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美又娇(白卿言萧容衍)小说在哪里可以看

小说:重生嫡女美又娇
分类:武侠修真
作者:千桦尽
简介:前世,镇国公府,一朝倾塌灰飞烟灭
此生,嫡长女重生一世,绝不让白家再步前世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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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色:白卿言萧容衍
重生嫡女美又娇(白卿言萧容衍)小说在哪里可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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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生


  “大姑娘,把药喝了吧,这药好是好,就是苦了些,不过奴婢给您准备了蜜饯,可甜呢!”

  春桃将一盘蜜饯捧到床前的时侯,白卿言正靠在床头出神,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睁开眼竟回到了宣嘉十五年腊月十四。

  “大姑娘,明日二姑娘就要嫁去忠勇侯府了,这样的喜庆日子,大姑娘您可得好好的保重身子,明日里梁王也会来呢!”

  春桃将药递到白卿言跟前,轻声唤道。

  猝不及防听到梁王,白卿言忽然痛苦的闭上眼,用力攥紧身下的床单,气息不稳。

  上一世,她是蠢到了何种地步,竟会相信梁王对她情义无双,相信他登上高位的原因是为了替白家翻案,甘为他牛马随他出征为他挣下不世军功,成全他战神的名声,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直到她临死之际,梁王才亲口说出,他是如何与军中副将刘焕章密谋伪造白家通敌叛国的书信,如何在南疆战场坑杀白家所有男儿,如何把白家一门遗孤逼上死路……

  想起死前梁王淡漠戏谑的目光,白卿言血气涌上心口,胃里翻江倒海般绞痛,恨不能活撕了梁王那个薄情寡义的畜牲。

  害死白家满门男儿不说,自己七个妹妹经梁王之手也无一善终,母亲更是被逼迫的三尺白绫自尽在宫门之前……

  “二姑娘,这雪大路滑的,您怎么过来了?”

  院内传来洒扫婆子小心翼翼讨好的声音。

  白卿言眼眶涨红,转过头,恰好看见白锦绣推门进来。

  或许是怕怕过了寒气给白卿言,她站在进门的火盆前烤了烤,这才绕过屏风朝内间走来:“长姐……”

  再次看见白锦绣清丽秀净的面容,白卿言心如绞痛,她记得,腊月十五二妹妹白锦绣出阁,忠勇侯府世子来迎亲早到了半个时辰,而白家男丁尽数去了战场,无人拦门,导致白锦绣提前出门儿。

  就是这提前的半个时辰,迎亲队伍遇到了劫杀梁王的人,白锦绣听说梁王遇刺,出手拼死护住梁王,自己却命丧刀口,甚至临死之际,白锦绣还在哀求梁王,求他此生好好护着白卿言,不要负她……

  白卿言前前后后将梁王和白家的事情想了个遍,只觉如一场大梦通体生寒,从二妹白锦绣的死开始,白家就逐渐被推入深渊!

  老天有眼让她重回二妹出阁前一天,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白锦绣和白家如前世那般。

  不等白锦绣坐下,嘴里发苦的白卿言红着眼对白锦绣招手:“锦绣……你过来!”

  白锦绣拎着袄裙裙摆,在白卿言床沿坐下,只觉白卿言整个人如老者般暮气沉沉,她满目担忧握住白卿言的手:“长姐,是不是因为明日……”

  不等白锦绣说完,她便摇头,哽咽道:“锦绣,长姐希望你能答应长姐,以后不论遇到何种情况,都必须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长姐?”白锦绣摸不着头脑。

  “你答应长姐!”她用力握紧白锦绣的手。

  白锦绣见白卿言气息不稳,忙不迭点头:“锦绣知道了长姐!”

  明日白锦绣出阁琐事繁多,只在白卿言这里略坐了坐,便起身回去。

  送走白锦绣,白卿言身体还虚,又思虑过甚,一阵倦意袭来她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梦到了祖父、父亲,还有她的十七位兄弟,他们尸首分离……

  梦到上辈子祖母弥留之际拉着她和母亲的手泪流满面,说自己无用……竟在白家最为艰难之际撑不住要先去找祖父了!她把护着白家遗孀的责任交给母亲董氏和白卿言,望她们不要负了她的嘱托。

  “祖母!”她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剧烈。

  “大姑娘!”二丫头春妍闻声挑了厚帘子从屋外进来,见白卿言坐在床沿,忙拿过夹了薄棉的披风给白卿言披上,看到被泪水沁湿的绣花枕,说道:“大姑娘可是做噩梦了?”

  白卿言闭了闭眼,想到刚才梦里的情景不敢再耽搁:“伺候我起身吧。”

  春桃打帘儿进门时,见白卿言一身素白色绣菱花纹袄裙披着白狐大氅要出门样子,疾步上前忙着给白卿言系大氅:“外面雪正大呢,姑娘您还病着,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祖母。”

  白卿言接过春桃递来的手炉,揣在手中,迟疑片刻,吩咐道:“春桃,一会儿你避开人,让卢平护院在后院等我,我有事吩咐他。”

  她走了两步,攥紧了手炉回头瞅着正收拾衣箱,目前对她还算忠心的春妍,道:“春妍,让青竹酉时过来找我。”

  算时间,此时恐白家男儿已经尽损,战败的消息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可……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新回来了,白卿言还是想要拼尽全力一试,万一能保住哪怕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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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祖母


  雪还未停,白卿言一路踩着雪去了长寿院。

  人还没到院子门口,祖母身边的蒋嬷嬷就已经迎了出来。

  “大姐儿,雪还未停您怎么来了?”

  蒋嬷嬷撑着伞和一众丫鬟疾步走到白卿言面前,动作自然拿过丫鬟手里捧的新手炉换了白卿言手中半凉的手炉。

  白卿言当年被刺中腹部落水,留下了病根格外畏寒,全府上下无人不知。

  “嬷嬷,您先别忙,我有话和您说。”她解开披风递给春桃,在火盆旁坐下,“你们都先下去吧……”

  蒋嬷嬷是个精明人,知道白卿言有话要说静静站在一旁。

  “嬷嬷,南疆有消息传来……”

  蒋嬷嬷屏住呼吸,有了不好的预感,面色不大好看:“是不是国公爷……”

  她凝视着火盆,伸出手烤了烤,沉吟了片刻道:“劳烦您,把上次太后赐给祖母的救命良药拿出来备着,另外再准备些参片。”

  蒋嬷嬷点头,面无血色。

  她冰凉的指尖收紧,抿了抿唇:“再让人拿着祖母的名帖,请黄太医过来候着。”

  “大姐儿,其实这段时间大长公主总睡不好,隐隐有了预感!”蒋嬷嬷眼眶泛红,“大长公主一向刚强,不至于请太医过来,大长公主撑得住。”

  “嬷嬷,还是请太医过来吧。”白卿言垂着眼,眸底已有泪光。

  祖母刚不刚强撑不撑得住,她上辈子已经知道了。

  这辈子,她太害怕失去亲人,她知道以祖母的睿智程度,即便是她托借梦境之说怕是也能猜出一二来,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莫不是……世子爷也出了事?”蒋嬷嬷扶住门框,腿差点儿软下去。

  蒋嬷嬷口中的世子爷,就是白卿言的父亲,大长公主的嫡子。

  她看向蒋嬷嬷,眼眶湿红,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嬷嬷不是外人,我不怕和嬷嬷透底,以后恐怕……整个白家都要指望祖母了。这事您心里有数就好,确切的朝廷战报传回来之前,我打算假借梦境之说让祖母提前有个准备,祖母还要靠嬷嬷照顾,您可千万要撑住了。”

  蒋嬷嬷只觉脑子嗡嗡直响,一身的虚汗,反应过来忙让人带了大长公主的请帖去请黄太医。

  白卿言在偏房暖了暖身子,估摸着黄太医差不多要到了,这才去见了祖母。

  “阿宝,你身子不好,怎么还冒雪来了?”

  大长公主一看到白卿言便拉过白卿言的手暖在手心里。

  再见祖母,听祖母唤她乳名,白卿言只觉真若隔世……

  见蒋嬷嬷打着帘子进来,对她点头,她知道黄太医已经到了,门口的人也被蒋嬷嬷也支开了。

  “祖母……”

  白卿言仰头红着眼看着大长公主:“我今天中午做了个梦,梦见祖父、父亲、各位叔叔、兄弟,都没有能从南疆回来……”

  大长公主听到白卿言的话身子一僵,面上血色尽褪,蒋嬷嬷忙倒出太后赐予的救命药丸端着水送到大长公主面前:“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对蒋嬷嬷摆了摆手,安抚白卿言:“傻孩子,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相反的。”

  “这梦太真实,祖母……我在梦里看着满朝欺我白家无男儿,欺我白家无人庇护,看着妹妹们被母亲匆匆送走更名改姓终身不得再联系,看着母亲为洗刷白氏冤屈无门……带着一众婶婶在牢中悬梁自尽,留下血书!我真的是怕极了。”

  说到触动情肠处,她眼底的恨和眼底的悲……惊到了大长公主。

  “阿宝莫怕!”

  大长公主用力抱紧白卿言,“莫怕!有祖母在!”

  陪着祖母说了会儿话,白卿言便离开了。

  而她人前脚走大长公主后脚就撑不住,死死拽着胸口的衣裳喷出一口鲜血,人歪在了软榻上。

  “公主!”

  蒋嬷嬷忙扶住大长公主,用帕子擦大长公主唇角鲜血,惊慌喊人:“来人,快请黄太医!”

  大长公主紧紧的攥着蒋嬷嬷手,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阿宝那孩子是我亲自教养长大的,她的心性我还不清楚么?她定是怕我将来骤然得了消息受不了才有梦境这番说词,这件事,多半……多半是真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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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梁王


  白卿言从大长公主那出来,正遇到四姑娘带着五姑娘六姑娘骑马回来。

  皑皑白雪中,三个小姑娘一身暗红色骑装英姿飒飒谈笑而来.

  满大都城都知道,镇国公府的姑娘和别府的闺秀千金不同,镇国公府从来不拘着女儿家在家作女工摆弄琴棋书画,镇国公府的姑娘各个鲜衣怒马明艳张扬的很。

  四姑娘白锦稚看到白卿言站在挂满红绸回廊里,眼睛一亮极速朝这边跑来:“长姐!”

  五姑娘和六姑娘眼睛一亮也跑了过来,脆生生喊着:“长姐……”

  春桃笑了笑替白卿言擦了擦回廊栏台,扶着她坐下。

  “长姐,你身体都好了吗?下雪天都能出来了!”

  四姑娘白锦稚挨着她坐下满目关切。

  看着眼前还是镇国公府姑娘的三个小丫头,想起上一世……三妹妹白锦桐、四妹妹白锦稚为了报仇,投靠敌国,最后死于战乱!

  五妹妹白锦昭刻苦学艺行刺梁王却死于他的剑下!

  六妹妹白锦华、七妹妹白锦瑟被梁王送入青楼……

  而此刻,看着她们都还好好的站在自己眼前,白卿言鼻头发酸。

  “明日锦绣出阁,长姐托付你们件事。”

  白卿言强忍着哽咽,宠溺的捏了捏这些妹妹的小脸儿,说道。

  “长姐吩咐,小四万死不辞!”

  白锦稚握着马鞭的手拍了拍胸脯。

  “明日忠勇侯府来迎亲,届时你们带家中丫鬟家仆列队拦住了他们,绝不能让你二姐提前被迎亲的接走!”

  白卿言攥紧了手,心肝俱碎,只要不提前让迎亲队伍接了去,自己那锦绣妹妹或许就可以活下来……

  “长姐放心!论刁难人,满大都城我白锦稚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四姑娘拍着心口保证。

  白卿言看到卢平,强行挤出一丝笑意,遣走了三个孩子。

  三个小丫头恭恭敬敬给白卿言行了礼,这才离开。

  卢平不到四十岁,面相看起来格外老成刻板,他对白卿言抱拳行礼:“大姑娘,您找我。”

  “平叔,边走边说吧。”她起身,走出回廊。

  “昨晚有人匿名给我送了消息,约我明日巳时去长安街醉安坊,说有南疆的消息要给我!”

  卢平紧随其后,听到这话,脸色猛的一变:“什么人?!”

  什么人竟然能饶过镇国公府的护卫队,把消息送到内宅大姑娘那里?

  “人我没有见到,事情我也没有声张!”

  卢平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细细思索,手心里已经是一层汗。

  这消息要是外人送进来的,那他们护卫队可真是罪该万死……

  白卿言脚下步子一顿,定定望着卢平,面沉如水:“所以,明日我想请您替我去醉安坊坐坐,留意一下有哪些形迹可疑的人……”

  信的事,自然是白卿言编造出来的,她想让卢平亲自去趟长安街弄清楚梁王遇刺的细节,万一要是白锦绣没有避过梁王遇刺,卢平在那里总不会让白锦绣丢了性命。

  而白卿言又无法对卢平直说梁王将会遇刺实,才想了此说法。

  听了白卿言的话,卢平不敢耽搁,匆匆离去了。

  白卿言回到清辉院时,沈青竹已经站在廊下候了一会儿。

  看着眼前年轻鲜活的沈青竹,白卿言心头发酸。

  沈青竹是从小陪着白卿言长大的,说是主仆更像姐妹。

  她十岁那年少年意气求祖父带她上战场,祖父给她两年时间,说如果两年内她能训练出一支女子护卫队就准她跟随上战场,沈青竹就是那个时候被白卿言挑中的。

  后来这支女子护卫队在沙场数次护她周全,十六岁那年她第二次随祖父扮男装奔赴战场,被敌军长矛贯穿腹部寒冬腊月跌入湍流中,护卫队几乎全军覆没才把她从河里救回来。

  军医说白卿言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子嗣方面注定无望。沈青竹自责没有护好白卿言,回来后就自请去军中历练。她被沈副将看重收为义女,可在学成后还是坚决回到白府,死心塌地守着白卿言。

  “姑娘有什么吩咐。”

  进了屋,见白卿言坐在书桌前执笔书信,沈青竹拱了拱手抱拳说道。

  白卿言写得很快,把信封好,攥着信走至沈青竹面前:“青竹,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即刻奔赴南疆,路上能有多快就多快!把信交于我白家人!事情紧急除了你我信不过别人!”

  “是!”沈青竹没有多问双手接信,刚要走就被白卿言握住了手腕。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白卿言手上力气极大,她通红的眼里是滔天恨意:“如果……如果我白家人全都不在了,你一定要拿到白家军随行史官记录的行军情况和战事情况!把这封信交给你义父沈将军,找到我祖父的副将刘焕章……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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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叛国书信


  沈青竹离去之后,白卿言只觉得浑身乏的厉害。

  歪在榻上小憩了几刻钟,便被母亲董氏身边的秦嬷嬷叫醒,喝了一碗苦药。

  这时,春妍冒冒失失打帘进了屋内,春桃都没能拦住。

  春妍见白卿言正靠在绣金祥云的大迎枕上看书,福身行礼后笑道:“姑娘,梁王殿下今儿个一大早就悄悄过来到了咱们府后角门,奴婢得了信儿过去,梁王殿下吞吞吐吐说是来取国公爷批注过的兵法书籍……”

  白卿言听到梁王二字,浑身僵硬,险些沉不住气,搭在炕几上的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肉中,前世她就是这样亲手把祖父批注过的兵书送到了梁王手中,梁王才模仿上面祖父的字迹伪造白家通敌叛国的书信!

  回想上一世,真正把白家推入绝境的,正是从祖父书房里搜出来的所谓“叛国书信”。

  克制住情绪,白卿言抬眼看着还在高高兴兴絮叨的春妍。

  “奴婢听梁王殿下身边的童吉说,梁王殿下天不亮就过来了,一直等到现在,奴婢刚才见梁王殿下脸都冻紫了!”春妍一副感怀心疼的模样。

  白卿言翻了一页书,并不搭腔。

  春妍不解,梁王殿下那样宝玉般尊贵的天家龙子,冒雪屈尊在镇国公府角门等了一整天,她都为之动容,可瞧她们家大姑娘这么冷淡的模样,难道还是放不下忠勇侯府的世子?

  春妍声音更小了些:“殿下担心明日忠勇侯府世子娶二姑娘您心里难受,想借着取书的事儿和姑娘说几句话。”

  “你替姑娘答应了?!”春桃脸都气青了,“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让别人抓到把柄指责大姑娘和梁王私相授受,大姑娘的名声可就完了!”

  春妍一味只顾着感动,倒没想到其中厉害,听春桃这么一敲打,猛然就被吓了一跳:“姑娘,奴婢……”

  白卿言重生一世才看明白,后来春妍完全倒向梁王,大约就是这个时候频繁替她同梁王见面对梁王暗生了情愫。

  梁王就是这样骗了她,骗了她身边忠心耿耿的丫头,还骗了她的母亲,白家所有人都以为梁王对她情根深种……可是,到最后,却落得白家满门家破人亡的下场!

  白卿言闭着眼,周身透出寒意。

  春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略显局促地立在那里:“姑娘,奴婢……奴婢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梁王找上门要祖父批注过的兵书,她若不给以梁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怕是还会想别的办法。

  他不是想临摹祖父批注的笔迹么?白卿言这里有一本祖父送给她的孤本兵书,上面有高祖皇帝的批注,白卿言就把这本兵书送给梁王让他去临摹吧。

  白卿言披着一头乌黑莹润的长发,让春桃从书架上拿出一只红木雕花的盒子:“把这套祖父赠予我的兵书给梁王殿下送去,替我多谢梁王殿下宽慰!”

  “哎!我这就给梁王殿下送去!”

  春妍接过盒子立时又欢喜起来,只当是梁王殿下的话劝动了自家姑娘,爽朗应了一声,捧着红木雕花盒子一溜烟跑了出去。

  白卿言冷眼望着这一切,死死攥着手中书本。

  上辈子她每每想起白家满门血仇,心都如油煎火烧一般,恨不能将刘焕章、李茂等人剥皮拆骨,却被梁王的虚情假意捆住,为他牛马。

  当年如灭顶般的痛彻心扉,她都能隐忍下来。

  如今上天可怜她能再次回来,虽然不清楚能不能来得及改变祖父父亲他们的命运,却可以改写白家的结局,她一定会亲手把那些陷害镇国公府的奸佞小人,从高位上拉下来……

  天还未亮,大雪薄雾笼罩之下的镇国公府,已然炊烟袅袅。

  镇国公府正门挂着红灯红绸,府门大开。

  后院里,二姑娘白锦绣的青竹阁已经热闹起来,白卿言用完早膳,到白锦绣闺阁门前时,白锦绣已经换上了吉服正准备上妆。

  看到白卿言,白锦绣推开嬷嬷给她扑粉的手,拎着裙摆起身迎了出来,目光又惊又喜。

  “长姐,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怕受了寒!”

  白卿言把手炉递给春桃,轻轻握住白锦绣的手牵着她进了屋,按着她坐在梳妆镜前的杌子上:“长姐来送送你,春桃把东西拿进来……”

  春桃从门外丫鬟手中接过长长的锦盒进来,对白锦绣行了礼,打开锦盒。

  白锦绣看了一眼,心跳忽然极速加快:“青锋剑?!”

  这可是白家的传家宝剑!

  白卿言将白锦绣鬓边碎发拢在耳后,柔声细语:“忠勇侯府的侯夫人是世子的继母,相处难免有磕碰,你记住万事不必委曲求全,你背后是镇国公府。”

  上一世,白锦绣成亲当日殒命没有能嫁入忠勇侯府,后来忠勇侯世子秦朗娶了吏部尚书性子软糯的嫡次女,被婆母姑嫂欺凌磋磨的不到三十就病逝了。

  听着白卿言的贴心话,原本因为要嫁入陌生环境而惴惴不安的白锦绣,心里熨帖的直掉眼泪。

  白卿言抽出帕子给白锦绣擦眼泪,反被白锦绣握住了手,她朝白卿言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认真道:“梁王殿下对长姐一往情深,他定会疼惜长姐护着长姐,长姐千万不要错过了好姻缘!”

  白卿言想到上辈子白锦绣死前求梁王此生好好护她不要负她,千万情绪涌上心头,红了眼:“我的傻妹妹,快上妆吧!”

  巳时,大宅门口传来鞭炮声。

  白卿言抬头朝隔扇外看了眼,手指摩梭着茶杯。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二姑娘还没有梳妆完毕呢!”

  “这忠勇侯府的公子也太着急了,怎么比原定迎亲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呢?”

  果然和前世一样,忠勇侯府迎亲早来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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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迎亲


  此时,镇国公府前门新郎忠勇侯府世子秦朗下马,稚嫩俊朗的少年郎英姿不凡,大约是人逢喜事一脸喜气洋洋。

  镇国公府嫁女,忠勇侯府娶亲,乃是大都城近年关前最瞩目的大喜事,大都城里有名的纨绔都跟着秦朗来迎亲凑热闹。

  “这镇国公府的十七位郎君去了南疆战场,我们秦二郎这亲娶的可太容易了啊!”右相吕府最小的嫡孙吕元鹏叫嚷道。

  因白卿言的祖父镇国公和祖母大长公主还在世,大长公主又不居公主府而住镇国公府,出于孝道白家未曾分家分府,这才有了白家孙辈十七儿郎的称呼。

  平时吕元鹏和白家十七郎关系亲近,开玩笑来也不忌讳,嚷嚷道:“各位!各位……都说镇国公的白家军神勇无敌,出入敌境如入无人之地,我们今日来镇国公府迎亲,也体会体会如入无人之境是什么滋味……各位冲啊!抢新娘子喽!”

  镇国公府外笑成一团,又随着吕元鹏一声令下要往里冲。

  谁知,人还没来得及冲进去,就见镇国公府训练有素的丫鬟仆人们如列兵般拦住了镇国公府正门,这阵势倒是把各位公子哥吓了一跳。

  “这镇国公府是打算派丫鬟来拦我等吗?”吕元鹏瞅着这阵势愣愣开口。

  片刻,一身骑马装英姿飒飒的镇国公府四姑娘手持马鞭从一众丫鬟身后出来,双手背后尽显娇俏与傲骨。

  “镇国公府众人听令!”白锦稚举起手中长鞭。

  “听四姑娘号令!”镇国公府丫鬟护院齐声应答,宛如军队般齐整有序,倒是震慑了一干来迎亲的纨绔公子哥们。

  “长姐有命,强闯镇国公府者不必手下留情,莫要人欺我镇国公府无男儿!”白锦稚挥鞭,吓退一众要往前冲的迎亲纨绔,长鞭破空声莫名让人肃然起敬。

  镇国公府,果然是国之脊梁,连女儿家亦是铮铮铁骨英姿飒飒的强硬姿态。

  忠勇侯世子秦朗上前,对四姑娘白锦稚作揖行礼:“四姑娘误会,镇国公乃我国之镇国柱石,我等在大都城歌舞升平,全赖镇国公俯男儿边疆浴血,我等就算再混账,也不敢欺镇国公府内无男儿!还望四姑娘抬抬手,让我们进去吧!”

  “那就好!”白锦稚还是那般骄纵张扬的模样,她收起鞭子,“来人把棋盘抬出来!”

  镇国公府家仆小心翼翼抬出一盘棋局,和杌子放置门口。

  四姑娘白锦稚才道:“我长姐说,我白家世代武将之家,棋盘如战场……秦世子的迎亲队伍能破棋局,才有资格进门迎娶我二姐姐!”

  门外白锦稚强势拦门,闺阁内白卿言俯身替白锦绣带上耳坠,道:“你放心就算是祖父和二叔不在,我们镇国公府也不会让忠勇侯府当我们白家无人,轻看了你。”

  “长姐!长姐!”白锦稚急匆匆冲进来,喘着粗气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用手扇着风,“长姐,秦朗在这里落子了,众人都叫好呢,是不是破了?”

  算时间还没有差过梁王遇刺的时间,白卿言把手中茶杯递给白锦稚,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汗,才站在棋盘前一观秦朗落白子的位置。

  白锦稚牛饮般灌下茶水,伸长脖子凑在白卿言身边,想看白卿言落子的位置。

  秦朗将白子落在这个位置,不但避开了棋盘上的诸多陷阱,也没有盲目冒进,即可以稳住白子优势,又可以为白子大局助势,乍看整个棋局……黑子下一次落子不管落在哪里都补救不了兵败山倒之态。

  思索片刻,白卿言左手压着袖摆,俯身从棋盒里捡起一枚黑子,落下……

  白锦稚看到白卿言落子的位置,又转头冲到镇国公府门前,按照白卿言的位置在棋盘上落下黑子。

  外面全都是惊呼声……随着这枚黑子落下形势大变,黑子来势汹汹如气吞山河,瞬间就要了白子半壁江山。

  “这黑子宛如天降奇兵,诡诈的很!转瞬便让杀势逆转,狠戾骇人啊!敢问镇国公府内是何人执黑子?”

  吕元鹏惊呼。

  “我长姐啊。”白锦稚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一时间,众人都想起那位镇国公府那位……名字唯一和府上男子般取同“卿”字的大姑娘来。

  秦朗听到是白卿言执黑子,竟出了神。

  气氛正热闹的时候,忠勇侯府的家仆驰马而来从人群中挤到了迎亲管事身边。

  “管事,我们迎亲队伍得改道,一柱香前梁王殿下在长安街被刺杀,京兆尹府已经封了长安街要彻查,迎亲队伍怕是得绕一大圈才能回府!”

  迎亲管事心中一惊,幸亏镇国公府嫡长女设了个棋局拦门,否则按照他们早来半个时辰算,怕是回去的路上正碰到梁王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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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预见


  镇国公府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大姑娘,夫人那边儿让我来和您知会一声,忠勇侯府管事说迎亲回去得绕点路,拦门的时间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怕错过了吉时!”

  白府的管事急匆匆的找到白卿言,说道。

  一听说绕路,白卿言心也就放了下来,点了点头:“既如此,你去传话,就说镇国公府看到了忠勇侯世子求取我们二姑娘的诚意,盼他爱重我家二姑娘,莫要让我家二姑娘伤心!这盘棋……留着等回门的时候,再下。”

  白锦绣看着自家长姐,眼眶红的一塌糊涂。

  上一世,白家二姑娘在出阁当天为护梁王惨死刺客刀下,随后除夕之夜,战报传来……百年簪缨世家镇国公府儿郎,全部战死沙场。

  母亲董氏带着一众婶婶悬梁自尽,留下封《问皇帝书》力数白家历代功绩,忠心苍天可表!字字铿锵,震耳发聩……此书,震惊朝野,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大都城……

  此世,她已然护住了二妹妹白锦绣,在以后的日子里,她绝不会让白家任何一人再殒命枉死,她要守住白氏满门荣耀屹立不倒,不管用尽阴谋或阳谋,毒辣或下作,不择手段!

  白锦绣随着迎亲队伍安然无恙的走了,一众宾客也就跟着去男方府上热闹去了!

  不久后,卢平匆匆赶来清辉院,一见白卿言便迎上去,抱拳行礼:“大姑娘……”

  到至无人处,卢平喉头翻滚,呼出一口白雾,单膝跪下:“大姑娘……请大姑娘恕罪!”

  她握着手炉的手骤然收紧,强作镇定道:“平叔,先起来说。”

  卢平站起身,愧疚望着白卿言:“今日醉安坊门口,梁王遭遇刺,身中数刀……伤势极重!京兆尹封路之前我本要回来,谁知遇到了全身是血的故友!带回府后才知,他竟是刺客之一!卢平请罪!”

  卢平说着又跪了下来。

  白卿言手指轻轻摩梭着手炉,满腔热血因卢平一句“伤势极重”沸腾起来,如果梁王这一次死了,那么倒是可以免去日后很多麻烦。

  她心跳速度极快,俯身将卢平扶起:“现下平叔将人安置在哪儿?”

  “后院柴房。”卢平因给镇国公府惹来麻烦羞愧不已,脸色极为难看,“现在京兆尹封城,卢平更是不敢把人贸然送出府,卢平大意,求大姑娘降罪!”

  说着卢平就又要跪,被白卿言拦住。

  “横竖人都已经带回来了,请罪也无用,还得想想如何善后。”白卿言一双眼幽沉不见底。

  白卿言在树下立了片刻,道:“平叔,你带我去瞧瞧。”

  她想弄清楚梁王因何被刺,倘若能掌握到什么不利于梁王的证据,也好在他的登天之路上设一道路障。

  再者,白卿言见过刺杀梁王之人,才能判断这人是否能留。

  白卿言只带了春桃,和卢平一起冒雪到了后院柴房,可柴房内除了一摊血迹之外竟无人。

  凝视土泥地面拖移痕迹,白卿言视线朝那堆扎放成堆的木柴望去:“侠士既得我白家庇护,何以避而不见?”

  春桃心头一跳,下意识上前抬起手臂将白卿言护在身后,满目戒备。

  白卿言拍了拍春桃的手示意她放下,躲在柴堆后的男人既然被发现也没有藏着掖着,推开面前的柴火。

  靠坐其中的男人半张脸都是已经凝结的鲜血,越发衬得脸色惨白,他一身玄色衣衫,身受重伤虚弱无力,浑身却透着一股子狠戾气场。

  白卿言表面不动声色,手却死死握紧了手炉。

  卢平救回来的这位刺客,竟然是将来太子身边的谋臣秦尚志,不过上辈子秦尚志得不到太子的信任,空有大才不得施展,郁郁而终!

  秦尚志上下打量了白卿言一眼,冷笑:“大姑娘打算如何处置我这刺客,向梁王邀功?”

  “秦尚志!”卢平呵斥。

  她抬手示意卢平勿恼:“侠士如何知晓我是白家大姑娘。”

  秦尚志低笑一声,露出带血的白牙,散漫靠坐:“能让卢平毕恭毕敬,必是镇国公府的主子。镇国公府女儿家皆是习武出身身体底子好,寒冬腊月一身薄棉衫便可御寒,如姑娘这般以上等狐毛大氅加身的……怕只能是早年和国公爷战场受伤的大姑娘!”

  “侠士可否告知为何刺杀梁王?”白卿言问。

  “梁王他不该死吗?!”秦尚志一双湛黑的眸子恨意滔天,如同黎明前草原燃烧的篝火足以燎原,“装出一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模样,背地里结党徇私,渎职贪墨,草菅人命!为逼我等为他效命竟杀我等妻儿家小,咳咳咳咳……”

  秦尚志说到激动处竟咳出鲜血,他紧紧捂着心口,抬头望着白卿言冷笑渗人:“可怜你白家满门忠骨,忠心的如大晋国的看门狗,不久之后,怕也会落得和我一样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放肆!大姑娘休要听他疯言,还是让卢平护院将人扭送官府!”

  春桃听了这话,异常恼怒。

  “听凭大姑娘吩咐!”卢平虽心有不忍,却也不能真的连累镇国公府。

  白卿言听着秦尚志的话,内心如惊涛骇浪般震惊,原来……秦尚志此时就已经能预见到白家的下场了么,她将手中手炉递给春桃,朝秦尚志方向走了两步。

  “大姑娘!”春桃不放心。

  谁料,白卿言竟对秦尚志恭恭敬敬行跪拜大礼,秦尚志也似被惊着,不明白白卿言这是要作什么,手紧紧攥着衣角。

  “先生既知我白家忠骨,又预见我白家困顿,敢请先生教我,白家何以自救?”

  看到白卿言神色坦荡磊落,并未因为自己的话恼火,秦尚志皱了皱眉,心中却涌起一抹惊骇:“看大姑娘的反应,莫不是对此有所预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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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外室


  见白卿言默不作声,秦尚志叹了口气,说道:“白家军的不败神话,已然被今上不喜,镇国公作风取直,取忠,与朝中佞臣积怨已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今上已容不下功高盖主的镇国公了,若此次……镇国公不退,白家十七儿郎怕要尽损南疆。”

  秦尚志一字一句,正正应验了上一世白家十七儿郎命丧南疆的结局。

  白卿言抬眼看向秦尚志,打了一个寒战,今上?!

  上一世,白卿言从未想过今上会对白家不喜,白家世代忠烈,作风磊落,顶天立地,一身的浩然正气!

  正如秦尚志所言,白家满门忠骨,忠如大晋国的看门狗!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手心收紧,一瞬抓住了脑中灵光。

  “多谢先生教我!”白卿言又是一拜。

  春桃忙上前扶起白卿言,只听白卿言道:“平叔,好生安置秦先生。”

  卢平感激应声:“卢平领命!”

  白卿言望着秦尚志:“若秦先生不弃,恳请先生……”

  “秦某养好伤就走!”秦尚志不等白卿言说完,便匆匆打断了她的话。

  白卿言的意图秦尚志明白,他抱拳:“大姑娘见谅,秦某此次冲昏头脑刺杀梁王,至众兄弟丧命已悔恨不已,秦某此生志向在社稷朝堂,舍身碎骨定要阻断梁王登顶之路,绝不愿拘于后院。”

  秦尚志的志向何其远大,否则上一世也不会入太子府。

  白卿言也不欲挟恩强求,沉默片刻对秦尚志福身后道:“朝堂似海,先生如蛟,白卿言在此祝先生尽如所期,蛟龙得水兴云作雨飞腾升天。”

  秦尚志似是意外白卿言会说这番话,他紧捂心口强撑着起身,难得恭恭敬敬对白卿言抱拳行了一礼。

  白卿言颔首从春桃手中接过手炉,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虽然,秦尚志不愿留下帮她,可秦尚志一席话已让她茅塞顿开。

  她想到上一世母亲狱中自尽留下的那封《问皇帝书》,想到大都学子群情激愤声势浩大为白家求公道的画面,想到梁王在府中头疼不已诉说无法为今上分忧的苦恼模样。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

  哪怕是手握至高权柄的今上也有怕的事情,怕人言!怕民愤!怕百年后落得残害忠良的名声!

  如今祖父生死未知……甚至已身死南疆,白家已退不能退,白卿言咬咬牙,神色忽然冷了下来,既然不能退,那她就更进一步,

  回去得路上,却恰好碰见来请白卿言的蒋嬷嬷。

  “大姐儿!”蒋嬷嬷福身行礼,“大长公主请您过去。”

  白卿言抿了抿唇:“祖母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蒋嬷嬷红着眼点头。

  白卿言这才抬脚跟着蒋嬷嬷一起朝大长公主的长寿院走去,路上细细询问了她昨天走后祖母的情况。

  “大姐儿,你放心大长公主到底是皇室嫡女,能撑得住。”蒋嬷嬷给白卿言撑着伞,忍不住红了眼睛,“倒是大姐儿还是个孩子……”

  说着话,两人就已经走到了长寿院。

  隔着珠帘,白卿言看到坐在炕上闭眼拨弄着佛珠的祖母,眼眶就红了。

  “祖母……”白卿言轻唤了一声。

  见白卿言进来,大长公主忍不住悲痛,嘴唇剧烈颤抖着,良久她闭了闭眼,手掌用力拍在炕桌上:“我白家男儿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绝不能为奸佞所害而亡!”

  “祖母,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还需要早作打算……”白卿言攥住大长公主的手,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我白家男儿倘若真的尽被坑害,怕是有人想要从白家手上夺走白家军!”

  大长公主手死死扣住炕桌边缘。

  “但白家军向来只认白家人!祖父、父亲他们凶多吉少,只怕害我们白家的人还有后手,祖母……如今您就是白家唯一的依靠,首当其冲!”白卿言同大长公主分析。

  “他们做梦!”大长公主咬紧了牙关,“当年先皇临去之前留给我一支……只有帝后才有的皇家暗卫队。多年来养在我陪嫁庄子上,从不曾动过,看来如今不得不动了。”

  白卿言颇为意外,她不曾听祖母说过,手上还有这么一支暗卫队,如果是这样她倒是不担心祖母的安危了。

  两人缓了良久,大长公主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问白卿言:“阿宝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章程?”

  “祸起萧墙,家里的下人怕是要严查一遍,不过这件事得暗地里查,孙女会和母亲商量着办,祖母坐镇就好不必费心!”

  大长公主点头。

  白卿言想到后来梁王找来的所谓二叔外室生的儿子,抬眼看向大长公主:“还有一事我想请教祖母,二叔……是否有外室?”

  白卿言口中的二叔,是大长公主的嫡次子,白卿言父亲的亲弟弟。

  大长公主抿住唇。

  见大长公主的模样,白卿言心也沉了一下,原来上辈子梁王扶起来的那个真是二叔外室的儿子。

  想到上一世镇国公成了虚爵,二叔的外室子继承了爵位之后做出那些搜刮民脂、强抢民女、残杀佃户的勾当,将白家祖上积攒下来的名声败坏的一干二净。

  甚至,连白卿言如姐妹般的沈青竹,都被那个混账做成了美人壶,供人赏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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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反心


  白卿言心底翻涌着一阵血气,心头像压了一座山让她喘不上气来,她恨不能立时三刻用刀刮了这个混账!

  白卿言不甘心追问:“确定了是二叔的孩子吗?”

  大长公主面色泛白,靠在松软的软枕上,叹了口气:“那孩子,和你二叔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白卿言藏在袖子中的手收紧,指甲嵌入掌心之中,如果他不是二叔的孩子她怕现在就会让卢平去绝了后患。

  但,如果是二叔的子嗣……

  白卿言心口揪痛,半晌之后,狠逼着自己下了决心,这才望着大长公主:“那就接回来吧!”

  趁着现在孩子年纪还小,或许好好教还能掰过来,就算实在掰不过来……人反正也攥在她的手心里……

  “好,接回来祖母亲自教养!”大长公主用力握了握白卿言的手,“你二婶儿那边儿,也由祖母来说,等你二妹妹回门之后。”

  白卿言点了点头,指尖冰凉,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厌恶不去想,和长公主说起对白锦桐的打算。

  “祖母,孙女深思熟虑后,倒觉得我白家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了。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白家。”

  “你说来听听。”

  “祖母可还记得,三妹锦桐曾帮我母亲打理中馈,短短半年将铺面收益提了三成,我母亲当时戏言,若三妹妹从商,怕是要成天下首富萧容衍一般的人物。”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她记得因着这句戏言白锦桐真有了从商的念头,镇国公发了大脾气,说白家儿女哪有自甘堕落成商贾之流的。

  “祖母,倘若三妹妹愿意,那便给三妹妹身边配上忠心老成的管事,让三妹妹女扮男装施展她所长,暗中积财。”

  “暗中积财?阿宝,你这是要做的什么打算?你……”大长公主愕然看向白卿言,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你是有了反心?”

  白卿言指尖被大长公主攥着得生疼,狠狠打了一个寒噤,怔住神。

  她们祖孙之间的气氛霎时如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稍有不慎便一触即发。

  她怎么能忘了……大长公主是她的祖母,可她更是皇室之女,是大晋国的大长公主,这大晋国天下是林家的天下。在维护白家之心上,她和祖母最大的区别在于,她为了白家反也在所不惜,可祖母想护住白家,亦想护住大晋国江山。

  可祖母并不知道今上已对白家不满,皇帝……又是如何对白家的!

  如秦尚志所言,上一世白家落得满门惨死的下场,全都是这大晋皇帝意思,如此君上……若真逼她白家满门如前世那般,她又凭什么不能反?

  她闭了闭眼气息紊乱,如果不是大晋皇帝,白家男儿何以一个不留全部惨死?母亲何以带着众婶婶悬梁自尽?刚刚生产的五婶何以绝望到带棺自尽于宫门前?!

  白卿言每每想起这些就心如刀绞,如蚀骨灼心般鲜血淋漓,痛得浑身发抖。

  “阿宝!”大长公主看到白卿言眼底滔天的恨意睁大了眼,一把将白卿言扯到跟前,眸中是凛然骇人的冷冽目光,“你要反?!”

  大长公主知道白卿言的能耐,她虽然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当年在白家军中声望极高,倘若她心生了反心,振臂一挥,大晋必乱……

  大长公主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场面,若是她最疼爱的孙女真的要反……

  大长公主咬紧了牙,眸底攀满了红血丝,白卿言若真要反,她作为大晋的大长公主决不能坐视,哪怕将白卿言囚禁一生,甚至是……她都绝不能允许动摇林家皇权的事情发生。

  白卿言垂眸看着被大长公主抓得失去血色的指尖,心底抑制不住发胀的倦意和凉意,哑着嗓子应声:“祖母,白家祖训,取忠、取义,个人荣辱性命最末,孙女儿万不敢违背祖训!”

  瞧见白卿言这副模样,大长公主心头一软,又心疼地抬手轻抚她的脑袋:“阿宝,你需得牢记,你是大晋国国大长公主的孙女儿,你的体内也留着皇室的血,万万不可生了反心!”

  拜别了大长公主,白卿言立在长寿院门口,看着牌匾出神,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孤寂蔓延全身。

  她原以为,祖母会和她一般拼死守护白家,守护他们的亲人,可祖母她是大晋的大长公主她姓林……大晋是林家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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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立场


  春桃扶着白卿言刚进院子,就见春妍站在廊下惨白着一张脸焦躁不安来回走动。

  见白卿言进门的春妍立时迎了上来,她绞着手中的帕子行礼,眼眶发红急得不行:“大姑娘,梁王今日长安街遇刺,昏迷不醒危在旦夕!您快请洪大夫去看看梁王殿下啊!洪大夫是院判黄太医的师兄又盛名在外,一定能救梁王殿下的!”

  今日春桃跟着白卿言一起去见过秦尚志,听到春妍这话心忍不住突突直跳。

  白卿言一双凌厉的眸子朝春妍看去,她恨不得活撕了梁王,让他就此丧命都是便宜他,还为他请洪大夫……作什么春秋大梦?!

  “春妍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梁王遇刺,自有太医院操心!我们大姑娘请洪大夫去看梁王是个什么说头?!大姑娘还要不要闺誉了?!”春桃厉声训斥。

  春妍忙跪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姑娘春妍知错了,春妍也是替大姑娘着急!”

  “越说越疯魔!你……”

  不等春桃说完,白卿言冷冷看了春妍一眼:“不若我将你连人带身契,一并送往梁王府上可好?!”

  春妍大惊失色睁大眼叩首:“奴婢知错,大姑娘息怒啊!”

  “春妍,别忘了你是谁的丫头,心思应该放在谁的身上,我容不得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下人!”

  说完白卿言抬脚朝内屋走,如果不是留着春妍还有几分用处,她早就叫人将她打发了。

  跪在院中的春妍回头看着白卿言的背影不敢再求情,只一个劲儿的抹眼泪,不明白大姑娘怎得如此狠心,梁王殿下对大姑娘那般痴情上心,如今梁王殿下危在旦夕,大姑娘却不闻不问,难道上过战场后真的就是铁心铁肺铁石心肠?!

  白卿言刚用完午膳,白锦桐突然匆匆来了清辉院,顾不得拍落身上的积雪一头扎进了白卿言房中:“长姐!”

  白卿言用帕子掩着口,将漱口水吐进痰盂里,瞅着白锦桐双眸发亮藏不住喜悦的模样心底一暖,她笑着问:“可在祖母那里用过膳了?”

  白锦桐解开披风递给身后追着她进来的丫鬟,走至白卿言身边道:“你们都先出去吧!”

  “春桃,在外面守着……”白卿言侧头对春桃道。

  春桃颔首,带着一众丫鬟退出内室。

  “长姐!”白锦桐在白卿言身旁的杌子上坐下,激动难耐握住白卿言的手,“祖母给了我本钱和人手,许我女扮男装从商!祖母不逼我嫁人了!”

  大长公主打算接回养在庄子上的孙子,等正月十五带白家姐妹去庆安寺礼佛,届时会以为大晋国祈福为由留在庆安寺,白家三姑娘白锦桐随侍,她也好在寺中好好教导这多年未曾蒙面的孙子。

  白卿言低头,笑着替白锦桐搓了搓因为迎风跑来冻得发凉的指尖,又问:“祖母告诉你是何因由?”

  白锦桐畅快道:“祖母说,白家有十七儿郎,将来定是要分府分家的,我有经商之才,托付我为兄长弟弟们挣下一份丰厚的家业!祖母未能实言我看得出,可这又有什么所谓,从商贾之道我所欲也!”

  白卿言垂下眸子,想到今日祖母质问她是否有反心时,激动的情绪和不经意透露的杀气,她眼眶泛红,喉咙发紧几乎透不过气来。

  她按耐下心中酸痛,给白锦桐倒了一杯热茶,推至白锦桐面前,抬眼郑重道:“今日的话,出我口入你耳,你听了做到心中有数便好……”

  有些话,白卿言不能对祖母说,但得告诉白锦桐,她们同为白家儿女,白卿言深信白锦桐如她一般,会拼死护着白家。

  白锦桐正色望着白卿言:“长姐请说。”

  “祖父功高震主,为人磊落耿直不知变通,与朝中常伴君侧的佞臣不睦已久,当今陛下听信谗言视白家为卧侧猛虎欲除之而后快!祖父南疆处境凶多吉少……”

  白锦桐手心一紧,看着眼眶发红滋生深沉杀意的白卿言,胆战心惊:“长姐?!”

  她喉头翻滚,用力握紧白锦桐的手示意白锦桐听着:“命你更名换姓男装行走,是保全你,也是把白家的后路交至你手中!他国富商萧容衍为何会是我大晋国皇子、世家的座上宾?因财能保命……能通天。”

  原本只想着施展经商之才的白锦桐,顿时觉得肩上担子千斤重,有些喘不上气。

  白卿言嗓音沙哑:“我白家簪缨世家本不缺银钱俗物,缺的是退路。府内有祖母,府外交给你,以你才智能做到何种地步,是你的造化也是我白家造化,长姐望你知晓轻重。”

  白锦桐握紧了拳头,再没有刚才冲进清辉院时那般意气风发,顿时沉稳不少,她起身对白卿言福身:“长姐放心!锦桐拼尽全力。”

  白锦桐怀着沉重的心情从白卿言那里出来,她身边的大丫鬟忙上前给白锦桐披上披风,她反应迟钝的低头看了眼脚下。

  长姐个性沉稳谨慎,绝不会无的放矢……

  白锦桐站在清辉院外,望着雕梁画栋的镇国公府,竟出了一身的冷汗。大约是白府在大都城盛名如花团锦簇,让她甚至白府众人都迷了眼,如果不是长姐点出,她从未细想镇国公府怕已让陛下忌惮。

  春桃送走白锦桐,打了帘正要进屋,就瞅见门口两个小丫头不知从哪儿……翻出早就被管事嬷嬷收起来的沙袋。

  春桃眉头一紧,回头看了眼主屋,拎着裙摆快步从台阶上走下来,压低了声音问:“怎么把这个东西翻出来了?”

  自从白卿言受伤之后,白卿言的母亲董氏怕她看到这些东西伤心,便让清辉院的管事嬷嬷佟嬷嬷把这些东西收了起来。

  “把什么东西翻出来了?”

  董氏在秦嬷嬷搀扶下,踏入清辉院大门。

  “夫人!”春桃忙福身行礼。

  董氏五官生得极为美丽精致,气度华贵,通身当家主母的雍容气派不怒自威。

  两个小丫头被吓了一跳,忙福身道:“回夫人,大姑娘吩咐让把姑娘小时候练武用的沙袋拿出来。”

  董氏颦眉,二话没说朝主屋走去。

  春桃忙快步上前给董氏打帘。

  董氏进门见白卿言正靠在迎春枕上,解开披风,从丫头手中接过食盒朝白卿言走去:“阿宝可是累了?!”

  刚才和白锦桐说了那么多话,她整个人疲惫不已。

  尤其是想到祖母为维护大晋皇室的态度,白卿言心里更是绞痛难当,以白卿言对祖母的了解……她当时若真说出一个反字,怕是要当场被祖母送进家庙拘住,永不见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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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回门


  抬头看到母亲,白卿言心中难耐翻涌的酸辣情绪,险些压不住哭出来,恨不能一头扑进母亲的怀里。

  她忍住心口火辣辣的难受,忙笑着起身去迎:“这么大的雪,阿娘怎么来了?”

  “这一阵子忙,娘都抽不出时间过来陪阿宝!”董氏抬手轻抚着女儿的一头黑发,“来,坐下!这是娘给你炖的乌鸡汤!”

  她点头在小桌几另一侧坐下,看着董氏亲自打开食盒取了汤盅放在她面前,她用小勺舀了一小口尝了尝,极长的睫毛低垂着,遮掩眼底通红。

  真好,阿娘还在!

  白卿言鼻子一酸,眼泪掉进汤里,忙把头低的更低生怕董氏发现。

  “怎么让院里的小丫头把沙袋翻出来了?”董氏低声问。

  白卿言埋着头不敢抬起来,喝了口汤说:“我这身子一直不见好,也是这两年在床上躺多了的缘故,想动一动……”

  “想动一动是好,可这冬日严寒,还是再缓缓!等春暖花开再动动也不迟!”董氏眉头一紧劝道。

  女儿小时候被国公爷当做男儿一般教养,每日捆着沙袋打军拳,蹲马步,吃的苦多不胜数。

  当初白卿言身体康健董氏就心疼的不行,更别说现在白卿言身子还不好,董氏怎么能忍心她将小时候吃过的苦再吃一遍。

  白卿言心头发暖,眯眼笑着抬头:“阿娘,女儿心中有数,不会让自己累着的,再说屋内腕缠沙袋练字怎么会受寒。”

  “那也太辛苦了些!娘怕你身子受不住……”

  她望着董氏的眼底都是笑意,装作被烫呛到了一阵猛咳,咳得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心里难受的受不住。

  “快给你们姑娘拿杯水来!”董氏忙起身走到白卿言身后给她顺气,“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喝个汤还呛到!”

  白卿言不想母亲担心,仰头接过春桃递来的帕子擦去眼泪,笑道:“阿娘,我是受过伤武功废了,可您不能把我当成病秧子娇养,我是镇国公府嫡长女,总得给弟妹做表率。”

  这话曾经镇国公教养白卿言时便说过。

  董氏抽出帕子给白卿言擦了擦嘴,叹气:“满大都城……也就咱们镇国公府的女儿家最辛苦!”

  “有阿娘给女儿炖汤,女儿才不苦呢!”白卿言握住董氏的手,将自己脸放至董氏手心中蹭了蹭,尽显亲昵,舍不得放开。

  白卿言从小在大长公主和镇国公膝下教养,养得端庄老成,哪怕是年幼时都很少这样和董氏撒娇。

  今日女儿突然一副亲昵撒娇的娇憨态,反倒让董氏红了眼,她低笑一声用手指点了下白卿言的脑袋:“怎得越大越回去了,还向阿娘撒娇!”

  “阿娘,女儿再大也是阿娘的女儿啊……”白卿言亲亲热热说着,心底已经成了一汪酸水。

  此生,她绝不会让阿娘走到自尽那一步,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满屋子的丫头嬷嬷也都是头一次见到白卿言撒娇的模样,都用帕子掩着唇直笑。

  “我还不知道你,定是想让我允准你胡闹!”董氏甩了下帕子,在小几另一侧坐下,又将汤往白卿言面前推了推,“罢了罢了,你想要练就练吧!切记适可而止,不可勉强!”

  白卿言乖巧点头:“阿宝知道。”

  董氏见没在清辉院看到白卿言房里的管事嬷嬷佟嬷嬷,问:“佟嬷嬷还没回来?”

  “佟嬷嬷儿子这次伤得重,我用午膳前让春妍拿了银子去佟嬷嬷家,转告佟嬷嬷等她儿子康复了再回来当差。”

  都是做母亲的,董氏点了点头,又道:“你这屋里没有管事嬷嬷不行,在佟嬷嬷回来之前不如……”

  “阿娘,佟嬷嬷虽然不在,可春桃沉稳老练十分当用,趁着这个机会我也想春桃多多历练,您就不要操心女儿房里的事了!”

  春桃听到白卿言这话受宠若惊,忙福身行礼:“大姑娘信任,奴婢定不辜负大姑娘。”

  董氏点了点头:“春桃是稳重。”

  “夫人谬赞,奴婢惶恐。”春桃越发恭谨。

  董氏回头看着唇角带笑的白卿言,想起今日白锦绣出嫁的盛况,自己的女儿却嫁期遥遥,心头难耐酸楚,怕被女儿看出什么跟着自己伤心,董氏略坐了坐便先行离开。

  第二日一大早鸡鸣时分,

  今日是白锦绣三朝回门的日子,二夫人刘氏早早就起来张罗女儿回府的事情,这会儿人虽坐在大长公主房中,心却早已飞到了府门外,一直眼巴巴伸长脖子往外看,等下人通禀女儿和女婿已到。

  “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二夫人刘氏放下手中茶水,转头遣了身边的大丫鬟青书去前头迎一迎。

  大着肚子的五夫人齐氏,忍不住用帕子掩着唇笑道:“嫂嫂也太心急了,这二姐儿和新姑爷正是新婚燕尔,难免起得晚,咱们都是过来人,您也理解一二。”

  “你看看五弟妹,在母亲这里也敢乱说话!”三夫人李氏打趣道。

  董氏坐在大长公主下首,笑盈盈不说话,只垂眸抚着自己腕间的玉镯子,心里略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这本是自己女儿的姻缘。

  白家几个姑娘也都坐在杌子上热热闹闹说着话。

  白卿言看着满屋子的热闹,心中又暖又高兴。

  很快,二夫人刘氏身边的青书匆匆踏进长寿院院门,身后跟着忠勇侯府的吴嬷嬷。

  吴嬷嬷是忠勇侯府侯夫人身边最得脸的嬷嬷,她一看到站在廊下的蒋嬷嬷,连忙快步走到吴嬷嬷面前,福身:“老姐姐……”

  “今儿个吴嬷嬷怎么来了?我们二姐儿和姑爷可是起晚了?”蒋嬷嬷客客气气拉起吴嬷嬷,笑着问。

  吴嬷嬷脸色越发不好,她尴尬道:“我们大奶奶昨儿个和我们府上两位姑娘嬉戏时滑了一跤,跌进了湖里呛了水,本也不打紧,今儿个早上不知道怎得,突然烧了起来!这不今天就回不来了……”

  蒋嬷嬷心底一惊,忙道:“吴嬷嬷稍后,容我进去禀了大长公主。”

  屋内,二夫人刘氏乍一听了消息,惊得站起身来:“什么?!这秦家是怎么回事儿?!锦绣昨天跌进湖里,今天才来人禀和我们说,是欺负我们国公爷和锦绣他爹不在是怎么的?”

  白卿言握着茶杯的手发紧,抬眸透过隔扇看着外面绞紧手帕的吴嬷嬷,顿时咬紧牙怒火中烧。

  上一世,吏部尚书的嫡次女嫁入忠勇侯府,回门那日也没能回去,听说便是和姑子嬉戏滑了一跤,跌进湖里。

  她想起吏部尚书嫡次女最后不到三十郁郁而终的下场,用力握紧茶杯,面色略白。

  难道,白锦绣嫁入忠勇侯府,也躲不过这个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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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怒火


  白卿言端着茶杯的手酸软发抖,不知是因为这几天练得太狠,还是因为太过生气。

  “二婶莫慌!”白卿言沉住气,放下手中茶杯,起身道,“祖母,让二婶带了洪大夫去忠勇侯府看一看二妹妹吧!”

  “可这……刚成亲,咱们娘家带着大夫去婆家,忠勇侯府会不会觉得我们镇国公府太过嚣张,有怨言?”四夫人王氏性子一向和软,小心翼翼问道。

  “二妹妹一身的武艺,水性又好!说嬉戏滑了一跤跌进湖里被水呛了,可信吗?其中必有内情。”白卿言声音往上提,难掩怒火,“祖母,您和母亲一位是当朝大长公主,一位有诰命在身,的确不适合带着洪大夫去!可二婶爱女心切……就不足为奇了。”

  “我也去!”四姑娘白锦稚站起身,对大长公主行礼,“祖母,我担心二姐姐!我也去!”

  “祖母,我也要去!”三姑娘白锦桐亦是站起身来。

  “我也去!我也去!”

  屋内几个姑娘都嚷嚷着要去看看白锦绣。

  “母亲!”二夫人眼眶子都红了,“求母亲让我去吧!我担心锦绣!”

  大长公主绷着一张脸,拨弄着手中的檀木佛珠,她二儿媳妇个性冲动,几个孩子年纪太小沉不住气,这事儿摆明有内情,怕是白锦绣受了什么委屈,人多去些……也好叫忠勇侯府知道,他们镇国公府不是好欺负的。

  她看向白卿言,半晌后开口:“老二媳妇儿,你带着咱们家几个姑娘一起去看看锦绣。阿宝……你跟着去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们镇国公府的姑娘,可不是嫁到他忠勇侯府受委屈去的!蒋嬷嬷你跟着老二媳妇儿。”

  蒋嬷嬷福身称是。

  二夫人刘氏感激不已对大长公主行礼,蒋嬷嬷一定程度上就代表着大长公主,有蒋嬷嬷陪同……也好让忠勇侯府知道大长公主看重白锦绣。

  董氏一听要让自己女儿去,忙道:“母亲,阿宝的身子……”

  “娘,女儿不要紧的,您不让我去看看二妹妹我也不放心!”白卿言安抚董氏,她此时心如油煎一般,不去看看她怎么知道白锦绣怎么样了,怎么知道白锦绣还能不能留在忠勇侯府。

  家里白卿言是嫡长女,在白家没有孩子时,二夫人刘氏也很疼宠白卿言,自是知道白卿言性子沉稳心思细腻,有白卿言跟着……到时候白锦绣不好和她这个做娘说的话,肯定会和白卿言说。

  董氏尽管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让身边的秦嬷嬷去打点车马。

  忠勇侯府来的吴嬷嬷一听说,二夫人刘氏要带着大夫,和镇国公府的姑娘们过府去看白锦绣,一下慌了神,忙说自己回去禀报一下好让他们侯夫人有个准备,就匆匆坐着马车离开。

  董氏随白卿言回清辉院,挑了一件风毛极为密实的大氅给白卿言系好,送白卿言出门:“娘不想让你去忠勇侯府你偏要去!去了别掐尖要强……不然传出去,别人该说你心量狭窄见不得二妹妹嫁于忠勇侯世子,知道吗?”

  “阿娘,你放心!女儿心中有数!”

  镇国公府角门口,几辆宽敞奢华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朝忠勇侯府的方向而去。

  ·

  忠勇侯府,二夫人刘氏看到躺在床上面无人色的女儿,腿一软差点儿晕过去,坐在床边拉着女儿的手唤着女儿的名字:“锦绣!锦绣……娘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娘!”

  二夫人刘氏身边的管事嬷嬷罗嬷嬷扶住刘氏,红着眼道:“二夫人,先让洪大夫先看看二姐儿。”

  白卿言看到白锦绣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模样,藏在袖中的手收紧气得手都在抖,不可遏制的怒火在血液里燃烧沸腾着,恨不能挥刀砍了忠勇侯夫人这人面兽心的毒妇。

  她眸色沉沉朝内室外走了几步,掩唇在四姑娘白锦稚耳边说了一句。

  白锦稚通红的眼睛一亮,握着自己腰后的长鞭,点头冲了出去。

  “你也去看看,别让四姑娘吃了亏!”白卿言侧身吩咐春妍。

  “长姐?!”三姑娘白锦桐上前疑惑望着白卿言,“你和小四说了什么?她干什么去了?”

  白卿言攥紧了手炉,声音凉薄又冷戾:“不是说二妹和小姑子玩闹么?既然二妹的小姑子这么喜欢玩闹,我们小四名声在外,不去找她玩闹玩闹都对不起这个名声!”

  五姑娘和六姑娘围在床前,眼泪巴巴望着白锦绣。

  “洪大夫怎么样?”二夫人刘氏拧着手中帕子担忧的不行。

  “受了寒,高烧不退……这头部是不是也受了什么撞击?”洪大夫挽起袖子,正要在白锦绣头上查看。

  忠勇侯夫人身边的吴嬷嬷扯着嗓子嚷了起来:“我们大奶奶千尊万贵的,怎么能让你这个乡野大夫触碰?!”

  白卿言凌厉的视线朝吴嬷嬷望去。

  二夫人刘氏也是个泼辣的,不等身边的管事嬷嬷罗嬷嬷动手,竟亲自将吴嬷嬷一把推开:“我的女儿好好的嫁入你们忠勇侯府,现在躺在这里昏迷不醒!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拦着洪大夫给我女儿看诊?!不入流的腌臜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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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人证


  不等二夫人刘氏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白锦桐已斜眼睨着吴嬷嬷开口:“我们镇国公府的座上宾到了忠勇侯府就成了乡野大夫?忠勇侯府好大的口气!”

  蒋嬷嬷察觉有异,不动声色看向神色紧张的吴嬷嬷。

  吴嬷嬷畏畏缩缩立在一旁,偷偷瞄着脸色凝重的蒋嬷嬷,心往下一沉,忙陪着笑脸说:“昨儿个大奶奶落水,我们夫人拿名帖请了太医过来给大奶奶瞧过了,二夫人三姑娘误会了。”

  “你们世子呢?!”二夫人刘氏见女儿成这样也不见女婿,立时大发雷霆。

  “今儿个大奶奶无法回门,世子便去繁星楼参加诗会会友去了。”吴嬷嬷有意挑唆,故意道。

  “这……是不是得让人把世子爷请回来!”罗嬷嬷看向蒋嬷嬷,毕竟蒋嬷嬷是代表长公主来的。

  白卿言知道秦朗这位继母不是好相与的,怕是想要挑唆的镇国公府对秦朗不满,故意把秦朗支走的,她压着怒意说:“三妹,让我们镇国公府的仆从,去繁星楼请秦世子回来。”

  “这可怎么行,我们世子爷参加诗会,那可是男儿应该做的大事……怎好因为这种小事请世子爷回来!”吴嬷嬷回到自家地盘到底是要比在镇国公府时嚣张些。

  白卿言一双冰冷入骨的幽深眸子直视吴嬷嬷这个刁婆子,厉声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们侯夫人的意思?”

  心思被挑破,吴嬷嬷被白卿言看得心里发虚,缩在那里不吭声,想到这位白家大姑娘曾经随国公爷去战场,手刃敌军将领头颅,她心就慌得厉害。每一次被这白家大姑娘看一眼,吴嬷嬷就觉得心里直突突。

  “我这就去!”白锦桐深深看了那位吴嬷嬷,拎着裙摆出门。

  白卿言在软榻上坐下,手中握着暖炉望着吴嬷嬷,又问:“我二妹妹的陪嫁丫头,怎么到现在一个都不见?”

  吴嬷嬷一个激灵,心叫不好。

  吴嬷嬷一个激灵,心叫不好。

  刚才因为忧心女儿又忙又乱的,二夫人刘氏没顾得上,这会儿才发现,白锦绣的陪嫁丫头一个都不见了。

  刘氏怒气冲冲指着吴嬷嬷:“我女儿的陪嫁丫头呢?!说话!”

  “回二夫人、大姑娘的话,大奶奶落水都是因为丫头们伺候不周,我们候府规矩严,不比国公府那么宽厚,主子出了问题都是奴才伺候的不好,所以我们侯夫人做主,全都给提脚发卖了!”吴嬷嬷垂着眼,心虚道。

  白卿言简直要被气笑了,胸口起伏剧烈,差点儿捏碎手中的手炉,真是好一个规矩严!

  “侯夫人这真是好大的做派!手都伸到儿媳妇儿的嫁妆里了!我女儿的陪嫁丫头,身契都是我女儿的陪嫁,你们夫人倒好,趁着我女儿昏迷,竟然敢把人给发卖了!”二夫人刘氏气得心口疼,也不知道女儿嫁的这是个什么魔鬼窟。

  动了儿媳妇的嫁妆,这名声传出去可不是好听的,吴嬷嬷当下就慌了,忙道:“这是得到大奶奶允准的!”

  二夫人刘氏心里更堵了:“你这是打量着我女儿没醒来,蒙我是不是?!”

  二夫人刘氏话音前脚刚落,后脚一个丫鬟就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发髻也散了脸上还有一道鞭痕。

  “不好了!不好了!白家四姑娘疯了……她要打死我们二位姑娘和我们夫人!”

  吴嬷嬷一听睁大了眼,匆匆拎着裙子往出跑,刚踏出门又忙折返回来,对二夫人刘氏福身行礼:“二夫人、蒋嬷嬷您二位可得管管啊!白家四姑娘是魔障了不成?敢在我们忠勇侯府打人?!”

  双手交叠立在那里的蒋嬷嬷,闻言看向神色镇定自若的白卿言。

  四目相对,白卿言望着蒋嬷嬷的目光澄澈,蒋嬷嬷当下就明白白卿言这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略略对白卿言颔首。

  二夫人刘氏冷笑一声:“我女儿躺在这里生死未明,我管你们二姑娘和夫人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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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威慑


  吴嬷嬷瞅着二夫人刘氏的反应,愣住,这白家人简直……简直不讲理。她只能求救一般望着蒋嬷嬷:“蒋嬷嬷?!蒋嬷嬷您说句话啊!”

  蒋嬷嬷看着床上面无人色的白锦绣,亦是心疼不已:“老奴全凭二夫人吩咐。”

  来时长公主交代过蒋嬷嬷,什么都大不过自家孙女儿的性命。

  白卿言知道上一世吏部尚书夫人为了女儿处境着想,大事化小忍气吞声,却为后来埋下了隐患。

  此生对她而言,什么都不如白锦绣性命要紧,事情闹大了才好让忠勇侯府有所忌惮。

  白卿言心中已有章程。

  俗话说不破不立,但愿秦朗别让她失望,能借着这次……真正地立起来。

  如果秦朗真的扶不上墙立不起来,即便是大都城有爵位的清贵人家从无和离先例,她也要在南疆消息还没有传来回来……镇国公府的威势还在时,强压着秦朗和离。

  和离,总好过让白锦绣和上一世的吏部尚书嫡次女一般,被磋磨一生。

  洪大夫也已经帮白锦绣看完诊,他摸着山羊须看了白卿言一眼,见白卿言微微对他颔首,他垂眸道:“二姑娘这是头部先受到了撞击,又跌入水中!寒水入肺,又高烧不退,怕是……”

  二夫人刘氏腿一软,若不是身旁的青书扶住怕是要瘫倒在地。

  白卿言沉着脸上前对二夫人刘氏行了礼,道:“二妹妹危在旦夕,您是要留在这里照顾二妹妹直到二妹妹康复,还是要接二妹妹回国公府医治,二婶,得您拿主意!”

  吴嬷嬷眼睛瞪圆了,这女子出嫁没有夫家同意就擅自离家是万万不能的!这要是让白家二夫人刘氏把白锦绣带走了,两家怕是断交了:“二夫人不可!大奶奶才嫁进忠勇侯府您就把人抬回去,这让人怎么看忠勇侯府?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两家要断交啊!就算是大长公主她老人家也断不会答应,是不是蒋嬷嬷?!”

  “我女儿才嫁进忠勇侯府就命在旦夕!我管别人怎么看你忠勇侯府!”

  二夫人刘氏用力攥着胸口衣裳,转头望着蒋嬷嬷:“嬷嬷!烦请您去回去告诉母亲一声……锦绣被人砸了头推进湖里,身边一众丫鬟全都被人发卖一个不留!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必须将锦绣接回府中照料!母亲要是不同意……我就把锦绣接回我娘家!”

  蒋嬷嬷颔首对二夫人刘氏行礼:“老奴这就回去禀告大长公主,二夫人宽心,大长公主一向心疼二姑娘,断断没有为了什么交情不顾孙女儿性命的道理!”

  吴嬷嬷听到这话跟天塌了一般,差点儿跪下。她没想到这二夫人刘氏竟为了护着女儿不顾两府颜面,不顾白锦绣以后在他们忠勇侯府的前程。

  吴嬷嬷忙给二夫人刘氏跪了下来:“二夫人!万万不可闹到大长公主那里去啊!”

  二夫人刘氏却看也不看她一眼,看着面色惨白怎么都叫不醒的女儿,已然哭得什么都顾不得了。

  这时,春妍一路小跑进来,掩着唇在白卿言耳边道:“忠勇侯府护院往后宅去了!大姑娘……要是四姑娘吃亏了怎么办?”

  “锦昭、锦华,你们在这里陪着二婶儿。”白卿言带着满身肃杀,立在原地,任春桃给她披上白狐大氅。

  她看了眼守在白锦绣床前直哭的二夫人刘氏,慢条斯理道:“我过去看看,四妹冲动……别没轻重伤了侯夫人。”

  眼看着没看拦蒋嬷嬷,吴嬷嬷也得赶紧去给侯夫人报信,她眼睛一转,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老奴给大姑娘带路!老奴给大姑娘带路!”

  春桃扶着白卿言出新房,疾步朝侯夫人的院子走去,吴嬷嬷一路想要往白卿言的身边凑,都被春妍不客气的用帕子甩开。

  吴嬷嬷知道白卿言是被大长公主教养长大的,在大长公主面前说话极有分量,便一路小心翼翼对白卿言哭丧着脸,道:“白大姑娘,其实这事儿真不能怪我们府上二位姑娘,本来我们世子是和您定的亲,可是后来嫁进来的却是大奶奶,我们二姑娘这才和大奶奶拌了几句嘴。”

  白卿言脚下步子一顿,侧头朝吴嬷嬷看去,似笑非笑……

  难怪上一世吏部尚书嫡次女愤懑离世之后,吏部尚书夫人能用雷霆手段收拾了蒋氏,连忠勇侯府主母蒋氏身边的贴身嬷嬷,都是这般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东西,忠勇侯败落之象已显。

  “你这个刁婆子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撕了你嘴!你这是想把你们府上二位姑娘做下的好事,算在我们大姑娘头上吗?!”春妍一下就恼了。

  “春桃,把人捆了交给二夫人!转告二夫人这位嬷嬷刚才的话……忠勇侯府的二位姑娘,是和咱们二姑娘拌了嘴动手伤人的!”白卿言睨了眼吴嬷嬷继续朝前走,“这可是忠勇侯府侯夫人贴身嬷嬷……亲口说的,将来若是见官,这位嬷嬷可是人证。”

  被按住的吴嬷嬷听到见官两个字,脸色一变,腿软如泥当下就跪了下来:“白大姑娘!老奴可是忠勇侯府身边的嬷嬷,您不能捆我!老奴也没说我们二姑娘动手伤人啊!这要是损了我们二姑娘的名声,老奴就是舍了这条命也赔不起啊!”

  白卿言充耳不闻。

  一行人还没靠近,白卿言就听到婢女们哭天喊地的声音,一行护院在一位蓬头乱发的嬷嬷带领下,急匆匆往侯夫人的院内跑。

  白卿言握紧了春桃扶着她的手,春桃会意脚下步子更快了些。

  “把伤了我二姐的那两个小蹄子给我交出来!”

  白锦稚手握一条长鞭在院子里挥的啪啪直响,房内,侯夫人蒋氏抱着自己两个女儿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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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家教


  直到听到外面丫鬟仆妇冷静下来叠声称呼“白大姑娘”,这才放松下来整理衣容。

  等丫鬟进门禀报白大姑娘过来时,侯夫人蒋氏已经端坐,两位候府小姐发髻散乱也都抽抽嗒嗒用帕子抹眼泪。

  “请白大小姐进来。”侯夫人蒋氏拿过手炉捧在手中,眼底划过一抹幽沉。

  镇国公府从大晋国建国开始,在大都城猖狂太多年了,以至于一个小小的白府四姑娘,都敢在他们忠勇侯府对她的女儿挥鞭!

  不过风水轮流转,半个月前蒋氏从忠勇侯那里听说了一桩秘闻,她知晓很快百年簪缨世家镇国公府就要随镇国公一起覆灭了,将来这大都世家之首就是他们忠勇侯府的。

  就算他秦朗娶了镇国公府的女儿又如何,将来镇国公府覆灭白家的女儿就会成为他的拖累,这世子位迟早是她儿子的。

  眼见白卿言进屋行礼,侯夫人蒋氏丝心中已然没有了对白家的忌惮,提起自己的气派开口:“白大姑娘倒是懂礼,白秦两家是姻亲,本夫人托大也算得上是你们的长辈,今日便说上一两句。即便是姑娘家有什么龃龉也断断没有一个晚辈当着长辈面挥鞭的,怎得白四姑娘竟被教养的如此放肆?这番作为和市井泼妇又和区别?”

  一想到两个女儿身上的鞭痕,蒋氏心就难受的恨不得让人给白锦稚两个耳光。

  “你女儿伤了我二姐,将我二姐推进湖中如今生死不明!你忠勇侯府可真是谋人性命的好教养!”四姑娘白锦稚丝毫不怵蒋氏的主母威仪。

  大都城镇国公府四姑娘白锦稚最是侠义心肠,曾向纵马驰街撞伤的老人家的纨绔挥鞭,今日为了替白锦绣讨公道更是不吝惜名声。

  可白锦稚不在意,白卿言在意。

  今日要是让蒋氏把这些话扣在白锦稚的头上,白锦稚的名声怕是要蒙上污迹。

  不等蒋氏再开口白卿言已经直起身,一双清冽冷肃的眸子望着蒋氏,质问:“侯夫人既如此懂礼知礼,以长辈自居指点我镇国公府家教,怎得将候府二位姑娘教养的如此恶毒?做小姑子的谋害亲嫂性命,这番作为与禽兽何异?!”

  “你!”蒋氏原本是为撒气,结果却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她手扣紧了炕几边缘,眼神越发不善起来,强忍着怒火,“我们姐儿不过是和嫂嫂玩闹罢了,谋害亲嫂这样的罪名,白大姑娘可别空口白牙往我忠勇侯府姑娘头上扣。”

  白锦稚正要发火,却被白卿言按住,她眸色沉了下来,强压着活刮了蒋氏的念头,可眸中杀意已露。

  蒋氏被白卿言看得有些惧怕,不自在的理了理自己的领口。

  白卿言冷笑勾唇,慢条斯理开口:“我二妹妹头上那么大个血窟窿,如今生死未卜,侯夫人便说是姑嫂玩闹!如今忠勇侯府两位姑娘不过破了层油皮,侯夫人就将无礼数、无教养、市井泼妇这样的帽子往我四妹妹头上扣,侯夫人这是打量着我等年纪小好欺负?!不如我着人请了我祖母大长公主来可好?”

  提到白家的老祖宗大长公主,蒋氏意识到自己失了气度,白家就算满门男儿尽灭,还有一位当朝大长公主在。

  蒋氏压住情绪,用帕子按了按唇角,压不住火挤兑白卿言:“白大姑娘真是口齿伶俐,可口舌易生是非,白大姑娘今年已有十九,却迟迟不见媒人上门说亲,白大姑娘本就子嗣艰难,若爱称口舌之利的名声要再传出去了,谁家还敢求娶白大姑娘?白大姑娘我这番话可都是为了你好!”

  名声这样的东西,白卿言早就不在意了,白锦稚却气得脸色通红:“你……”

  只听白卿言声线冰凉,不急不恼道:“侯夫人还是留着这番好……为您的两女一子多想想!我二妹妹嫁入忠勇侯府不过三天,先有候府两位姑娘谋害性命,后有侯夫人插手我二妹妹嫁妆。传出去……不知谁家敢娶秦家女,谁人敢嫁秦家郎?!”

  蒋氏一身冷汗,她生了两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看得和眼珠子似的。

  她为了维护两个女儿,听了吴嬷嬷的法子将白锦绣身边的丫头发卖,可她情急之下忘了,那些丫头都是白锦绣的陪嫁。

  这要是真的计较起来,以后她儿子娶亲怕是艰难。

  “忘了同侯夫人说一声,您身边的吴嬷嬷,亲口说……府上二姑娘同我二妹妹发生口角动手伤人,我已经着人捆了把人送到我二婶那里,蒋嬷嬷也已经回镇国公府请示祖母,侯夫人……好自为之。”

  说完,白卿言对蒋氏行了一礼,带着白锦稚朝屋外走去。

  “母亲!”伤了人的大姑娘抖如筛糠,惊慌失措忠勇侯夫人蒋氏,“这可怎么办啊?”

  “娘!”二姑娘吓得哭出声来。

  虽说是二姑娘同白锦绣发生了口角,可白锦绣头上那一下是被大姑娘砸的,二姑娘又把人推下了水。

  蒋氏知道自己这里还得再忍一忍,如今的镇国公府白家还是大都城最有权势的世家,想要息事宁人,她还得忍气吞声伏低做小:“快去请侯爷!”

  可不等蒋氏赶过去伏低做小,白家二夫人已经命人抬白锦绣出忠勇侯府,蒋嬷嬷更是带来了长公主的车驾声势浩大接白锦绣回府。

  蒋氏一听心突突直跳,她真想不到这二夫人刘氏竟如此不顾白锦绣日后处境,拿出撕破脸的架势,名声都不要了。

  那日镇国公府二姑娘十里红妆出嫁,忠勇侯府世子风度翩翩,门当户对的才子佳人至今日还让人津津乐道,没成想今日回门竟听说白家二姑娘命悬一线。

  忠勇侯府外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忠勇侯夫人蒋氏在丫鬟婆子簇拥下,急匆匆追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拿出伏低的态度,含泪哭道:“二夫人!二夫人……这大雪天的把锦绣挪回镇国公府,只怕对锦绣病情无益,刚刚四姑娘也用鞭子狠狠抽了我那两个女儿,她们也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和嫂嫂在湖边嬉戏了!要是我还有照顾不周的地方,二夫人尽可指出!万万不可这般啊!”

  已经上马车的白卿言握着手炉,挑开马车窗帘瞅着一副柔弱做派的蒋氏,不由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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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大开眼界


  话说的如此漂亮,看似服软,暗里却在指责他们镇国公府太过霸道。

  姑嫂嬉戏失足跌进湖里,镇国公府四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对二位姑娘挥鞭不说,还得理不饶人……

  “她满口喷粪!”

  四姑娘白锦稚按住腰间的马鞭就要下马车,被同车的三姑娘白锦桐按住。

  “别说忠勇侯夫人是有品阶在身的诰命夫人,你若是冲动在忠勇侯府对忠勇侯夫人挥鞭,正中她下怀不说,你的名声就完了!”

  白锦桐拍了拍白锦稚的手,道,“你好好在车上坐着,我去长姐马车上和长姐商议!”

  正要上马车的二夫人刘氏,激动颤抖的声音带着哭腔,愤怒道:“我女儿才嫁入你们候府三天!已经连命都快没了!我还怎么敢再让女儿留在你们这虎狼窝一般的忠勇侯府?”

  忠勇侯秦德昭还未走到门口就听到妻子伏低做小的致歉,又见二夫人刘氏如此咄咄逼人,把他们候府说成魔窟一般,不由怒火中烧,撩起长衫下摆跨出府门。

  “二夫人,莫非是忘了白锦绣已嫁入我候府?!”秦德昭负手而立,绷着张炭黑的脸,看起来十分唬人。

  蒋嬷嬷怕刘氏冲动说出什么话让旁人那捏住话柄,上前一步行礼还未开口,就听白卿言清冽的声线传来……

  “侯夫人一张利口能将黑说成白……将杀人夺命说成玩闹嬉戏!我们逼不得已大雪天挪二妹妹回府,侯夫人上下嘴皮子碰了碰,倒成了蛮横霸道!着实是人大开眼界。”

  白锦桐见春桃打帘扶白卿言下了马车,便立在马车旁静静看着。

  忠勇侯秦德昭藏在背后的拳头握紧,深沉的目光望向步伐沉稳的白卿言:“白大姑娘慎言。”

  蒋嬷嬷忙上前扶住白卿言,将人护在身边。

  二夫人刘氏通红着一双眼,情绪激愤道:“忠勇侯,你的两个女儿可真是厉害了!将我女儿的头砸出那么大个血窟窿,寒冬腊月又把人推入水中!这是多大的怨愤,竟如禽兽般对我女儿下此死手?!”

  秦德昭转头看向蒋氏,蒋氏一脸惨白忙摇头,秦德昭又看向二夫人刘氏:“二夫人,这可是有误会?”

  “狗屁的误会!”二夫人刘氏气得口出秽言,眼泪婆娑指着侯夫人蒋氏,眼神恨不能活撕了她,

  “你问问你的好夫人!她身边的刁婆子都已经亲口承认你府上两个女儿伤了我女儿,她倒好转头轻描淡写说是姑嫂嬉戏落水!

  趁着我女儿昏迷,把手伸到我女儿嫁妆里将我女儿陪嫁丫头全部发卖,我女儿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身边连个伺候的丫头都没有,这分明是要我女儿的命啊!”

  二夫人刘氏说到激动处已然哭出了声,她死死揪着胸前的衣裳,眼中恨意滔天:“你们这哪是候府?!你们这根本就是要人命的魔窟!我真是瞎了眼,把女儿推入你们忠勇侯府这个火坑里!你们这都是人吗?你们这是一窝子的畜牲恶狼啊!”

  “二夫人!白锦绣失足落水昏迷,谁也不想!”秦德昭顿时火冒三丈,“我敬你是亲家,你再口出恶言别怪我不客气!”

  “侯爷……”白卿言绷着脸,冷言慢语道,“我二妹妹水性,放眼整个大都城能比得上她的男儿也凤毛麟角,失足落水能致昏迷?侯爷不觉可笑?”

  秦德昭满心烦躁:“不管怎么说,白家二姑娘已是我忠勇侯府的儿媳妇儿我秦家的人!你们白家人说带走带走,当我忠勇侯府是什么?!”

  白卿言抬眸,已显戾气:“诚如侯爷所言……我二妹妹嫁入候府是候府的人,可我二妹妹被候府二位小姐所伤命在旦夕,候府不管不说,我们娘家还过问不得?!我祖母大长公主也过问不得?!这是结亲……还要命?!”

  “一派胡言!”秦德昭气得脸色铁青。

  “侯爷既称我胡言,可敢叫府上两位姑娘以性命盟誓,说她们未将我二妹妹额头砸出血窟窿,未将我二妹妹推入水中……”

  白卿言慢条斯理抬脚踏上忠勇侯府高阶,灼灼目光凝视秦德昭,气势越发逼人,一字一句,“可敢让侯夫人盟誓,未擅动我二妹妹嫁妆丫头,若有虚言全族不得善终,全身长满烂疮腐肉而亡?!”

  侯夫人蒋氏竟是被白卿言身上那一身战场磨砺出的戾气骇住,扯着秦德昭的衣袖:“侯爷……”

  “侯夫人和府上的二位姑娘敢吗?!侯夫人和二位姑娘若敢说一个敢字!我白卿言今日枭首饮鸩向忠勇侯府谢罪!”

  白卿言说的又稳又快,三言两语把事情挑明,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哎呦,擅动儿媳妇嫁妆,这可是要谋财害命啊!”

  “可不是!看不出这忠勇侯府竟然是这样的做派!”

  “听说他们候府还有一个嫡出的小公子,谁要是把闺女嫁入忠勇侯府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闻讯从繁星楼快马赶回来的秦朗,老远就看到忠勇侯府大门前又是车马又是看客,又正好听见白卿言那一番话,他心突突直跳,止步不敢前。

  忠勇侯秦德昭紧攥着拳头,咬着后槽牙强硬道:“你们白家的姑娘在镇国公府内行事张狂,不修身养性谨守女德,成日摆弄刀枪剑戟也就罢了!如今竟还将手伸到他人后宅,当街诋毁长辈,就不怕有人参镇国公、镇国公世子纵女无度,养而不教?!”

  白锦稚和白锦桐两人气得火冒三丈,白锦稚已然从马车里出来,如果不是白锦桐按着,怕白锦稚都忍不住要上前和忠勇侯用鞭子理论了。

  白卿言一双沉稳清明的眸子朝忠勇侯秦德昭望去,勃然大怒,高声厉言:

  “若有人想参我祖父、父亲,那便只管去参!我白家女儿是不学女德女戒,我们学得便是保家卫国……与千军万马浴血厮杀的本事!

  学得是宁马革裹尸粉身糜骨,也绝不能使我晋国百姓国君受辱的硬骨忠胆!我白家儿女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倘若做事取直,不屑于后宅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肮脏手段行而光明做而磊落,便是行事张狂,我白卿言不但今日张狂……日后会更张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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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张狂


  “好!”

  “好一个行而光明做而磊落!镇国公府一家……不论男女当真是一身的傲骨气节!”

  有人忍不住叫好。

  一时间围观百姓,想起镇国公府女儿家也曾在国难时血战疆场。

  想到远在南疆征战的镇国公,将白家男儿全部带上疆场是为保家卫国!

  距镇国公南疆征战已半年有余,出征时的盛况百姓尤未能忘,镇国公府满门的忠烈、磊落,白家男儿一身戎装站在那里便是顶天立地的浩然正气。

  百姓看不下去低声议论。

  “这忠勇侯府还不是欺负人家镇国公府满门男儿不在!”

  “真他娘不知羞,他们在这大都城歌舞升平,全靠人家白家男儿南疆浴血,哪儿来的脸欺负人家镇国公府的姑娘!”

  “说白家女子不学女德女戒摆弄刀枪剑戟,可会女德女戒的女子里又有几个能上战场?忠勇侯挂这个忠勇的爵称……却从不见上战场,还不如人家白府女儿家!还有脸说这些话!”

  秦德昭咬紧了牙,气得脸色发青,负在背后的手攥紧了大拇指上的扳指:“白大姑娘好厉害的口舌!”

  “比不得侯夫人舌灿莲花,将黑说成白!”白卿言丝毫不怵秦德昭身上威仪,怒色已然显露在脸上。

  秦朗不敢再看,忙从人群中挤进来,他向忠勇侯和忠勇侯府人行礼之后,不敢直视白卿言,垂着眸子对二夫人刘氏长揖到地:“岳母大人。”

  白卿言视线不动声色落在秦朗身上。

  眼睛通红的二夫人刘氏瞪着秦朗,发指眦裂,恨不能上前抽他一耳光。

  “我本以为秦世子才名在外,是大都城难得的好儿郎,可没想到竟是这般没心肠的人物,新婚媳妇儿被你两个妹妹险些害了性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竟然还有兴致去繁星楼吟诗作对!你还是个人吗?!”二夫人刘氏捂着心口,哭出声来。

  “昏迷不醒?!”秦朗一脸大惊,转头朝侯夫人蒋氏望去,“可母亲分明和我说……”

  “侯爷!”侯夫人蒋氏心一慌,忙先秦朗一步开口,“是我让世子爷去参加诗会的,内宅的事情再大,也不能耽搁了男人的应酬前程啊!都是我不好……我也没有想到锦绣会病的这么重!锦绣一伤着我就让人拿了我的名帖去请太医过来了!太医说休养几日不要紧的!可今日二夫人带来的乡野大夫偏说锦绣危在旦夕,这我也不知道该信谁好了!”

  侯夫人蒋氏哪能让秦朗当着大都城这么多百姓的面儿,将她哄骗秦朗的说词公之于众,只能把一副委屈难过的模样做了一个十足十。

  站在马车旁的白三姑娘白锦桐,目光冷肃:“乡野大夫?!我还是头一次听人将太医院院判黄太医的师兄……称为乡野大夫!”

  秦朗抿着唇,身侧手收紧,脸色越发难看。

  他不能当着满街看热闹的百姓说,蒋氏不让他去看白锦绣说爷们儿见了血不吉利。蒋氏还告诉他白锦绣很好,她怕白锦绣受寒落下病根才让白锦绣卧床静养,又让她娘家的侄儿在今日回门之日强拉着他去繁星楼参加诗会。

  白卿言冷笑:“侯夫人这意思是我二妹妹不孝不肯醒来惹我二婶伤心了?!敢问侯夫人请的是哪位太医?我这便让蒋嬷嬷拿了我祖母主的名帖去,一并将院判黄太医过来,三位大夫一起断一断我二妹妹到底伤势如何!”

  忠勇侯蒋氏面色惨白,她断断想不到名声在外的洪大夫,一直就在镇国公官府上,更想不到白家今日,竟是带着洪大夫来给白锦绣诊脉的。

  “侯夫人……您倒是说说请得哪位太医啊?!”白三姑娘白锦桐逼问。

  秦朗闭了闭眼,撩开衣衫下摆,对着二夫人刘氏跪了下去,重重叩首:“岳母大人,一切都是小婿的错!”

  “我当不起你这声岳母大人!你这哪是称呼,你这是要我女儿命的催命符!”二夫人刘氏坐进马车内,带着哭腔道,“回府!”

  白卿言被春桃扶上马车前,睨了眼长跪不起的秦朗,她前世竟不知身为忠勇侯世子的秦朗如此愚懦,难怪连自己的发妻都护不住。

  母亲董氏派来看护白卿言的陈庆生,不动声色将车凳放在白卿言脚下,毕恭毕敬弯着腰立在一旁出言提醒:“大姑娘小心脚下。”

  陈庆生是董氏奶娘的外甥春桃的表兄,这人别的本事没有但却和大都城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所来往,还有一条便是对董氏的忠心。

  看热闹的百姓几乎是一路跟着镇国公府的马车,到了镇国公府门口。

  董氏早早的了信,亲自带了人在镇国公府门口接昏迷的白锦绣。

  趁着众人都忙着将白锦绣往府里挪,白卿言将陈庆生唤到一旁,交代了几句。陈庆生忙点头称是,一溜烟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

  镇国公府在二姑娘回门之日昏迷不醒,被大长公主车驾接回镇国公府的事情,像长了翅磅,没出一个时辰便成了整个大都城最热闹的谈资。

  但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忠勇侯指责白家姑娘不学女德女戒,被白家大姑娘回敬得哑口无言那段。

  酒肆之中,长街之上,就连烟花柳巷之地都对此事谈论不休。

  “白家大姑娘、二姑娘和三姑娘,那可都是同镇国公沙场征战过的巾帼,女儿家怎么了!谁说女儿家只能在后宅相夫教子,女儿家也可以顶天立地!”

  “与千军万马浴血厮杀,马革裹尸粉身糜骨决不能使百姓国君受辱!我大晋国上下……也只有最忠勇的镇国公府,才能教养出如此巾帼气魄的女儿家!忠勇侯……呵,只知道趁着白家男儿不在欺负人家女眷,真是枉称忠勇!枉称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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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9章:负荆请罪


  “白家满门忠骨,磊落,耿直、不论男儿女郎各个都是顶天立地,一身的浩然正气!”

  偶有醉酒的男子,说起女子无才便是德当以内宅后围相夫教子为重,也都被湮灭在对镇国公府的盛赞声中。

  镇国公府。

  二姑娘白锦绣成亲第三日命在旦夕,被横着抬回府中,令镇国公府上下,如同绷了起一根弦。

  仆人奴婢井然有序,从角门进进出出点亮灯笼,不敢高声言语。

  二夫人刘氏就守在白锦绣床边,握着女儿发凉的手指,眼泪断了线一般,低声唤着女儿的名字。

  太医院院判黄太医同师兄洪大夫在隔间外,商议给白锦绣如何用药。

  大长公主和白府众夫人面色沉重,守在白锦绣闺阁,等两位大夫商议出结果。

  三姑娘白锦桐看着床上面无人色的白锦绣,被屋内沉重的气氛压得难受,刚打了帘出来喘口气,就见春桃的表兄陈庆生恭敬地弯着腰,压低声音和站在廊下的白卿言说话。

  陈庆生余光看到有人从屋内出来,立时收了声,恭敬站在白卿言身侧对白锦桐行礼:“三姑娘安。”

  “你去吧!”白卿言对陈庆生道。

  白锦桐看着陈庆生行礼后匆匆离开的背影,走至白卿言身旁低声问:“那像是春桃的表兄,长姐给他派了差事?”

  白卿言拢了拢狐裘,和白锦桐沿着廊下往暖阁走了几步。陈庆生此人,白卿言是打算让他跟着白锦桐的。

  她柔声细语道:“陈庆生这个人极擅和人打交道,大都城内……三教九流,不论是茶馆酒楼的伙计、掌柜,还是达官贵人府邸的管事仆从,只要他想都能结交,什么消息他都有门道能打听。正月十五过后,你出门在外把陈庆生带在身旁,对你定有所助益。”

  “长姐……”白锦桐喉头翻滚,想起那日白卿言同她把话说得那般清楚,把白家处境分析的那般透彻,顿时觉得肩上担子千斤重。

  刚才,白卿言指派陈庆生在各茶馆、酒肆烟花之地散布今日忠勇侯府门口之事,意图把镇国公府磊落、耿直、顶天立地的声望再推上一层楼。

  这是她对陈庆生的考较,倘若这件事办的漂亮,她就敢把人送到白锦桐的身边,没成想陈庆生事情办的要比她预期的更好。

  全然没有让镇国公府一人出面,凭借他结交的关系将这件事撒了出去,连他自己也是片叶不沾身,手段老成又利落。

  她和白锦桐正说着话,就见守门的婆子匆匆踏入青竹阁院门,疾步至廊下对守门丫头道:“烦请通报蒋嬷嬷一声,忠勇侯世子在我们国公府外身负荆条,说要负荆请罪,也不肯进门,就在府外跪着,右相小嫡孙同好几个公子也跟着一起来了,像是都吃了酒,老奴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白锦桐大感意外,侧头看向镇静自若的白卿言。

  一般夫妻两人即便闹了天大的矛盾,男方择日登门郑重向长辈请罪也就是了,清贵人家哪有男子为妻致歉负荆登门的,这可是让全天下都知道了家丑。

  不过白锦桐稍想了想也明白,今日的事情闹得这么大,忠勇侯府要是不拿出态度来,怕是没法收场。

  只是,白锦桐一想到躺在床上只有出气没有进气的白锦绣就气得双眼就发红,她咬紧了牙:“二姐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他还去吃酒!吃了酒才来负荆请罪求得谅解,这也太便宜他了!”

  白卿言没有吭声,秦朗能来说明还有救。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蒋嬷嬷从屋内出来,随那看门婆子一起往外走。

  白卿言就知道……定是祖母和二婶儿商量好了,谴蒋嬷嬷请秦朗进府。

  毕竟忠勇侯府伏低做小的态度拿了出来,满大都城清贵人家又从无和离先例,长辈们为二妹妹未来着想,也不能任由秦朗这样跪在府外。

  “二婶!你糊涂了不成?我二姐伤成这样躺在床上,凭什么还让他踏入我们镇国公府的大门!”四姑娘白锦稚愤怒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依着我的意思,就该让我出去一鞭子给他打回去!怎得还要请进来?”

  “那能怎么办?!你二姐已经是他秦家妇,我朝清贵人家没有和离的先例,难道要让你姐姐青灯古佛一辈子?!”二夫人刘氏亦是满腔的愤懑不甘,“我苦命的锦绣啊!娘当初就不该答应让你嫁入忠勇侯府啊!那样的婆母,那样的小姑子,那样的夫君!这以后的日子……你可怎么过啊!”

  白卿言垂眸轻抚着手中手炉,掩住眼底微红之色,她有幸能重生回来,就断断不会让白锦绣憋屈过一辈子,白锦绣是她白卿言舍命都要护住的妹妹,轮不到任何人来作贱糟蹋她!

  “我去一鞭子把他抽回去!”白锦稚愤怒的声音险些要把青竹阁房顶掀翻。

  白卿言抬头,就见她怒气冲冲从屋内冲了出来。

  三夫人李氏怕女儿闯祸忙跟出来,却没拉住白锦稚,急得直甩帕子,忙吩咐院内的粗使婆子去把白锦稚给捆回来。

  可白锦稚自小武艺出众,就这几个粗使婆子,哪里能是白锦稚的对手,怕到时候拦不住人还得挨上几鞭子。

  白卿言上前对三夫人李氏福身:“三婶儿您莫急,我和锦桐去看看四妹妹,必不会让她闯祸。”

  “对对!阿宝……平时锦稚就最听你的话了!锦桐你护着点儿你长姐,快去把那个不成器的东西给我追回来!”三夫人李氏急急道。

  “三婶儿放心!”白锦桐扶着白卿言走下台阶朝,疾步朝前院走去。

  ·

  蒋嬷嬷到了府门口见秦朗身负荆棘跪在府门口,大都城里那帮和秦朗关系要好的好些纨绔也都跟来了,这架势倒像是来助威的。

  右相小嫡孙吕元鹏笑嘻嘻对蒋嬷嬷作了半揖:“嬷嬷,我等陪秦朗来负荆请罪了,也想来看看二姑娘,不知道二姑娘伤势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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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嫡长女


  御史中丞之子司马平,见吕元鹏一副吃了酒的憨态,忙拽了拽吕元鹏的衣袖,险些将本就晃晃悠悠站不稳的吕元鹏给拽倒。

  司马平只能长揖到底给蒋嬷嬷赔不是:“蒋嬷嬷见谅,今日元鹏吃多了酒,还望嬷嬷海涵。”

  萧容衍拥着灰鼠皮大氅立在不远处的马车前,身姿挺拔,哪怕立于暗处也难掩其超尘拔俗,十分引人注目。

  见大长公主身边的蒋嬷嬷亲自出来,萧容衍唇角勾起笑意,深邃的眉目间尽是沉着平静。

  秦朗身上沾了些许酒气,但还算醉得不太厉害,知道蒋嬷嬷代表着长公主,重重一叩首:“秦朗前来向大长公主、岳母大人,请罪!”

  “还不快把世子扶起来!”蒋嬷嬷吩咐身后的仆从小厮。

  仆从小厮弯腰含胸,从蒋嬷嬷身后疾步走出来,恭恭敬敬扶起秦朗。

  蒋嬷嬷对秦朗福身后道:“大雪未停,世子爷又吃多了酒,老奴已经遣人去忠勇侯府禀报,世子爷先进府略坐坐喝口醒酒汤,稍后候府便会派人来接您,世子爷请……”

  见镇国公府的下人扶着身负荆条的秦朗往里走,萧容衍缓慢转身,正要上马车,竟被从人群中挤出来的吕元鹏一把拉住。

  “萧兄主意是你出的,你可不能溜了!咱们得看到最后……”

  说罢,满身酒气的吕元鹏便扯着萧容衍往镇国公府台阶上跑:“唉唉唉!别关门别关门!蒋嬷嬷、蒋嬷嬷……我好不容易登门,怎么也得去给老祖宗请个安啊!”

  司马平和一杆纨绔忙喊吕元鹏。

  “元鹏!”

  “元鹏你别扯着萧兄胡闹啊!”

  “吕元鹏……”

  吕元鹏充耳不闻,毫无贵公子仪态,泼皮无赖般拉着萧容衍强行挤进镇国公府大门。

  谁知吕元鹏扯着萧容衍刚进镇国公府门,没走两步,就见四姑娘白锦稚一脸怒不可遏,从灯火通明的长廊冲了出来,扬起鞭子就朝秦朗抽去。

  吓得吕元鹏当即打了一个酒嗝。

  “四妹!”

  白锦桐身手极好,在白锦稚挥鞭那一刻已然护在了秦朗面前,稳稳接住力道狠戾鞭头,巧劲下了白锦稚手中长鞭,攥在手中,表情肃穆:“休得无礼!退下!”

  蒋嬷嬷也被唬了一跳,攥着帕子的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心口,余光看到白卿言一颗心才放了下来。

  “三姐!你拦我作什么?”白锦稚红着眼,指着秦朗,“二姐躺在床上生死不明,他还去诗会,还去吃酒!忠勇侯府一窝子的黑心烂肠,他也是个没有心肝的!”

  秦朗羞愧难当,拳头收紧:“三姑娘不必拦着,四姑娘的这一鞭我该受。”

  萧容衍隔着纷纷落雪,不经意瞥了眼长廊中徐徐走来的身影,从容又静默。

  白卿言拥着狐裘立在廊下,红色灯笼映着落雪纷纷,亦勾画着白卿言素净精致的眉眼,她眸色黑深平淡,整个人如同入画一般,极为恬静淡然。同今日在忠勇侯府门前气场张扬逼人的镇国公府嫡长女,判若两人。

  “白锦稚,退下。”

  白锦稚闻声回头看到白卿言,含泪瞪了眼秦朗,这才心不甘情不愿转身回到白卿言身侧。

  白卿言看到白锦绣那副样子躺在床上,恨忠勇侯府也恨秦朗,可到底还是能体谅秦朗处境艰难,遇到蒋氏那么一个继母又有孝道压着,他也的确艰难。

  秦朗借着酒劲儿才敢正面直视白卿言,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白卿言长开了之后惊艳绝伦的样貌正正经经入目,秦朗心中百味陈杂,愧疚的握紧了腰间的玉佩,掌心起了一层粘腻,忙收回视线垂眸不敢看白卿言。

  “那……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吗?!”吕元鹏看呆了,雪落在睫毛上全然不觉。

  萧容衍深沉的眉目一派平静,藏在灰鼠皮大氅之下的手慢条斯理摩梭着玉蝉,若有所思般不温不火浅浅应了一声:“嗯。”

  白卿言刚走出长廊,便对上萧容衍似水沉静的目光,她脚下一顿。

  萧容衍过分幽邃的眸子含笑,浅浅对她颔首,尽显温厚稳重。

  白卿言攥着手炉的手下意识收紧,心跳没由来重重跳了几跳,呼吸略有些不畅快。

  上一世,白卿言曾在战场私下和无数狠戾者交锋,能让白卿言记住平生的屈指可数,忌惮的更是凤毛麟角,但从没有谁能如萧容衍这般,让她有如此强烈的畏惧感。

  萧容衍沉稳内敛的儒雅之下,是如虎狼般吞并他国的野心勃勃,谈笑间取人性命,高深得白卿言到死都没有看透过他分毫。

  白卿言再看到吕元鹏,便知晓为何萧容衍会和秦朗一起来。

  她闭了闭眼,强按住心头不安和对萧容衍的过分在意,抬脚走出长廊……

  蒋嬷嬷连忙转身拿过仆人手中的伞撑开,上前扶住白卿言。

  “秦世子。”白卿言和秦朗保持相对谨慎的距离,对他福了半礼,“世子薄衣单衫负荆请罪,可是心里已有解决章程?”

  秦朗低着头,羞愧道:“还……还不曾。”

  白卿言心头一哽,心中对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怒火,难怪上一世秦朗护不住自己的妻子,只知道歉又有什么用?!

  她压不住火,声音也提高了不少:“秦世子见了我祖母、我二婶,也要这般回答?如此我倒要问问秦世子,今日负荆登门请得什么罪?替忠勇侯侯夫人请罪,还是替府上两位姑娘请罪?或是替世子自己请罪?”

  寒风卷雪,穿隙而过。

  秦朗眼眶发红,唇瓣嗫喏,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抱拳对白卿言长揖到底:“秦朗羞愧,无言以对。”

  那日秦朗前来镇国公府迎亲她布棋局拦门,观秦朗棋路并非是懦弱守旧胸无丘壑之人。

  棋风察人……白卿言以为,秦朗当心有大志又有格局谋略才对。

  思虑片刻,白卿言握紧了怀里的手炉,狠狠压下心头恼火,才慢条斯理开口:“我大晋开国时,但有大功者皆封侯拜将,定国侯得爵位世袭罔替。候府两位嫡子,依礼法长幼之序长子袭爵,然定国候偏爱幼子,欲捧幼子上位又不得不顾及祖宗礼法,因此闹得家宅不宁兄弟阋墙。定国侯病逝,长子袭爵位,幼子怀恨举刀弑母杀兄,酿成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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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锦绣前程


  白卿言提起定国侯,秦朗立时便通透了,如今忠勇侯府这一出出闹剧,何尝不是因为这个爵位。

  继母想让秦朗的幼弟承袭爵位,碍于祖宗礼法不得明言,暗地里却给秦朗使过不少绊子,逼走教授秦朗的恩师,使他名声受损。这次更是为了挑拨他与镇国公府,对白锦绣下了黑手。

  见秦朗面色惨白,紧握的拳头青筋直跳,白卿言便知道秦朗听懂了。

  忠勇侯府主母蒋氏心思,秦朗比白卿言更懂。可懂有什么用,上有孝道压着,秦朗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施展不出来。

  白卿言觉得秦朗并非全然无救,这才平缓镇定的徐徐道:“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鉴可以明得失。古有尧舜禅让,而今世子何不效仿?毕竟……忠勇侯如今已然成了一个虚爵,世子胸有乾坤心有大志,何愁挣不了一份锦绣前程?”

  “长姐!”白锦稚一脸惊骇。

  秦朗瞳仁一颤,猛然抬头看向面色沉静的白卿言,她的意思……是让他自请让出世子位,她怎能说出这样骇人的话来?!

  这些年秦朗不是没有想过反抗和应对,他明面上和大都城纨绔混在一起,暗地里也苦下功夫,想在科举考试中夺得头筹。可这也是为了稳固世子之位,他竟是从未想过还可以不要这个位置。

  不止白锦稚被白卿言的话惊到,就连白锦桐听得也是心口直突突。

  和萧容衍站在稍远处的吕元鹏盯着面沉如水的白卿言,微微侧头低声问萧容衍:“萧兄,你能听到这白家大姑娘同秦朗说什么吗?怎么蒋嬷嬷一脸惊慌?该不会是让秦朗和他们家二姑娘和离吧?”

  萧容衍唇角带着极淡的笑容,掸了掸被风吹落沾在大氅上的枯叶,举手投足极为优雅:“强行入镇国公府已是失礼。偷听墙角,更非君子所为。”

  萧容衍没有想到,白卿言竟有这样的格局和气魄。

  他观大都城身居高位者,竟没有几个能比得上白卿言一个女儿家的眼界。只是秦朗在大都城的锦绣堆里长大,即便对忠勇侯府之事洞若观火,也实难拿出破釜沉舟的魄力,就怕白大姑娘这一番苦心白费。

  “二姑娘醒了!二姑娘醒了……”

  后院传来丫头清脆如铃的声音,整个镇国公府都像是松了一口气,“二姑娘醒了”的呼声此起彼伏。

  白卿言眼底掩不住欣喜,眉目间的沉重都被喜气取代。

  秦朗喉头翻滚,亦是伸长了脖子朝着镇国公府内宅里望。

  “长姐!”白锦稚回头朝内宅方向望了一眼,满目惊喜攥住了白卿言的手臂,“二姐醒了!我们快回去看看!”

  丫鬟提着灯笼一路疾步而来,在白卿言身后福身行礼:“大姑娘、三姑娘、四姑娘,二姑娘醒了!”

  白卿言颔首,回头望着秦朗道:“不能解母忧为不孝,不能护妻周全为不义!世子当知不破不立!亦或是……世子当真为了这虚爵,宁做不孝不义之徒?言尽于此,世子好自为之。”

  白卿言浅浅福身行礼后,不自觉深深望了萧容衍一眼,带着白锦桐、白锦稚二人匆匆往后院走。

  蒋嬷嬷对秦朗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二位公子厅内稍坐,世子……这边儿请!”

  “蒋嬷嬷……”

  吕元鹏喊了一声,正要追上前准备跟着去内宅凑热闹就被萧容衍拦住:“这是镇国公府和忠勇侯府的私事,你我不该掺和。”

  ·

  白卿言姐妹三人赶到青竹阁时,白锦绣正靠在床头,柔声细语安抚泪人儿似的二夫人刘氏。

  一进屋,白锦桐和白锦稚就扑到了床边,关切询问白锦绣身体状况,白卿言立在屏风旁心中百味杂陈。

  虽然早知白锦绣无事,可白锦绣未醒她心头到底是悬了把刀,现下这把刀挪开……她总算是安心了。

  蒋嬷嬷打了帘进来,对长公主行礼之后道:“大长公主,世子爷已经在垂花门处侯着了。”

  大长公主手里拨弄着佛珠,看向白锦绣:“二姐儿,你若不愿意见他,便不见。”

  白锦绣经此大劫心中已有章程,她目光清明,勾起毫无血色唇角道:“祖母,这不是世子爷的错,我不怪他,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秦朗和白锦绣到底是夫妻,单独相处也没有不和礼数之处,大长公主颔首吩咐儿媳妇董氏:“你们妯娌都散了吧,折腾了一天,让孩子们也回去歇着,蒋嬷嬷你留下,一会儿世子是去是留你遣人去忠勇侯府说一声。”

  “是!”蒋嬷嬷应声。

  白锦绣抬眼看到屏风处的白卿言笑容越发明丽,想让自家长姐放心,白卿言没有走近回以笑容,只是眼角竟红了。

  对白卿言来说,只要白锦绣没事就好……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今日白锦绣虽然没醒,可在忠勇侯府外的事情她都知道,如果今日不是白卿言将事闹大,往后她在忠勇侯府还不知道要经受婆母怎样的折磨。

  后宅女眷安抚了白锦绣之后陆陆续续出了青竹阁,蒋嬷嬷这才请了秦朗入青竹阁院门。

  白锦稚就立在白锦绣上房门口,通红的眼瞪着进门的秦朗,用力握紧背后鞭子,见蒋嬷嬷对她摇头,她这才咬着牙松开鞭子,走出房檐下离开时还是气不过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秦朗。

  秦朗进屋看到靠坐在床头,脸色惨白,呼吸虚弱的白锦绣,羞愧难当,唇瓣嗫喏想询问白锦绣可好,又想到自己在白锦绣受伤之后被蒋氏以孝道压着不曾去看过她,愚懦至极,顿时无颜开口。

  直到屋内火盆银霜炭发出极其轻微的一丝爆响,秦朗才连忙长揖到底,哽咽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世子衣衫单薄,劳烦蒋嬷嬷为世子取件大氅披风来。”白锦绣轻柔的嗓音缓缓。

  蒋嬷嬷立刻着人取下秦朗身上的荆条,给秦朗披上大氅,上了热茶,又将火盆端至秦朗身前,这才带着丫头们退下,守在门口。

  不多时,和白锦绣说完话的秦朗魂不守舍从上房出来,对蒋嬷嬷作半揖:“秦朗告辞,改日再来向大长公主、岳母大人请安!”

  说完,也不等提灯丫头,便匆匆出了青竹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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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孝道


  秦朗前脚走,二夫人刘氏后脚便折返了回来,她不放心白锦绣,左右夫君也不在家中,今夜便打算扎在这青竹阁守着女儿。

  蒋嬷嬷见青竹阁安顿妥当,吩咐丫头们今晚好生照顾白锦绣,这才冒雪从青竹阁回了长寿院,细细和长公主说了今日的事。

  “将二姐儿一抬进青竹阁,大姐儿就立时吩咐了下去,命全府上下管好自己的舌头不得妄议二姐儿受伤之事,也不许和府外的人嚼舌根子,一经发现打五十棍发卖!府上的下人倒还老实,我听海嬷嬷说今日不少清贵府上的婆子下人来咱们府使银子打听,下人们死活都没敢往外吐什么。”蒋嬷嬷轻轻给大长公主捏着肩膀。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

  蒋嬷嬷接着又将请秦朗进门后前院发生的事说与大长公主听,白卿言劝秦朗效仿尧舜禅让之美的话也没瞒着。

  大长公主闭眼手中拨弄着佛珠,缓缓开口道:“阿宝看得通透,有孝道二字在秦朗头上压着,秦朗如果没有舍弃爵位的勇气,即便是成为忠勇侯亦是要被蒋氏拿捏在手心里,锦绣是秦朗的妻,夫妻一体,将来日子也必定艰难。”

  蒋嬷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之后,又叹气道:“大长公主您是说,大姐儿这是为二姑娘未来打算。可老奴只觉秦世子要是丢了世子的位置自己争取功名,我们二姑娘不是也要跟着多吃几年苦。”

  “好歹有我在总是能帮衬一二,总比半辈子被蒋氏拿捏在手心里好。阿宝将话说的那么明白,端看秦朗那孩子能不能痛下针砭了。”大长公主叹气道。

  ·

  第二日一大早,大雪已停。

  天才刚亮,秦朗未带随从独自一人立在镇国公府门口,求见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刚起还未用早膳,听蒋嬷嬷禀报秦朗来了颇为意外。

  大长公主隐约猜到秦朗已经想明白打算舍弃世子之位,也知道为何秦朗不禀报他父亲忠勇侯而来寻她,心底倒有些欣赏秦朗这般决断。

  “着人请秦朗进来吧。”大长公主吩咐蒋嬷嬷,“让人准备车,今日怕是要进宫一趟。”

  秦朗一进长寿院主屋,便对大长公主郑重跪:“孙婿未能护妻周全,以至锦绣险些丧命,愧对祖母、岳母,羞愧难当。昨日回府反躬自省,孙婿虚担忠勇侯世子之位,却有负忠勇之名,身强体健不能为君尽忠,身为人子不能解母忧,身为人夫不能护妻安宁,上辜负父母,下亏欠妻室。愿悔罪自新,自请去世子位,发奋读书,盼不蒙祖阴,他日亦能成我大晋有用之人。”

  昨夜秦朗一夜未睡,本想如白家儿郎那样投身战场挣下军功,却也知道自己并非那块料,他的身手保命足以,上阵杀敌怕是艰难。

  自古以来,战时武将当道,太平人间文官天下,思来想去秦朗只有求取功名这一条路。

  “起来吧!”大长公主眉目间尽是欣慰,“用过早膳你同我入宫。”

  秦朗又是重重一叩首:“多谢祖母。”

  秦朗心知肚明,即便是蒋氏心中日夜盼着秦朗自请去世子,也绝不会让秦朗在白锦绣出事的当口有所动作,所以秦朗便饶过忠勇侯和蒋氏来求大长公主。

  这些年秦朗心中也有愤懑,现下……白锦绣昨日刚出事今日秦朗便来镇国公府求大长公主带他入宫自请去世子位,打得就是要把蒋氏放在火上烤的主意。

  他就是要告诉世人出于孝道他不能替妻子在继母那里讨回公道,愧对妻房……只能自请去世子位自苦。

  昨日忠勇侯府门前那一闹,大都城人人皆知忠勇侯府人蒋氏将手伸入了儿媳妇嫁妆里。

  今日秦朗果断做出抉择,这连番动作下来,必然会将蒋氏的名声按进泥里。

  大长公主对秦朗越发欣赏,看似优柔寡断,可一旦下定决心便是雷霆之速,取舍之间不用阴谋诡计便让蒋氏身败名裂,很是厉害。

  ·

  清辉院。

  白卿言晨练刚结束,就听春妍说秦朗今早登门去了祖母院里,这会儿已经跟着祖母一起出门准备进宫了。

  “奴婢现在想想真是后怕,幸亏嫁入忠勇侯府的不是姑娘,那个忠勇侯府当真是如二夫人说的那般,是个火坑魔窟!”春妍扶着浑身冒热气的白卿言往内屋走。

  白卿言皱眉,听着春妍的话心里一阵腻味,还没想训斥,春桃已经先一步道:“春妍这话以后莫要再说了!”

  春桃替白卿言打了帘,见白卿言进屋,接着对春妍说:“你是大姑娘的贴身丫头!如今二姑娘还躺在床上,让旁人听了你这话,怎么想我们姑娘?!”

  “我也就在姑娘面前说说!”春妍嘻嘻一笑,先春桃一步钻进了上房。

  进了屋,春妍压低了声音讨好似的对白卿言说:“姑娘,今儿个早上梁王殿下身边的童吉来了,他替梁王向姑娘传话,说殿下没有大碍,让姑娘勿要忧心。”

  白卿言紧攥着洗脸的帕子,竟然没有死?可真是命大……

  早知道,她应该买凶埋伏,狠狠往梁王心窝子里补上几刀,保证他绝无生还余地。

  白卿言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戾气,将帕子甩在铜盆里。

  春桃心惊胆战戳春妍的脑门:“你怎么又去梁王身边的人!我们是大姑娘的丫头,要是让别人看到了……”

  “春桃姐姐,我晓得轻重!”春妍一脸不高兴打断了春桃的话,凑到白卿言身边道,“我这不是怕姑娘担心梁王殿下麻。”

  白卿言光是听到“梁王”两个字就膈应的不行,强忍下心里的不适吩咐春桃摆早膳。

  “春妍今年有十六了吧?”白卿言问。

  春妍耳根一红,福了身欢快道:“回姑娘,奴婢下个月就十六了。”

  白卿言似笑非笑看着春妍:“春妍这是长大了心思也多了,到底是女大不中留,等佟嬷嬷回来,我会吩咐佟嬷嬷给你留意一个好人家,再给你备一份嫁妆,也不枉我们主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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