捉弄人。

“香法医的身手,还不错。”安子琛勾起嘴角,提着手里的油灯照向还倒在地上的展鸿,丢下了句话:“快起来吧。”

说完,安探长掉头往前继续走。

香凝儿扯了下眼角,不忘催促身后的展鸿:“走了。”

“唉~”展鸿叹了口气,侧过身刚想从地上爬起来,视线正好撞向墙角。

那里有一双绿莹莹的眼睛,在暗淡中泛着幽光,直直盯着自己。

展鸿不由自主的呼吸一滞。

他快速爬起来,就冲到安子琛身旁,拦腰抱住了对方:“妈呀!鬼啊!探长!鬼啊!吓死我了!”

“……”

安子琛无语,颇为讶异的看了眼攀在自己身侧的展鸿,冷冷的说道,“放开你的手。”

展鸿愣了愣,迟疑着松开手。

“你是怎么当上警探的?”安探长无奈的问道,提起手里油灯,照向不远处的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破旧的椅子,哪里有什么鬼?

“我还在实习阶段。”展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他战战兢兢的指向那把椅子,很认真的说道,“那下面真有东西,一双绿色的眼睛。”

香凝儿顺势把安子琛手里的油灯拿了过去,走向那把破椅子前,弯下腰看。

一黑影“嗖”的一下蹿了出来,立刻跑的无影无踪。

“……”香凝儿回头看向展鸿,调侃道:“是只黑猫,你胆子太小了,看来想要转成正式的警员,还需要锻炼一段时间。”

香凝儿的话突然停住,她好像在椅子下又摸到什么东西……

圆滚滚的一团,像是一个包袱。

“这是什么?”边说着,香凝儿边从椅子下面掏出来一个花色包袱。

安子琛走近,蹲下身,接过香凝儿搜出来的包袱,放在地上。

“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展鸿吞咽了下喉咙,小心翼翼的凑在两个人身后,“小心点。”

安子琛打开了包袱,里面是一些细线,还有一个被黑布包起来的皮球。

香凝儿看清东西后明白了:“黑布包裹的皮球,应该就是那位女观众看到的‘脑袋”,案发后,被凶手藏在了这个密道里。”

展鸿恍悟般的拍了下大腿,煞有介事道:“我就说吧!哪里会有人脑袋掉了又按回去的,疑神疑鬼的!”

香凝儿好笑的睨了眼又不害怕了的展探员,调侃起来:“那是,咱们展探员是未来的警界新星,这点小伎俩他一眼就看破了。”

展鸿被说的不好意思了,干巴巴的傻笑,连忙帮安子琛将这些证据搜集起来,带回警署。

三个人又往前走去,发现这个密道是可以直接通向戏台后侧的。

“难怪凶手能完成这么复杂的设计,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脱身,就是利用了这个密道。”

香凝儿嘀咕着,问向身后的展鸿,“对了,你们探长让你给戏班的人录口供,你又跑回这里做什么?”

展鸿想起什么后忙说:“我刚才在戏院后面发现了一个废弃屋子,里面有个灵堂还有一些旧照片。”

安子琛不假思索道:“带我们去。”

展鸿诧异的看了眼安子琛,安探长这么快就“我们”了?

看来凝儿姐和安探长相处的不错啊,那他就放心了,还以为安探长刚来警署,会不适应。

展鸿说的废弃屋子,位于戏院的后侧,他提着油灯在前面带路。

这屋子比较破烂,里面的壁龛,还有桌椅都堆满了灰尘,很明显,很久没人来过。

但壁龛的位置,摆放了一个没有名字的灵位牌,周边放着一些相框,都是些泛旧的老照片。

灵位牌和相框都很干净,应该经常被人打扫。

安子琛弯腰看向地面的一些脚印,比较凌乱。

不像是一个人的脚印,而是多个人的,形状大小似是男子的鞋印。

屋子虽然没人住,但很明显,不止一人时常进出这里。

香凝儿粗略环视了一圈房间,好奇的走到壁龛前。

壁龛前的香炉里还有三炷香,两短一长燃烧着,她的眉心突兀的跳动了几下。

展鸿指了下香炉,阴恻恻的在旁说道:“我妈经常说,人最忌讳三长两短,鬼最忌讳两短一长,这香烧的,就很邪门。

你们看这灵位牌,还没名字。问戏院的人都说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很邪门?”

安子琛站起身看向灵位牌,抬手摸了下,上面很干净,一丝灰尘都没有。

安探长的这个动作,惊的展鸿瞪圆了眼珠子:“探长!这不能乱摸的!小心不干净的东西上身啊。”

“我看你的脑子就不太干净。”安子琛斜了眼这个小警探,揶揄道。

展鸿悻悻然的吐了下舌头:“真是的,我就提醒你一下。”

安子琛笑了下,没理会这位探员的碎碎念,他的视线定格在灵位旁的那些相框上。

其中一张,是一位年纪50岁上下的男子:“这人是谁?”

展鸿:“哦,这我打听到了,是宏福戏班以前的老班主,余杭生。

这个房间,以前余杭生住过,据说他几年前被山匪谋财害命,死在林子里。

而宏福戏班里的几位名角,花玲珑,朱荣还有死者玉清,都是他当年领养的孤儿。

我以为灵牌是老班主的,但没人承认是谁摆放的牌位,也没人说供奉的是谁。

我就觉得挺奇怪,找你们来看看,会不会对案子有帮助?”

“宏福戏班不是金英戏院的王六爷请来的吗?怎么以前的老班主,会住在这里?”安子琛狐疑的问道。

展鸿解释起来:“据说王六爷和老班主是好友,宏福戏班子还没出名的时候,余杭生就是靠王六爷救济度日的。

他们以前住在这里一段时间,照片或许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余杭生还在的时候,戏班子也到外地演出,但这里还是他们落脚的地方。

如今马庆带着宏福班子回来,说是落叶归根。”

听了展鸿的介绍,安子琛略有所思,这里面就很奇怪了。

祭奠余杭生是顺理成章的事,为什么没人承认?

安子琛拍了下展鸿的肩头,虽是夸人的话,但口吻依旧冷淡:“这些消息有帮助,干的不错。”

展鸿听到新来的探长夸赞自己了,方才的低落情绪立刻又高涨起来,得意的扬起了脖子,满脸写着兴奋二字。

香凝儿对这位实习探员的表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她浅笑着,开始打量那些旧照片。

除了余杭生外,还有一些小孩的照片,仔细看,能依稀分辨出那些小孩是小时候的花玲珑,朱荣,和死者玉清。

还有一张照片,是年轻时候的余杭生,怀里抱着一个婴儿,不知道是谁。

再顺着往右侧瞧去,是那些名角名旦长大后,在各地演出的合照。

还没看完那些照片,就听“滋啦”几声,外面的风雨,将本就破败的门窗刮得呼呼直响。

紧接着,“砰”的一声,本是闭上的房门,突然被吹开。

寒凉的秋风吹了进来,吓了三人一跳。

展鸿手里的油灯,更是被吓到直接掉落在地上,熄灭了光亮。

他惊叫一声:“谁?!”

一个影子,从屋外一闪而过,安子琛立刻追过去。

“喂!”香凝儿唤了声,人已没了踪影。

她心里不禁念叨起来,这位安探长还真是雷厉风行的,可要比上个混吃等死的探长,敬业多了。

展鸿胆战心惊的缩在壁龛前,胆小的他不小心碰倒了身后的一个相框,发出咣的响动。

他连忙扶起相框,双手合十,朝照片里的老班主拜了拜:“天灵灵地灵灵,我们不是有意冒犯的……”

等展鸿再度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对着他的另一个相框,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一动不敢动。

只见相框里,是一张红面獠牙的雷公脸,十分骇人!

还张开了血盆大口,冲自己吐了下舌头。

展鸿立时大叫起来:“啊——!鬼啊!”

他喊叫着,拔腿就跑出了这个屋子,“啊啊啊——!”

香凝儿惊诧的看向那个一溜烟跑远的警探,奇怪的回头看去,这里什么都没有。

展鸿在怕什么?

没有名字的灵位牌,快燃烧殆尽的焚香,还有那些照片,都是戏班里的人。

香凝儿有些没想明白,她转身离开这里,去找那两个人。

刚出屋子不远,身后砰的一声响,那扇屋子的房门又关上了。

香凝儿狐疑的打量了几眼四周,什么人都没有。

她迟疑着,还是去找安探长和展鸿了,暗忖起来:难怪展鸿这么害怕,她也觉得这个戏院,挺阴森诡异的……

香凝儿很快就找到了安子琛,安子琛并没有追上那个影子。

他站在草丛边,单手叉腰喘着粗气,看起来刚才跑的挺激烈的。

“安探长不行啊,还需要增强一下自己的体能。”香凝儿走上前调侃道。

对方没有说话,而是在周围搜查着什么。

在不远处的树枝上,安子琛找到了一块白布,还有一些风筝线,以及人形的布偶。

“香法医有什么想法?”安子琛指了下找到的东西,反问香凝儿,眼神里带着戏谑的意味。

香凝儿摊开手道:“好吧,我收回刚才说的话。

安探长英明神武身手矫健,怎么会追不上凶犯呢?

只是被凶手耍了,追到了这里,发现根本就是追了一个假人。”

安子琛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女法医的口齿还挺伶俐,揶揄人的本事也是一绝。

好吧,这和小说里那位温柔的香探,还是不一样的。

这可能就是理想和现实的差距……

安子琛看了眼香凝儿,懒得与她斗嘴,转身又回了那间废弃的屋子。

刚才是有人故意将他们引开了,这屋子里一定有什么秘密。

安子琛推了下房间门,发现门被人上了锁,他诧异的走到窗边的位置,透过窗的缝隙看向里侧:

什么人都没有,只是地面上多了一些碎片,在幽暗中泛着光亮,像是相框的玻璃碎片。

壁龛旁的那些相框,也少了几个,很明显被人打碎在了地上。

“展鸿刚才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被吓跑了,说是有鬼。”香凝儿幽幽的说道,她凑在安子琛旁边,眯着眼从窗缝处,打量起里面的场景。

“有这间屋子的钥匙,故意将相框打翻在地,为了掩饰什么?”香凝儿开始琢磨起来,嘀咕道。

熟悉的香气扑鼻而来,安子琛愣了下,他清了清嗓子道:“时间不早了,先回警署吧。明天再去调查戏班子和戏院的人,不要打草惊蛇了。”

香凝儿打了个响指:“正好,我该从尸体上找答案了。”

安子琛挑了下眉,看着对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这个女法医,还挺有意思的。

…………

租界巡捕房

安探长刚回来就听到里面展鸿的声音:

“我跟你们说啊,我是亲眼看到那间屋子里的照片中,有一个红面獠牙的雷公,还冲我凶神恶煞的吐舌头!会动的!”

“我去,这么玄乎?我看啊,那个吴茵说的,天雷的诅咒八成是真的。

说不定玉清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被老班主的亡灵找上门!唤来雷公把他给劈了!跟戏本子里的张继保一个下场!”

“唉~那个新来的探长,一来就碰到这种案子,也是够倒霉的,我们也跟着倒霉。”

“你们看起来挺闲的?”安子琛低沉的嗓音响起,把别在腰间的枪袋摘下,丢在了办公桌上。

围在一起聊天的警员们都严肃起来,迅速立正站好。

“探长您回来了。”展鸿忙放下手里的水杯,整理自己身上的警服。

“安探长,这是录好的口供。”一名警员把口供递给了安子琛。

安子琛翻阅了几眼,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且记录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内容。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警署里的人过惯了清闲日子,比较懒散,做事也并不积极。

但他安子琛做了探长,以后就不能再这么懒散了。

“今天就算了,你们先回去吧。”安子琛说道。

“是探长!”

大家一哄而散。

安子琛坐到办公桌前,发现一个人还站在自己旁边。

他诧异的看了眼展鸿:“你怎么不走?”

展鸿站的笔直,很诚恳的说道:“想留下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你的,而且我看刚才凝儿姐进了法医室,说不定能有线索。”

背靠在椅子上,安子琛摸索着手指,打量起展鸿。

这个实习探员虽说胆子小点,但做事还算积极,至少比那些老警员有干劲。

“那好,你把刚才碰到鬼的事,跟我详细说说。”

展鸿一听,连忙拉过椅子,开始描述在余杭生房间里碰到的诡异事件。

安探长认真听着,看展鸿的样子不像是在信口开河,也不会是看花了眼。

鬼神,他倒不信,但要怎么解释展鸿看到的事情呢……

正思考间,安子琛发现门外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这里张望,他提高音量问道:“请问您找谁?”

陈凌整理了下身上的西服和领带,走了进去:“我找香凝儿,你们的外聘法医。”

展鸿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笑道:“原来是陈少爷啊,凝儿姐在法医室解剖尸体呢,你可以直接去找她。”

“……咳咳~呃……不了,那我就在这等她吧。”陈凌浑身不自在起来,迟疑的说道。

安探长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想起来在戏院的时候,香凝儿缩在自己脚边,貌似就在躲他。

难道是香凝儿的追求者?

“阿嚏!”突然觉得鼻子发痒,安子琛打了个喷嚏。

陈凌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掏出一条巾帕擦了擦衣服的前襟。

“阿嚏!”安子琛又打了个喷嚏,他捂着鼻子说道,“抱歉,我对香水和花粉过敏。这位先生,刚才是碰花了?”

陈凌擦衣服的手微微一顿,冷哼道:“想不到你鼻子还挺灵的。”

陈少爷的车里还放着一大捧玫瑰花,本打算等看完戏送给香凝儿的,但没想到会发生命案,也没料到他被香凝儿给甩了。

一向骄傲的陈大少爷,可不会就此罢休,如何也要得到美人的芳心。

安子琛站起身,还没等开口说话又连续打了几个喷嚏,不偏不倚,全都喷在了陈凌的脸上。

“……抱歉,阿嚏!”又一个喷嚏。

陈凌嫌弃的退了出去,骂骂咧咧离开了:“我先走了!你们这个巡捕房有毒吧!哪里来的狗头探长?”

安子琛揉着鼻子,看向走远的陈凌,倚靠在门边笑了笑。

那位香法医会不会感谢自己,把骚扰她的苍蝇给赶走了?

展鸿的大拇指伸在了安子琛面前,崇拜的说道:“安探长,你真牛!几个喷嚏就把他恶心走了。

这位陈大公子能一天来巡捕房二三次,凝儿姐都快被他烦死了。”

“哦?来找香凝儿的?”

“那可不。”展鸿撇嘴说道,“陈凌的花花肠子太多了,哪里配得上凝儿姐。”

“你一口一个凝儿姐叫着,看起来关系不错?”安子琛往法医室走去,语气不太悦然的问道。

展鸿傻傻的笑了几下,不太好意思的低声说:“我心仪的林初初,是凝儿姐的好友。”

“……”安子琛偏头看了眼这位小探员,原来是这样。

没看出来,这呆头呆脑的傻小子还有这点花花肠子,也不是太笨。

安探长冷呵一声,推开了法医室的门。

屋里,香凝儿穿着白大褂,露在口罩外的那双眼睛透着认真和专注,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

安子琛愣了片刻,他没有做声,坐到一侧的椅子上,等香凝儿尸检完毕。

展鸿别过脸,不敢看台子上的尸体,在胸前划起了十字。

墙上的钟表敲响了,香凝儿适才摘下手套,抬头就看见坐在椅子上正读着报纸的安探长。

香凝儿诧异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她走到旁边的洗手台,洗干净手后,摘下了脸上的口罩。

不知什么时候,打起瞌睡的展鸿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他茫然的看向女法医,伸了个懒腰:“凝儿姐,安探长帮你把陈大少爷给赶走了。”

香凝儿愣了下,惊讶的看向安子琛。

这么好心?

看安探长的脾性,不像是个爱管闲事,帮人解围的热心肠。

安子琛将手里的报纸放回到桌面上,并不想聊这个话题,直接问道:“尸检发现什么了?”

“呈急性心肌损害,皮肤血管收缩,身上有网状图案,可以确认是雷击致死。”停顿了片刻,香凝儿继续说道。

“我在他的牙齿里发现了鸦片的残留物,从死者的牙齿颜色,以及身体的各项机能看,他应该是个瘾君子,吸食鸦片也两年多了。”

香凝儿叹了口气,喃喃道,“难怪我听他唱戏,嗓音很奇怪,原来是碰了这种东西。”

安子琛若有所思,他敲了下桌面的报纸,推到香凝儿面前:“这是昨日的报纸,你看一下。”

香凝儿拿起报纸,在下侧的角落里找到了一行小字:

“海城十二日专电,秋寒异常,北部村落遭暴雨袭击,民苦已甚,恐延续数日大雨雷电……”

“平日你们会留意报纸上的天气内容吗?”安子琛随意问道。

展鸿摇了摇头:“反正我不会,我买报纸啊,都是看有初初执笔的那期,其他的我不看。”

“……”安探长无语的扶了下额角,初初……应该是展探员爱慕的那位林初初小姐。

听他的口吻,这位香法医的好友林初初,貌似是个记者?

香凝儿思索一会后,恍悟道:“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凶手为了完成这种行凶手法,一定会随时留意报纸上的天气情况。

第一,他识字。第二,每天会买报纸。

戏班子的那些人里,都是苦命出身,识字的人不多,也不太可能会购买日报。”

安子琛的眸色亮了下,开始相信《香探》的主人公,多少与眼前的女法医吻合了。

展鸿立刻眉开眼笑起来:“那这就好查了!看谁买了报纸,谁识字!天一亮我就带人去排查!”

香凝儿笑道:“你不怕那鬼雷公会找上你?”

展鸿一听这话,脸色立刻难看起来:“凝儿姐,我是真看到了!那屋子真的有鬼!别取笑我了。”

“那你要去排查的人,岂不就是鬼?”安子琛反问,眼里带着戏谑,“你能把这个鬼抓来警署,我立刻升你为正式警探。”

“安探长,你可饶了我吧。”展鸿哭丧着脸,心有余悸,“太恐怖了,你们是没看见!要看见,也跟我一样害怕。”

展鸿的话音刚落,法医室的灯突然熄灭。

陷入黑暗中的三个人愣了片刻,能听到外面猛烈的风声,抽打着窗户,嘎吱嘎吱的响。

香凝儿在旁边的柜子里翻出来蜡烛和火柴,向安子琛解释道:“太晚了,捕房经费不足,经常在凌晨就断电。

刮风下雨就不一定了,随时会停电,不要太意外。”

点燃蜡烛放在桌面上,香凝儿的视线不经意撞在墙上的那面镜子,深夜下的镜面上倒映着自己模糊的影子。

一个念头瞬间划过了香凝儿的脑海,她抱着双臂笑道:“原来如此。”

“什么?”安子琛奇怪的问道。

“知道展鸿看到的鬼,是什么了。明天我们先去那个鬼屋,看一看吧。”

…………

次日清晨

安子琛在一股幽香中清醒了过来,他昨晚就睡在了捕房里,没有回家。

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香凝儿已经站在自己身前。

她今天换了身干练的背带裤装,里面是白色的蕾丝衬衫,长发也简单的梳成马尾绑在脑后,十分清爽。

安探长呆愣了片刻,旋即坐起身子。

“我没想到你会住在这里。”香凝儿对安探长睡在巡捕房这件事,还是挺新奇的。

她听说这位探长是个留洋归来的公子哥,父亲还是当局的军官,家世显赫。

按道理,不应该无家可归。

见安子琛走去一旁洗脸,香凝儿也没再多言,看得出来对方并不想回应自己的疑惑。

“你的衣服,多谢了。”香凝儿把清洗干净的风衣放在安子琛的桌上。

这位安探长虽然有些毒舌,但香凝儿认为他还挺绅士的。

昨天将风衣给自己,帮自己遮羞,这恩情她也记住了。

她香凝儿,一向是记仇又记恩的人。

想到昨天那个劣质旗袍,香凝儿又在心里吐槽了一遍,改日一定去尚衣阁找那个掌柜的。

简单洗漱后,安子琛拿回风衣直接穿在了身上:“我们去戏院吧。”

“啊?”香凝儿看向已经走远的安子琛,连忙跟过去,“你不用这么敬业吧?不吃早餐?”

安子琛竖起衣领,走到路边的小摊前买了两个烧饼,快速咬了几口。

香凝儿吞咽了下喉咙,好吧,自己多嘴了。

这个安探长,还真是跟先前的警官不一样。

“安探长,凝儿姐,上车!”展鸿将车缓缓开在了两个人身旁,探出了颗脑袋说道。

香凝儿被吓了一跳,这小子总是神出鬼没的。

安子琛单手拿着烧饼,另一只手替香凝儿拉开了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香凝儿适才回过神,钻了进去,不忘对眼前的人笑道:“谢了。”

“不客气。”安子琛淡淡的说道,转身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开门上车,动作一气呵成。

他看着窗外,吃着手里的烧饼,冷漠的看向窗外。

香凝儿从他沉寂的眸底,捕捉到了一抹难言的神色。

顺着安子琛的目光,香凝儿望向车外:

路边是来往叫卖的报童,还有摆摊的小贩。

墙角边,瑟缩着几个落魄的烟鬼,正打着哈欠,贼眉鼠眼的,盯着来往的路人。

不远处,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衣着鲜亮的妇女,正怒骂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

打扮时髦的娼妓们,不知簇拥着哪家公子,欢声笑语的走进了路旁的歌舞厅。

而在胡同巷口的街头,不知那里又多出几个饿死的平民。

香凝儿的眼波中荡漾起一丝异样,她收回视线,看向那位新来的探长。

对方已经端正的坐在那里,看不到表情了……

三人来到金英戏院,还没走进戏院大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阵阵嘈杂声。

秀秀惊慌失措的跑了出来,恰好撞在展鸿身上,

展鸿吃痛的揉着胸口,埋怨的瞪向眼前的小姑娘:“怎么了这是?比我还毛手毛脚的!”

“玲珑姐的脸不知怎么回事,红肿起来……今晚还有戏要上,这可怎么办啊。”

秀秀焦急说着,跨出门槛就跑去请大夫。

香凝儿快速走了进去,花玲珑捂着自己的脸,坐在房间里抽泣。

旁边围着马庆、朱荣,还有吴茵,连戏院的马六爷听到花玲珑毁容的消息后也赶了过来。

“唉~这好端端的,怎么脸就成这个样子了。”马庆跺了跺脚,哀叹道,“昨天出了命案,今天玲珑毁了容,真是邪门了!”

香凝儿走近,仔细检查起花玲珑的脸,那半边脸红肿的厉害,还有腐烂的症状,她立刻做了简单的处理,蹙眉问道:“怎么搞得?”

“昨天卸了妆就觉得脸上不舒服,没想到就成这样了。”花玲珑哭泣道,转头跑回房间,没脸见人了。

“把她昨天化妆的油彩,给我看一下。”香凝儿扫了眼戏班的人。

马庆带着他们去了道具间,香凝儿检查这里的油彩后对安子琛说道:“油彩里被人动了手脚,放了浓度较高的烧碱。”

“什么人这么狠毒啊?”展鸿诧然的说着,指向屋子里的人,“你们都不许走!配合我们警方调查。”

“后院那间废弃屋子,被人给锁上了,我们要搜查那里。”安子琛开口说道,视线给了王六爷。

王六爷愣了下,连忙吩咐人去把后院的屋子打开。

“大家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安子琛淡淡说道。

下人找来钥匙,打开了昨天那间鬼屋房门。

里面的灵位牌还在,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尽,地上还有一些破碎的玻璃,但却没有照片。

安子琛没有说话,只是打量起马庆、吴茵、朱荣以及王六爷脸上的神情。

从踏进这间屋子开始,他就开始留意这几个人。

昨天还话很多的吴茵,今天却成了哑巴,紧紧跟在朱荣的身后,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自己。

而那位和玉清齐名的小生朱荣,也好像在惧怕什么,始终低着头。

班主马庆抽打着鼻腔,神情恹恹,相比昨天的脸色还要差一些。

反观王六爷,他看着壁龛里那块无名字的牌位,显得有些吃惊,但旋即就恢复了平静。

“谁有这间屋子的钥匙?”安子琛问向马六爷。

马六爷疑惑的回道:“这屋子多年没人来了,一般是不锁的,被人上了锁,真挺奇怪的。”

他边说边走到屋外,拿下墙上一块松动的砖头,示意安子琛看,“以前杭生还住在这里的时候,也都是不上锁,把钥匙放在砖头后。”

“知道钥匙在这里的人,都有谁?”

马庆接话道:“我们这些曾经跟过老班主的人,都知道。”

“不包括我。”吴茵忙说,“我是两年前才来戏班的,没见过老班主。”

安子琛立刻反问:“但你知道老班主这个人?”

吴茵怔愣须臾,她下意识看了眼朱荣后点点头,吞吞吐吐道:“听说过。”

“听谁说的?”安子琛继续发问,视线却已经落在了朱荣身上。

朱荣不敢看安子琛,眼神飘忽不定的看向别处。

“戏班子里的人,都时常提起老班主,我是听戏班里的老人们说的。。”吴茵解释道,语气有些不自然。

安子琛没有再继续追问,让他们都去前面的戏院集合,等他们搜证的结果。

“我瞧着这些人,没一个说实话的。”展鸿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安子琛倾斜了下嘴角:“你还不算太笨。”

“……”展鸿摸了摸脑袋叹息道,“探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自己想吧。”安子琛轻笑,走进屋子,看到香凝儿正蹲在地上,搜集地面上的碎片。

香凝儿摊开手绢里的碎片,给安子琛看:“和我推测的不错,昨天夜里展鸿看到的根本就不是什么鬼。

这里被人打翻在地的,除了混淆视线的相框外,还有一些镜子的碎片。”

安子琛低头检查,琢磨片刻后和香凝儿对视,眼里透着了然:“不是相框,是镜子?”

香凝儿心照不宣的笑着点了下头,起身走到壁龛前:“所以,这里的相片,究竟是少了哪几张呢?

凶手不愿意让我们看到的照片,又或者说,是我昨夜看到的那张脸……”

眉心微蹙,香凝儿闭眼回忆,脑海里搜索昨天夜里展鸿被吓跑后,自己在黑暗里看到的照片。

没有展鸿看到的雷公,也没有什么异常,只有那一排泛旧的老照片,都是戏班里的人……

等再度睁眼的时候,香凝儿眸色泛起了晶亮,“我心里有了答案,但还需要证据,以及确认她的动机。”

安子琛的深色瞳孔里透着吃惊,他诧异这位女法医这么快就锁定了凶手。

但不知道对方心里的那个人,和自己推测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

他也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需要进一步的调查。

安探长一向冰冷的神情有些松释,看香凝儿的眼神也变化了少许,多了份期待。

展鸿听着两个人在打哑谜似的对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啊?和镜子有什么关系?凶手是谁?”

小探员连续问道,心里急的不行。

“你去买份报纸回来吧。”

“哦。”

展鸿转身出去,想起什么后又跑了回来,伸出手:“探长,报纸算公费吧?”

“……”安子琛抿唇,他看向眼前天真质朴的展探员,微叹,从裤兜里掏出一张钱,挤出两个字来,“公费。”

“那我去了。”展鸿拿过钱,快速跑了出去。

刚走出门口,就撞见秀秀带着大夫回来了。

“警官,你这是去哪?”

“我们探长让我去买报纸。”

秀秀想起什么,叫住了欲走的展鸿:“我们戏班,吴茵姐每日都会买张报纸,你们探长要是需要的话,可以去借来读。”

展鸿一听,连忙又走了回来,笑道:“这好啊,还能省钱了。”

“我把大夫送去玲珑姐的屋子,就陪你去拿。”

“好。”展鸿连连点头,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这秀秀姑娘长得真漂亮,还热心肠。

不过和他的初初比起来,还差那么一丢丢。

展鸿等在花玲珑房间的门口,秀秀很快就走出来,领他去戏班的休息室。

桌面靠墙角的位置,放着一摞报纸。

展鸿惊讶的走过去,拿起最上面的一份,还是昨天的,今天的没有。

他想起什么,问向秀秀:“这里的报纸都是吴茵买的?”

秀秀点了点头:“嗯。吴茵姐的家里,以前是大户人家,家道中落后才来我们戏班谋生计的,我们这里只有她识字。”

展鸿兴奋的拿起报纸:“这可是重大发现!你带我去吴茵的房间!”

心里打起了亮堂的鼓点,展鸿跟着秀秀去了隔壁吴茵的房间,全面搜查起来。

他越搜越兴奋,在这个吴茵的房间里,不仅搜查出了半包烧碱,还搜查出了一包东西,里面居然是雷公脸的面具!

“好啊,原来花玲珑的脸,也是被她给毁的!这女人还真挺歹毒,是想让花玲珑唱不了戏,她来顶替唱主角吧。

难怪凝儿姐说吓我的不是鬼,一定是这个吴茵装神弄鬼故意吓我们,不让我们继续查案!”

展鸿说着,眼神都开始发光,“呵呵,不过还是被我发现了,证据齐全,看她还有什么话可说!”

展鸿拿着搜查到的证据,立刻去找安子琛和香凝儿。

秀秀也跟着他去了前院的大堂,大家都聚集在那里,等警方的安排。

“安探长!凝儿姐!我知道了!我找到证据了!凶手的!”展鸿把手里的东西交给安子琛,指着坐在那里的吴茵,激动的说道,“她就是凶手!”

在场的人都纷纷看向吴茵,脸上写满了惊讶。

吴茵呆愣片刻后,立时站了起来,颇为恼火:“这位警官,你们抓不到凶手,也不能含血喷人啊?!”

展鸿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这是不是你买的报纸?每天都会读报?”

吴茵疑惑的回道:“没错,是我买的,我有读报的习惯,这又能说明什么?”

展鸿得意一笑,看向安子琛和香凝儿:“你们看,她承认了。这里就她一个人识字,凶手肯定是她。

而且我还从她房间里搜出来半包烧碱,花玲珑的脸就是她害的。

还有一个雷公脸的面具,就是昨晚我看到的!是她在这里吓唬我们!”

朱荣听到展鸿的说后十分震惊,他恼火的质问向脸色微变的吴茵:“是你!你居然这么害玲珑?!玉清也是你杀的?”

吴茵慌措的吞咽了下喉咙,她没想到展鸿会找到自己藏在床底的烧碱。

但那雷公脸的面具怎么回事?

吴茵见自己害花玲珑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也不想再狡辩,冲朱荣喊道:“对!花玲珑的脸是我毁的,我在她化妆用的油彩里放了烧碱!

谁让她仗着和你青梅竹马,总是和你纠缠不清!

又仗着有几分姿色演主角!我的功底和唱段比她好多了,凭什么总是演配角?

还有她不知羞耻,都已经和玉清暗通款曲了,还要纠缠你!”

朱荣听了吴茵的话后,脸涨红了起来:“你不要胡说八道!”

“我都看见了!看到花玲珑和玉清亲亲我我的,也就是你还觉得她会喜欢你!”

朱荣的脸色十分难看,他不相信吴茵的话:“我看你就是嫉妒玲珑!我们三个从小到大生活在一起,玲珑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你们……”展鸿刚想开口,就被安子琛捂住嘴,他做了个噤声,示意展鸿不要插嘴,让他们继续吵。

正好,可以套出他想要的话。

人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能听到实话和心里话。

果然,吴茵看朱荣维护花玲珑的样子,气急败坏的全部抖落出来: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看玉清这次被雷劈死,就是老班主的冤魂来索你们的命!”

在场的人都惊讶万分。

吴茵也不打算隐瞒,她知道自己再不说清楚,就成了杀人犯。

“我就是在花玲珑的油彩里放了烧碱,让她无法再唱戏,也勾引不了男人,但玉清真不是我害的!”

安子琛低着嗓音,试探的问:“那你认为是谁?老班主的冤魂?”

吴茵点头:“没错!老班主死于非命,根本不是被山匪害的,是他们!”

她指向朱荣,控诉道。

“你疯了?”朱荣大惊,连带马庆的脸色也铁青起来。

“上次朱荣夜里做噩梦,我听他说梦话,他喊着让老班主饶过他们。”吴茵交代了。

安子琛紧接着追问:“他们是谁?”

吴茵摇摇头,目光瞥向朱荣:“那就要问他了,我只听他说什么玉清……说不定玉清也是他害的。”

“你不要胡说!”朱荣没想到吴茵翻脸不认人,“警官我没有,她诬陷我!”

“我句句属实,你如果心里没鬼,夜里怎么会说那种梦话!”

朱荣一时语塞,他偷看了眼马庆,神色极其不自然。

香凝儿笑着对安子琛提议道:“安探长,既然展探员已经找到证据,应该将嫌疑人带回警署,好好审审,别浪费时间了。”

安子琛抬了下眉毛,采纳了香凝儿的建议。

吴茵被展鸿押走,一路大喊大叫:“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放着真凶不抓,抓我一个无辜的弱女子!”

“从你屋子里搜出来的证据,还想狡辩?”展鸿呵斥着,把人给带走了。

马庆拿出条巾帕擦了下脸上的汗,对安子琛说道:“这吴茵啊,嫉妒心太重。害了玲珑不说,没想到居然连玉清也是她害的。”

安子琛抄着兜,回头扫视了眼这里的人,漫不经心的说道:“马班主也与我们到巡捕房一趟,向您了解些情况。”

马庆愣了愣,磨磨蹭蹭的与安子琛香凝儿离开了这里。

租界巡捕房

安子琛站在询问室门口,观察里边的马庆,对身侧的香凝儿说道:“嗜睡,萎靡不振,哈欠连天。”

“也是个瘾君子。”香凝儿给出结论,“你晾着他,是想怎么做?”

安子琛眯了眯眼眸:“吓吓他,顺便验证吴茵的话,然后我们才好做接下来的打算。”

马庆在询问室走来走去,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有些急躁起来。

他搓搓手,要出去找人的时候,发现门在外面上了锁,他根本出不去。

房间里的灯光也灭了,只剩下一根烧了一半的蜡烛。

心提了起来,马庆慌乱的透过小窗看向屋外,一个披散着头发的白色人影站在门口。

马庆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张赤红的雷公鬼面,瞳孔里透着阴森的光。

马庆被吓得跌坐在地上,只听“吱啦”一声,门缓缓打开,那个白影飘了进来。

马庆往后挪着屁股,抱着头瑟缩在墙角:“老班主,你别怪我啊,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都是玉清……玉清用石头砸的你,跟我没关系……”

“所以,吴茵说的都是真的。当年余杭生是你们害死的,而不是山匪?”

安子琛的声音响起,他扯下脸上的面具还有头套,冷着脸质问道。

马庆怔愣了片刻,愕然的看向安子琛:“……”

许久,他叹了口气,挫败的耷拉下脑袋……

“老班主以前是给宫里头唱戏的,手里头有几件宝贝。”马庆揉着鼻子,神情有些恍惚。

“我刚到戏班的时候,就听玉清和朱荣他们提起过。

老班主对我有恩,我本来没想害他。

但后来,我碰了大烟那东西,戒不掉了,手头也越来越紧缺。”

“玉清也抽那东西。”安子琛的手指狠狠敲了下桌面,冷冷问道。

马庆紧张的滚动了下喉咙,点点头,低垂着眸子继续说:“嗯,他后来扛不住了,心里不安,就和我一起抽。”

“是因为你们共同谋害了老班主,所以良心不安?”

马庆叹息:“对。那时候我们财迷心窍,玉清和朱荣就同意帮我去偷老班主的宝贝,得手后我们平分。”

安子琛觉得奇怪,问道:“据我所知,以前老班主带着你们,还要靠王六爷的救济度日,暂时寄住在金英戏院。

他既然有宝贝,为什么不拿出来?”

马庆打了哈欠,继续说:“老班主死脑筋,本来洋人和日本人都肯花高价收购,但他偏不卖,说饿死也不卖给他们。

我们三个也没打算要害他,是老班主反抗,玉清失手用石头砸了他一下,老班主就死了。

然后我们就伪装成山匪劫财,报了案。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我们私吞了老班主的宝贝,把那些玉器卖给了洋人。

后来我做了班主,带着宏福戏班在各地唱戏,名声越来越大。”

安子琛抿唇,摩挲起手指,眸色冷冽:“后院那间屋子的灵位牌,是谁立的?”

“应该是玉清吧,因为这件事,我们一直良心不安,这么多年了,也没睡个安稳觉。

要不是这次王六爷花高价请我们演戏,我们可能也不会再回来这里。

有一天夜里,我看到玉清鬼鬼祟祟进了老班主以前的屋子,给一个没名字的灵位牌上香。

我知道,那是在祭拜老班主。

后来,我也每天夜里去偷偷祭拜,希望老班主能别再来我的梦里了。”

香凝儿抱着双臂倚靠在门边,听着马庆的叙述,她开口问道:

“我们在老班主的房间里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老班主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你知道是谁吗?”

马庆的神色凌乱起来:“不……不知道。”

“说实话!”安子琛猛拍了一下桌面,吓得马庆哆嗦起来。

马庆捂着眼,略带哭腔的说道:“是老班主的亲孙女,老班主出事后,就走……走失了。”

“真的走失?!”安探长站起身,撑着桌面逼视着马庆,眼里的冷意愈演愈烈。

马庆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们三个人那时候太害怕,不敢看那孩子,看到她,就想起老班主。

玉清提议把那孩子送走……就……卖给了一户人家。”

香凝儿倒吸了口气,她冷哼一声:“那孩子现在在哪?”

马庆摇摇头:“不知道了。”

“你们卖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多大?”安子琛冷声问道。

“五岁……这一晃,也十年过去了。唉~”马庆捂着自己的脸,泣不成声,“造孽啊。”

金英戏院

马庆缩着两只手,从外面回了戏院,脸色十分难看。

院子里,朱荣来回踱着步子,王六爷在里屋喝茶,秀秀提着扫帚打理院子里的落叶。

他们看到马庆回来后,纷纷聚了过去。

“怎么回事?真的是吴茵害了玉清?”朱荣往马庆身后看了眼,惊讶的问道。

吴茵虽然胡搅蛮缠,但她谋害玉清,朱荣还是不太相信,那女人可没那个胆子。

他更倾向于老班主的冤魂,回来复仇的。

“嗯。”马庆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吸溜着鼻腔看向王六爷,“六爷,您看这戏,我们也唱不下去了,要不您再去找别的戏班?”

端着茶碗的王六爷不耐的说道:“戏票我都散去那么多了,还是要演的,今晚继续搭台。”

马庆有些为难:“六爷,你看这。花玲珑的脸毁了,吴茵也被抓,玉清又遇害,这戏可真没法唱了。总不能让朱荣一个人顶着吧?”

“那你就让戏班的新人上,否则,我的损失你来赔!”王六爷将茶碗扔在桌面上,转身走了。

“这王六爷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明明是他请我们来的,现在遇到事了,就翻脸不认人。”朱荣抱怨道。

他回头瞄了眼秀秀,见对方低着头清扫落叶,忙拉过马庆到一边,低声问道,“警方的人,没问老班主的事情吧?”

“没有。”马庆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你去准备一下今晚的戏,听六爷的,让新人顶着,我们惹不起他。”

朱荣见马庆转身就走不愿多说,也识趣的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朱荣发现枕头上有张照片,他诧异的走过去。

照片的背面朝上,被人用报纸上的铅字拼凑成了一句话:忘恩负义遭雷劈。

朱荣的心头一跳,他虽然认不全字,但经常看戏文,有些还是认识的。

他忙把倒扣在枕面的照片翻了过来。

“啊——!”朱荣惊吓的将照片扔到地上,踉跄着跑出了屋子。

被朱荣扔掉的照片,轻飘飘的落回到了地面。

照片里,是微微噙笑的老班主,只是眼角染着两行血泪,在老班主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娃,也同样流着血泪……

入夜

快要开演的戏院,依旧空荡荡的,王六爷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手里头盘着两个核桃,脸色铁青。

“六爷,这……还演吗?”

“呵!我王六爷在海城混了这么多年,像今晚这么窝囊还是第一回!”王六爷厉声说着,语气不善,“杭生若是还在,看到宏福戏班成一盘散沙,简直能从坟里蹦出来!”

马庆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六爷莫急,观众这不是来了吗?”香凝儿笑语盈盈的走了进来,身后的安子琛也鱼贯而入。

王六爷偏过身子看向这两个人,多少有些意外。

香凝儿落落大方的坐在前排位置。

“时间到了,也该开演了吧?我们安探长还想看一出完整的戏。”

香凝儿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安子琛笑道。

安子琛挑了下眉。

“我这就去安排。”马庆立刻跑向后台,让演员们准备好就可以登台。

谁知道朱荣却不见了,后台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班主,荣哥不见了。”

“还不快去找!”马庆跺了跺脚,自从戏班子回到海城后就不安生。

他也奇怪,那个安探长为什么就将自己放了回来……

马庆转过头,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秀秀,被吓了一跳。

秀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把手里的一包老刀牌香烟递给马庆:“班主,这是荣哥让我给你的。”

马庆诧异的接过:“你看到朱荣了?戏要开演了,他跑去哪儿了?”

秀秀指了下后院的方向:“我看他很惊慌,跑去了后面的废弃屋子。”

“……这个人真是。”马庆吩咐道,“你去把他找回来。”

秀秀点点头,踩着步子就小跑去了后院。

马庆打量起手里的烟盒,他揉揉鼻子走到角落,抽出一颗,就要叼在嘴里,却被人拿了过去。

马庆刚要发火,当看到来人后,本要破口大骂的话语又吞了回去,立刻堆起笑来:“安探长,您怎么在这?”

安子琛捏起手里的烟,摊开手掌:“烟盒给我。”

马庆怔愣了片刻,有些不情愿的将烟上交,这个探长原来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直接就抢了。

安子琛走到屋外,把盒里的烟全部倒在空地上,他往后退了几步,随手划开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火点燃那些烟的一刹那,瞬时燃烧起来,马庆看到这个场面后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后怕的吞咽了下喉咙:“怎么会……”

后院屋子

秀秀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幽暗的烛光下,她看到跪在灵位前的身影。

眼里透着狠戾,秀秀缓步走过去,袖口处,有光若隐若现着。

她瞪圆了眼珠子,愤恨的说道:“你们都下去给我爷爷陪葬吧!”

说时迟,那时快,秀秀手里的匕首插在了那个身影的背后,却一丝血迹都没有。

她怔愣了片刻,往后倒退一步,看到壁龛后有个身影走了出来。

展鸿的眼里带着失望:“原来是你,秀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秀秀转身欲跑,门口的路已经被人封死了,香凝儿倚靠在那里,身后是几名警探。

没过多久,安子琛也赶了过来。

秀秀涩然的笑了下,她歪着头问道:“证据都指向吴茵,你们怎么知道是我?”

香凝儿走到壁龛前,把一面镜子放在了那里,让人将屋子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后,她站在距离镜子不远处的位置。

镜面上浮现出香凝儿的上半身,混在一堆老旧相片里,很像是照片里的头像。

香凝儿拿出那个雷公的面具套在了头上,又伸了下舌头:“展鸿,你那天看到的照片,其实就是这样的。”

展鸿惊讶的看向那扇镜面,恍悟过来。

香凝儿摘下面具,看着秀秀继续说道:“那天我们进这个屋子的时候,你为了不让我们逗留太久,利用白布和风筝线的机关伪装成人影,先将安探长引开。

然后再套上雷公脸的面具,站在柱子后。

当时这里的光被熄灭,很暗。

你就是利用了这一点,让镜面反射出你的身影,让展鸿误以为是雷公,吓跑了他。

但我当时还留在这里,你又迅速摘下了面具。

我在黑暗里看到的照片,其实并不是照片,而是镜子里的你。

因为你也是戏班里的人,我当时就没多想,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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