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娇,秦相公小说《首辅娇娘》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首辅娇娘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 偏方方  
简介:本是侯府千金,却因出生时抱错沦为农家女
  好不容易长到如花似玉的年纪,却无人上门娶她
  说她容颜丑陋,天生痴傻,还是克父克母的小灾星?  可她半路捡来的夫君,是未来首辅
  她上山领养的小和尚,是六国神将
  就连随手救下的老太太,竟然也是当朝太后
  某男恶狠狠道:“娘子,谁敢欺负你,为夫把他办了!”  神将道:“姐姐,六国疆土,你想去...
角色:顾娇,秦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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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娇娘》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01 穿越


  雨后的清泉村,透着一丝深秋的凉意。

  顾娇娘满头大汗地追到村口:“小秦相公——小秦相公——”

  吧唧!

  她脚底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她面前的马车绝尘而去,溅了她一脸泥浆!

  “哈哈哈哈哈!”

  周围的人哄然大笑!

  顾娇娘是村里的傻子,家里有个相公是瘸子,她搁着家里的老实男人不要,却总追着镇上的小秦相公。

  小秦相公是谁呀?亲爹是员外,自己又是秀才,模样还那么俊,会看上一只破鞋?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小秦相公会看上她!”

  “破鞋!”

  “丑八怪!”

  “小傻子!”

  顾娇娘怒了,叉着腰,凶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不许骂我……”

  有孩子跳了出来:“略略略!就骂你怎么了?小傻子小傻子小傻子!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顾娇娘恼羞成怒朝那孩子扑过去,却不料脚底一绊栽进了水里……

  冰冷的湖底,失去意识的女子忽然睁开了眼睛。

  什么情况?她不是执行任务时飞机撞上冰山,机毁人亡了吗?怎么会掉进水里?

  顾娇奋力往岸上游去。

  然而不知是不是摔惨了的缘故,她竟有些使不上力。

  好不容易游上岸时,她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岸上的村民原本看见顾娇沉了下去,正打算用竿子去捞她的,结果她自个儿浮上来了。众人面面相觑,唰的一下散了!

  顾娇没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就见一群衣着古怪的人唰唰唰地跑了。

  她趴在冷冰冰的草地上,抹了把脸上的水珠,随后,她愣住了。

  她惊疑地看向自己的手。

  这是一双十四五岁的小手,要知道她已经二十八了,怎么会有如此娇小的手?

  何况作为特工界的精致女王,她可是很懂保养的,这双手却长满了冻疮,有的地方还开裂了。

  很快,顾娇发现不仅自己的手变了,就连衣着身材也大不一样了。

  顾娇的心底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凑到水面上,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却险些没给栽下去。

  这花花绿绿的都是些什么?

  顾娇捧了水将脸上的劣质胭脂洗干净,哪知这一洗,更丑了,面黄肌瘦不说,左脸上还有一块延伸至眼尾的大红斑。

  前世连长一个小粉刺都要炸毛三日的顾娇,忽然摊上这么一副盛世丑颜,恨不得原地再死一次!

  “话说回来,这里哪里?又是什么朝代?”

  话音一落,她脑子里一阵刺痛,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翻江倒海地涌了上来。

  原来,她穿越到了一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朝代,这个村子叫清泉村,坐落在清泉山下。

  原主也叫顾娇,是顾家三房的独苗。

  顾老爷子年轻时是个读书人,曾考上童生,之后做了清泉村的里正,这一做便是好些年。清泉村穷,做里正也没多少油水,不过终归饿不死就是了。

  顾老爷子膝下有三个儿子以及一个出了阁的女儿,大儿子顾长海,与周氏生了一儿一女;二儿子顾长陆,与刘氏生了两个儿子。

  前面两房都算人丁兴旺,到了三房这里,就像是中了咒似的死活生不出来了。

  好不容易有了顾娇,却是个女娃,还容颜丑陋、天生痴傻。

  用村子里的话说——这就是个赔钱货,不对,倒贴都卖不出去的!

  自打顾娇出生后,三房再无子嗣。

  村里渐渐传出闲话来,说顾娇不吉利,所以才把三房的儿子运都给克没了。

  起先顾家只是听听没太往心里去,直到顾娇的爹娘先后去世,顾家才彻底觉着这孩子果真是个命里带煞的。

  顾家四处托关系,打算把顾娇给嫁出去,问题是谁敢娶她?

  也是巧,一日顾娇在村口溜达,碰到一个饿晕的男人,就把他给捡回来了。

  顾娇一边消化着脑子里的记忆,一边朝村西的一处破烂小茅屋走过去。

  那是她如今居住的家。

  咝——

  走到一半,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顾娇抬手摸了摸,竟满手是血。

  一定是方才在水下磕到石头,磕破了,这血量还不少,得尽快止血才是。

  顾娇一边想着,一边进了自家院子。

  说是院子,其实也不过是篱笆围起来的一块小空地而已.小茅屋除去堂屋外,一共有两间房,东边的这间稍大一点的房是顾娇的。

  而这,还没她前世的衣帽间大。

  这惨淡的穿越啊……

  顾娇一边感慨着,一边抬手推开了房门,然而就在她跨过门槛的一霎,敏锐地察觉到屋里有人.

  从呼吸上判断,是个男人。

  男人躲在门后,努力地屏住呼吸。

  顾娇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状若无意地走进屋,嘭的一声合上门,几乎是同一时刻,她素手一抓,将躲在门后的男人狠狠地抻在了地上!

  男人的身材比她想象中的高大。

  若在前世,再高大顾娇也不怕,奈何眼下摊上这副瘦弱的小身板儿,她用了巧劲,又整个人压上去,才将对方堪堪地锁住了。

  她一手扯下发带绑住对方的手腕,另一手扼住对方的脖子,神色冰冷道:“说!你是什么人?在我屋子里做什么?”

  男人先是一怔,随即一阵羞恼涌上头顶:“顾娇你疯了!是我!”

  认识?

  熟人作案?

  那就更可恶了。

  顾娇不仅没放开他,反而又往下坐了坐,将男人的腰腹压得更死了。

  “你……你给我下来!”男人咬牙,语气冰冷。

  “嗤~”顾娇冷笑。

  向来只有她使唤别人的份儿,可没别人对她呼来喝去的。何况这是她的屋子,她还没质问他在里头鬼鬼祟祟做什么呢!

  顾娇抡起拳头,打算给他一点教训,手肘却不小心撞开身后的窗棂子。

  明亮的光线照了进来,落在男子清隽俊美的容颜上,顾娇的眸子一下子瞪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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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相公


  作为一个颜控,顾娇前世没少收集帅哥,但从没哪一个……确切地说是所有美男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个。

  这人长了一张十分干净的脸孔,眉眼棱角精致得宛若玉雕,一双眸子很是冷冽,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他面上透着病态的苍白,却因羞恼而浮现起一抹嫣红,反倒显得有那么一丝诱人。

  再有他的年纪,与其说是男人,顾娇倒觉得少年郎更合适。

  “看够了没?”萧六郎咬牙问。

  “没看够,不过……”顾娇扫了他的身板儿一眼,凤眸微微一眯,“怕压坏你。”

  言罢,顾娇装模作样地起来了。

  然而,人虽是起来了,眼珠子却仍粘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打转。

  “顾娇你……”萧六郎被她的目光看得恼羞成怒。

  “要扶你?”顾娇笑眯眯地探出手。

  “不用!”

  萧六郎神色冰冷地侧过身子,扶着一旁的椅子站了起来。

  看得出他行动不便,却依然拒绝了顾娇的好意。

  随后他不再搭理顾娇,一瘸一拐地出了屋子。

  顾娇这会儿记起他是谁了,正是原主的相公萧六郎。

  萧六郎是被顾娇捡回来的,他苏醒后顾家人问了他情况,发现他是孤儿,无处可去,当机立断,以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家闺女救了你一命、不如你俩成亲以全了她名节云云,逼迫萧六郎将顾娇给娶了。

  说是娶,却更像是入赘,他们目前居住的破房子是顾家给的,种的地也是顾家分的,都是最差的那种。

  成亲时顾娇并不知萧六郎是瘸子,知道后便渐渐开始嫌弃起来,转头“勾搭”上了镇里的小秦相公。

  村里人都为萧六郎抱不平,道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萧六郎是那花儿,牛粪是她。

  萧六郎心里怎么想的,顾娇不知,但能她这副狼狈的样子视而不见,他对原主的厌恶可见一斑了。

  顾娇拉开柜门,打算把身上的湿衫换掉,却悲催地发现柜子里一件干净的衣裳都没有。

  “萧大哥,你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来的是个穿着紫色大花袄的小妇人,小妇人梳着油亮的发髻,涂了脂粉,臂弯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了花布,叫人看不清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

  顾娇很快便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了这号人物——清泉村的小寡妇薛凝香。

  薛凝香是他们邻居,平日里便爱往他们屋里钻,大多挑原主不在的时候,偶尔也让原主撞见过几次。原主傻乎乎的,在薛凝香手里吃了不少闷亏。

  这一次小秦相公来村里的消息,也是薛凝香透露给原主的。

  “哟,这不是凝香嫂子吗?大白天的,来我家做什么呀?”

  薛凝香被突然出现的顾娇吓了一跳,随后失望地说道:“怎么是你?”

  顾娇笑了笑,轻叩门板道:“这是我家,看见我很奇怪吗?你在失望什么?”

  薛凝香噎了一把,她当然是失望没见到萧六郎了。

  薛凝香再一次看向顾娇。

  人还是那个人,却变得有些陌生。不似从前那般木木的,眼睛里有灵气了。哪怕浑身湿漉漉的,却并不让人感觉她很狼狈,反而无形中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傻子怎么可能变样呢?

  薛凝香扬起下巴道:“我是来找萧大哥的!”

  顾娇淡淡地笑了笑:“萧大哥叫得可真亲热,你和我相公很熟吗?”

  “闪开!”薛凝香懒得理她。

  “不闪开又怎样?”顾娇挡住了她。

  薛凝香丝毫没将顾娇放在眼里,抬手便朝顾娇推了过去。

  顾娇轻轻一让,脚尖一勾。

  “哎呀——”

  薛凝香连人带篮子摔了个狗吃屎。

  “顾傻子!你绊我!”

  这种绊啊绊的戏码从前就上演过不少次,只不过这次被绊倒的对象换成了薛凝香而已。

  顾娇双手抱怀,半倚着门板看着她,仿佛在说,就绊你怎么了?有本事你绊回来呀。

  薛凝香严重怀疑自己眼花了。

  其实,薛凝香与原主老早便不对付——村里两个最招人闲话的女人,一个是傻子顾娇,一个便是寡妇薛凝香。但薛凝香长得好看,人又勤快,自觉还是比顾娇体面。

  当初萧六郎晕倒在村口,是薛凝香与原主一道发现的。不同的是,薛凝香怕惹麻烦,去村子里喊人了,原主却是直接将人捡回了家。

  事后证实萧六郎是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薛凝香就后悔了。

  薛凝香扯开嗓子就要开骂,萧六郎神色冰冷地走了出来。

  薛凝香见到他,顿时变脸,柔弱地哭了起来:“萧大哥,她欺负我!她拿脚绊我!”

  顾娇看向萧六郎,无辜摊手:“她先推的我。”

  薛凝香瞬间激动道:“萧大哥,你听,她承认了——”

  “凝香嫂上门是有什么事吗?”萧六郎打断她的话。

  薛凝香愣了一下。

  她看看萧六郎,又看看顾娇,拾起地上的篮子道:“我……那个……你上次帮我念了信,一直没好生答谢你,你家里不是没吃的了吗?我去地里挖了几个红薯给你送来……”

  萧六郎说道:“不用了,凝香嫂,家里还有玉米面,这些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薛凝香咬了咬唇:“可是……”

  顾娇挑眉道:“都说了让你拿回去,没听见吗?”

  她声音不大,但那似笑非笑的眼神里却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寒意。

  薛凝香头皮一麻,不敢再待,挎着篮子灰溜溜地离开了。

  顾娇含笑看向自家便宜相公:“看不出来啊,你一个小瘸子,还挺招女人喜欢。”

  萧六郎淡淡地睨了顾娇一眼,杵着拐杖回屋了。

  “咝——”

  伤口又疼了。

  顾娇扶着脑袋也回了自己屋。

  她坐在凳子上,摸了摸伤口,好大一道口子啊,虽不算太深,可若不及时消毒,十有八九会感染,可这是古代,她上哪儿去弄那些消毒的东西?

  “要是我的药箱还在就好了。”

  念头刚一闪过,顾娇便感觉自己的脑子又狠狠地抽痛了一下,直接把她给痛晕了。

  而等她醒来时,赫然发现面前的桌上多了一个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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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药箱


  这箱子不大,看上去十分破旧了,仿佛是在哪里狠狠地磕过摔过,凹凸不平,漆也掉了,不知道的还当是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小破箱子,却让顾娇的心底升腾起了无限的熟悉。

  顾娇愣愣地打开了箱子,结果就看到里头的药品,她的脑子当即一嗡。

  不是吧?

  她的药箱!

  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做梦吧?”

  顾娇掐了自己一把,真痛!不是做梦!

  箱子也是真的,里头的药材也全都是货真价实的!

  顾娇想起来了,飞机出事时小药箱也在她身旁,难道是这个缘故,所以它也来了这里吗?

  只是……它怎么破烂成了这样?闪瞎人眼的土豪金呢?

  从前小药箱还是金光闪闪时,顾娇便嫌它丑,如今变得破破烂烂的,顾娇就觉得它更丑了。

  然而架不住心底翻涌而起的亲切感,顾娇忍不住将箱子紧紧地搂在怀里:“姐姐再也不嫌你丑了,姐姐以后都对你好好的!”

  顾娇好生将小药箱擦拭了一番,好在它只是外表摔破了,里头的东西一样也没损毁。

  顾娇从小药箱里拿了几块纱布和一瓶生理盐水,给伤口消了毒,又挑了一支抗菌的药膏给自己抹上。随后吃了两粒消炎药,本以为要包扎,后面发现没必要了。

  处理完伤势,顾娇有些饿了,她将药箱放进柜子里,打算去厨房找点儿吃的。不过在那之前,她需要换一身干净干爽的衣裳。

  顾娇犹豫了一下,穿过堂屋,叩响了萧六郎的房门。

  “何事?”

  屋子里传来萧六郎冰冷的声音。

  顾娇道:“我想找你借身衣裳,柜子里的外衫都没洗,我没得换了。”

  萧六郎良久没有回应,就在顾娇以为他不会把衣裳借给她时,房门开了,萧六郎将一套干爽的长衫递到了她手上。

  长衫的料子并不怎么好,颜色也有些旧了,却浆洗得很干净。

  若在前世,顾娇绝不会穿一个男人的衣裳,可谁让形势比人强,不穿这个,难道要穿柜子里那些早已经发了霉的?

  换完衣裳,顾娇顺手把脏衣物洗了,随后去了厨房。

  厨房还挺干净,应当是萧六郎收拾过。

  米缸的米空了,不过诚如萧六郎所言,还有半坛玉米面,不仅如此,顾娇还在碗柜里发现了两个鸡蛋与一把香葱。

  顾娇将鸡蛋拿出来,烙了两张玉米面鸡蛋饼,撒上切好的葱花,还剩下一点面糊糊,让她煮了小半锅玉米面疙瘩汤。

  顾娇将做好的吃食端去堂屋。

  萧六郎的房门虚掩着。

  记忆中,俩人总是各吃各的,萧六郎做了饭,会在锅里给原主留一碗,但原主大多数时候都会上顾家去吃。

  顾娇顿了顿,还是叩响了萧六郎的房门。

  “什么事?”

  萧六郎清冷的声音自屋子里传出。

  顾娇道:“我做了晚饭,要不要一起吃?”

  顾娇极少下厨,即便下了也不会做他那一份,所以,他是打算等顾娇出来再去做自己的。

  萧六郎狐疑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不吃我先吃了。”顾娇倒是想等他来着,奈何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只差没晕倒在地上了。

  她必须尽快补充体力。

  顾娇刚坐下,还没拿起筷子,房门嘎吱一声开了。

  萧六郎走了出来。

  萧六郎并不是来吃饭的。

  只不过,当他目光不经意落在顾娇身上时,一下子顿住了。

  他给顾娇长衫时拿的就是一件自己已经穿不了的,可在顾娇身上还是太大了,瘦弱的小身板显得长衫空荡荡的,看上去有些笨拙。

  大抵是为了方便干活,她将头发与袖子都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细长的脖子,手腕很瘦。

  没了往日的跋扈癫狂,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认真吃着碗里的东西。

  都不像是她了。

  萧六郎的眸光微微顿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冷漠地移开了。

  这时,顾娇发现了他,对他道:“来了啊,快坐下吃饭吧。”

  顾娇的对面摆着另一副碗筷,看得出她两次都不是随口喊喊,是真给萧六郎做了吃的。

  然而萧六郎没动。

  顾娇明白他在顾虑什么,原主与他关系不好,突然给他做了吃的,是挺让人起疑的,可顾娇没法儿解释自己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人了。

  想了想,顾娇说道:“家里柴火不多了,现在不吃,一会儿又得浪费柴火热一顿。”

  不知是不是这句话触动了萧六郎,萧六郎最终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原主初遇萧六郎时是有被他的容貌所惊艳的,不然也不会把他捡回来了。原主对萧六郎的嫌弃在外人眼里是出于他的腿疾,在顾娇看来却不是。

  原主傻,顾娇又不傻,有些事原主看不透彻,顾娇翻翻记忆便什么都明白了。

  萧六郎,根本就是故意激怒原主的。

  他不想与原主圆房,不愿原主亲近自己。

  其实正好,她也有此意。

  别看她嘴上调戏他,真让她和他干点什么,她怕是办不到的。

  顾娇很快吃饱了,把自己的碗筷拿去灶屋,背了一个篓子出来。

  萧六郎没问她去做什么,她也没说,他们之间一贯如此。

  哪知顾娇走到门口,突然回头道:“方才没骗你,柴真的快烧完了。趁天没黑,我去后山砍点柴。一会儿可能要下雨,我要是没回来,你记得把衣裳收了。”

  萧六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从前的顾娇既不会看出天色有变,也不会交代自己的去向。

  顾娇出门后,屋子里就只剩萧六郎,以及那一桌也不知能不能下嘴的饭菜。

  家里日子清贫,萧六郎再不待见顾娇,也不会和粮食过不去。

  他蹙了蹙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葱花鸡蛋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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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救人


  顾娇出去砍柴,一方面是真的缺柴,另一方面,也是想进山找点什么能填饱肚子的东西。

  家里虽说还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不过也差不离了。萧六郎一个人吃,或许能多支撑几日,算上她就有些捉襟见肘。

  眼下正值深秋,天高气爽,万里无云。

  不止是不是毫无污染的缘故,顾娇感觉头顶的天特别蓝,是她从未见过的蓝。空气也很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莫名其妙来了这里,也不知研究所的那群疯子会不会想她。多半是咬牙切齿,怪她没把最新的研究成果发给他们就突然玩消失了吧。

  不过,她表面是M大学研究所的医学博士,实际却是一名特工。她八岁就进了组织,那之后所有的经历都只为她的真实身份做掩饰。

  当然了,她没打算刀口舔血一辈子。她与组织约定,这是她最后一单,做完她就离开,不料飞机出了事……

  现在想来,飞机失事的太巧合了些。

  只是眼下再说这个也没了意义,她死都死了,不可能回去找谁报仇了。

  应该没人会为她的死感到难过。

  她爸妈在她八岁那年便离异了,之后各自组建了家庭,有了新的儿女,她从来都是多余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与原主的命运还真有相似之处。原主爹娘去的早,原主在顾家也是多余的。

  原主死了,也没有一个人会真正为她感到难过。

  顾娇自嘲地笑了笑,眉间有些冷。

  因为担心要下雨,顾娇没太往林子深处去。不过饶是如此,也还是叫她发现了不少好东西:有菌子,有蘑菇,还有长在树桩上的野生木耳。

  木耳又肥又厚,几乎布满了大半个树桩子,顾娇捡大的摘了。

  这一片显然被村民伐过,诸如此类的树桩不少,长出来的木耳也多。

  顾娇一片片地摘过去,没一会儿筐子便沉甸甸的了。

  见摘得差不多了,顾娇及时收手,砍了点干柴,用绳子将干柴与篓子绑好,背在背上准备下山。

  然而顾娇刚一转身,突然感觉自己脚底吧唧一声,似是踩到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闷哼,十分轻微与羸弱。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慢吞吞地挪开腿。

  “没这么倒霉吧……”

  她深吸一口气,低头一看,就见一片杂草中,一个白胡子老爷爷被自己踩晕了……

  顾娇:“……”

  不是,怎么会有人躺在阴沟的?

  她还好巧不巧把对方给踩了?

  顾娇良心十分过得去的从他身上跨过去了。

  不过没两秒,顾娇又面无表情地回来了。

  “先说好,我可不是出于良心救你的。”

  “咯咯哒——”

  老者身旁的一个扎紧的布袋里,有野鸡扑哧着翅膀叫了一声。

  顾娇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扫了那布袋一眼,布袋瞬间没动静了。

  随后她看向面前的白胡子老爷爷,对方脸上残留着一个被顾娇踩出来的大脚印,十分惨不忍睹。

  看衣着,像个普通的村民。

  但眉宇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威严之气。

  顾娇把背上的干柴放了下来,开始给对方把脉。

  她上学时学的是西医,不过后面为了执行一次十分特殊的任务,在国医圣手家以拜师学艺为由潜伏了长达五年之久。

  从他的脉象来看,身体本身没有恶疾。顾娇推测,是感染了风寒,突发高热,不小心跌倒在了阴沟里,还把左边的胳膊给摔脱臼了。

  顾娇从背篓里拎出自己的小药箱,拿了个冰袋给他敷在额头上。

  随后,顾娇将他的胳膊接了回去,并砍了一块木柴,撕下他的衣摆,对胳膊进行了制动处理。

  做完这些,顾娇又给他量了一次体温,发现仍居高不下,于是给他肌注了一剂退烧针。

  不远处有个供村民上山歇脚的小草棚子。

  顾娇把人挪到那里。

  烧退了,人也快醒了,顾娇起身下山。临行前,顾娇将自己的雨伞留给了他。

  “我呢,不白给人治病的。”

  话落,将一布袋野鸡顺走了。

  顾娇刚到家,雨水就落了下来,没一会儿便形成滂沱之势。群山远黛,村落草棚,全都笼罩在了一片雨雾之中。

  顾娇直接去了灶屋。

  萧六郎已经碗筷收拾干净了,灶台也擦了,衣裳也收了。

  顾娇将柴火与布袋放下,拉开碗柜瞧了瞧,纳闷道:“都吃完了?”

  她留了挺多的。

  没想到那小子看着清清瘦瘦的,胃口不小。

  果然是长身体的年纪么?

  顾娇挑眉,找了个笼子把野鸡关了进去。

  顾娇把小柴与大柴分开,需要劈的单独捡出来。

  等她把柴火劈完了已是傍晚,雨还没停,屋子里又湿又冷。她找来火盆,打算给自己升点火。突然想到什么,走到萧六郎屋前,轻轻叩了叩他的房门。

  “要不要烤火啊?”

  她轻声问。

  屋子里没有反应。

  她又唤了一声,依旧没反应。

  顾娇见门虚掩着,轻轻推开,探头一瞧,看见昏黄的油灯下,那道单薄清瘦的身影已经伏在破旧的桌子上睡着了。

  手里还拿着一本没看完的书。

  那书明显泛黄了,封皮也破裂了,用油皮纸糊着。

  乡下的读书人是很辛苦的,尤其萧六郎这种,长期被顾家与原主压榨,连个私塾都上不了,学问全靠自己。

  顾娇犹豫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从柜子里拿了一件棉衣披在他身上。

  萧六郎一觉醒来已是半夜。

  他前几日没睡好,也没想过自己会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睁眼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棉衣,眉心就是一蹙,眼底掠过一丝警惕。

  他蹙眉看向手里的书,忽听得劈啪一声脆响传来,他扭头,就见地上不知何时竟放了一个燃着的火盆。

  冷冰冰的屋子,一下子被火光照暖了。

  萧六郎目光落在火盆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家里只有一个火盆,给萧六郎后,顾娇这边就没有了。

  顾娇藏起小药箱后赶紧钻进了被窝,将自己裹得像个小蚕蛹。

  许是白天折腾几趟,把这副小身板儿累得够呛,因此虽有些冷,她也仍是很快睡着了。

  顾娇许多年不做梦了,然而今晚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镇上来了一个大夫,萧六郎前去找他治腿,结果大夫所在的那间药铺发生医闹,误伤了不少人。

  萧六郎瘸了一条腿,本就没别人跑得快,一下子被人把原本完好的另一条腿也砍伤了。

  这一次的伤虽未要了萧六郎的命,却令他错过了三日之后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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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恶棍


  顾娇对于自己的梦感到十分意外,她居然做梦了,还梦到了一个男人。

  “有这么惦记他吗?”顾娇古怪地摸了摸下巴。

  不过到底只是个梦而已,顾娇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这会儿天蒙蒙亮,天际还有几颗星子,看来会是个晴天。

  顾娇不记得自己多久没这么早起过了。前世她虽在研究院工作没错,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夜猫子,她的研究与手术大多排在午后。至于组织给她的任务,也鲜少会有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

  顾娇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裳。

  昨晚顾娇把火盆拿进萧六郎屋子后,是围着火盆烤了会儿衣裳的。只是她动作很轻,没把萧六郎吵醒。

  顾娇去后院打水洗漱。

  萧六郎的门开着,人已经不在屋里了。

  以为自己起得算早的,不料有人比她更早。

  顾娇把家里前后走了一遍,不见萧六郎的人影,只发现水缸旁少了一个水桶。

  顾娇看着还有一半的水缸,摸了摸下巴没有说话。

  前门的门栓还插着,萧六郎是打灶屋的后门出去的,出去后从外头上了锁。如此一来,外人便不能随意进来,但如果顾娇想出去,可以打开前门走出去。

  顾娇洗漱完,回屋抹了药膏,吃了消炎药。

  此时萧六郎还没回来,顾娇先把最后那点玉米面发上了。这是最后的存粮。

  顾娇得想法子把带回来的野鸡拿到镇上卖了,给家里换点粮食回来。只是原主从没出过村子,所以顾娇也不清楚去镇上的路到底怎么走。

  醒面还要些功夫,顾娇拿了扫帚把后院与堂屋以及自己的屋子扫了。萧六郎人不在,他的屋子她便没有进去。

  昨天的衣裳只洗了一半,还有几件在衣柜里,顾娇把它们全都抱出来放进了后院的大木盆。

  这个朝代是有皂胰子的,原主曾在货郎的担架上见过,不过村里人穷,大多买不起,用的都是树上摘下来的皂荚。

  顾娇将皂荚砸碎,均匀地抹在衣服上,不断地用棒槌敲打,直到打出一股清香的泡沫来,才开始反复搓洗。

  皂荚的去污能力没想象中的那么强,可顾娇把衣裳洗干净的执念很强。

  终于,肚兜被搓出了一个小洞洞。

  顾娇:“……”

  顾娇洗完衣裳时,半缸水也用得差不多了。

  此时面也醒好了,顾娇做了玉米面馒头放锅里蒸上。

  萧六郎依旧没有回来。

  村子里一共有两口井,旧井在村尾,离他们比较近,但已经快枯竭了,顾娇估摸着萧六郎打水,应该会去村口的新井。

  那儿就比顾娇昨日落水的地方远了数十步而已,正常人不用一刻钟便够一个来回。萧六郎腿脚不便,加上拎了一桶水,顾娇算他两刻钟,那也早该回了。

  顾娇站在灶台前,望了望前门的方向,最终还是拉开门出去了。

  顾娇是在古井附近的一颗大槐树后找到萧六郎的。

  萧六郎正被几个凶巴巴的恶棍围着,水桶倒在地上,井水泼了一地。

  恶棍们每人头上插着两根鸡毛。

  古代版的杀马特?

  顾娇认出那群恶棍不仅有本村的,也有隔壁村的,成天为非作歹,杀人放火不至于,却没少祸祸邻里乡亲。

  萧六郎的拐杖被一个小恶棍夺走了,小恶棍年纪不大,看侧脸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却十分嚣张。

  他将萧六郎推到地上,用拐杖指着萧六郎的脸:“老子警告过你多少次了?不许再出现老子面前!你他娘的是聋了是吧?还不赶紧给老子滚出清泉村!”

  小恶棍分明还处在变声期,声音有些熟悉。

  小恶棍的拐杖朝萧六郎招呼了下来,顾娇没顾得上细想,三两步走上去,抬手替萧六郎挡了一下,并一脚踹上那小恶棍的屁股。

  “哎哟!谁他娘的敢踹老子——”小恶棍被踹了个狗吃屎,扭过头来就要骂人,却一下子噎住了。

  顾娇可没管他噎不噎,上前夺了他手中的拐杖,反剪住他的手,将拐杖勒在他脖子上。

  小恶棍被勒得难受极了,瞬间大叫起来:“姐!姐!你干嘛呀!”

  顾娇一愣。

  一旁的恶棍们见老大被人欺负了,一窝蜂地朝顾娇扑来。

  小恶棍怒嚎:“都他娘的给老子住手!这是我姐!”

  恶棍们呆住。

  顾娇……顾娇想起这小恶棍是谁了,顾家二房的小儿子顾小顺。

  顾小顺今年十三,是顾家孙儿辈中最小的,也是唯一一个与真心与原主亲近的。他不嫌原主是个傻子,也不嫌原主丑。

  究其缘故,可能是顾小顺太混了,不肯好好念书,成天鬼混,哥哥姐姐们总骂他,爹娘也总揍他。只有原主会傻兮兮地拉着他的手,用从自己嘴里省下来的糖糖哄他,小顺会打架,小顺真厉害。

  顾小顺知道顾娇这样是因为她傻,可他也不是啥聪明人啊。

  他就觉得谁对他好,他就对谁好。

  “姐!姐!我疼!”顾小顺委屈大叫。

  顾娇放开了他,将右手背在身后,用左手把他拽了起来,淡淡地问道:“为什么欺负你姐夫?”

  “姐夫?”顾小顺怀疑自己听错了,“不是你让我揍他的吗?”

  “我?”顾娇疑惑。

  “是啊!”顾小顺看了眼萧六郎,压低音量道,“你跟我说的,你不想要这个小瘸子了,让我把他赶跑,这样你就能和小秦相公在一起了!”

  他自认为声音不大,可在场人全都听到了。

  萧六郎眉目清冷。

  恶棍们都没眼看了。

  顾小顺道:“姐你不会忘了吧?你亲口和我说的!”

  顾小顺不会骗她,看样子原主的确讲过这样的话,只不过,原主自己都不记得了,她这个弟弟倒是一个字儿也没忘啊!

  “我就……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顾娇牙疼。

  “那现在怎么办?”顾小顺意识到自己似乎做错事了,耷拉着脑袋立在那里,像个小鹌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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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卖鸡


  顾娇弯身,用左手将地上的拐杖拾起,走到萧六郎面前递给他。

  萧六郎淡淡地接过拐杖,杵着站了起来。

  他去拎倒在地上的水桶。

  “你去。”顾娇对顾小顺说。

  “哦。”顾小顺屁颠屁颠地走过去,先萧六郎一步,把水桶提了起来。

  “去打水。”顾娇对顾小顺说。

  “去打水!”顾小顺对一个手底下的恶棍说。

  那恶棍嘴角一抽,抓着水桶去打水了。

  萧六郎面无表情地往回走,整个过程一句话也没说。

  一直到他走远了,顾小顺才再一次开口:“姐,咋回事儿啊?你不讨厌他了?还有姐,你的力气怎么变得这么大?刚刚那是什么招式来着?你再给我使一次!回头我也使使!”

  顾娇一记眼刀子飞了过去。

  顾小顺悻悻地闭了嘴。

  “老大!水来了!”恶棍提着满满一桶水,健步如飞地走了过来。

  “还不给我姐拎回……咳。”在顾娇充满压迫的眼神里,顾小顺接过了水桶,“行了,给我吧,你们几个都散了!”

  “那一会儿还去隔壁村打……”

  “打啥呀打!都滚!给老子滚!”

  恶棍们散了。

  顾小顺笑眯眯地看向顾娇:“姐,你别生气嘛,你要是不讨厌姐夫了,我以后再不欺负他就是了。”

  “你经常欺负他吗?”顾娇问。

  顾小顺挠了挠头:“也……不经常吧,就一个月三四回,四五回?五六七八回?”

  越到后面,顾小顺声音越小,他记性不好,欺负了多少次自个儿都不知道。

  “回去吧。”顾娇说。

  “诶!”顾小顺嘻嘻一笑,拎着水桶跟在顾娇身后。

  忽然,他步子一顿,目光落在顾娇僵硬的右臂上:“姐,你的手受伤了?”

  “没事。”顾娇说。

  “还没事!都流血了!”顾小顺将水桶放下,抓住顾娇的胳膊,把她的袖子捋起来,就见右手腕上一片血红,“是不是刚刚我那一棍子打的?”

  “都说了没事。”顾娇抽回手。

  “还有你的脑袋怎么了?”

  “落水前磕了一下。”

  伤口藏在头发里,这小子的眼睛怎么这么毒?

  顾小顺又道:“你落水了?什么时候啊?”

  顾娇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姐!姐!你等等我!”

  顾小顺跟着顾娇回到家时,赫然发现屋门口多了一个年轻书生。对方穿着长衫,文质彬彬,气质儒雅,就是眉间有些傲气。

  “你谁呀?在我姐家干嘛?”顾小顺叉腰问。

  对方看也没看顾小顺,只冷冷地瞪了顾娇一眼:“你又让人欺负萧兄了是不是?你这个恶妇!”

  “你敢骂我姐?”顾小顺放下水桶,抡起拳头朝那人呼去。

  别看他才十三,可他是真能干架,不然也不会成为十里八乡第一恶棍了。

  一个羸弱书生,根本不可能是他对手。

  “小顺。”顾娇叫住了他。

  几乎同一时刻,萧六郎也换好衣裳,从屋里出来了。

  “我同窗。”萧六郎对顾娇姐弟道。

  同窗不屑地一哼,走过去扶住萧六郎,并接过他手中沉甸甸的包袱:“我们走吧!”

  顾小顺见萧六郎包袱都带上了,不由一愣:“你们去哪儿?”

  不会是被他打怕了,真打算走人了吧?

  同窗才不想搭理顾小顺。

  顾娇没多问,只是默默地走进屋。

  与萧六郎擦肩而过时,萧六郎瞥了眼她微微僵硬的右手。

  顾娇用袖子把手包住了,看不见手腕流下来的血迹。

  可她人都进屋了,忽听得身后传来萧六郎有些清冷的声音:“我去一趟镇上。”

  “治腿吗?”顾娇下意识地问。

  不知怎的,顾娇想到了那个梦,她是真不信这个,但……

  “你三天后要考试吗?”顾娇看向他。

  萧六郎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同窗没好气地道:“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当心她又拦着不让你去!你忘记你上回错过考试,就是因为她了!还有你的腿,不是她把你关在家里,你也不会与张大夫失之交臂!”

  顾娇转头看向顾小顺。

  她不记得有这些事。

  顾小顺指着他鼻子道:“你会不会说话了?什么叫我姐拦着不让他去?我姐生病了,他刚成亲就撇下我姐像话吗?”

  提到这个,顾娇就有印象了,刚成亲不久原主的确病了一场,不过不是真病,是装病。因为有人告诉她,萧六郎走了便不会回来了,她就和薛凝香一样是个小寡妇了。

  她不想做小寡妇,于是把萧六郎给关了起来。

  她并不知道,萧六郎因为这个错过了半年前的考试,以及唯一治腿的机会。

  顾娇看了看萧六郎的腿:“那个,其实……”

  “萧兄,走了!马车还在村口等着呢!”同窗打断了顾娇的话,拉着萧六郎头也不回地往村口走去。

  “我要吃桂花糕!”顾娇突然走出来,望着萧六郎道,“李记的桂花糕!我只吃它家的!你不给我买回来,我就不让你进门!还把你的书都拿去烧了!”

  “恶妇!”同窗咬牙,扶着萧六郎坐上了村口的一辆旧马车,“萧兄,你别听她的!李记是老字号,它家的桂花糕多难买呀!等你买完,张大夫都走了!他是京城来的大夫,比镇上大夫厉害,只有他能治你的腿,你千万不能被那恶妇拖累了!”

  “这才是我姐,就得这么使唤他!”顾小顺冲顾娇比了个大拇指。

  顾娇扶了扶额:“知道集市在哪儿吗?”

  顾小顺点头:“知道啊,姐你问这个干啥?你要去吗?去干啥?”

  “卖鸡。”

  “鸡?姐你哪儿来的鸡?”

  “野鸡。”

  没说是自己强行顺来的诊金。

  顾小顺便想当然地认为是他姐自个儿抓的:“姐,我发现你变了,变得比从前厉害了!”

  不是不傻了,是比从前厉害了,顾小顺心里,从没把原主当成傻子对待过。

  顾小顺说了集市的方向,集市与医馆都在镇上,只不过一个在西,一个在东。

  顾小顺坚持要陪她一起去,被顾娇拒绝了。

  顾家人并不喜欢顾小顺与顾娇走得太近,说顾娇傻,会把他也带傻。

  顾娇回屋打开小药箱,拿碘伏清理了伤口,抹了点抗菌的软膏。

  肚子好饿。

  顾娇去了灶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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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院长


  萧六郎来到镇上后,立马被同窗拉去了医馆。

  医馆外排起了长龙,全是来找那位神医看诊的。

  二人站在队尾。

  同窗踮起脚尖望了望:“不算太晚,应该是能排上的。”

  “车钱,一会儿给你。”萧六郎说。

  同窗拍拍胸脯:“你我同窗又同乡,客气这个做什么?对了,你饿不饿?”

  他出门急,没吃东西,萧六郎就更没吃了。

  他从宽袖里取出一个干净的小包袱,打开露出三个漂亮的玉米面馒头来。

  “哪儿来的馒头?”萧六郎觉得这几个馒头有点儿眼熟。

  同窗就道:“你家灶台上拿的,我去的时候刚蒸好!”

  萧六郎拧了拧眉:“你留了几个?”

  同窗古怪道:“不是一共才三个吗?你自己做的馒头,自己不记得了?”

  萧六郎抿唇不语。

  半晌后,说道:“怎么没给她留一个?”

  同窗一惊:“你说那个恶妇啊?给她留做什么?她害你害得还不够吗?况且她也不吃你做的东西!”

  同窗拿起一个馒头啃了一口,眸子瞬间瞪大了:“萧兄,你今天做的馒头怎么这么好吃啊?”

  萧六郎走出队伍。

  同窗一愣:“萧兄你去哪儿?就快到你了!”

  萧六郎没说话,只闷头往前走。

  同窗看着后面几乎排到巷子里去的长龙,急得直跺脚,对身后的妇人道:“大婶儿,我们去上个茅厕,马上回来!”

  他追上萧六郎:“你干嘛呀?”

  “买桂花糕。”萧六郎说着,穿过巷子,来到了李记的铺面。

  李记是百年老字号,来这儿排队的人可不比医馆少。

  同窗急眼了:“你疯了吧?真给那恶妇买桂花糕啊!你知不知道张大夫只坐诊半日?等你买完桂花糕,黄花菜都凉了!”

  萧六郎是个倔脾气,他一旦决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一个时辰后,萧六郎买到了李记的桂花糕。

  “希望张大夫还没走吧!”同窗拉住萧六郎便往医馆而去。

  然而,当他们到医馆门口时,却发现排队的长龙不见了,只围了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以及一队威严肃穆的官兵。

  同窗看向一旁的中年男子,问道:“大叔,这里是出了什么事吗?看病的人怎么都没了?”

  中年男子道:“方才有个疯子冲进医馆,说医馆的大夫治死了他婆娘,拿着刀一通乱砍,里头的人都被砍伤了!看见门口那大婶没?她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她刚进,那疯子就来了!她运气好,跑出来了,不过也摔了一跤,头摔破啦!”

  那个大婶儿,不就是当时排在他们身后的那一位吗?

  若是他们没走,那么最后进去的就是萧六郎。

  以萧六郎的腿疾,是万万跑不出来的,那么被砍伤的人里多半也有他了。

  回去的路上,二人都一言不发。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马车走在寂静的小道上,车轱辘咯吱咯吱地响。

  这个时辰镇上的马车已经不愿往乡下跑了,他们花二十个铜板租到了一辆骡车,没有车厢,只有一个简易的乌篷,前后都漏风。

  二人冻得手脚僵硬。

  忽然,一道瘦弱的小身影闯入了萧六郎的视线。

  萧六郎眸光一顿。

  这是一个岔道口。

  前方是回村的路,西面是去集市的路。

  从集市而来的小路上,顾娇正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篓,气喘吁吁地走着。

  夕阳的余晖已经散了,她笼在最后一丝暮色中,骨骼清瘦。

  她抬手擦汗,露出了腕上的纱布,纱布上隐有血丝。

  “停车。”萧六郎说道。

  车夫将马车停下了。

  “为什么要停车啊?”同窗不解地问。随后,他就看见了徒步走来的顾娇。

  顾娇俨然没发现他们,只当是一辆普通的骡车。她没抬眼,目不斜视地转过身,从马车旁边走过。

  “上来。”萧六郎开口道。

  顾娇这才扭过了头来,错愕地看向骡车上的萧六郎,萧六郎身旁还坐着白日里的那个同窗。

  同窗依旧是一脸厌恶,却没说什么不许萧六郎搭理她之类的话。

  “上来。”萧六郎又说了一次,嗓音清冷。

  明明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稳与气势。

  顾娇犹豫了一下,上去了。

  她坐在萧六郎的对面,把背上的篓子拿下来放在地上。

  萧六郎看了眼篓子道:“你去集市了?”

  顾娇点头:“嗯,我去卖了两只鸡,买了点大米和白面。”还,干了点别的。

  萧六郎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是看出了什么,却又一个字也没说。

  倒是同窗朝顾娇投来古怪的眼神,这傻恶妇还会做买卖?

  顾娇却好似没察觉到他的打量,问萧六郎道:“你呢?今天去镇上见到大夫没?”

  “还说呢!都怪你!不是你嚷着要吃桂花糕,我们哪里会错过张大夫的坐诊?”同窗才不会告诉她,因为去给她买桂花糕,萧兄避过了一劫。

  “那……还真是遗憾呢。”顾娇垂下眸子呢喃。

  她嘴上说着遗憾的话,可莫名让人觉得,她半点儿也不遗憾。莫非她已经知道医馆的事了?

  不可能,以她的尿性,知道自己阴差阳错救了萧兄会如此淡定吗?上次救了萧兄,逼着萧兄把她娶了,这次若再救,还不得上天?

  同窗嗤道:“桂花糕我吃掉了!才不便宜你呢!”

  顾娇淡定:“哦。”

  同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之后几人谁也没再说话。

  一辆十分有讲究的马车迎面驶来。

  同窗心神一荡,正襟危坐道:“快看!那是院长的马车!”

  “什么院长?”顾娇问。

  同窗道:“天香书院的院长啊!萧兄三日后要考的书院!院长是京城人,曾经的京城四大才子之首,学富五车,博古通今。他二十年前的科考成绩,至今都无人超越!得他一句指点,胜读十年圣贤!我要是能做他的弟子该有多好啊!不过听说院长大人已经许多年不收徒了,我进书院半年,连院长正脸都没见过……”

  同窗喋喋不休地说着,太兴奋的缘故,都忘记自己是在和最厌恶的人说话了。

  马车上。

  身着白色院服的院长恭谨地坐在一旁,正位上是一名身着布衣的老者。

  老者的左胳膊缠了绷带,怀里抱着一把小破伞,脸上依稀可见一个不知哪儿来的大脚印子。

  这副样子让院长有些一言难尽,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

  他恭敬地作了个揖:“您怎么突然出山了?也不告诉学生一声,学生好派人去接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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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 独处


  村子里的路不好走,尤其到萧六郎与顾娇家里的那一段,太多坑洼,容易把车轱辘陷进去。

  骡车在村口便停下了。

  “萧兄。”同窗率先跳下马车,伸手将萧六郎扶了下来,又把萧六郎的包袱拎了下来。

  萧六郎站定后,回头朝顾娇看了一眼。

  只见顾娇轻盈地跳下马车,将篓子背在背上。

  萧六郎收回目光,对同窗道:“你回去吧,不用再送了。”

  天色确实晚了,车夫也有点不耐烦了。

  同窗于是道:“那行,我走了,三日后的考试你别忘了。那天书院不放假,我就不来接你了,你自己记得去啊。”

  “嗯。”萧六郎淡淡点头,拿过了包袱。

  夜路不好走,他们手里又没个灯笼,顾娇于是没动,在一旁默默地等着萧六郎。

  同窗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萧六郎拉远了些,小声道:“萧兄,三日后你好好考,考上了就能住进书院,不用再被这恶妇欺负了!治腿的事你不用着急,我会继续打听张大夫的消息的。哦,还有,桂花糕你自己吃,别便宜那恶妇!”

  顾娇背着篓子从集市走回来时发了一身汗,可都在骡车上吹干了,红扑扑的小脸儿这会儿冻得煞白,在月光下有些打眼。

  萧六郎的余光扫过她,同窗还想再多交代几句,被萧六郎打断了:“知道了,你回。”

  同窗张了张嘴,萧六郎却是不再搭理他,一手抓着包袱,一手杵着拐杖,转身往自家的方向去了。

  顾娇迈步跟上。

  顾娇与他的距离保持得刚刚好,不让人感觉太靠近,但若摔倒她也能及时将人扶住。

  不过萧六郎对这段路十分熟悉,一直到家里都没出什么状况。

  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家家户户的门都关上了,只有薛凝香出来倒洗澡水,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阿香你咋不进来?你在看啥?”

  屋内,薛凝香的婆婆躺在病床上沙哑着嗓子问她。

  薛凝香怔怔地眨了眨眼,道:“没,没什么。”

  一定是她看错了,萧六郎怎么会跟那个小傻子走在一起?他们虽是俩口子,却比仇人还仇人。

  顾家老宅。

  今日是大房做饭,周氏与女儿顾月娥将热腾腾的饭菜端去堂屋,摆好碗筷。

  在顾家,女人是不上桌吃饭的,桌上只有顾老爷子和大儿子顾长海、二儿子顾长陆以及三个孙儿。

  老太太吴氏则带着两个儿媳以及孙女顾月娥,端碗坐在灶屋里吃。

  顾老爷子是里正,比大多数只懂地里刨食的村民有出息,大家伙儿一年上头也见不了几次荤腥,顾家却每月都能吃上两顿肉。

  今天恰是吃肉的日子。

  五花肉炖白菜,连汤汁都散发着浓郁的肉香。

  但五花肉不多,一人两筷子都吃不上。

  顾长海与顾长陆各自夹了一片后,便在自家老爹威严的气势下,不敢再打这碗肉的主意,转头去夹咸菜酱菜了。

  顾老爷子自己也没多吃,只夹了一片小的,给顾小顺与顾二顺也各夹了一片不大不小的,余下的全都给了顾大顺。

  顾小顺仔细数了数,足足五片,还全都是大的!

  “凭啥都给他吃?”顾小顺一边扒饭,一边幽怨地嘀咕。

  顾二顺轻声道:“那是因为大哥是读书人,咱家就指着大哥出头了。”

  他说这话时,其实也忍不住瞥了瞥顾大顺碗里的肉。

  他馋。

  是真馋。

  可他已经习惯这种区别待遇了。

  家里男人那么多,只有大哥是块读书的料,今年秋闱大哥还考上了县学,比爷爷当初的成就还高。

  “切。”顾小顺翻了个白眼,“我姐夫也是读书人,怎么不见你们喊他吃肉?”

  “那怎么能一样?大哥都考上县学了,他怎么能和大哥比?”

  “我姐夫只是没去考而已。”

  俩兄弟还要争,顾老爷子将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二人瞬间闭嘴了。

  老爷子发起火来,别说三个孙儿辈的扛不住,就连顾长海与顾长陆都有些杵。

  屋子里静得可怕。

  “二弟,我给你的书看了吗?上头有我做的注解,你好好看,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说话的是顾大顺。

  敢顶着老爷子的怒火出声的也只有他了。

  他声音清润,语气平和,不紧不慢,当真有几分读书人的风范。

  顾老爷子怎么看这个金孙怎么顺眼,气儿很快就消了。

  顾二顺受宠若惊地笑道:“那我先谢谢大哥了!”

  顾老爷子当初三个孙儿都教了,只有顾大顺考了出去,后面老爷子的学问教不了他了,便将顾大顺送去了镇上的私塾。

  私塾太贵,顾家只供得起最优秀的那一个。

  顾二顺做梦都想和顾大顺一样。

  顾老爷子不怒自威道:“这几天别吵你大哥,他要考试。”

  顾二顺恭敬点头:“知道了,爷爷。”

  顾小顺不愿多待,三两口吃完便走了。

  他想出去,可堂屋的前门走不了,灶屋的后门也不行,吴氏不比老爷子好对付。

  顾小顺决定翻墙。

  可他刚爬到一半,被刘氏抓包了:“顾小顺!你给我下来!”

  顾小顺被刘氏拽了下来。

  刘氏一巴掌呼上他脑袋,低叱道:“你爷奶都在呢,不想活了是不是?”

  “别打我头!”顾小顺不耐道。

  “这么晚了,你出去作甚?”

  “我姐都一天没来吃饭了,我去瞅瞅她。”

  刘氏哼道:“她不来正好,你去瞅啥?成了亲的人了还一天天儿往娘家跑,像什么样!”

  顾小顺撇嘴儿道:“三叔三婶儿临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爷奶答应三婶儿了,姐是要在咱家招婿的,那姓萧的是上门女婿,姐还是咱家人。”

  刘氏说不过他,狠狠地掐了他一把!

  顾二顺听话不中用,顾小顺既不听话也不中用,白瞎她生了俩带把儿的!

  --

  顾娇在集市买了米面,她没料到萧六郎也买了,还多买了几个白面馒头。

  顾娇去灶屋把馒头热了。

  是萧六郎生的火。

  顾娇也没矫情。

  她出门时,手腕上的伤并不重。可她在集市上干了点事,伤口撕裂了。也亏得她嫌家里不安全,随身带着药箱,当场给包扎了。

  二人谁也没提早上那三个玉米面馒头的事,萧六郎没解释,顾娇也没质问。

  “就在这儿吃吧,暖和。”顾娇说。她实在冻坏了,这会子还一个劲儿地哆嗦。

  萧六郎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在顾娇身旁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

  二人头一次离得这么近,近到他坐在顾娇的左侧,能清晰看见她左脸上的那个胎记。

  以往顾娇都用厚厚的脂粉盖着,而今却素面朝天,大大方方没有任何遮掩。

  萧六郎好看的唇角微动,却到底没出声。

  一如她不会过问他的事,他也不会去问她的。

  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没必要有更深的牵扯。

  白面馒头没什么味道,但顾娇饿了一整天,也就不挑剔这个了。

  顾娇吃得有些噎,回屋喝了口水,等回到灶屋时萧六郎已经不在了,小板凳上放着一包东西。

  顾娇打开一瞧。

  是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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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护短


  转眼到了萧六郎考试这日。

  顾娇起了个大早,发了面,蒸了一笼瓷实的白面馒头,还煮了一锅野菌汤。

  野菌是在山上采的,第一次采的已经吃完了,这些是昨日上山新采的,还剩下不少,她打算一会儿背到集市卖了。

  其实她还摘了木耳,但新鲜木耳是有毒的,必须晒干了才可食用。

  等饭的功夫她回屋吃了药。

  她手腕与后脑勺的伤口已经没事了,药也快吃完了,药膏倒是比较经用,还剩大半支。

  另一边,萧六郎也起了。

  顾娇知道他昨夜又念书到很晚,早上没吵他,不料他仍是这么早。

  顾娇把碗筷摆好,给他盛了小半碗野菌汤。这是担心他进考场找茅厕,特地没盛满。

  可不知是不是顾娇的错觉,总觉得萧六郎不经意间瞥过来的小眼神有点儿幽怨。

  考试要考一整天,顾娇给装了馒头和水。

  顿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她又往包袱里塞了十个铜板。

  萧六郎看着她塞铜板的动作,眸光动了动,没有说话。

  顾娇将装好的包袱递给他:“车钱我已经付了,招呼也打过了,让直接把你送到书院附近。”

  “嗯。”萧六郎应了一声,拿过包袱,杵着拐杖出了门。

  顾娇看着他的小瘸腿,忍住了把他送到村口的想法。想必他也不乐意。

  萧六郎到村口时,罗二叔的牛车已经停在槐树下了,坐了不少人,都是拿自家小菜鸡蛋去镇上贩卖的村民。

  村民看到他,都笑着冲他打了打呼。

  萧六郎是读书人,平日里看着冷,实则没多少架子。哪家要念个信、回个信,都上门找他。虽说顾大顺也是读书人,可顾大顺白天在私塾,晚上回家又埋头苦读,乡亲们很少去打扰顾大顺。

  牛车上还有最后一个位子,应该是给他留的。

  萧六郎正要上去,就感觉一道人影晃过,一把挡在了他身前。

  对方一手按住牛车,一手扶住身后另一道身影:“顺子,快上!”

  正是顾家大房周氏母子。

  周氏将萧六郎挡了个严实,完全不给萧六郎上牛车的机会。

  牛车上,一个大娘发话了:“顺子他娘,是六郎先来的。”

  顾大顺上牛车的动作顿住了。

  他扭头,目光越过他娘,看了萧六郎一眼。

  萧六郎眉目清冷,神情淡漠。

  周氏毫不在意地哼道:“我顺子要考试!他先来的怎么了?先来就能耽搁我顺子考试了?”

  村里人都知道顾大顺是个有出息的,前阵子考上了县学,那可是秀才啊,听说见了县太爷都不用下跪行礼的。

  萧六郎虽是个好小伙儿,可到底没顾大顺的前程重要。

  顾大顺若发达了,不仅是给顾家光宗耀祖,连带着整个清泉村都会沾他的光。

  所有人都不吱声了。

  “那个……”罗二叔讪讪地说道,“六郎他……也是去考试的。”

  昨晚顾娇来找罗二叔时便和罗二叔交代清楚了,萧六郎要参加一个书院的考试,萧六郎腿脚不便,叮嘱他一定把人送到。为此还多给了他两个铜板。

  罗二叔挺纳闷儿,与萧六郎不对付的顾家小傻子,说话做事都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过他没来得及多问,顾娇就走了。

  听到萧六郎也去考试,周氏压根儿没放心上,萧六郎的考试能和她儿子的比吗?

  倒是顾大顺错愕地朝萧六郎看来:“你……也是去天香书院吗?”

  “嗯。”萧六郎淡淡地应了一声。

  萧六郎刚来村里时就已经是童生了,那会儿顾大顺也是童生,后面顾大顺考上了秀才,萧六郎还是童生,顾大顺对萧六郎也就没有那么看得上。

  “你半年没去私塾了……”顾大顺摇头。

  这意思很明显,萧六郎压根儿考不上。

  而原本打算劝哪个乡亲给萧六郎让个位子的罗二叔,默默把话憋回肚子了。

  既然考不上,那就不用折腾了。

  罗二叔出了钱袋。

  去集市是两个铜板,稍微些的地方三个铜板,顾娇多给了两个,一共五个铜板。

  罗二叔把铜板数出来还给萧六郎的功夫,顾大顺被周氏推上牛车了。

  只是他还没坐稳,一只瘦可见骨的素手蓦地自他背后伸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他从牛车上拽了下来!

  顾大顺比萧六郎大两岁,今年已经十九了,是个结结实实的青年,却被那一下子拽得踉跄不已,险些没给跌在地上。

  周氏吓得够呛,赶忙去扶顾大顺。

  “谁啊!”

  她怒骂着回头。

  随后就和众人一起看见了瘦瘦小小的顾娇。

  顾娇眼神冰冷,透着一股不羁的寒意。

  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娇你发什么疯!”周氏还当谁这么大胆,却原来是这小傻子。

  “铜板拿回去。”顾娇压根儿没理周氏,只淡淡看向手僵在半空的罗二叔,不耐地蹙了蹙眉,“牛车我昨晚就定了,你想反悔可以,把所有人的车钱都退了。”

  “你什么意思?”周氏问。

  “字面上的意思,今天萧六郎上不了牛车,那谁也不许上牛车。”顾娇道。

  “你凭什么呀?”一个婶子哼道。

  顾娇慢悠悠地从背后拿出镰刀:“就凭我是傻子?”

  众人一见那刀脸都白了。

  想冲上去扯顾娇头发的周氏也吓得不敢上前了。

  傻子……傻子真是啥都干得出来的。

  可傻子从前是不待见萧六郎的,为啥会为了他和一贯亲近的顾家人过不去?

  别说乡亲们疑惑,就连萧六郎的眼底都掠过了一丝错愕。

  “想去请顾老爷子的就赶紧去。”顾娇吹着被自己磨得发光的镰刀说。

  周氏还真想去。

  被顾大顺拦住了。

  和傻子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耽搁考试可就不妙了。

  虽然,萧六郎也会错过考试,但萧六郎本就考不上,错过也就错过了,他不一样。

  最后,还是罗二叔给想了个法子,让周氏花钱买下其中一个乡亲的菜,那乡亲把位子让给了顾大顺。

  顾娇不在乎顾大顺是买了谁的位子。

  不过,为了防止半路再出意外,顾娇背上镰刀随行。

  牛车没有多余的位子给她了。

  她拖着瘦瘦小小的身子,愣是徒步走了十几里地,将萧六郎安然送进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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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揍人


  萧六郎进入考场后,顾娇便背着背篓离开了。

  她要去集市把篓子里的野山菌与已经风干好的木耳卖掉,顺带着再做点别的事。

  天香书院声名远播,来考试的人不少,有本地的,也有像萧六郎这种外地户籍的。

  每个参考的人手中都拿着村学、县学或府学的推荐信,并分别进入对应的考场。

  因级别不一样,萧六郎与顾大顺被分进了不同的考场。

  萧六郎在最后一排。

  天香书院台阶很高,一般来求学的都至少是秀才,这年头考秀才并不容易,像顾大顺不到二十便考上已算难能可贵了。

  萧六郎才十七,是所有考生里最年轻的一个。

  也是模样最俊朗的一个。

  可惜,是个瘸子。

  众考生纷纷投来异样的眼光,不过并未持续多久,便开始埋头填写考卷了。

  上午考诗赋,下午考经义。

  能来这里的考生肚子里大多是有墨水的,现场作点诗赋对他们来说并不难,难的是下午的经义。

  经义的题目一律出自四书五经的原文,考生必须严格使用八股文。

  八股文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八部分组成,不允许比喻,必须使用圣人语气,注解又只能来自程朱学派,对考生的限制非常大。

  而加上这次的题目出得很难,一天考下来,考生们的脸几乎全都成了菜绿色。

  萧六郎出来时,同窗已经在考场外等了小半个时辰了。

  “六郎!这里!”他冲萧六郎挥了挥手。

  萧六郎杵着拐杖走过去。

  同窗道:“我刚刚听到好多人抱怨经义的题目刁钻,唉,也是你们倒霉,这次的题目是院长亲自出的。要是你当初没出事,和我一起考,就不用这么难了……都怪那个恶妇!”

  萧六郎睨了他一眼,眉心蹙了蹙。

  同窗接着道:“对了,她这几天没欺负你吧?我都好担心你今天又来不了。”

  的确……差点来不了。

  萧六郎顿了顿。

  忽然,也不知感受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朝前方望去。

  这会儿刚结束考试,书院门口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一道纤瘦的小身影,背着小背篓,双手抱怀,倚墙而立,有些漫不经心。

  身旁不时有人走过,因为她的脸朝她投来各种眼神,她却半点不在意,不怒、不恼、不羞、不窘。

  很快,同窗也看见了顾娇,眉头就是一皱:“啊!她怎么来了?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你老实说,你今天是不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其实萧六郎也不确定顾娇是不是来找他的,只知她靠在那里,分明是一副等人的样子……

  大概是出来的考生多了,终于引起了顾娇的注意。

  顾娇转头朝这边看来,人山人海中,一眼就看见那个清姿卓绝的少年。

  她微微一笑,朝萧六郎走了过去。

  “考完了。”她道。

  “嗯。”萧六郎点头,“等很久了?”

  “也没有。”顾娇扒拉了一下小耳朵道。

  “你不是去集市了吗?怎么没有回家?”萧六郎是看见她背篓里装了木耳与野山菌的,知道她会去集市。但集市最多午时就关了。

  “刚好在附近有点事。”顾娇道。

  “你能有什么事?”同窗翻了个白眼。

  不过,顾娇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他今天下课早,去了一趟医馆,发现张大夫又来了,还给一个快死的人救活了。

  “确定是张大夫?”萧六郎微愕。

  上次医闹,张大夫也受了点皮外伤。其实治死凶手家属的并不是张大夫,他完全是被牵连的,可到底是惹毛他了,他放下狠话这辈子都不来了。

  同窗笃定道:“当然了!我亲眼看见那人被抬进去的,满身的血,脖子也歪了,气儿也没了,除了京城来的张大夫,还有谁能救他?”

  顾娇默默地看着地上的小蚂蚁,没有说话。

  同窗接着道:“张大夫连那样的都能救活,你的腿,他一定也能治好。这些你都不用管,张大夫出诊的时间我会去问。”

  “你什么时候去?”顾娇突然开口。

  同窗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干嘛告诉你?”

  顾娇:“……”

  晚饭是在镇上吃的,同窗坚持要带萧六郎尝尝书院附近的阳春面,说是有家乡的味道。

  吃过饭,萧六郎与顾娇坐了一辆骡车回村。这次萧六郎要了一辆有车厢的。

  夜幕彻底降临,车厢里没有油灯,却有皎洁的月光趁隙而入。

  顾娇坐在萧六郎的对面,伸直一双小长腿,一下一下绷着自己的脚尖。

  她买了新鞋。

  并非大户千金穿的绣花鞋,只是一双成本低廉的小布鞋,纯黑的鞋面,没有多余颜色,却意外的在她脚上很好看。

  她玩鞋的样子很乖巧,眼底像碎了星光。

  骡车依旧是停在村口。

  二人下车后,顾娇也依旧是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走。

  顾娇为萧六郎与顾大顺翻脸的事在村子里已经传遍了,薛凝香特地守在门口,结果就看见二人一前一后从夜色中走来。

  难道上次并不是她眼花?

  这俩人真的好上了?

  “顾傻子!”

  一道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宁静,薛凝香转身回了屋里。

  顾娇与萧六郎在自家门外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冲他们疾步走来的小伙儿,正是顾家二房的顾二顺。

  顾二顺与顾小顺都是刘氏所出,不过比起自己的同胞弟弟,顾二顺一向更亲近顾大顺这个堂兄弟。

  顾娇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了,开了锁,与萧六郎进屋。

  顾二顺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叉腰站在门口,怒道:“顾傻子我看你是翻了天了,敢这么对大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耽搁大哥的考试!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让大哥没脸!”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顾娇跨过了门槛,就要将门合上。

  顾二顺见她竟不理自己,怒上心头,一脚跨进屋,一手撑住门板:“你敢?爷爷让我来找你的!你赶紧滚过去给大哥磕头认错!不然我打死你!”

  顾娇不耐地扒拉了一下小耳朵。

  烦。

  “听见没有?今儿不把这事儿整明白,你休想……”

  他话说到一半。

  顾娇抬起脚来,一脚将他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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