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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大命主
分类:玄幻爽文
作者:第二元述
角色:庄子,阎浮海
简介:【东方玄幻+争霸+异数+修道+杀伐果决】他是命主,所谓命主,就是天命之主。他是异数,所谓异数,就是破坏因素。他是一个被外债逼到轻生的外卖员,所谓外债就是自身的欠缺。他是另一个世界唯一的希望,所谓希望,就是继续继续奋斗!切看他如何逆天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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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命主》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免费阅读


世界中极,阎浮冰海。

一座方圆不足二里的小岛上。

睡梦中的庄子期被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惊醒。

整个大地都在颤动,雪塑的屋顶被震出一条长长的裂缝,可以看到墨玉般的天穹依旧繁星璀璨、满月辉煌。

他抹了一把洒在脸上的雪沫,从皮毛堆里爬起来,慌慌张张地冲出雪窨子。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喜交加。

守望了四十五年的冰山不见了!

那声巨响就是冰山崩裂发出的。

海面上只剩下滔天的巨浪,在月光之下闪烁着熠熠寒光。

庄子期当即跪倒在地,仰天大啸。

这啸声中郁结着四十五年来的忍耐和此刻的绝望。

《天演》曰:天枢隐,太渊现,群魔出,天地乱……

大轮回的预言彻底坐实,这四十五年的苦头没有白吃,庄子期怎能不感到欣慰?

可一想到世界即将进入群魔乱舞的“大劫期”,他又怎能不绝望?

《天演》是一部用太古文字写成的寓言,成书年代无考,记载着一个发生在十二万年前的争霸故事。

五十八年前,大道贤人闵元抚漫游极乐洲,行至弥罗山时,突逢大地动,主峰神木顶被震裂成两半,中间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渊壑,有五颜六色的绚丽光蔼从其中射出,直冲斗府。

出于好奇,闵元抚驾着自己的潜灵麒麟兽,飞入渊壑,寻得此书。

这闵元抚就是庄子期的师父,乃是一位得道的仙家,道门位阶:大道贤人。他意识到此书非同小可,当即返回位于婆娑洲大靖国肃州的道场祇澜山,花费十三年的时间终于破解了《天演》中晦涩难懂的太古虫文。

书中大义:宇宙按照一定的规律运行、演化、发展,循环往复,有始有终。从混沌初开的荒蛮到当下的文明繁荣,已经走过了十一万九千年,种种迹象表明,此次轮回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这个尽头并非末日,它只是一个轮回的终结。

而终结是为了重启。

劫期之后,宇宙重生!

该书把这称之为:宇宙大轮回,亦或轮回劫。

太渊的形成就是“大劫期”的开始。

所谓的“大劫期”指的是从终结到重生的过度。那是一个人魔并立,妖兽共生的时代,他们将为争夺主宰权展开殊死搏斗。

《天演》记载的就是上次“大劫期”。

人魔兽妖鬼五族之间的战争持续了六千年,血染红了大地和海洋,火焚裂了山峰和天穹;妖吃人,人食妖,人妖不分,江山几度易手,人魔轮番做主,你方唱罢我登场……

最终,自身的缺陷导致了人类阵营节节败退,几乎到了灭绝的境地。

人类最终是如何取胜并主宰世界至今的,书中并没有答案。

但十二万年前的先民的确找到了一个拯救人类的方法:救世命主。

不过,是不是这个“命主”帮助人类战胜了魔兽鬼妖,也不得而知。

宇宙大轮回的真相震惊了闵元抚,他觉得出山的时候到了,于是就带着庄子期来到世界中极阎浮海这荒无人烟的苦寒之地。

他们要证实大轮回预言,谁知这一守就是四十五年。

第十八个年头上,二百八十岁高龄的大道贤人闵元抚突然仙逝,飞升天穹,化为一颗星辰,与北斗七仙成了邻居。

说白了,仙人就是超凡的人,亦逃不过天道法则。

仙人长寿,但绝做不到长生,他们只是凭借超凡的禀赋、惊人的毅力和常人不可忍受的苦修,在天道中挣取到一份超人的能力罢了。

只不过仙人死后会飞升天穹,化作星辰,即所谓的“星化”。

闵贤人星化,取证的任务就落到庄子期一人身上。

这是他度过的最艰难的一年,在孤独无助和痛失师父的悲伤之中,他无数次想过放弃,但每每想起《天演》中描述的可怕世界,又一次次咬牙坚持下来。

老话说得好,天道不负有心人。

到了这年年底,他终于发现了书中所提的第一个劫期先兆——冰消。

阎浮海位于四大部洲之间,绝大部分海面都被厚厚的冰层覆盖,冰盖上面冰山连绵不绝,沟壑纵横交错,俨然一座冰雪大陆,亘古不化。

但现在它开始融化了!

庄子期发现离小岛最近的一条冰沟变宽变深了。

起先它只是一线涓涓溪流,一年后就扩展成流经祇澜山的黄龙河那样的大河川。

仅仅用了二十七年,阎浮冰盖就完全消失了,只有海中心那座冰山依旧屹立不倒。

这冰山高达数万仞,东西宽一百多里,犹如蔚蓝大海中伸出的一根顶天柱。

这冰山被《天演》称为:“天枢”。

书上说:天枢隐,太渊现……

果然,只过了半个月,海面上乱糟糟的波涛就像得到了命令一般渐渐变得有秩序起来,一个漩涡在天枢冰山原来所在的位置形成了。

这就是所谓的“太渊”?

《天演》上确实把它描述成一个大漩涡。

涡流不断加速,漩涡的直径也在慢慢增大,只是速度很慢,肉眼不可察觉。

等它增大到与天枢冰山一样时,【元煞】就会从中溢出。

书中预言:元煞出,异种兴……

一切已成定局,庄子期不用等到“元煞”出现的那一刻。

终于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不管“命主”是否真实存在,庄子期都要去试一试,因为这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应对方法。

四十五年前,他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跟随师父来到这里,四十五年后的今天,他的心情比那时更为复杂。

因为他知道,世界注定再次被战火蹂躏,至于时间长短,全都系于“命主”这根未经证实的救命稻草身上。

至于怎么寻找“命主”,《天演》上写得一清二楚。

首先,庄子期要去寻求一个强大的支持者。

半年后。

婆娑洲。

大靖东都,凯歌城。

等了二十多天,庄子期终于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按说庄子期无官无职,只是一个道者,祇澜山又比不得仙宇、崇真那样的名门大派,根本没有面圣的资格。

多亏他有一个位高权重的师兄——殷岳川,当朝国师,执掌天师府,总领天下道门。

九十年前,两人一同拜入闵元抚门下。

但仅仅过了五年,这殷岳川便因偷学邪术被逐出师门。之后他改投到天下第一大派彰华山仙宇派的门下,如今已经是一位道力四十段的癸卯级灵圣,与师父闵元抚只有一阶之差。

庄子期跟着师父去阎浮海的第三十个年头,殷岳川接替星化的沈应星成了大国师。

他们已经五十年没有见面了。

可是,寒暄中,庄子期意识到这位师兄至今仍对师父怀恨在心。

让他等这二十天,应该就是这个缘故。

其实,庄子期之所以半年后才来凯歌城,也是这个缘故。如果让这位师兄知道他是带着师父的遗命前来,不但不会帮忙,还要百般阻挠他面圣。

召见在乾圣宫进行,这里是皇帝处理政务召见外臣的地方,不大,也没有想象中那般富丽堂皇。

庄子期没想到除了皇帝,还有太后在场,师兄没有参加。

师兄早交待过觐见礼节,庄子期先拜了皇帝,然后才轮到雪太后。

“老先生请起,赐座。”皇帝的声音里全是冷漠和谨慎,一听就知道是长期担惊受怕的缘故。

相比之下,皇太后就热情多了,“听说来了位老神仙,我也来凑个热闹,不知仙家高寿几何啊?”

庄子期恭敬道:“回太后,草民痴长一百一十岁。”

太后听了,嫉妒心骤起。

心想:我贵为国母,拥有四海,若能有他这般高寿就完美了。可一想到这些道者不能享受人伦快乐,纵使活上千年又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权力在手,君临天下来的实在。再者,哪怕你是道行再高的神仙,不是也得跪倒在我的脚下?

如此,立刻又释然。

太后连声称赞,“竟和我们的殷国师同岁,高寿高寿,我是没这等福气,但凡能撇下这扰攘俗事,我也去修个金身正果长生不老。”

“太后金身,有凤凰庇护,无需像臣等凡胎贱体修行吃苦,自然万寿无疆。”庄子期不善逢迎之事,说完这句,浑身早已暴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转而对皇帝奏道:“草民从阎浮海来,有要事启奏。”

随即将《天演》与阎浮中所闻所见备述一遍,着重介绍了宇宙大轮回的前因始末。

说到太渊和大劫期时,他十分小心,谨慎地选择措辞,生怕触犯天颜,重蹈覆辙。不管是楚亚的国王,吐陀罗的赞普还是布贺的单于,这些君王们对”大劫”和”妖魔”这些词汇全都持怀疑和憎恶的态度。

话音未落,庄子期就意识到自己错了,九龙宝座上虽然坐着皇帝,可做主的却是太后。这事师兄可没说。

皇太后觉得自己受了冷落,那原本热情洋溢的脸已漫上一沉阴郁之气。

原来,这大靖国早已不是四十五年前的大靖国了。

庄子期前往阎浮海的第十一个年头,三十一岁的靖文宗泰和帝驾崩,六岁的皇子风载衍即位,御极十三年而崩,是为靖穆宗。

穆宗无子,帝位由文宗的弟弟颐亲王四岁的幼子风载雨继承,即现在的淳熙皇帝。

主少国疑,太后垂帘。

如今,皇帝早已成年,可皇太后雪南宫握着权力就不愿撒手,从穆宗算起,她执掌大靖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帝国已经三十三年了。

皇帝不言,去看太后。

太后脸上已是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庄子期不敢再贸然开口,忙取出《天演》,恭敬地举过头顶。

一个太监接在手里,呈到皇太后面前。

太后道:“人家是给皇上的。”

她的语气足以杀人。

吓得皇帝连忙回道:“母后看就行了,还是母后看吧……”

这哪是一位君王?分明是一个吓坏的孩子。

“我让你看!”

皇帝慌忙接过《天演》,快速翻完,当即起身离开宝座,重新呈给太后。

太后问:“上面是什么。”

“是古字,儿臣看不懂。”

太后瞄了一眼封面,就把书扔到手边小几上,突然露出一丝轻浅的笑意,“我记得上回也有一位道者送来过这种古怪玩意,皇上要是喜欢就收着吧,朕乏了,跪安吧。”

庄子期明白,这是把自己当成蒙吃混喝的江湖骗子了。

太后走了。

皇帝和庄子期同时松了口气。

皇帝一把抓起《天演》激动地问:“这东西是不是在极乐洲弥罗山发现的?”

庄子期大惊,问道:“陛下如何得知?”

“半年前朕梦见一位仙人,先生刚才所讲与他告诉朕的毫无出入。”

庄子期动容,那一定是师父,是师父在帮自己!

皇帝继续问:“这么说大轮回是真的?”

“没错,太渊已经形成。”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躲过大劫期?”

庄子期道:“劫期不可避免,我们只能面对。”

“先生教我。”

庄子期拜道:“我们需要帮助,救世命主的帮助。”

皇帝起身道:“命主在什么地方?朕马上派人去请。”

这个问题《天演》中就有答案:异界。

“异界?”皇帝拧眉问,“是薛陀还是极乐洲,亦或琉璃和荒虚?”

庄子期道:“不,是另一个宇宙。”

《天演》上说:宇宙的物质总量亘古不变,多一份少一分都会打破平衡,命主即异数,一个不受天道法则束缚的存在,这存在只能来自于这个宇宙之外。

皇帝惊道:“另一个宇宙,这说法闻所未闻,朕能做什么?”

庄子期道:“草民需要一座通天仪,只有陛下的能办到。”

一年后,通天仪在凯歌城西三十里的襄山上落成。

它高五十丈,基座将整个山头占住,足有两千坪之广,它就是一座钢铁筑造成的铁塔,就跟《天演》中记载的那座十二万年前人族先民铸造的一摸一样。

通天仪落成之后,庄子期又在襄山上守了三年才等来《天演》中记载的“双星凌日”。

两颗名为苍龙和应龙的彗星同时飞临太阳,然后重合,将一道气柱投映在大地上,庄子期利用通天仪上的“星鉴”捕捉住这道气柱,把它固定在襄山通天仪所在的位置。

这道肉眼可见的链接天地的气柱被《天演》称之为:“星隧”,通过它就可以前往另一个宇宙。

这样的机会每十二万年一次,而且只会持续三十六个时辰。

庄子期毫不犹豫走进气柱阴影,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老贼娘……”

张宇真对着漆黑雨幕声嘶力竭地骂了一句,将喝空的酒瓶使劲摔到亭子外面的水洼里。

“鬼才喜欢你呢,我恨透你啦!”

雨很大,模糊了远处璀璨的霓虹。

张宇真骂的就是这瓢泼大雨。

两年来,能让他高兴的事只有两件,其中一件就是下雨。因为雨能让他增加收入。

他是个外卖员,雨天订单多。

他欠了很多钱,得还。

但在内心深处,没有比雨更令他深恶痛绝的东西了。

两年前,在一个朋友的撺掇下,张宇真刷爆了自己七张信用卡,凑了一笔钱,打算开一家夜排档。

未曾想这个朋友一夜之间就把这笔钱输得一毛不剩。

朋友跑了。

张宇真落下一屁股债。

每个月六千多块的还款额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他从来都没想过逃避,也不曾怨天尤人,他认为这一切只能归罪于自己的成功心切,轻信于人……

张宇真从小就要强,欠债不还?丢的可不仅仅是面子,还有做人的根!

他坚信只要努力,总有出头之日。

但今天,他撑不住了。

上个月,他得了一场不轻不重的病,在医院躺了十二天,出院时手里就剩下三百二十块,还账的事也就没了着落。

所以,这个月,加上违约金,他要还一万五,明天就是还款日,而他手里只有七千块。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朋友帮忙,可一翻手机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几个朋友。

两年来,为了省钱还债,他不敢谈恋爱,不敢添新衣服,甚至连喜欢喝的酒都忘了是什么味道了。为了避免应酬,他疏远了老朋友,也不敢交新朋友,哪里有可以借钱的人?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把通讯录里的号码拨了一遍。

结果可想而知,除了客套和倒苦水之外,他得到的只有脸红耳热、羞愧难当。

但他并不怪这些人,毕竟是自己主动疏远他们的。

至于亲人,老家只剩下一个残废的叔叔,在村里守着两张麻将桌艰难度日,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有时候,压倒一个人只需一根稻草!

那场病就是这根稻草,它让张宇真看到了自己这些年活得有多狼狈:学业不成,早早走上社会,立志自强,却又一事无成,把学业不成说成“志不在此”,将一事无成当作“潜龙在渊”。

可他从未真正做成过一件事。

原来,所谓的奋斗也只不过是在瞎忙。

张宇真越想越觉得前途无望,两年了,那笔帐只还了不到三分之一,想要彻底还完,最少还要五年,人生有多少个五年?

他低声问自己:“我待在这么个无聊的地方到底在干什么?”

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自虐!

于是,他一头钻进了牛角尖。

“老贼娘,死倒是个好选择,一了百了,干干净净……”

死容易,可一想到这世界上还有个牵挂的人,心中顿时生出几许留恋来。

张宇真牵挂的人叫风小兮,一个即漂亮又善良的女孩,在银行工作,标准的白领。

他们住在同一个小区,张宇真租的是天台一间六平米的阁楼,风小兮住在对面三楼,他经常见她在阳台上晾衣服、晒太阳。

可张宇真明白,他们之间隔的可不仅仅是两座楼的距离。

他从未试图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就这么远远地爱着她。

能看一眼风小兮,就是除了雨之外,仅有的一件让他快乐的事。

打定主意,张宇真关了接单平台,去超市买了五瓶烈酒,然后就爬山了丰山,他要把自己喝死。

于是我们就看到了本章开头的那一幕。

张宇真一边喝一边骂,骂自己和雨。骂自己无能,骂大雨无情,一想起寒冬腊月被雨淋湿,寒凉沁入骨头的感觉,死的决心就更加坚定了。

一口气吹了一瓶二锅头,他就醉成了另一个人。

一醉,话就多起来,他向雨述说了自己二十一年的人生:幼年丧父、母亲改嫁;相依为命的爷爷死在去学校给他送冬衣的路上——被一辆轿车撞飞;为了赔偿的事,上门理论的叔叔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到最后,他放声痛哭起来……

哭声穿过雨幕,传出很远,惊得夜鸟与他一起啼哭……

除了夜鸟,似乎也没人在意这个在雨夜山林失声痛哭的可怜人。

此刻,大山的另一边,一位皓首银须的老者正循着哭声往这边来。

这老者骑在一头长着双翅的白狮子上,在雨幕中风驰电掣。它扇动翅膀,在周身形成一团淡紫色雾霭,把大雨挡住,老者身上的白色长袍滴水未沾。

老者正是通过“星隧”穿越到这个世界,来寻找“命主”的道者庄子期。他是个道力三十七段的庚子级灵圣,那头带翅的狮子是他的潜灵“飞天玉狮子”。

在过去的二十四个时辰里,庄子期飞遍了这个世界的四块大陆的六个地方,先后找到六个符合“救世命主”条件的人。

《天演》上说:命主正当弱冠,龙命,生于龙年龙月龙日龙时。

算起来,在这个世界,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年份中的一个时间点,即公元二零零零年四月十二日上午十时零分零秒。

在这个时间点上,这个世界一共出生了七人。

可是庄子期一连找到六个,全都已经死去:两个在非洲,幼年死于饥饿;西欧那个十三岁时死于恐怖袭击;一个在巴布亚,狩猎时被巨蜥吃掉;另外两个都是北美人,不久前都被一种大规模瘟疫夺走生命。

命主的降生地和身份“星隧”一清二楚,这六个候选者全都是在它的指引下找到的。这次它把庄子期引到东亚的一座海滨城市。

这是最后一个,如果再扑个空,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向已星化的师父和淳熙皇帝交待。

跟着“星隧”,他来到西郊一座大山。

刚一落地就听到一个哀戚至极的哭声,这哭声里的绝望让他不安。

他决定去看看,到底这个人遭受了什么不幸,或许自己能开解一番。

飞天玉狮子很快就找到了地方,它收了翅膀,落在一处宽敞的观景台上。

痛哭的人在一座亭子里。

亭子里的张宇真看见一头比牛还大的带翅狮子从天而降,酒立刻就被吓醒了大半。

张宇真刚要起身逃命,飞天玉狮子就冲到了跟前。

这么一来,他反倒镇定下来,都要死的人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大声朝正已经从狮身上下来的庄子期问道:“你这老头儿搞什么鬼,这狮子是什么怪物?”

庄子期心中正为张宇真的镇定而惊讶,就他这头潜灵,哪怕是与自己平等位阶的道者见了也要心惊胆战,这个弱不禁风的凡人怎么一点也不怕?

“命主”两个字猛然涌上脑海。

庄子期迈步走进亭子,心中默念了一个“收”字,飞天玉狮子倏然化作一团白光,隐入他的身体。

所谓“潜灵”就是人性中兽性部分的外在具现。

理论上讲,在庄子期那个世界里,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潜灵。但只有道力达到二十一段以上的道者才有修炼潜灵的能力。

而想要自如控制潜灵,道力必须达到三十六段以上,这中间要经过识灵、聚灵、驯灵、控灵四个阶段。

每一个阶段出了问题,都有可能导致失败,危及生命。

即便成功练出潜灵,也有可能无法控制它。如果不能控制,自己反倒会被潜灵反噬,成为它的附庸,这要比失败丧命更糟糕。

绝大部分道者都会选择放弃这条充满变数的道路,因此,能够修出潜灵并成功控制它的道者,可谓凤毛麟角。

庄子期仔细打量着张宇真。

这后生中等身材,衣着寒酸,长相普通的脸上还带着泪痕和些许酒意,厚厚的憔悴像隐形的皱纹似的挂在上面。

但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逼人英气,那分明是一双青龙的眼睛!

庄子期心中不禁一凛,立刻断定,这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他这才回答张宇真的问题,“贫道庄子期,肃州祇澜山道者,敢问后生生辰几何?”

张宇真的醉意并未全消,一听这话顿时就火了,他觉得这老东西一定是在戏弄自己。于是骂道:“老贼娘,我都要死的人了,你这老头儿怎么还来消遣我?”

庄子期虽然听不懂老贼娘是什么意思,但也知道是骂人的话,不过他并不在意,忙笑着解释道:“怪贫道没说清楚,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你们这个世界没有带翅膀的狮子吧。”

“有,电视剧里还有长九个脑袋的。”

张宇真猜想这老头应该是某个古装剧组里的演员,而那头带翅膀的狮子一定是自己的幻觉,毕竟自己喝了一斤半二锅头,就是看见观音下凡也不足为奇。

他接着嚷道:“我是要死的人,你别找不自在,麻溜给我闪人。”

庄子期见张宇真一副醉态,根本无法沟通,只能先帮他醒醒酒再说。

他猛一个闪身,影子般趋到张宇真跟前,不待张宇真做出反应,快速捏住他两只手上的关冲穴,暗运道力,将其凝化为一股真气,由丹田经脉络,直抵双掌。

张宇真只觉得有两股如清泉般的气息经过双臂直冲大脑,脑中的混沌顷刻间被冲洗干干净净。

酒醒之后的张宇真变了个人似的,不再一口一个老头地叫了,同时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个皓首银须的老人绝非演员,没有演员能演出他身上这种超然气度。

不过,张宇真依旧不愿相信异世界的说法,他把庄子期当做某座道观里的道士了。

不得已,庄子期只能再次唤出飞天玉狮子。

“摸摸看。”

张宇真哪敢去摸,下意识地向后躲了两步。

他立刻就信了庄子期的话,这玉狮子绝非幻觉,他真切地闻到了它身上的气息。

他惊道:“真有平行宇宙存在?我能知道您来干什么吗?”

庄子期不答反问:“后生,你是不是公元二零一二年四月十二日上午十时出生的吗?”

“没错,应该是上午吧,几点记不清了,你怎么知道?”

没错,就是他,瞧瞧他那炯炯有神的双龙目!

庄子期大喜,慌忙把来意和自己的世界详详细细地讲述了一遍。

张宇真听得很仔细,阎浮冰海、四大部洲、大荒洋……他完全被那个世界吸引住了,不过他还是不敢相信这种亘古未闻的奇事会轮到自己头上。

“我一个普通凡人,一口气跑不完一公里,救不了你们的世界吧?”

庄子期解释道:“宇宙是一个精妙的机器,其质量一成不变,多一分或少一分都能改变它的运行规律,在我们那里你就是一个“异数”,理论上讲,不受运行规律所左右。”

“异数”,不就是捣乱分子嘛。

张宇真不禁心中窃喜。

庄子期接着道:“不管你遇到什么难过的坎,都不用轻生了,去我的世界,保你受兆民敬仰,终生富贵。”

“我会穿越成什么身份?”

庄子期胸有成足地回道:“皇子!你虽是命主,但也需要大量的支持者,皇子的身份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简单。”

张宇真听得明白,“命主”这个称呼后面可不止兆民敬仰,富贵荣华,还要担负拯救世界的重任,世界就那么容易拯救?

恐怕他这个“异数”也不能为所欲为吧,否则不就成了引狼入室?

这活绝对不好干。

可反过来一想,如果真有这么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无异于重生,皇子的身份太他妈诱人了!

想到这,张宇真回道:“算了吧,我累了,不想再折腾,你还是找别人吧。“

庄子期郑重道:“没有选择,你是唯一的候选者。”

蝎子拉屎——独(毒)一份。

老贼娘,这是中了头等奖啦!张宇真心中大喜,“同一时间出生的多了去了,怎么能说没有选择。”

庄子期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后生疑心太重,应该是吃过大亏的人。

他决定以退为进,“符合条件的一共七人,其他六个都已不在人世了,所以你是唯一人选,如果你不答应我也不强求,你继续自杀,我回去复命,大不了我们再苦战六千年。”

说完,庄子期转身就走。

张宇真明白,这是激将法,但他没有还手之力,他必须承认,自己不愿放弃这次机会。

他忙开口相拦,“答应你可以,我有个要求。”

庄子期心里笑了,不动声色地说:“说吧,想带什么?”

其实,张宇真提要求纯属临时起意,意在维护自己本就不存在的主动权,他想了想,回道:“我要带个人去。”

这个人当然就是他暗恋了两年的风小兮!

张宇真是这样盘算的:在这个世界我配不上你,可到了那个世界我就是命主,是比皇帝国王还牛的人。

睁开眼,张宇真首先看到一张男人的脸,但他不是庚子级灵圣庄子期。

这人黑发黑须,衣衫褴褛,不过相貌倒还说的过去。

男人用粗糙的手掰开张宇真的双腿,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

“嘿嘿,巴实,是个带把儿的……”

张宇真赶紧去看自己的身体,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变成了一个连脐带都还没剪断的婴儿!

不是穿越吗?怎么成了投胎转世!?

既然是投胎,前世的记忆为什么还在?

风小兮呢?

他慌忙四下寻找,如果她投生成自己的孪生妹妹或者姐姐,那就惨了!

房间里没有风小兮,身边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正满含爱意地看着张宇真,男人在给她擦汗,还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正在一堆火上烤一把剪刀。

张宇真猛松了一口气,可心里也没有轻松到哪里去。

瞧瞧这间屋子吧,又小又破,除了一张摇摇晃晃的床和屋角的锅灶,连一把像样的凳子都没有。

再瞧瞧这爹这娘,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贫穷”二字。

不是要我当皇子吗?大皇宫呢?父皇母后呢?

庄子期果真是个大骗子!

张宇真顿时火起,一把攥住那条丑陋的脐带,硬生生把它扯断。

男人,妇人全都慌了。

男人吓得脸都变色了,妇人眼泪都下来了。

老太婆倒是沉稳得很,不慌不忙地检查脐带断口。

张宇真又羞又恼,破口大骂道:“老贼娘,快滚开,我不是婴儿。”

老太婆先是一愣,随即大叫一声,疯了似地朝门外跑,边跑边嚷:“妖怪啊……不得了啊……吴顼媳妇生了个怪物……会说话……”

她跑到门口,猛然僵住不动了。

妇人狠狠踹了丈夫一脚,喝道:“不能让人知道,还不快拦住花婶。”

妇人用异样地眼神打量着自己的儿子,从她眼里,张宇真看到的只有一个母亲的爱意,没有丝毫畏惧。

张宇真已经十多年没有见过如此温柔的目光了,心头的火顿时偃旗息鼓。

只要有母爱,贫穷算个屁!

母亲又吼起来:“你们这是怎么啦?”

原来吴顼和花婆婆一样,也僵在了门口一动不动。

妇人抓起枕头扔了过去,把那一老一少砸醒了。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下雪啦!”

“胡说,现在都五月了,咱这鬼地方,冬天也见不到几场雪。”

花婶惊恐万状地嚷道:“小妖童,五月雪,我们要大难临头啦!”

吴顼没能拦下她。

外面确实在下雪,鹅毛大雪。

指甲盖一样大的雪片纷纷扬扬,像漫天飞舞的樱花。花婆婆顶着大雪,跑遍大街小巷,把“妖童降世“的消息传到每一个桃林村人的耳朵里。

桃林村老老少少三百多口子不约而同地来到村祠堂。

只有孩童脸上绽放着雪花一样灿烂的笑容,大人们的脸比彤云密布的天空还要阴沉,他们小声议论着,仿佛害怕惊动妖童,立遭不测。

夏天的雪是埋人的灰!

一股大难临头的压抑气氛笼罩在村人头上,孩子们很快从大人们的窃窃私语里意识到某种危险,纷纷收敛嬉笑,躲到父母怀里。

族长吴曜祖姗姗来迟。

吴曜祖年过耄耋,须发洁白,精神矍铄,待他入座,村人纷纷下跪。

族长道:“一场雪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都回去。”

有人说:“不光是雪,还有妖童。”

又一人立刻补充道:“花婆婆喊第一声我就听到了,雪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下的。”

好几个人一同说:“这雪肯定是那妖童带来的。”

其实,这雪真就是张宇真招来的,只是还没人能搞清楚其中因果。

众人一起向族长叩首:“老祖爷,这东西不能留啊。”

张宇真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新母亲,享受着久违的母爱。

母亲脸上眼中全是温柔,她轻轻拍着怀里的儿子,嘴里念叨个不停。

张宇真却不敢再开口,他怕吓到母亲。

母亲看出了他的心思,“娘不怕,我娃这是天赋异禀,快叫娘。”

张宇真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小声叫了一声。

母亲脸上立刻就绽放出璀璨的笑。

“我娃真乖,”母亲温柔地在张宇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把他的脸都亲红了。毕竟他有成人的记忆,适才的那声娘叫出来都很不容易。

“他爹,快给咱娃起个名字,要响亮,要惊世骇俗。”

张宇真赶紧接道:“我有名字,叫张宇真。”

吴顼早看不下去了,“哪有生下来就有名字的,还是个姓张的,分明是妖人投胎,喜妹,不能留他,不然全家都得遭殃啊!”

“是全村!”

这一声来自门外。

门被踢开,拥进许多人。

张宇真感到母亲哆嗦了一下,将他抱得更紧了。

族长吴曜祖来到床边,俯下身,打量着张宇真。

“这就是个普通的孩子,没什么特别啊。”

花婆婆从人群里挤出来,惊魂未定地说:“他会说话,还会骂人,脐带都是自己扯掉的,不是妖怪是啥?”

张宇真立刻瞪了花婆婆一眼,在心里骂道:老贼娘,你想害我,我偏不让你得逞。

花婆婆惊恐地指着张宇真喊道:“你们都瞧见了吧,他还会瞪人啊。”

众人随声附和。

张宇真感到不妙,立刻强迫自己哭了起来。

喜妹忍不住喝道:“花婶,平时我对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陷害我娃?”

一个汉子冲出来道:“喜妹,这孩子说话我也听到了,我听到他让花婶滚。你不能否认吧?”

喜妹争辩道:“是会说话……那又怎样,我儿是天星下凡,是神童……”

这一句引来了更多人的诘难,难听的话像苍蝇群一样朝母子俩扑来。

隔壁于大娘走到床边,本想牵喜妹的手,可一看她怀里的婴儿,有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于大娘劝道:“我说喜妹啊,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胡话,俗话说小儿哭,爹娘福,小儿笑,棺材帽。何况是说话骂人呢,这是要大祸临头了啊,听话,这孩子咱不能留。”

她刚说到这,喜妹就火了,“老东西,没想到你比花婆子还毒,我告诉你们,今天谁敢动我娃,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过。”

张宇真真的哭了,自从前世的母亲改嫁,只有爷爷这样护着自己,后来爷爷也走了,他就再没有得到过这样的关怀。

他尽情地放声大哭。

张宇真的哭没有得到同情,却招来了肆虐的狂风,吹得小屋屋顶簌簌发抖,更奇怪的是,鹅毛大雪骤然变成了倾盆大雨。

这一切被躲在角落里的卜师吴兆玄注意到了。

还未进屋时,这位卜师就察觉到吴顼家这座破房子被一股诡异的氛围笼罩,似乎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看到张宇真后,卜师被他那一双眼睛惊住了,人的眼睛哪有如此明亮?

狂风骤起,大雪变雨,更让他坚信,这孩子一定不是人!

他断定这妖童能呼风唤雨影响天气!

卜师是对的,张宇真的情绪能够影响这个世界的天气!这就是“异数效应”!

不过张宇真和吴兆玄一样,并不知道这个真相。

真相是这样的:当张宇真发现自己上了庄子期的当时,心情是凄凉和愤怒的,这就是暴雪的由来。至于狂风和暴雨,则是他沐浴母爱温暖时情感泛滥的结果。

雪变雨让村民的惊惧程度陡然提升,他们认为这是灾难即将降临的前兆。

有人大喊:“老祖爷,您快拿主意吧,这祸害绝不能留。

吴曜祖这辈子怪事见多了,他有自己的看法,不认为这孩子是什么妖童。但他也把婴儿开口说话视为不详,加之天象异常,忽雪忽雨,不容他不心生忧虑。

作为族长,他不能拿全村人的安危不当回事。

吴曜祖用一位德高望重的族长该有的威严语气说道:“吴顼家的,大家的心情你得理解,我不为难你,带这孩子走吧。”

卜师吴兆玄立刻跳出来反对,“族长,恐怕不行,这妖物邪得很,又降生在咱们村,只怕是认准了咱们,只要他还在,无论到哪,灾祸还是会降临到咱们头上。”

卜师的话似乎比族长更有威力,立刻得到所有人的附和。

这给吴兆玄提振了胆气,他建议道:“想要消禳此灾,需拿这妖童祭神。”

他刚说完,喜妹扔下怀里的张宇真,猛得把吴兆玄扑倒在地,双手死死掯住这老家伙的脖子,大骂道:“老毒物,你要杀我娃,我就先要你的命!”

众人纷纷扑上,想把喜妹拉开。

结果,十几个年轻后生,硬是没把喜妹的手掰开。

什么叫女本柔弱,为母则刚?

这就是!

见拉不开,这些人竟对喜妹动起了拳脚。还有更多的人上去帮忙。

吴曜祖把喉咙快喊破了,也没能阻止,气得老头用拐杖指着依旧呆若木鸡的吴顼大骂道:“没出息的东西,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被人打?”

吴顼吓得一激灵,扑通一声跪下,一边磕头一边求道:“爷们儿们,可不能伤了喜妹啊,孩子你们就抱走,求求你们手下留情啊……”

气得吴曜祖抡起拐杖狠狠砸在吴顼背上……

气得张宇真跳起来大骂:“吴顼,你也算个男人,窝囊废。”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纷纷将目光投向妖童,个个脸上挂着惊惧,那些胆小的开始准备逃命了。

几十号人挤在一起,竟然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过了一会儿仍不见母亲起来,张宇真慌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众人纷纷躲闪。

他看见母亲仍趴在吴兆玄身上,两人一动不动。母亲的手仍旧掯在老东西的脖子上。

一股不详袭上心头,两三步的距离,张宇真硬是走出了万里征途的艰辛感。

喜妹死了,是被众人活活打死的;吴兆玄也死了,是被喜妹掐死的。她的十指铁钩一般插进吴兆玄的脖子里,张宇真掰都掰不开。

刚得到的母爱,转眼又失去了!

悲凉、痛苦、失落、万丈怒火,一起涌上心头,张宇真仰天长啸,声震整个山谷。

大雨再次化作大雪,狂风席卷山谷,顷刻间将桃林村从地面上抹去!

狂风吹了一整夜,因为张宇真伤心了一整夜,愤怒了一整夜。

他不止是为新母亲的死伤心。

本想着靠穿越改变命运,未曾想,越变越糟糕。前世欠的前没还清,今生就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看来债是越躲越糟糕啊!

桃林村成了一片白地,狂风带走了一切,唯独留下了张宇真和母亲。

张宇真抱着喜妹的尸体,肆虐的狂风根本吹不到他们娘俩。

发现这一现象之后,张宇真又惊又喜。

看来庄子期也有实话,自己在这个世界里果真是个异数,连撼天动地的大风都绕着他走,这种体验可不是一个“爽”字就能形容的。

他兴奋地想:这就是所谓的“不受法则束缚”了吧!

其实,张宇真之于这个世界就像病毒之于健康的身体,只要身体还没死去,无论孱弱成何种程度,病毒本身都不会受到身体的逆向影响。

可以这样理解:当张宇真影响世界时,他本身是置身这个世界之外的。

这就是“异数”的副作用,而且也没人可以说清楚“异数”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哪些具体影响,是好是坏。

靠“命主”来度过大劫期,本身就是一场以整个世界为筹码的豪赌!

张宇真这个“命主”可以拯救世界,也可以毁灭世界。

如此看,桃林村人把他当成妖童,一点也没冤枉他。

这个事实《天演》中没有,如果庄子期知道,他宁愿让世界再遭受六千年战火蹂躏。

张宇真的心情迅速平静下来。

风也跟着停了。

不过他依旧没有发现两者之间的真正关系,反倒认为自己的心情是因为风的息止才平静下来的。

他想把母亲埋了,可初生的身体太柔弱,没有挖坟的力气。

用“思想的巨人,行动的侏儒”这句话来形容此刻的张宇真真是太恰当了。

张宇真退而求其次,花了大半天时间,收罗了一大堆小石块,才垒出一座小坟头。

没有香,他就用三根枯茅草代替,没有火,他就试着用意念去点燃它们,结果让他十分失望。

他冲着坟磕了三个头,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宇真沿着山谷一路向北,他发现这里的景观地貌跟原来的世界没太多不一样,许多树木他都认识,太阳也还是那个太阳,要说不同,就是这里的人,桃林村的人都是一派古装打扮,发式和衣服的式样,有点古装剧里明朝人的味道,就连说话也一样。

“别不是自己穿越到明朝了吧?”张宇真惊呼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毕竟平行宇宙的概念太玄乎。庄子期这骗子哪句话是真的?这还真不好说。

事实上,这里的确是另一个世界。

这是个天圆地方的世界,有四块大陆和无数岛屿,即所谓的“四洲万屿一苍穹”。

四洲分别是:东琉璃洲、西极乐洲、南婆娑洲、北荒虚洲。

四洲之间是中级阎浮海,四洲之外是无际大荒洋。

此刻,张宇真正跋涉于婆娑洲,中土大靖国,曙州,眉江郡坤兰县境内浮龙山中一条叫做“迎龙”的山谷。

迎龙谷南北上百里,纵贯坤兰、启兰两县,谷中人烟稀少,野兽横行,别说张宇真这个刚出生的婴儿,就算是一个武士,也不敢只身独行。

果不其然,张宇真刚离开母亲坟墓不过三四里,就被一头花斑豹拦住去路。

这豹子体型庞大,堪比成年的骡马,更令人吃惊的是,它竟然生着三只眼睛。

张宇真这才相信,自己真的身处异界。

这是一只三魂豹,不光有三眼,还长着三颗心,别看它体型庞大,三颗心都只有马牙枣大小,乃是补气疗伤的至宝。

豹子正津津有味地啃一头死去的野猪,发现有新鲜活物,立马就把死猪丢掉。

不过张宇真一点也不害怕,因为他相信这头三眼豹子也会像风一样,伤不了自己。

他把小手往腰上一掐,等着看那头豹子出丑犯懵。

眨眼之间,豹子就扑到张宇真跟前,一股参杂着腥臭的劲风直扑面门。

张宇真登时明白自己错了,既然这畜生的口臭能扑到身上来,它那两排匕首似的牙齿也能做到。

他双腿一软,瘫在地上,巨大的恐惧袭上心头,引来一声霹雳,那响动犹如天穹崩裂。

雷声吓得豹子一个激灵,愣住了,但也只是一愣。随即,这畜生张开血盆大口,狠命朝张宇真咬下来。

他把眼一闭,心中恨道:“庄子期,你个老骗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宇真只觉得有一股滚烫的液体泼到自己身上,并没有尖牙撕咬之感。

睁眼一瞧,只见三眼豹子硕大的脑袋已经与身体分离,身体倒在血泊里,旁边站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正表情凝重地打量自己,他手上的巨剑还在滴血。

自己身上也全是血。

这老者是一位道力十段的癸酉级武师,姓张,名易迁,住在距此地百里之外的梅龙村。他已经追了这头三魂豹三天三夜。他想要它的心,治自己的伤腿。

豹子发现张宇真时,张易迁还未追到这。

等他赶到时,三魂豹正向张宇真冲来。要不是那声旱雷,他根本来不及出手。

趁老者四下张望之际,张宇真赶紧躺下。

他明白,如果让这个连豹子都能杀死的人知道自己会说话,肯定也会把他当成妖童杀掉。他本来还想装哭呢,只是觉得难为情,实在做不出来。

张易迁见四下无人,就喊起来,“有人吗?是哪个狠心的把孩子扔在这?”

其实这种事张易迁见多了。

最近三四年间,天灾频仍,不是旱灾就是雪灾水灾。昨日更是离谱,这条山谷一带竟然出现了一会儿雪一会儿雨的诡异天气,昨夜的大风也是百年难遇。

其实,这灾荒跟庄子期有关。

作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他那次穿越等于带走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质量,打破了平衡,故而导致天灾频繁发生。

天灾导致饥荒,饥荒催生匪患。

这种情况下,寻常百姓的日子怎一个“苦”字了得?活不下去的人不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饿死在跟前儿,只好扔掉,任其自生自灭。

喊也是白喊!

张易迁拄着剑跛到张宇真跟前,把他身上被豹血浸透的衣服剥掉,又用自己的袍襟把身上的血擦拭干净。

见这孩子生的白净秀气,就跟画上的仙童似的,张易迁忍不住在脸上拧了一下,笑道:“小东西,算你走运啊,就给我当个孙子吧。”

张宇真的眼圈立马就热了,这老人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爷爷和叔叔,这人和爷爷一样的年纪,和叔叔伤了同一条腿,这不就是爷爷和叔叔的合体吗?

他的心一动,天紧跟着就起了变化,一时间乌云蔽日,轻风乍起。

“这贼老天属狗的,说变脸就变脸。”张易迁随口骂了一句,脱掉长袍,把张宇真包上,剥了豹心,匆匆离开。回梅龙村去了。

张宇真就成了张易迁的孙子。

本以为自己不说话,就不会出暴露身份。

但他又错了。

他很快发现自己的生长速度实在太快,几乎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仅仅过去半个月,张宇真的模样就像一岁大的孩子了。

这一切自然也逃不过张易迁的眼睛,不过他得到的结论与桃林村人恰恰相反。

老武师认为这是一个神童!

这个结论当然是在下过一番功夫之后得出的。

张易迁虽然只是个武师,可毕竟入了道,是天师府正式入册的道者,拥有普通人没有的敏锐洞察力。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在张宇真身上发现了“炁”的存在,这一发现可是非同小可。

所谓的炁,就是气力中的隐性部分,要修灵先修炁,只有达到控炁期之后,才有可能修出潜灵。

“炁”只能靠修炼提取!

道分三境,由低至高分别是:武道、灵道、仙道。

武道修炁、灵道修灵、仙道修法。

不管是修炁、修灵还是修法,全都依赖于道力。达到道力一段方可入道,成为最低的武士阶,如此才能修炁。

武道中的道者共分武士、武师、武尊、武圣四阶;武士识炁、武师聚炁、武尊驯炁、武圣控炁。

张宇真身上的“炁”竟然已经处于“聚炁”阶段,这就好比一个从未进过学堂的孩子可以提笔写字。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张宇真身上的道力还是零!

这完全颠覆的修道法则!

于是,张易迁开始试着教授张宇真最基础的修炁功法《赜灵要术》。

这是道者的必修法门,只有修成小赜灵,拥有道力,才算正式入道。

这一教,令张易迁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情况又发生了,无论他们爷孙俩再怎么认真努力,张宇真就是无法入门。

就好比学童无论如何也学不会写自己一二三这些简单的字。

几番努力下来,张易迁得出结论:自己道行太浅。

对此,张宇真倒是无所谓,他的心思根本没在习武修道上,他为自己过快的成长速度而担忧,照眼下的成长速度,不出七八年,自己就得成老头,也就离死不远了。

但他毫无办法。

仅仅半年,张宇真的个头就长到了小四尺,算下来有一米三左右,看上去就像八九岁的样子。

张易迁也怕村里人知道,不准他出院门。

但老武师始终坚信自己捡到的这个孙子是个神童。

他也没有放弃对张宇真的训练,修炁尝试失败之后,就一直在教授张宇真外功功法。

拳脚外功学的也不快,一个锻筋术练了大半年才勉强入门。

唯一让张易迁满意的大概只有气力了,这小娃竟然能舞动他那把重达四十二斤的钨钢剑!

一年后,张宇真的个头已经蹿至四尺半,也就是一米五,俨然一个十三四岁少年的模样。

不过他已经不像之前那般颓丧了,因为他们发现生长正在减慢,今年比去年的速度至少减少了两倍,而且仍在持续。

这让张宇真又开始想入非非了:如果有一天自己能停止生长,是不是就意味着可以长生不老呢?

快速生长止于张宇真来到梅龙村的第三个年头。

那之后,一切归于正常。

只是梅龙村一带很长一段都没有下过雨了,因为张宇真的心里始终都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中。

这时候,他看起来已经是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健壮青年了。

他的容貌也有惊人的变化。

原来的张宇真相貌平平,现在的张宇真英俊绝伦。

这让他再次想起了风小兮。

他心想:就算你现在贵为公主,看到如今的我,也会一见倾心吧。

不过,张宇真对能够再见到风小兮不报丝毫希望,眼下的他更加坚信庄子期是个骗子,把自己骗到这个世界来,发现没有价值,又把他抛弃在这穷乡僻壤一户农人家里。

但张宇真已经不再恨庄子期了,因为他很享受现在的生活,除了练功,他什么都不用干。这个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可张易迁好像颇有些资财,吃穿用度上的条件比前世都要好许多倍。他已经打定主意,安心在这个世界做个清净闲人。

至于风小兮,既然忘不了,那就让她在心里陪自己吧。

要说不如意,只有一点,自从来到梅龙村,他还从未出过院门。

张宇真盘算着,等爷爷回来之后,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允许自己出门,他早就想好好看看这个新世界了。

张易迁已经离家两个半月,他是去给张宇真找师父去了,三年多来,他手里的东西差不多全交给了张宇真,可这孩子依旧无法修炼内功。

张宇真哪里知道,此时,他爷爷正在凯歌城天师府的监狱里,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

那日,张易迁离开梅龙村,一路披星戴月,餐风饮露,只用了十来天就到了溱州境内的仙宇山,这里是他三十年前修行学道的地方。

原来,张易迁竟是大名鼎鼎的仙宇派的首座弟子,师承掌门嵩虚子,可惜,犯了急功冒进的毛病,越阶偷炼武尊才能修炼的“天勤功”,结果不但废了一条腿,还伤了丹田,连修道之路也一并断送了。

这也是张易迁为什么六十多岁还是一个癸酉级武师的原因。

张易迁找到了师弟许征阳,打算请他下山,帮忙去看看张宇真为什么明明天生带炁,却只能修炼外功,他不愿因自己的道行太浅而埋没了一位天才。

三十年不见,许征阳已经是一位道力三十段的癸巳级灵师了。

道力的段位以数字和干支标识,从甲子到癸亥一共六十段,甲子最低,癸亥最高。道力一段即为甲子级武士,道力六十段则是道者的巅峰,是仙道之冠——癸亥级大觉真人。

张易迁所属的武师阶共有五级,由低至高分别是:乙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而许征阳所属的灵师阶五级则是:乙丑、庚寅、辛卯、壬辰和癸巳。

道者十二阶以道力段位划分为六十级,用干支冠名,若遇道力提升,即可升级,身份确认要经过认可,才算有效。

不过,世间亦有众多散修者,不服道门约束,因此,不在乎这些繁杂名头的高人大有人在。

若论位阶,张易迁与许征阳之间只隔着武尊、武圣和灵士,实际上却相差十九级之多!身份悬殊相当大。

起初,许征阳的态度十分冷淡,从前他就不服师兄张易迁,之所以表面上和张易迁要好,仅仅是因为那时的许征阳技不如人,他对所有比自己厉害的人都表现得友好。

但现在不同了,许征阳甚至不想多看一眼这个落魄的瘸腿师兄。

可当他听到张宇真的情况之后,态度陡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比对亲娘老子还要热情。

他当场表示,“如果这孩子真有如此禀赋,我一定全力向师父推荐,让师父亲自调教他。”

他立刻行动起来,声称这等好事万不能让其它门派抢走。

但是,张易迁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等来的确实一场杀身大祸。

许征阳出去半日,再返回时,身后跟着五名天师。

天师们以“藏匿妖童”的罪名将张易迁逮捕,连夜解往凯歌城。

还有一件事是张宇真不知道的,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把他恨到了骨子里。

这人就是他深爱着的风小兮。

如张宇真幻想的那样,此时的风小兮真就是大靖帝国的公主。

她不但穿越了,还成功地投生于皇家,成了淳熙帝风载雨唯一的女儿,时年十六。

她的投生比张宇真早十三年,照理说,她在这个世界也属于异数,但她却和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保留了原来的容貌和记忆。

风小兮和张宇真同时穿越,只不过张宇真在“星隧”的一块碎片中困了十三年。

四年前,这块“星隧”碎片飘荡至阎浮海上空,被太渊中喷出来的“元煞”击破,张宇真这才得以降生。

也就是说,张宇真遇到了“穿越事故”。

但这起事故却是人为造成的,这只黑手就是庄子期的师兄,当朝大国师殷岳川!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从庄子期被皇帝封为钦天监监正那一刻起,他就被自己的这位师兄盯上了。

殷岳川对师弟突然进京面圣本来就抱有很大的疑惑。

他太了解庄子期了,此人品行高邈不染俗尘,若不是遇到了天大的事,绝不会涉足这红尘俗境,甘当一名小小的监正。

钦天监里有的是殷岳川的人,对师弟的监视可谓是全天候无死角,庄子期的日常生活作息时间,甚至连吃饭如厕的规律,他都摸的一清二楚。

殷岳川通过同为后党的乾圣宫掌事太监李德祥,把皇帝和庄子期的每一次会面掌握得一清二楚。

还把《天演》抄了一份出来,虽然文字看不懂,但结合两人的谈话内容,殷岳川已经掌握了书中大部分内容。

师父闵元抚星化的事让他无比震惊,也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真的要出大事了。

他得出结论:大轮回和大劫期全都是真的,能让师父出山并最终星化的事不会有假。师弟来京,就是为了寻求朝廷的帮助,他要去寻找那位“命主”!

但是,殷岳川对“命主”的看法与庄子期恰恰相反,他认为从异界招一个“异数”来,无异于引狼入室,甚至比大轮回本身更可怕。

当他弄清这一切的时候,正逢双星凌日已,想阻止庄子期已经来不及了。

于是,他就把通天仪毁了。

庄子期带着风小兮顺利返回这个世界,可张宇真还没来得及降落,“星隧”竟因为通天仪的毁坏而分崩离析。

张宇真在被困的这十三年里,一直处于无意识状态,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风小兮和原来一样美丽,也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不过她没有像张宇真那样生下来会说话,就像一个心明眼亮的哑巴,心里有,说不出,更没有超速生长。

她甚至到了五岁那年才会说话。

一旦能言,风小兮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找到庄子期,问问他为什么把自己带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风小兮好不容易才打听到庄子期的下落。

原来,庄子期被皇太后以“以邪术蛊惑圣聪”之罪,软禁在天师府御仙台,参研天机。

这都是拜师兄殷岳川所赐。

见庄子期成功从异界归来,殷岳川就明白自己的破坏行动失败了,“命主”很可能已经降生。于是就鼓动皇太后,把庄子期控制起来。

但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庄子期就是不肯交待“命主”的下落,因为连庄子期自己也不知道。

殷岳川哪里会信,两人彻底撕破了脸,把有关大轮回的一切都摆到明面上。

师兄弟二人各执己见,争得不可开交。

庄子期哪里是殷岳川的对手,结果落得个软禁的下场。

庄子期一眼就把风小兮认出来了,没等她开口,便紧张道:“丫头快走,你不能见我。”

目前,除了庄子期,没人知道风小兮的来历,否则,恐怕她早被师兄控制。

为了满足张宇真的要求,庄子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他把自己的潜灵玉狮子封印在那个世界的一个坟墓里,如此才抵消风小兮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也就是说,风小兮与玉狮子对换,并不属于“异数”。

风小兮毫不理会,责问道:“你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

庄子期就把张宇真的事说了出来。

风小兮想了老半天也想不出自己认识这个人。

“不记得了?他不是你在那个世界的恋人吗?”

风小兮一听就火了,“我男朋友叫曾鑫豪,我们马上就订婚了,却被你带到这个鬼地方。”说着说着她就哭了起来。

庄子期这才知道,原来张宇真这混小子骗了自己。

风小兮抹着眼泪问:“你还能把我送回去吗?”

“就算行,恐怕要等十二万年之后才行。”

风小夕哭笑不得,“那个叫张宇真的混蛋在哪?”

庄子期只是摇头。

风小兮咬牙恨道:“你不说也不要紧,我现在是公主,有的是办法。等找到他,我将你们俩一起碎尸万断。”

她恨!一个老混账和一个小混球毁了她的幸福,在她眼里,大靖国的皇位也比不过曾鑫豪的一个拥抱。

那句狠话并不是一时气愤,风小兮要报复!

风小兮本以为有父皇和朝廷帮忙,找一个人很容易,未曾想,忙了两年也没个结果。

于是她又从长计议,央求皇祖母,答应她去风氏皇族的家堡——风语堡,拜皇曾祖风有年为师,习武修道。

她还组建了一个由年轻女组成的队伍,号称“玉女侍卫”,帮她寻找仇人。

风小兮修道六年,也找了张宇真六年,如今她已经达到道力三段,因千金之躯,皇太后早有言在先,只许她习武修道,不得入道门,连个记名弟子都不算,否则也能得到丙寅武士的位阶了。

但是张宇真依旧杳无音讯。

这些年,殷岳川也没闲着,他比小公主还多找了六年,但结果和小公主一样。

正当殷岳川开始怀疑“命主”可能根本没有降生之际,一颗千年不遇的大彗星由北而南,划过整个天穹,落入了大靖西南某地。

可令人费解的是,西南各州全都视口否认有彗星降落。

其实,这彗星就是张宇真,他从阎浮海上空来,落入桃花村喜妹腹中。

殷岳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破坏行动并不是完全失败的,只不过推迟了“命主”降生的时间。

他立即扩大了搜索力量,通过天师府,责令天下所有道门宗派和道者协力寻找“妖童”。

又过了三年,也就是上个月初,殷岳川才第一次得到自认为有价值的消息——曙州眉江郡境内有一个孩子三年成人!

这消息就是仙宇派提供的。

一天,张宇真正要午睡,突然听见有人砸门。

那粗鲁劲,一听就知道不是爷爷,所以他就没敢吭声。

砸门的是两个捕快,见半天没动静,他们直接把院门撞开,先在院子里寻索了一圈,才往正房去。

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骂骂咧咧道:“要是有人在家,看我怎么收拾你。”

屋里的张宇真看得清楚,听得明白,早已慌出了一脑门子汗。眼看两个捕快已冲到门口,他赶紧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只露个脑袋在外面,随即让自己抖起来。

山羊胡踢开房门,见房中果然有人,冲到床边就给张宇真来了一脚,“妈的,为什么不开门。”

那一脚正踢在张宇真的左肋上,疼得他真的颤抖起来。

怒火腾地一声在心头窜起,直抵囟门。但他不能还手,在前世那个文明世界袭警都要坐牢,在这个中古世界,跟捕快动手恐怕要砍头呢。

他强忍疼痛,竭力遏住心头怒火,依着前世古装剧里角色的样子回道:“捕爷,小民正打摆子,起不来。”

留山羊胡的哪管这些,伸手把张宇真身上的被子揭掉,喝道:“你就是死了,也得给我起来,误了公干,小心你那六斤半。”

两人合力把张宇真揪下床,拽着就要出门。

张宇真连衣服和鞋都没穿呢,只见他把身子向后一挺,脚下生了根似的,立马钉在原地,无论两个捕快怎么拉扯,只是纹丝不动。同时,他脸上掠过的一抹浓厚阴影看上去也十分骇人。

但也只是一闪即逝,他收住情绪,冷冷道:“两位大人,天儿怪冷的,容我加件厚的呗。”

另一个年轻点的倒是好说话些,松开手道:“那你快点。”

山羊胡似乎被张宇真那一挺镇住了,也没再说什么,黑着脸把所有房间都看了一遍,确定没藏人后就出门去了。

三年来,这是张宇真首次走出家门,他没想到梅龙村竟然这么漂亮,虽然落到官差手里,可心里还是相当受用的。

有风,天上有正在消散的云,很冷,到处都是人,到处都能看见捕快黑红相间的身影。

张宇真跟着人赶到位于村中心的祠堂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黑压压足有百来口子,被至少上百名捕快围住。

几百只眼睛同时盯着张宇真,村人张脸上都挂着三个字“这谁啊”。

他立刻又紧张起来,低着头,快步躲到人群后面。

此时,天上的云又多了些,风也大了一些。

这伙捕快的头领是个英俊魁梧的中年人,身上的官服也与捕快们有很大的区别,说起话来好似远处的洪钟,“村里有叫张宇真的吗?请到前面来。”

此人的确不是普通的官员,而是眉江郡天师行馆的六等天师赵进良。他胸口上缀有六颗铜星扣,很好认。

天师是官衔,说白了就是直接为朝廷效力的道者,受天师府节制,其职能就是监视天下道者。

天师分九等,若按规定,只有道力达到六段以上的道者才有资格入选,也就是说,做个最低的九等天师也得是个乙巳级的武师才行。

资质合格者,可以参加朝廷武科举,考试内容与普通武官略有不同,难度也相对较高。所以,天师府绝对称得上大靖最难进的衙门之一。

像赵进良这位六品天师就是个甲戌级的武尊,他的道力已经达到十一段,就他这个年龄而言,是相当了不起的。

赵进良这一嗓子,差点没把张宇真的心喊出来。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庄子期、母亲、吴顼和爷爷张易迁四个人知道自己叫这个名字,官府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暗暗寻思:母亲和吴顼应该不在了,爷爷不可能把自己说出去。唯一的可能就剩庄子期了,可他有本事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还需要官差帮忙找我吗?

他不敢答应,尽量不让内心的紧张显露出来。

风更大了,云更浓了。

赵天师的嗓门也更大了,“到底有没有?是个十六七岁的后生。”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所有人一起回过头,几百道目光齐刷刷钉到张宇真脸上。没等他说话,天师一声令下,身后两名捕快扑上来就把他的双臂拧到背后,押到最前头。

这时,一个乡绅派头十足的老者从人群里走出来,拱手冲赵进良道:“天师大人,老夫必须有一说一,这年轻人不是我们村的。”

老乡绅乃是梅龙村的保长张琚,他早发现自己的好伙计张易迁没来,却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人让他十分不安,因为他从这张俊俏的脸上看出了熟悉的味道。

没错,这张琚可不是一个普通的老人,梅龙村所有六十岁以上的老人也全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和张易迁一样,都是失意的道者。

张琚是梅龙的建村者,三十年下来,梅龙村一共接纳了包括张易迁在内的三十三位道者。

这些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修道的希望或者愿望,躲到这处远离人烟的世外桃源过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不管这年轻人是谁,张琚都不能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出事,这是梅龙村立足的基础。

天师没有回答张琚,先把张宇真打量了一番,频频点头道:“你是谁?”

张宇真胡诌道:“我是来窜亲的。”

留着山羊胡的捕快冲上来插了一句,“这小子是我从被窝里揪出来的。”

天师问:“谁的被窝里?”

山羊胡指着东边巷子回道:“东起第三家。”

天师问张琚,“张琚,那是不是张易迁家?”

爷爷也落到他们手里了?!

张宇真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里,不可能,爷爷绝对不会把我说出去!

可这一信念很快就不那么坚定了。

张宇真并非不相信爷爷,而是不相信这个世界,这是个连豹子都能长出第三只眼的世界,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魔法法术能读透人心的。

风越来越大,云越积越厚,本是晌午,却暗如黄昏。

张琚道:“不是,那是我兄弟的家。”

这个回答让张宇真大感意外,看来有人要替自己出头呢,心里的感激别说有多汹涌了。

赵进良把脸一沉,“张琚,谁不知道这梅龙村家家都有你兄弟,也罢,我不用你回答了。”他转而冲身边的两个捕头下命令道:“把所有的年轻人全都带回去。”

众捕快得了命令,立马冲入人群,专拣年轻人绑。

张宇真早被两个捕快控制,他正要反抗,被张琚的目光制止。

身为保正,张琚要为梅龙村的一百多口子负责,不到万不得已,觉不能跟朝廷对着干。

可是,他也绝不允许有谁欺负梅龙村人。

既然这年轻人是张易迁的客人,那也算半个梅龙村人,他绝不能袖手旁观,所有的梅龙村人也不会答应。

张琚刚要据理力争,就有人动起手来。

原来,捕快们手脚不老实,在人群里找后生的时候,趁机对年轻姑娘多手多脚,梅龙道者岂能忍气吞声?

祠堂立变战场。

梅龙道者们虽说早已归田,但武艺道术一点也没有荒废,几十年来彼此交流切磋,共同御敌时,自然十分默契。

但捕快们也不全都是吃素的,有那么一小部分的战力也是相当了得。几十个回合下来,双方互有胜负。

天师赵进良虽然认识张琚,但完全摸不清他的实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梅龙保正张琚很清楚六品天师是什么角色,自己的道力虽然比这姓赵的高一个段位,但搁不住他年轻,动起手来,自己根本没有胜算。他已经意识到今天这个坎有可能过不去了。

张琚不错眼珠地防着赵进良,一边小声吩咐身旁的张宇真,“小伙子,组织年轻后生们,快带老幼和女眷们离开这里,告诉他们,出谷后立刻分散,到彧州湖阳城再汇合,一起去投奔一个叫张慥的人。随便找个人一打听就能找到他,没有不知道的。”

张宇真斩钉截铁地回道:“我不走,我也是个习武之人。”

张宇真心里清楚,这场祸是自己惹得,如果有谁因为自己遭到不测,这笔债他可还不清,上辈子欠钱就已经够累的,他可没勇气再去背一身人情债,还是带血的人情债。

说着,他就把不远处一个丢了脑袋的捕快的刀捡了起来。

初生牛犊不怕虎,张宇真提刀直奔赵进良,披头就是一刀。

赵进良动也不动,轻提一口真气,将其逼入左臂,抬手使出一记刀掌,掌劈在刀面上,如切脆瓜似的将张宇真手中那把大靖捕快标配的梅花腰刀斩作两段。

张宇真哪里见过这种时,登时就傻了。

但赵进良并未收手,他变掌为抓,直取张宇真咽喉。

一旁的张琚看得清楚,慌忙打出一掌,只见一道气劲疾风般射向赵进良面门,见已是躲闪不及,只得以掌力接住。

两股气劲相撞,产生出的强大劲波把张宇真掀飞。

张琚撤掌抽身,使出陆地飞腾法,眨眼功夫就追上已经飞出三四十米开外的张宇真,伸手把他接住。

否则,张宇真非摔成一滩肉泥不可。

赵进良亦被掌劲振飞,但他不比张宇真,不但迅速稳住身形,还追上了张琚。

张琚刚把张宇真放下,赵进良的一记掌劲就到了,力道之雄浑,好似巨石压顶。张琚不敢再正面硬刚,飞身闪开,在回掌攻击。

一时间,走石飞沙,天地昏暝,分不清掌劲与狂风。

两人这一场好斗,真叫张宇真开了眼,心中第一次产生了对修道的向往。

他真想找个地方舒舒服服地享受这场好戏,这可比上辈子看过的那些电视剧强百倍。

可这是真实的战场,张宇真岂能置身事外?

他重新捡了一把刀,挑了一个最年轻的捕快,两人就打起来了。

张宇真虽然没有道力,但他已把张易迁身上的外功学全了,那可是武师的水平。

在这里要说明:一个没有道力的人,就算拥有武师的外功,也无法战胜一个道力一段的甲子级武士,除非这武士是白痴,心甘情愿跟你比试拳脚和蛮力。

不过,对付一个普通的捕快,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问题是,张宇真没有杀心,这一点小捕快似乎也意识到了,反倒占据着优势,每一刀都是奔着致命部位来的。

张宇真心里也明白,可就是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对于一个被现代文明洗礼过的人来说,杀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边打边嚷:“我不是打不过你,是不想杀你。”

这么一嚷,势必会影响注意力,一不留神,左臂就吃了一刀。

巨痛兹拉一声冲上脑门,张宇真登时就火了,骂道:“老贼娘,真他妈不识抬举。”

在前世,张宇真从不欺负人,可对胆敢欺负自己的人从未手软过。

他心里恨着,手上的刀也就狠起来。那小捕快顿时就撑不住了,出招越来越乱,没几个照面,直接被张宇真一刀封喉。

滚烫的血碰到脸上的那一刻,张宇真也就彻底傻了。

杀人原来这么简单,正因为简单,所以才困难,听起来很矛盾,但在张宇真这里并非如此,正因为人的命如此脆弱,所以才不能轻易杀人。

这一刻,他的心就像一片波浪滔天的大海。

大雨和狂风陡然而至,吹乱了祠堂门前的战场。

大雨如注,血水横流。

到处都是尸体!

有捕快也有道者,甚至还有妇人和孩子的……

此时,三十二位梅龙道者只剩下不到半数。

捕快们的伤亡虽然更多,但毕竟人数本身就多,所以仍旧占据上风。

这些捕快十分狡猾,他们分成两拨,大拨对付道者,小拨欺凌手无寸铁的妇孺。

道者们顾此失彼,本来拥有的战力优势荡然无存,眼下只是勉励支撑。

突如其来的风雨倒是给道者们提供了喘息之机。

张琚早把局势看在眼里,可他根本无法摆脱赵进良的纠缠,一味的比拼道力内功,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几百个回合下来,张琚早已显出颓势,掌劲拳风失去了之前的刚猛,正如海啸减弱成潮汐。

赵进良却越战越勇,如见了猎物的恶狼一般不知疲倦。

张琚越着急,手眼就越跟不上,一个没留神就着了道,被赵进良一记劲拳打出十丈开外。呕血如注。

这一切刚好被张宇真瞥见,他正打得兴起,对手就是那个欺负过他的山羊胡捕快,这货原来只是个耍嘴的,脾气大本事小,没几个照面就露了本相。

张宇真可逮着出气的机会了。

他故意不使全力,制造破绽给山羊胡,山羊胡屡屡上当,先是肏天肏地地骂张宇真狡诈无耻,被玩弄急了,就发起狂来,手底下就没了章法,不多时身上就多出了三二十个窟窿,张宇真很有分寸,每一刀都只伤他皮肉。

最后,山羊胡竟哭了起来,像婆娘似的,手里的刀也抡出了擀面杖的味道……

雨停了,风息了……

张宇真正玩得不亦乐乎,猛得瞥见张琚被赵进良打飞,心里的阳光立刻就灭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战场,不是游戏。

遍地死尸让他震惊!

他发现一个孩子正盯着自己看,孩子只剩下头……身体不知道哪去了……

有男人在吼,有女人在喊,吼声和喊声里全都是无尽的绝望!

但就是没有哭声。

这还不都是为了自己?这笔债可怎么还啊!

张宇真不再多想,一刀把想要趁机偷袭他的山羊胡捕快解决掉,提刀直奔张琚冲去。因为赵进良也在往张琚跟前跑。

这老头为自己出头,算得上恩人,就先把这笔账还了吧。

张宇真打算向官差投降,以此来换恩人的命。

张宇真刚跑到一半,赵进良就到了。

他赶紧大喊:“老贼娘,都他妈住手,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这一嗓子还真管用,两方人顿时住了手。

可他这一嗓子却引来了第三方人马。

张宇真话音刚落,一队骑兵滚地的火龙一般从东面巷道飞驰而来,也不分捕快和道者,只管大砍大杀。

刚刚安静下来的战场,顿时又乱成了一锅烂粥。

这伙骑兵清一色红马红甲黑红披风,人脸和马脸都被红色面甲遮住,连眼睛都看不见,那两个黑洞里却隐隐射出诡异的微弱红光,仿佛无形的箭矢,让人不敢直视。

骑士们手上带着铁手套,手里握着赤红如火的长柄双面战斧,斧刃如两轮弯月,砍起人来如剁瓜切菜一般快利。

但是,更锋利的却是这伙骑士的气势。

无论是人还是马,周身全都萦绕着一股阴寒之气,与他们的红色极不相称。

他们所到之处,地上的血水会慢慢结冰,他们杀的人会僵成冰尸。他们就像一股红色寒流。

“他们是薛陀国火狐军!”

赵进良这一声吼把原来的敌对双方变成了统一战线!

薛陀乃大靖的死敌,雄踞婆娑洲北域草原,几百年来,鲸吞中土之心不死,但从未有军队能打到大靖腹地来!

梅龙人和捕快们纷纷向西退避,退到几百米处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并肩列成战阵,把剩下不多的妇孺护在身后。

赵进良站在阵前大声叱问:“大靖薛陀数十年未战,为何突然犯境?”

火狐军毫不理会,三十来匹战马一字排开,像一簇簇火焰般迅速朝前推进。人马未到,那股奇寒之气率先吹到,逼着道者捕快们纷纷后退。

张宇真握刀的手都冻僵了,被雨淋透的棉衣上面已经布满白霜,正在迅速变硬。

但他的心是热的,他被身边这群人的行为感动了。

不管自己怎么窝里斗,一旦有外敌入侵,立马就会拧成一股绳。

多么熟悉的一群人啊!

张宇真胸中不禁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豪壮之气,把刀握得更紧了。

“不对劲,不对劲……”身边的张琚喃喃念叨着。

张宇真也觉得不对劲,因为这股奇寒之气太邪门了,难不成这伙红鬼子盔甲上都装着冷气机?

“哪里不对劲?”他问。

“薛陀国离曙州相隔何止几千里,中间隔着溱、缙两个大州和殷山、燕戎两个都护府,纵使这伙蛮子都是得道仙家,也打不到这里,你再看看他们的眼睛?他们不是人!”

张琚的声音在颤抖,口中呼出的气如雾如烟。脸冻青了,嘴冻乌了。

张宇真道:“不是人能是什么?”

这句话刚落音,他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莫非这个世界还有妖怪不成?

张琚大声呵斥:“快带着后面的人走,我有一个孙女,叫璟妤,就托付给你啦!”

张宇真道:“不,我不能临阵脱逃。”

“蠢,我是让你救人,就照我以前说的办。”

这时,他两人身上的衣服已经结了冰,如铁衣一般硬。所有人都跟他们一样,但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怯敌之色,包括捕快!

火狐军近在咫尺,挡在最前面的赵进良率先发起反击。

他使出全部道力,打出一拳,拳劲带与那股奇寒之气轰然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如野兽濒临死亡时的痛苦哀鸣,有锥心刺骨之感!

赵进良惊住了,他这一招叫做“天劫击”,用十一段的道力打出,足以碎石断金,未曾想连对方的身都近不了!

张琚也惊住了,冲张宇真喝道:“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张宇真从来都不是磨叽人,既然你叫我救人,那还有什么说的?救了你们村的人,不也是报恩吗?

他说了声保重,扭头就走。

张宇真刚迈开步子,火狐军阵营中突然发出一声嘶吼,听起来就像鹰啼和狼嚎的和鸣,几十个红骑士应声提快了速度。

张琚、赵进良和所有人全都意识到他们是冲谁来的了!

张宇真当然也不例外!

没错,火狐军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拔腿就往西跑。

梅龙村老少加一起共九十八口,除了那十几个正在御敌的道者,活下来的妇孺仅仅只有二十三人,大部分都是中老年妇人,孩子也不多。

这些人簇拥在一处,一边向西退一边远远张望着自己的亲人,脸上都挂着担忧和坚毅,连那几个小孩子脸上也找不到怯惧之色!

他们似乎根本没有逃命的意思。

这情形真叫张宇真感慨万千,他闹不明白,同样都是农村人,梅龙村的人为什么比桃林村的人勇敢无畏!

桃林村人为了自保,不惜杀死同村孩子!梅龙村人为了保护他这个陌生人,却不畏强权生死!

张宇真冲到众人近前,“保正让我带你们先走。”

最年长的老妇人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我们不走,你也不应该走,他们是在为你而战。”

一句话就把张宇真说得无地自容!

但他很快就找到安慰自己的说辞,“所以,我要报恩,要给梅龙村留下骨血。”

老妇人凌厉的目光陡然暗淡下来,迟疑片刻,松口道:“那你带着孩子们走吧。”

孩子只有六个,最大的看着有十三四岁了,最小的才刚刚会走路。他们也不愿意走!

老妇人挨个摸着他们的头说:“就像这个哥哥说的,你们是梅龙村的骨血,是希望,你们将来还要重建梅龙村呢。”

最大的那个孩子挥着拳头道:“不光要重建梅龙村,我还要报仇!”

老妇人严厉地嗔怪道:“胡说,我只要你们平平安安活着!不识,你最大,是表率,要听这位大哥哥的话。”

叫不识的男孩乜着眼瞥了张宇真一眼,目光里都是憎恨,凶狠的问:“你到底什么人,为什么来我们这,给我招来如此大祸,张奶奶,这人不能信。”

老妇人叱道:“住口,忘了我们梅龙村人的信条了吗?”

吓得男孩赶紧低下头说:“没忘没忘,可是……”

“没有可是,梅龙村就是‘无家可归者的家’!”

男孩恭敬地鞠了一躬,回道:“是,张奶奶。”

说完,他就领着五个孩子先一步走了。

每走一步,孩子们都会回头看一眼,除了不识,其它五个全都是泪眼汪汪。

其中一个八岁模样的小姑娘,刚哭出一声,就遭到了那个叫不识的男孩的训责,“璟妤,不许哭,你是老保正的传人,不能给他丢脸。

原来她就是张璟妤。

张宇真不禁多看了两眼,她是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孩,那双带泪的眼睛足以让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石黯然失色。

他们一行七人来到西边山脚下的小河边,临上桥时,六个孩子在不识的带领下回身跪下,向着东方叩头。

此刻,东面双方已经交上了手,只见那些红骑士如入羊群的恶狼一般锐不可当,道者和捕快组成的防线顷刻之间化为齑粉。

张宇真清晰的看到一匹马是如何把一名捕快的脑袋踢下来的。

他们都已经被冻透了,如冰雕玉琢一般脆生。

火狐军很快就冲到那十七个妇人跟前,妇人手挽着手组成一道人墙,眼看就要被那群红色魔鬼的铁蹄踏碎之际,十七个妇人竟突然燃烧起来!

已经撞上它们的那些红马瞬间被引燃,随即又一个个爆炸,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展眼间,几十人全部爆燃。

他们临死前发出的惨叫令河边七人瑟瑟发抖。

孩子们终于还是哭出了声,但没有人喊闹,他们只是默默地望着即将离开的家园嘤嘤啜泣。

张宇真不好开口催促,只得耐心等着这一小群祭奠者。

可很快他就发现了异样!

当火势变小时,腾起的白烟竟然变红了,颜色越来越浓,就像一团燃烧的红云,不停地翻涌、分裂……

霎时间,那些被炸成粉的红骑士一个个又都复活了!

“快跑,那些红鬼又活啦!”

张宇真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不识的男孩率先发出警告。

七人过了桥,没跑几步,张宇真就把男孩拽住,“我们得把桥拆了。”

红骑士有马,靠两条腿,根本逃不了。

这条河不算窄,那些红骑士人马皆披重甲,只要水够深,就算挡不住,也能拖他们一时三刻的。

桥是木栅桥,并不难拆。

刚拆到一半,红骑士就冲到了!

但是他们纷纷勒马止于岸边,没有一个敢下水的!

这下可把张宇真乐坏了,冲着对岸挑衅般大叫道:“老贼娘,来啊,你们的能耐呢?打不死是吧,怎么连个水都害怕,听老子给你们唱《过河》……”

不料,其中那个身形最大,披挂与众人略有区别者竟开口说起话来,但那声音简直没个人腔,吐字还没学舌的八哥清楚呢。

他不停重复着两个词,“不死骑”,“魁父”!

声调就像凛冽的寒风一样折磨人。

男孩大骂:“蠢蛋,你跟他磨什么嘴皮子!”

张宇真回头看时,六个孩子已经跑到数十丈开外了。

七个人一头扎进茂密的山林,一口气跑出约五六里,岁数小的那几个实在跑不动了,才不得不停下来。

七人偎依在一起取暖。

“不识哥哥,那些骑红马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跟咱们过不去?”张璟妤气喘吁吁地问男孩。

张宇真和剩下的孩子都瞪大眼睛盯着不识,好像他一定有答案似的。

不识姓云,父亲也是个道者。看他腰里挂着一柄长剑,就知道身上也带着功夫,但他并没有跟捕快们动手,始终守在妇孺身边,以保护他们为己任。

云不识道:“我也不知道,张奶奶说他们不像是人,我寻思……”

张宇真插嘴问道:“怎么就不像人了?难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其它东西会骑马打仗?”

云不识看都没看他一眼,抢白道:“我还想问你呢,他们明显是冲你来的,这些孩子无家可归都是你害的!”

张宇真被这话噎得直瞪眼,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心里本就知道能复活的红骑士不可能是人,还要问,实在是自讨没趣。

可他也不是个能受气的,“捕快我认,但这帮红鬼还不好说。”

“放屁,欺负我们小吗?我们哪个没看到,你一逃,他们就猛冲了上来,不是冲你冲谁?”

张宇真无言以对。

他受不了孩子们的眼神,抬头西望。

西天云霞满布,山林间微风习习。

这天色即是他心情:有愧疚也有伤悲。

他说:“天快黑了,我们得找地方生个火,不然会冻死的,你们都饿了吧。”

“我早饿了。”

“午饭都没吃呢。”

“我要吃煎河鱼。”

…………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嚷起来。

见前面有一片树林,张宇真就让云不识带着孩子去那里,自己打算去弄点野味当晚餐。

云不识嘲讽道:“就这点见识,还想指挥人,在树林里过夜,等于给野兽送点心。”

说完,他昂首张望,扫视着周围。

但见远处峰峦叠嶂,近处蟒林森森,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一片山间岙地,血红霞光万道,让怪石更加诡异,茂林分外骇人。

最后,云不识指着一座山峰道:“去那找个山洞。”

山洞没有,但他们却在山峰的另一边找到了一座石寨!

石寨大门紧闭,门头一块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野猪寨”三个字。寨墙又高又厚,好在墙上有一处缺口,瞧着不像自然坍塌,倒像是什么东西把那一块抓走了。

里面有十几间粗糙简陋的石屋,张宇真和云不识把它们搜了个遍也没见到人影。

奇怪的是,里面的家具用物一样俱全。

到了中厅,张宇真才恍然大悟,这里应该是个土匪的山寨,因为这大厅里的布置摆设让他想起了梁山上的忠义堂。

可山贼去哪了呢?

他很快就找到了答案。

山贼都在厨房里,不过都成了一副副白森森的骨架,把个小厨房都快塞满了。

有人在这里煮人肉!?

张宇真嗷地叫了一嗓子,忙不迭地逃出来,朝几个孩子喊道:“这里不能待,快走快走。”

云不识满腹狐疑地走进厨房,出来时,苍白的脸上也挂着惊恐。

但他立刻就恢复了镇定,拍拍腰里的剑说:“怕什么,我们有这个。”

确实也不能走了,外面的天已经黑了,风也吼了起来,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都湿淋淋的,要想不被冻死,只能在这过夜。

没能找到可吃的东西,张宇真和云不识都不敢出去找。

七个人只能饥肠辘辘地抱着火堆等天明。

云不识剑不离手,张宇真也一直盯着门口,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睡着了。

梦中,听见有人说话,话很奇怪,一句也听不懂。

也看不见是什么人在说话,声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声惊叫。

张宇真猛睁双目,只见门口站着两个高大的人影,他操起手边的刀就跳了起来。

待他看清那两个人影的面目时,也跟着惊叫了一声,手里的刀差点没扔掉。

那哪里是两个人,分明是两头狼!

可它们又都拥有人的身体,还都穿着人的衣服!

“狼人!”

张宇真怪叫一声,赶紧去找退路,可这间中厅建得太缺德,只有一扇门。

其他人早被吵醒了,孩子们吓得一个个都往张宇真后面躲,云不识双手握剑,却已经抖得站立不稳了。

两个狼头怪嘀咕了几句,其中一个径直往厨房去了,它一个怀里抱着一堆黑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留下的那个就开始朝七人逼过来,它瞪着大眼睛,两颗眼珠是蓝色的,就像熊熊燃烧的蓝色火焰。

张宇真壮着胆子道:“我们走错地方了,这就走,如有被冒犯,你就多担待些。”

狼头怪不答。

云不识却骂开了,“跟个畜生有什么好商量的,还得用剑说话。”

云不识大吼着,举剑冲向狼头怪。

不得不说,这个臭脸小子的确有点胆识,但勇敢需要力量做后盾,否则一文不值。

没几个照面,云不识就吃了狼头怪一脚,飞起来撞到墙上,烂泥一样摔下来,不知是死是活。

张宇真别无选择,既然要死,也得死得体面,投降?丢不起那人。

他挥刀就冲狼头怪砍去。

他发现,狼头怪只是力气大,速度快,出手根本没有所谓的招式章法,碰到真正的高手,再凶恶丑陋也没用。

张宇真外功不算弱,但缺少道力加持,对付个普通捕快军士应该问题不大,但跟眼前这种邪物对阵,可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明明一刀砍中对方,这怪东西却毫发无伤!

如此,心里就发起急来。

人一着急,判断力自然下降,一个没留神,狼头怪一爪子扫在张宇真的左肋上,剧痛猛冲进脑门,顿时就没了知觉。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被绑在柱子上,左边是云不识和张璟妤,两人像抽了筋骨一样软塌塌的,呆滞的双眼里没有光亮只有泪痕,木雕石刻一般毫无生气。

张宇真的心猛然缩成一团,慌忙去找其它孩子。

孩子没有,骨头倒是有一堆,就堆在厅中央的破桌子上,两个狼头怪喝得酩酊大醉,睡得鼾声如雷。

那些孩子叽叽喳喳的样子陡然浮现在眼前,心头就给被滚水浇淋了似的,疼得张宇真喘气都困难,低头呕了好一阵。

他想,云不识和张璟妤一定目睹了整个惨烈过程,所以被吓掉了魂魄。

还没容张宇真喘匀气,一阵诡异的嘶嘶声引起了他的注意,一扭脸,猛地看见左边柱子上绑着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浑身翠青碧绿,没有一星半点的杂色。

更骇人的是,这蛇还长着两个头,离张宇真只有一米左右距离,连它身上的腥味都能闻到。

蛇用两个头上的四只眼睛瞪着张宇真,嘘嘘直喘气,两条蛇信如火苗似的绕来绕去。

吓得张宇真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三魂七魄差点没从毛孔里跟出来。

屋外起了一阵旋风,卷走一堆石头。

张宇真破口大骂:“庄子期,你个老杂毛,这是把我带到什么鬼地方了啊,快送老子回去啊……”

双头蛇一直瞪着张宇真,两张嘴里依旧嘶嘶有声。

张宇真忍无可忍,冲蛇大吼:“老贼娘,你他妈烦不烦,要死了你还不让人安静会儿。”

蛇把其中一个头摇了摇,继续嘶嘶叫。

张宇真意识到这蛇应该在对自己说什么,慌忙压着嗓子问:”你是在对我说话?“

蛇把两个头都点了点,“嘶嘶嘶。”

“可我听不懂你这蛇语啊。”张宇真急得出了一脑门子汗。

蛇把其中一个头往下垂。

张宇真低头一看,地上有一滩血,仍不解其意。

蛇又将这颗头使劲往柱子上摔,然后又用头指了指张宇真。

这回张宇真明白了,蛇想要他的血。

“你要我的血干什么?”

“嘶嘶。”蛇叫着,用头指了指依旧鼾声如雷的狼头怪。

“你有办法脱身?”

“嘶嘶。”蛇使劲点着两个脑袋。

张宇真心里就犯起嘀咕来了,这蛇虽然天生异象,可怎么也看不出它有什么本事能挣脱绳索,然后再干掉那两个牛一样壮的狼头怪。也搞不懂自己的血跟干掉狼头怪能有什么关系。

可反过来又一想,都到这份上了,无论多么荒唐的法子都值得一试。

不就一点血吗。

张宇真用力把后脑勺往柱子上一磕,一阵钝痛加眩晕瞬间撑满大脑,隐约觉得后脑勺上有丝丝灼热,想必已经出血了。

那蛇把两个脑袋使劲往张宇真脸上伸,还不停地咻咻吸气。

张宇真立刻慌了,这条双头怪蛇是在吸自己的血啊!

他使劲摇着脑袋骂:“老贼娘,你骗我。”

蛇根本不理会,两条血线自张宇真后脑勺凭空飞出,刚碰到蛇吻,蛇欻得一声缩进了血线中,不见了。

紧跟着,张宇真就感到有一股力量钻进自己体内,就像谁对着伤口使劲吹了一口气似的。

那股力量冰冷如秋水,在身体里迅速游走一圈,陡然膨胀。

张宇真全身毛孔奓开,啵得一声微响,紧跟着就有一股气劲散射出去,不但把身上的绳索震断,就连身后的柱子也轰然崩,碎成无数木屑!

不等张宇真站稳,体内那股力量挟着他直奔两个狼头怪而去。

力量如蛇一样游到右腿上,迫他抬起,只一脚,就把其中一个狼头怪的脑袋踢碎。

这一系列动作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谁知,这狼头怪的血竟然如开水一般滚烫,溅到另一头身上,将它惊醒!

狼头怪见同伴被杀,啸了一声,右爪一挥,将张宇真打飞!

张宇真飞出门外,但没有落地。

他被体内那股力量挟着,在半空打了个飘逸潇洒的旋,随即又飞了回去。

狼头怪被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口水都流出来了。

它这稍一迟疑,张宇真就飞到了近前,一脚踹中心窝,脚竟然像矛尖一样插进心窝里。

狼头怪一声不吭,轰然倒地,张宇真来不及拔脚,也跟着摔了个狗啃屎,门牙差点磕掉。

此刻,体内那股力量仍旧不安生,一个劲儿地往上蹿,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就像在找门路要出来似的,把张宇真的脑袋都搅晕了。

他这才渐渐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条双头蛇一定不是凡物,张宇真早已见识过飞天玉狮子进入庄子期身体的神奇之事,这双头蛇大概也是潜灵一类的东西,应该是从后脑勺的伤口钻进了自己体内,借自己的身体对付那两个狼头怪。

干掉两个狼头怪之后,那蛇又想出来,可好像已经找不到出口了。

体内钻进一条蛇,这事光是想象一下就能叫人毛骨悚然。

张宇真只觉得浑身发痒,手足无措,急得又跳又叫,想把蛇从嘴里吼出来。

他这一着急,浑身的骨骼肌肉都跟着使上了劲,不知不觉间就把盘踞于丹田之内的“炁”给惊动了,这东西就像一团可燃汽体似的在丹田之内爆燃!

张宇真只觉得一股灼热之气由小腹内突然爆裂,沿着周身经脉,瞬间蔓延开来。

这下子,体内的那条蛇闹腾的更厉害了,它就像不小心掉进开水锅里,忽而蹿上脑袋,又猛地跌到脚底。那道热气对它紧追不舍。

最惨的还是张宇真,两股力量把他的身体当了战场,能有好?

他感觉自己都快被这两股力量扯碎了,周身被一团灼热的雾气萦绕着,简直就像一只刚刚从笼屉里拿出来的蒸鸡。

灼烧感不断攀升,他扑到方桌上,抱起一个坛子就往身上倒,那是小半坛酒,倒在身上立刻就蒸发掉了,酒香弥漫了整个房间。

又去厨房找水,可桶里缸里都是干的。

只好往外跑,刚出门,一头撞在一个人的怀里。

这人一把将张宇真的头捉住,“嚯,你这是刚从笼屉里出来吧?”

张宇真伸手抱住这人,大声道:“快想办法救救我,再晚就真要熟啦!”

对方揪住张宇真的胳膊,扬手就把他重新扔进屋子里。

这人穿着一件翻毛大氅,鼓鼓囊囊像头熊,一头花白乱发,胡子拉碴,邋里邋遢。

他一进屋就叫起来,“咦,是谁把我的新邻居给干掉啦?”

张宇真咬牙骂道:“老贼娘,不帮忙就算了,他妈的为什么摔我?”

这人一边检查狼头怪一边回道:“别叫娘,我可是位正儿八经的道者,这野猪岭就是我的道场,你得叫我一声仙长。”

发现张宇真脚上的血之后,这人夸张地叫了一声,“咦!你竟然用脚就把这两个犬戎踹死啦?你哪来的?嚯,这怎么还绑着俩?”

张宇真被蛇和热气折磨得十分辛苦,哪里有心思理他。

邋遢道者走过来,一把捏着他的脉门,不禁大惊失色,“小娃,你小小年纪竟然也有潜灵?怪不得能踹死犬戎。”

刚把张宇真的手扔下,立刻又捡起来,皱眉道:“不对,不对,奇怪,奇怪,你体内有炁,却没有道力!稀罕,稀罕……”

张宇真想把他的手甩开,但没成功,没好气的回道:“我才没那东西呢,是别人的跑到我身体里来。”

邋遢道者哈哈大笑,那神态,就像听到公鸡下蛋似的满是鄙夷。

“你以为自己是个金笼子吗?人家的潜灵会上杆子往你身上贴?这种事比母猪上树还不可能。”

他说的没错。说白了,潜灵就是实体态的精神,不能独立存在,高深的道者利用超强的道力将这它从整体精神中抽离出来,凝练成型,但它只能短时间内离开本主,且距离也有一定要求,若时间过长或距离太远,潜灵就会僵化而死。

潜灵更不能拥有第二个宿主,正如冷水遇热油一样,要么同归于尽,要么你死我亡,绝不可能出现彼此相容的情况。

张宇真咬牙忍受身体里的折磨,回道:“不信就不信吧,麻烦你想个办法救救我啊,我身体里的确有东西。”

邋遢道者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从桌子上捡了一根骨头,道:“这是你伙伴的吧,我觉得还是他们这样更舒服些,你也随他们去吧,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忙呢。”

“老贼娘,那你赶紧滚蛋,不然我就让你给我陪葬。”

道者扔下骨头,心平气和地说:“什么老贼娘,我叫龚天养,你得叫一声龚仙长。”

“老贼娘、老疯子、老混蛋、老不死、老杂毛……”

此时,蛇和那股热气仍在揪斗,蛇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变得异常疯狂,它就像一支箭似的在体内乱窜,所到之处剧痛难忍。

张宇真倒地打滚,口中依旧骂声不绝,他已经放弃活的奢望,想激怒龚天养动手,求个一了百了。

龚天养起身,拍拍屁股道:“你自己玩吧,我得忙我的了,我的小青可比你重要多了。”

小青,那条双头蛇就是青色的,张宇真两眼放光,莫非双头蛇是这龚天养的潜灵?!

他赶紧大喊:“你的小青在我身体里呢。”

龚天养转身扑来,“不可能,我的小青乖着呢,怎么可能看上你这只瘦鸡!”

“小青是不是一条长两个头的蛇?”

龚天养把张宇真从地上拎起来,急道:“你真见过?”

“骗你又没奖励,赶紧把它领走,快把我闹死了。”

龚天养慌了,就跟孩子丢了心爱的泥偶似的,在张宇真身上乱翻起来,竟然把他剥的只剩下一条短裤了。

这老家伙力气太大,张宇真根本无法阻止,眼看就要被剥光时,龚天养竟住手了,像个急坏了的孩子似的,跳着,叫着,干嚎着,“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我小青……不带这么玩的,你抢人家东西,送到官府是要打屁股的……”

张宇真哭笑不得,“我没想要你的,你快想办法把它整出来啊。”

说完,他突然平静下来,不光是心,还有整个身体,那条蛇好像被热气制住,缓缓下沉,至小腹处,渐渐消失不见。

这变故来得十分突兀,张宇真反而更加紧张了,一条蛇在自己体内消失,这事怎么听都邪乎得厉害。

龚天养抹着眼睛,原地打着转,手一个劲地拍着脑门,口中急促地念叨着:“想办法,我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他妈恨不得把你开膛破肚……对,开膛破肚兴许可以。”

他猛抬起头,浑身一震,凶恶地瞪着张宇真,可瞬间又蔫下来,哭丧着脸干嚎道:“不行啊,那样我的小青也完了,你这小畜生,小无赖,你干嘛老老实实让它上你的身,它是条蛇,又不是女人,你是眼瞎还是变态……”

张宇真被开膛破肚的话吓坏了,本想跑,可一听后面,就乐了。

他嗽了嗽嗓子,说道:“那你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把那俩孩子先救醒吧。”

此时,云不识和张璟妤仍旧像丢了魂似的,对眼前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别说是两个孩子,就算是心胆壮实的成年人,亲眼目睹自己的伙伴亲人被狼头怪煮了吃掉,多半也会吓成痴呆。

张宇真把两人解下来时,他们就像软麻袋似的立刻瘫软在地。

龚天养还在念他的碎碎经,好像没听见张宇真的话。

张宇真只得再次下达命令:“我说老龚……”说到这,忍不住笑了,瞧这老小子的姓,不知占过多少女人的便宜啊。

他赶紧改口,“龚仙长,我说咱先被哭闹了,救人要紧。”

一声仙长叫得龚天养十分受用,他把脸一抹,立刻就变了个人似的,捏着腔说道:“让我救人可以,但你们得跟我一起回我的仙府。”

张宇真当即答应。

龚天养说到做到,只见他用手按住云不识和张璟妤的胸口,手上立刻有淡淡的雾气氤氲开来,“小意思,吓掉了魂而已,看老夫手段。”

果然,两个孩子轻咳了几声,醒了过来。

两人那几个孩子的骨头埋了,张璟妤从头哭到尾。

…………

龚天养所谓的仙府就是一个山洞,离野猪寨不远,两个时辰山路就到了。

一到地方,张宇真立刻就被龚天养捆起来,要将他扔进一个大丹炉里。

这一路走来,龚天养一直在寻找取回潜灵的办法,但这种奇事千古未有,所以也没有先例可循,急躁之下,他就想到了锻炼一途。

既然火能从自然之物中体现灵丹妙药,兴许也能练出潜灵。

其实,这样做也并非全是心血来潮,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潜灵不怕火烧,否则绝不会这么干!

张宇真嚷着要咬舌自尽,以此来威胁,张璟妤哭着哀求,龚天养全不理会。

“小无赖,当我还吃奶呢,既然要死,怎么死都一样,你就帮我个忙,这大冬天的,被火烧死,很幸福啦。”

丹炉不大,正好可以盛下一个人,炉壁被火烧的晶莹剔透,稍稍靠近,就有剥皮斫骨之感。

张宇真被龚天养拎着,他不停大骂:“老贼娘,老变态,你要真是仙人,我进了这死人炉子也死不了,我死不了,就天天骂你一千句,直到把你骂的静脉尽断为止……”

其实,张宇真心里害怕极了,他当然怕死,可是也绝不能像个懦夫一样哭天抹泪地求这老变态饶命,尤其是张璟妤在场,男人要是在女人面前做了软蛋,还不如死了。

所以他才破口大骂,以此来壮胆。

被投入火炉的那一刻,仿佛跳进了太阳,仿佛有千万只手在身上乱抓,灼热的火焰争着抢着往七窍里钻,就像空气吸到鼻子里肺里……

可奇怪的是,张宇真竟然没有觉得丝毫疼痛,他认为自己一定是瞬间气化了,成了魂灵。

可他立刻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发现那些融金化石的高热火焰进入自己体内之后,立刻就消失了!

不用多想,“异数”二字陡然跳了出来,比满眼的火红还要耀眼万倍!

张宇真心花怒放,此刻恨不得马上见到庄子期,抱着他亲一口。

做“异数”的感觉也太他妈爽了吧!

他张大嘴巴,尽情地往肚子里吸火,还不停的发出高亢的呼喊声。

不多时,火一点不剩被他尽数吸入肺腑,消化的无影无踪。

这可不够,不过瘾,张宇真还要得瑟,于是就扯着嗓子喊:“再来点……”

“点”字声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丹炉突然爆炸!

爆炸声久久回荡在山洞里,整个山洞充斥着绚烂如晚霞一般的流光,如时光之河流,瑞蔼之波涛。

张璟妤、云不识,龚天养无一例外,全都瘫倒在地。他们都觉得自己被重达亿万斤的水压住,浑身每一处地方都动弹不得,只要松一口气,立刻就会被压成粉末。

龚天养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这种场景就清清楚楚地写在《上虚真言》里,是道者们梦寐以求的完美境界。

他哭着大喊道:“大荒流!老天,你真是偏心偏到家了,竟然把它给了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子,我这大半辈子找谁赔偿啊……”

所谓的大荒流,其实并不是一种修道境界,更非功法或者力量一类的实用之物。

它是对“人体容载力”的一种描述。

不管是道力、炁、灵,亦或仙人的法,只要属于内力范畴的功法,无一不是生于丹田、修于丹田、存于丹田。

丹田就是一切力量的容载之器。

但每个人的丹田各有差异,有的深阔如海,有的窄仄似沟,它的容载量决定着一个修道者最终能够达到的成就。

大荒流就是对丹田容载量的描述,用的是比喻手法,把它比作大荒洋流一般广阔雄浑。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阎浮海、四大部洲和万千岛屿之外,其它全都称作大荒洋!

世界已经经历了不知多少了轮回,但从未有人能说清大荒洋是否有边际!

大荒洋就是“无限”的同义词。

拥有大荒流的人,也就等于拥有无限修炼潜力!

自有道门起,几万年来,只有北极真人虚迹子和南极真人元夙打通过大荒流。

如今,两人早已飞升星化,一个做了北极星,一个成了南极星。

不过,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两人只是传说,只出现在《上虚真言》这本道门祖经之中,世界没有任何有关他们的实物证据。

龚天养怎能不震惊?

他不敢相信,又不能不信。

他道力二十一段,拥有超人的洞察力,就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能不信《上虚真言》和道力!

瑞蔼渐渐暗淡,气流悄然稀释。

见自己不仅烧不死,还能吐烟咽火,把张宇真乐得鼻钉泡都出来了。他一跃而起,打算来个潇洒的“帅哥出场惊四座。”

俗话说:登高必跌重,人一嘚瑟准出丑。

落地时,张宇真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腚墩儿,感觉骨盆都要碎裂成粉了。

登时就懵圈了,他不明白,火都烧不死自己,怎么摔一下就这副德性了?

其实,张宇真之所以能打通大荒流,三成的功劳都在体内的炁和那条双头青蛇身上。它们那一通恶斗,把张宇真全身的静脉全都打通了。

剩下七成则要归功于“异数”的身份,“异数”不受这个世界的约束,理论上讲,本身就是一个“无限可能”。

到这里,聪明睿智的读者诸君也就隐约明白,虚季子和元夙这两位真人是怎么回事了。

在这个世界上,没人知道真相,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是这一个轮回的人。

《上虚真言》上有关他们的叙述只是对南极北极这两座星辰进行观察之后做出的正确解释,确认这两颗都是仙星之后,就给他们冠上了大觉真人的称号,就连两个人的名字都是杜撰出来的。

虚季子和元夙确实存在,他们和张宇真一样,都是命主,南极真人是二十四万年前的命主,北极真人是十二万年前的命主,都是“异数”。

也只有“异数”才能打通大荒流!

张宇真出了丑,慌忙去看其它三人,好在他们都在忙着起身,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出糗,一颗心算是放下了。

张璟妤跑到跟前,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把张宇真浑身看了个遍,惊讶地问:“宇真哥哥,你是神仙吗?怎么烧不坏呢?啊,连胳膊上的刀伤都好了呀!”

云不识也跑过来,把张璟妤拉到一边,“我看是妖怪才对,你忘了那些红骑士了吗?离他远点。不知羞耻的无赖。”

不知羞耻从何而来?张宇真不解,低头一看,赶紧背过身去。

原来,由于兴奋过度,身上的衣服都烧没了,他竟然没发现。

张宇真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衣服,于是就打起了龚天养的主意。

这老头儿还跪着哭呢。

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自怨自艾。

张宇真毫不客气地把他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皮大氅剥下来裹在自己身上。

龚天养突然止住哭,猛地抱住张宇真,可怜巴巴地哀求道:“大仙儿,您务必收我为徒,我把这几十年的修行全部教给你,我练的丹药也都给你,我收藏的功法秘籍也都给你,只要你能答应把小青还给我,我甘当您的下人,您务必要答应,不然……不然我就长在您身上,我……我也钻进您身体里,成为您身体的一部分……”

听一个邋遢老头对自己说这话,如果不掉一地鸡皮疙瘩,绝对不是纯爷们。

张宇真觉得自己的皮肉都快从骨头架子上掉下来了,赶紧挣脱他的搂抱,“行行行,不过徒弟就算了,这不是咒我吗,做个忘年交吧,说好的你的好东西都归我。”

龚天养一跃而起,手舞足蹈地说:“说谎的不是爷们儿,老奴这条命都是大仙儿的。大仙儿就把小青赏还给老奴吧。”

张宇真皱褶眉头说:“大仙儿听起来像算命的,你就叫我少爷吧,我呢,以后就叫你…疯爷,不赖吧?”

“好好,疯就疯吧,好赖四个爷,不过朋友二字我可不敢当,在您面前我还是自称老奴的好。”龚天养乐得手舞足蹈,跳起来就开始脱衣服,“老奴的衣服都穿身上了。”

老头脱了长袍脱裤子……

好家伙,足足穿了五件长袍,三条裤子。

靴子太臭,张宇真拒绝了,龚天养就把那件皮大氅毁了,给他重新做了一双。

把新主子收拾妥当之后,龚天养又抱来许多瓶瓶罐罐和破旧书籍,一件件摆在张宇真面前,不无得意地说:“少爷,老奴几十年的修为全在这了。”

张宇真一眼就看见了《赜灵要术》,猛然想起了爷爷。

张易迁被锁在一个铁笼子里,手和脚都铐着镣铐。

伤口把他的身子都盖满了,找不到一寸囫囵皮肤。

他的另一条腿也废了,所以只能瘫在地上,若遇到提审,就由两个狱卒架着出去。

他双眼紧闭,可根本睡不着,因为身上的巨痛如万千虫虿噬咬。

突然传来一阵哐哐朗朗的开门声,张易迁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进来的不是往日那两个熟悉的狱卒,而是一群年轻貌美的姑娘,其中一个锦衣华服,十分贵气,脸蛋美得像梦。

他知道这不是做梦,因为身上仍就巨痛难忍。

张易迁觉得躺着很不成样子,就咬牙忍痛坐了起来。

姑娘们来到近前,有个牢头赶紧搬来了一把凳子,冲华服姑娘跪下道:“公主歇歇脚。”

旁边一个姑娘厉声喝道:“脏东西,快拿开,你也滚。”

吓得牢头抱着凳子跌跌撞撞地逃了出去。

既然是公主,必要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张易迁微微欠了欠身子,忍痛道:“恕草民不能行全礼了。”

公主直截了当的问:“你就是那个张宇真的爷爷?”

“正是。”

公主道:“我想找他,你能帮我吗?”

张易迁一如既往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这就是他对所有审讯者的回答。

公主冷冷道:“我今天来是给你个立功赎罪的机会,你可想好了再说。”

张易迁道:“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妨告诉你,国师已经找到了他,只是派去的人都是废物,又被他跑了。只要你说出他有可能会去的地方,我保你从这里健健康康地走出去。”

张易迁微微颔首,回道:“这里挺好,草民已经习惯了。”

公主冷笑道:“梅龙村因为你已经血流成河,难道你还想让全天下血流成河吗?”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戳进张易迁的心窝,心里的疼比这些日子遭受的折磨加一块还要强烈。这个冷若冰霜的公主绝不是在说谎,因为她不可能知道梅龙村这个地方。

张易迁终于失去了镇定,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你们对梅龙村做了什么?”

公主淡淡地说:“除了你的宝贝孙子和六个小孩,其它人都死了。”

张易迁只觉得心疼陡然增剧,胸口一热,一口鲜血喷出来,身子一软,重新瘫在地上。

多日以来的忍耐终于爆发,他声嘶力竭地喝道:“你们为什么要揪住个孩子不放,他只不过长得快一点,你们到底怕什么!”

公主道:“有些事不是你们小老百姓该知道的,你想好怎么回答我了吗?”

张易迁强忍身心上的疼痛,翻身朝向墙壁,在心里哭得昏天黑地。

公主也不强逼,更不会祈求,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够清楚了,就算是个学童也该明白。

她用一如既往的冷腔冷调说道:“我今天来是想让你帮我救人的,你却选择了拒绝,你得好好活着,记住今天这个日子,你会为今天的决定痛不欲生。”

说完,公主领着她的女侍卫就走了。

这位公主正是风小兮。

十天前她还在风语堡勤学道术,之所以匆匆回京,是为了帮父皇一个忙,说服皇祖母撤销一道刚刚下达的密旨——诛张令。

所谓的“诛张令”就是要屠灭天下张姓人!

原因十分荒唐。

日前,为了防备即将到来的黄龙河凌汛期,隶属工部的水部司对凯歌城北河堤进行了一次加固,河工取土,挖出一块墨石,形状如鸡卵,巨大如车,上面刻着一行古文:大风息,张氏起。

此事立刻震动朝野,天师府和钦天监一致认为,这是一条预言,预示着风氏将亡,张氏是新的天选之族。

其实,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正是大国师殷岳川。

原来,负责搜捕梅龙村的天师赵进良没死,把那里发生的一切上报给天师府。

听到对火狐军的描述时,当时正在吃饭的殷岳川戛然停箸,惊得把吃进口的蒸鱼都吐了出来。

不容他不惊。

近日来,多个州都发现了怪兽踪迹,其中两例尤为令人担忧:

曙州最先呈报了狼人吃人事件,刺史于麓在奏折把它们叫做犬戎。

鲁州北部沿海三个县有蛟人登岸袭击渔村,刺史刘胤的奏折里说它们人首龙身。

这犬戎和蛟人绝不仅仅只是长相怪异,它们拥有智慧,有自己的语言,行事与人无异。

与上述这些东西比起来,梅龙村出现的那伙火狐军应该更近一步,是比犬戎和蛟人更高等也更可怕的异种。

那只能是魔!

殷岳川断定“元煞”已小有气候,这些魔和兽应该就是来自那个所谓的太渊!

他还隐约意识到,那帮化身火狐军的魔也在寻找“命主”!

如果这些魔怪寻找张宇真是为了除掉他,倒也没什么,就怕它们是为了利用这个可怕的“异数”来对付人类!

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魔找到张宇真之前,除掉他。

于是他就想出了“诛张令”这个残忍的办法。

这等拙劣的手段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更别说是皇上皇太后了。

但是皇太后雪南宫对殷岳川极其信任,她也绝不允许“异数”“命主”一类的存在出现在自己的国土上,威胁自己的统治。

反正张是个小姓,户部衙门里早有统计,全国加一起也不过区区十万,如果做的严谨一些,应该不会引起太大风波。

于是太后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殷岳川这个足以断送任何一个朝廷的愚蠢建议。

淳熙帝百般劝阻,皇太后无动于衷,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请女儿回来帮忙。

风小兮生下来是跟着皇祖母住在毓秀宫里,真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只要她在祖母跟前撒个娇,没有办不成的事。

风小兮不负所望,果然说动了祖母。

皇太后答应,只要能在一定的期限内找到张宇真,就撤销“诛张令”。

可是,风小兮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结果,张易迁是她最后的希望,可惜也被拒绝了。

离开天师府大牢,风小兮向父皇交令,随即就离开凯歌,返回风语堡。

与她一起出京的还有乾圣宫一位小内官。

既然阻止不了,淳熙皇帝退而求其次,他要给天下所有张姓人提个醒!

不仅如此,他还派人强行把一直囚禁在天师府的庄子期放走,命他务必在一切其它势力之前找到张宇真。

淳熙帝虽然只是个傀儡,可心里无时无刻不装着大靖江山和天下百姓,大劫期的阴影笼罩在他心头已经整整十六年了,也折磨了他十六年。

他始终坚信庄子期是对的。

为此,他已经做好了被废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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