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天,刘青青《李春天的春天(书号:12278)》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李春天的春天(书号:12278)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李春天
简介:简介:本文是作家庄羽的出版作品

角色:李春天,刘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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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天的春天(书号:12278)》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默认卷(ZC) 38岁的剩女怎么嫁


这已经是李春天在都市报的第七个年头了。

在这七年里,李春天这个副刊情感版编辑,每天都收到大量怨妇来稿,闪婚、离婚、再婚,战男人、斗女人、养儿女,她们的每一封信都在向李春天讲述自己的情感血泪史,每一个人无不是被男人骗吃骗喝骗感情,简直是惨不忍睹,歇斯底里。

不过要论惨,李春天觉得只有自己才算得上女人中最惨的,有工作,没男人,不仅要忍受怨妇们的抱怨和令她胆战心惊的诅咒,每天还得熬夜熬到额头滴汗,心头滴血。

李春天想不明白,人家歌里都唱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没见女人们这么吓唬女人,虽说已经三十八岁,好歹也是一对未来踌躇满志、积极进取的未婚女青年,每天净看这些个女人婚后控诉,李春天几乎丧失了以后结婚生孩子美满幸福的信念。

副刊部,包括总编康介夫一共四个人,除了李春天,还有小沈和姚静。

小沈是个海龟80后,长得白白胖胖的,显小,刚到都市报来的时候,李春天的头就炸了——康主编什么路子,哪儿弄这么一个未成年来报社混日子啊,一段时间以后,李春天才知道自己错了,小沈可不像她想的那么吊儿郎当,虽说在美国长大,中文出奇的好,按质按量完成工作之余还是个开心果,张嘴就是段子,最主要的,康主编是他二舅。李春天曾经问他为什么不减肥,小沈铿锵有力地答:宁愿胖得精致,也不愿瘦得雷同。打那以后,李春天对他开始刮目相看,但他就是太懒,佛都到了也不抱佛脚!

姚静是个漂亮姑娘,皮肤好,身材好,二十六七岁按说也是个大龄青年了,可人家脸上压根就看不出来被光阴糟蹋过的痕迹。

在做好的版上签了个字,李春天抬起头,双眼无神,六神无主。

李春天看了眼面对面的姚静,止不住地叹了口气说:“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别人睡觉我们上班,别人上班我们睡觉,真够悲催的,我跟我爸妈都有时差了。”

姚静头都没抬:“都多少年了,您还没习惯哪!?”李春天还想说句啥,被姚静粗鲁地打断了,“李姐,您能先不跟我说话吗,我还没弄好呢!”

李春天冲姚静撇撇嘴,扭头又看看另一边的小沈,那小子正在奋笔疾书,看样子也没什么兴趣跟自己说话。李春天摇摇头说:“得,还招你们烦了,上趟厕所去!”

李春天前脚刚出去,办公室门就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小两口,张一男和刘青青。剩女有两样东西必不可少,化妆品和姐妹淘,好皮肤提升自信,姐妹淘则是最好的狗头军师。

刘青青是李春天在单位最好的姐们儿,广告部的。

俩人满屋子寻逛,硬是找不着李春天,“老二呢?”刘青青问姚静。

“你可来了,李姐去厕所了,咱赶紧的吧!”

李春天从厕所往回走,今天就她们副刊部加班,所以整个一层楼显得特别安静,本来平时李春天就觉得这走廊太长,今天一个人这么走着,更觉得它长得不像话,而且还冷飕飕的,瘆得慌。紧走慢走,李春天噌噌噌几步走到办公室门口。

“嘿,是这屋啊,人呢?”李春天看着这黑不拉几的办公室,喃喃自语。“一会儿工夫,就都走光啦?!”说着,李春天就推门而入。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黑漆漆的办公室里冒出一个插满蜡烛的大蛋糕,刘青青和张一男,还有小沈、姚静几个人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我都忘了,过了十二点就我生日!”李春天一扫做版时的满脸阴霾,一脸惊喜地瞪着眼睛。

“来,来,来,赶紧戴上。”刘青青拿个“皇冠”给李春天戴上。

“快许个愿吧,春天姐。”小沈激动得不得了。

刘青青赶紧接过话茬:“你就许今年必须把我嫁出去。”

“把谁嫁出去?”李春天一瞪眼。

“把你!”刘青青嘟囔着,“谁跟你抢呀,你先嫁你先嫁!”

张一男在一边接话儿,“老二我跟你说……”

“说!”

“我给你查皇历了,说你今年吧,你命犯桃花……”

李春天一脸的兴奋,“真的假的?”狐疑地看向刘青青。

刘青青:“真的,绝对假不了老二。”

“我跟你说李姐,花不花三十八,你今年再不花,以后可就没机会了。”小沈也一本正经说道。

“去你的,讨厌!”李春天瞪了张一男一眼。

“许个愿,许个愿,赶紧的。”刘青青一巴掌拍在李春天后背上。

李春天笑嘻嘻地指着大家说:“别打扰我啊!妈老爷、天老爷、关老爷,基督、耶稣、上帝啊,求求你们保佑我,明儿早上一出门我就撞一大款,四十多岁长得又帅,别提多有钱了,没老婆、没孩子、没女朋友,最重要的是还没爹没妈,还有好多花不完的钱,都给我一个人花,从此以后我走路抬着脸仰着头,俯视天下众多男人……”

“你再一跟头摔那儿……”

“讨厌,你捣乱!”李春天白了刘青青一眼。

“你本来就该低着头啊!”张一男冲刘青青眨眨眼。

“干嘛?”李春天扭头很认真地看着张一男。

“虽说人不能低下高贵的头颅,但是捡钱包的时候可以例外嘛,低头走兴许还真能捡一钱包呢。”张一男说完,刘青青和姚静、小沈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去你的,讨厌!”说着,李春天就往刘青青身上扑过去。

张一男赶紧把李春天扯下来,招呼她把蛋糕给切了,大家伙又吃吃喝喝、打打闹闹折腾到快天亮。最后李春天连打几个哈欠,实在扛不住了,这才招呼大家赶紧散。

李春天喝了酒,刘青青不准她开车,吩咐张一男前边儿开车去,她挽上李春天的胳膊,慢慢悠悠地下楼,边走边神秘耳语:“走,老二,我告你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啊?”李春天有气无力的,死狗一样被刘青青拖着往外走。

“摄影部的李继伟,绝对对你有意思!”刘青青说得十分笃定。

“又开始胡说八道了啊你!”李春天为了加强自己嗤之以鼻、不以为然的态度,还哈哈大笑了几声,“就在这走廊里,我和他,他无数次地迎面而来,我无数次地擦肩而去,衣服都擦破好几身了,也没擦出半点火星儿来!”

“真的,谁撒谎谁孙子。”刘青青急忙说道,“昨天在楼下的星巴克,你不是排队等咖啡嘛,我正说往里走呢,然后这时候忽然有个人,嗖的一下戳到你后面,我一看,李继伟!我告你,他绝对是想接近你,热乎你——然后占有你!”

刘青青说得太过义愤填膺,喷了好几点唾沫星子到李春天脸上,“真的老二,蒙你我是孙子。”

李春天抹了一把脸,吃吃地望着刘青青笑骂:“你本来就一孙女,怎么可能是孙子,发毒誓也不发得靠谱点儿,什么接近我占有我,我问他来着,我说你跑什么呀!他说,‘嗨,我早晨没吃东西,饿得前心贴后背的,’你那什么胡说八道。”

李春天一说完,刘青青就瞪起了眼睛,“靠,这不算行了吧,你再想想,上周咱们拍合影,你右手边儿站着谁?想想,你好好想想!”

“李—继—伟。”李春天一脸无辜地想了想,带着点儿不敢相信似的吐出这仨字。

“对呀,要不说你木呢!我告诉你啊,明天上班以后,你得给他一个小暗示,小眼神,然后开始电丫的。”刘青青来劲了,一本正经地跟李春天传授泡仔秘诀。

李春天撇撇嘴,笑道:“真恶心,去一边儿的。”说完便绝尘而去。

刘青青被落在后边,冲着李春天的背影一阵猛喊:“没见过你这么惜命的!”

爬上张一男的车,李春天歪头便睡,其实也没睡着,只是不想听刘青青唠叨。

今天李春天可就38岁了,女人越老越沉,到了三十多,就好比一个硕大的铅球,扔出去都没人敢接……对于别的女人来说,这或许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也就是老了一岁,最多抵抗小三的任务重了一点,可是对于李春天来说,这个年龄,忒危险,这意味着嫁不出去的几率更大了,女人三十八,一抓一把豆腐渣,谁还抓呀!

其实李春天自己也挺郁闷的,怎么别人说恋爱就恋爱说结婚就结婚,就跟上市场买趟菜那么简单,怎么自己活了三十多年就没谈过一次像模像样的恋爱?越想越窝火,特别是想到他们家老大李思扬,她这个老二更是觉得汗颜: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就差别那么大?说句不好听的,就她们家老大,除了长得好会跳舞,最大的特长就是钓男人,而且一钓就上钩,等到她没新鲜劲了,就开始放生。

世界很大,男人很多,李思扬很珍贵,都在围着她转。

12岁时李思扬书包里就被人放了情书,14岁时就偷偷告诉李春天她恋爱了,这样算起来,老大的恋爱史整整比自己早了24年!

想到这里,李春天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强迫自己不准再想,慢慢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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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天上掉下个宾利男


据说,资深剩女只有四条出路,孤寡、拉拉、出家、后妈。

眼瞅着奔了四张儿的李春天连这几条死路的边儿都还没靠近,整天闷在报社拉拉跟后妈就别想了,这辈子只能就奔着孤寡跟出家去了。

李家老大李思扬曾经说过,要是把她家老二用曲线图来表示的话,你会发现每天每个拐点都一模一样,严丝合缝,毫不错位。

而自从七年前,李春天做了情感版副刊编辑之后,更是数年未变过。

昨晚凌晨,当李春天还没到家的时候,李家老两口曾兴奋地议论起老二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会不会彻夜不归,留宿男家。随着李春天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王勤跟李永坤的美梦再次成了泡影。

勉强睁开眼,李春天就听见老妈唠叨:“这老二怎么还不起来吃饭啊?!”带着怨气。

“让她多睡会儿吧!”老爸向来是李春天同一战壕的战友,并肩与老妈做斗争!

“晚上不睡,早上不起,都是你惯的她这臭毛病。”

“她工作性质就那样,你有啥办法!”

“她什么工作性质啊,夜里喝得烂醉才回来!睡懒觉回她自个那儿睡去,在我这儿到点就得起。”听这口气,老妈已经忍到极限了,李春天心里一声又一声地叹息。

果然,三秒之后,老妈拿着锅碗瓢勺一身杀气地冲过来,砰砰砰地敲着卧室的门,“老二,老二,吃饭了!”李春天赶紧拿起被子往头上捂,可老妈铿锵有力的女高音还是一字不落地跑进她耳朵,“让你起来,你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妈,你干嘛呀!我碍着您哪儿了!”李春天彻底爆发,雄赳赳地下地、拉开门,“瞧您这份儿凿门,地震了还是着火了,让你这么往起轰我!”说完就轰地关上门,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毕竟是亲生,劲头跟她妈一个样。

“吃饭了,怎么又关门了!?”老妈直直地瞪着门。

“换衣裳!”李春天也不甘示弱,血滴滴的母女一时成了恶狠狠的冤家。

李春天没有立马去换衣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每次被老妈从床上提溜起来,李春天总会想方设法再赖在卧室一会儿,左摆弄右拾掇,好像要把刚才丢掉的份儿找回来一样。

这跟老大不一样,老大做什么都风风火火,一股子干练劲儿。

好不容易,李春天收拾差不多了,走出卧室,一眼就瞅见沙发上摆弄温度计的老爸,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爸,我求求您了,能不玩儿那体温表了吗?您是不是不把那体温夹高了,您不罢休啊!?”说完端起水杯喝了满满一杯子水,抹抹嘴接着说,“谁家跟咱们家似的,哪儿哪儿哪儿都放的体温表,我一上厕所,连马桶上都放一根。”

老爸听二闺女说完这话,也不说什么,只是嘿嘿地笑,没办法,闺女骂爹嘛,前世的情人,没理也有理,骂得再凶再狠都得听着,还得是舒舒服服、心服口服地听着。

李春天说完,噌噌跳到餐桌旁边,捏着根油条就往嘴里送,大口灌了几口豆浆,转身就拎上包打算出门。还没等她找到钥匙,老妈又噌地出来挡在她面前:“干嘛,你这就要走啊!?”

老妈明显表示了抗议,还给老伴递了个凶神恶煞的眼神。

于是老爸温柔地接过话茬:“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没跟爸妈聊几句话呢!”

“我今儿有会,得早点儿走。”李春天一边应付爹妈,一边继续找钥匙。

“你成天忙忙叨叨的,也不知道你忙些什么!”老妈明显绷不住了,直接杀入主题,“说话你就奔四十了,再不结婚哪,你这辈子都甭想要孩子了。”

一听又是这句话,李春天都快疯了:“爸妈,你们干嘛呢,能别卖白菜似的把我往外推吗?结婚有什么好?得到巴掌大一块地儿,失去整个世界!车钥匙呢,车钥匙呢……”

“中国人已经够多的了,干嘛每个人都得有孩子啊!?”老爸忙上来打圆场解围。

“听听,妈,听听我爸这觉悟,您可有待提高啊!”瞅着王勤要炸,李春天一口气没吐完接着就说,“妈,你放心,人家已经帮我查了黄历了,说我今年命里犯桃花,今年年内,我肯定会把自个儿嫁出去,明年,肯定给您生一大胖小子!行了吧?!”

“这可是你说的啊!”这几句话的效果有点儿立竿见影,王勤立马乐开了花。

“我说的!!生完我就更年期。”拿上钥匙,穿上鞋,李春天突然扭头冲着老爸说,“爸,祝我生日快乐。”也不等爹妈反应,推开门,“拜拜啊,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老两口目瞪口呆,还是老爸的反应快一些:“今儿个她生日啊!”

过了几秒,老妈反应了过来,刚才还木木的脸上立刻浮现一丝心疼,目光也柔和下来,看着李春天她爸,不知所措……

打小儿,只要有老大在,李春天就不声不响,因为在父母和亲戚朋友面前,老大李思扬总是挡在她面前,一往无前,光芒万丈,李春天躲在这光芒后一直躲躲缩缩,无出头之日。

李春天还记得小学的时候,李思扬就开始学跳舞了,其实那时候李春天也想学来着,但是觉得自己肯定不是那材料,就想着干脆学钢琴吧,憋了好几天,终于跟老妈说了这想法,没想到老娘拿眼一横,冲李春天吼,别捣乱啊,你姐学跳舞已经花了不少钱了,怎么可能给你买钢琴!打那时候起,李春天就再没提过这事儿。

说实话,老大长胳膊长腿的,天生就是跳舞的材料,老二看看自己的条件,也只有叹息的份儿了。至于弹钢琴,那得有范儿,还是算了吧。很长一段时间,李老二一直就觉得自己是家里捡来的,为什么呢,因为她老觉得自己跟老大一点儿都不像,老大比她好,好太多了。

小时候,李思扬无数次地告诉李春天,她是胡同口那疯女人的闺女,还一本正经地跟李春天说,别告诉爸妈知道了打她。自从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李春天伤心极了,她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跟老大长得一点儿也不像了。

于是,在一个傍晚,李春天收拾起她所有的财产——几张糖纸、一个缺了手指的塑料娃娃、攒了好久的五毛钱——离家出走了。当然了,李春天并没有走远,就只是走到胡同口的大杨树下去躲着看了看自己的“亲生妈妈”,然后当七八点家家户户都飘出饭香时,李春天饿了,娘亲怎么都挡不住饭香,她还是忍不住偷偷跑了回去。

要说李春天跟李思扬不像,李春天现在还记得。

有一次,她跟李思扬一块儿去那舞蹈教室,老大牵着她走到老师面前骄傲地说,这是我妹妹。老师的眼睛来来回回在李春天和李思扬身上看了好几圈,那个眼神,李春天太明白什么意思了。就那回之后,李春天再也不去李思扬的舞蹈教室了。

这种情况,即使老大去了帝国主义美国也没有得到改善——老大把她之前赢得的所有瞩目和赞赏都带到了美国,连带着带走的,还有父母的那份儿牵挂。谁说当父母的不偏心眼儿?所以今天爸妈把自己生日忘了,李春天一点儿都不奇怪,老大在美国呢,那可是个以美元为单位来消费的地儿,活在那儿忒不容易了,所以理该得到爸妈更多关注。

李春天一点点地安慰自己。

车拐上主路,手机在包里唱了起来,李春天接起来一看,是老妈。

“喂,妈,什么事儿啊?!”李春天觉得自己的音调很正常,带点儿调侃,带点儿矜持,自认为拿捏很得体。

“老二啊,你走了以后啊,你爸直埋怨我,说我稀里糊涂的把你生日都给忘了,你没不高兴吧?”

老妈试探性的语气听在耳朵里,让李春天刚掩饰好的委屈又快憋不住了,所以她故意提高音量:“没事儿呢,昨天一男和那个青青,他们给我过生日来着,可热闹了!我们还吹了蜡烛呢!”

老妈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很低沉:“你又长一岁了。”

李春天知道,这会儿老妈又想到了自己大龄未婚女青年的身份问题,果不其然下一句就来了:“你把你那小辫儿剪了吧,怪里怪气的,哪个男人还愿意要你呐。”

“妈,您别管这事儿了行不行啊,这是我的个性呢,我八十三才剪呢!”老妈似乎还想接话,李春天赶紧接着说:“行了,行了,我这儿正开车呢,挺不方便接电话的,我挂了啊!”

没等王勤接话呢,李春天赶紧挂了电话,要是真让她说,能叨叨到她进办公室,要没人打断,她一准儿还能说!李春天实在是跟她耗不起。不过王勤这一折腾,把李春天之前那点儿自怨自艾的小情绪彻底给搅和了,这会儿实在悲伤不起来了。

刚打算放下手机,短信又进来了,这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竟然是李继伟!

刘青青这个说啥啥不灵的著名黑嘴,难道这事儿就让她说中了?

李春天赶紧把车往路边一停,打开短信看:春天,祝你生日快乐。抱着手机,李春天开始纠结了:李继伟怎么会给我发短信?他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回,还是不回呀……

李春天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刘青青说的那些话,虽然自己那会儿有点儿醉,但是多少还是听进去一些——难道真像刘青青说得那样,李继伟对自己有意思!?

想了半天,想得脑门疼也没结果,算了,先上班再说。

李春天发动汽车又跑起来,还没跑几百米,手机又响了,李春天不禁气绝,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啊,连手机都这么热闹。恼火地瞪着手机,是刘青青,李春天赶紧接起来。

“到哪儿了?你昨儿喝那么大,你妈没说你吧!?”刘青青一股脑儿地冲李春天喊。

李春天把手机放下,掏掏耳朵,这才又拿起手机来:“祖宗,能小声点不?”听刘青青在电话那头大笑了几声,李春天接着说:“牙没刷,脸没洗,上楼一口气,到家了倒头便睡,早上起来口水印子都留着呢,昨儿我都不记得我怎么上的楼了。”

“真的啊!?哈哈哈……”刘青青笑得更猖狂了。

李春天突然想起李继伟的短信:“你猜,刚刚谁给我发短信祝我生日快乐来着。”

“不会是李继伟吧?”刘青青在那头一声惊呼。

“就是他。”李春天明显得意,嘴角有点往上翘。

刘青青恨不得立刻从电话里扑出来:“我说什么来着,你还不信呢!”歇了一口气,刘青青接着说:“我跟你说,千万别顺着,约约人家啊,记着,要是你主动,男人比你更主动。”

李春天乐呵呵地问:“怎么约啊?我觉得特露怯,万一人家要拒绝我呢?”

刘青青一股恨不成钢的劲儿冒出来,在电话那头痛心疾首地骂上了:“我说你这人怎么那么不开窍啊,平时看你不挺精明的嘛,你怎么一遇到男人的事儿上,你就那么怵啊!”李春天听她在那边咕咚咕咚地灌了几口水接着说道,“你就直接给他打电话,问他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不就完了嘛。”

“那,人家万一说没空呢!?”

“明天没空,后天呗!”刘青青很气愤李春天的不开窍。

李春天觉得刘青青这套不是很管用:“这得我教你,要不干脆这样,我干脆这么问他,我说,你,这两天哪天有空,我约你吃个饭,行不行!我……”

李春天话还没说完,就被噎在一声巨响里。

“老二?”李春天话没说完,让刘青青顿感不妙。

“坏了。”李春天赶紧拉起手刹。

“怎么了?老二。”刘青青有些着急了。

李春天跳下车去查看撞得卷了边儿的前机器盖子,还没看清楚就被一把薅开。“起开。”被他追了尾的司机也去查看自己的车,没等李春天说句话儿,那人已经急了,“我说你什么情况啊你,你想把脚踩油箱里去啊!我是不是给你俩翅膀,你就能飞起来啊!”说完,被追尾的司机扭脸去看车屁股。

李春天懵了,想着要去开会,并不打算跟这种人纠缠。咽了口唾沫,李春天道歉:“对不起,我的责任,对不起啊,我撞了你了,我的责任……”

“本来就是你的责任!”

李春天咽了口唾沫:“我这车上了保险的,全险。保险公司能赔你,全赔。”

“买了全险你就能撞我啊!保险公司赔我钱,它能赔得了我时间吗?”对方得理不饶人,“你知道耽误我多大事儿啊!买了全险,买了全险你怎么不撞火车去啊!”

李春天的火也被勾起来了,“我吃饱了撑的了我撞火车!”

“你吃没吃饱我不知道,但是你吃什么了我可看出来了!”

“我吃什么了?”李春天气势汹汹地吼回去。

“你吃枪药了吧你,你怎么那么横啊!你撞了我,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李春天只觉得耳朵两边嗡嗡的,一股热血直冲上头:“我怎么横了,你能不能讲点儿理啊你这人。”

“行行行,我跟你说啊,我没工夫跟你这儿耍嘴皮子,赶紧的,给你那全险公司打电话,快点,快点。”

“我还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李春天一边往外拿电话,一边说,“够逗的我发现,开车哪有不撞的,够逗的!”

对方司机黑着脸看李春天打电话:“我顺便告诉你,修我那车最近地方在香港。”

李春天手一顿,又是一股火,嘀咕着,“真是有骆驼不说马,香港,香港脚吧你,什么人哪!”

电话打通了,李春天把情况跟人大概一说,保险公司的人特客气,李春天气儿顺了不少:“李姐,我给您查看了,您这个宝莱车上了全险,追尾咱们全负责,对方什么车您报给我。”

“你等会儿啊。”李春天冲着靠着车头的司机喊了一句,“你这什么车啊!”

不想对方没听到,李春天只好自己蹲车屁股那儿研究:“他这车我还真不认识,好像是个杂牌车。”李春天有一特点,把自己不认识的车统称为杂牌车。

“有没有什么标志?或者说有没有什么英文字母?”对方非常耐心地询问她。

“没写什么车型,就屁股后面有个8,然后还有俩翅膀儿。”说完李春天又上下瞅了几眼,“你等一会儿啊,你等会儿,轱辘上有字母,这儿呢,BEN……”

没等李春天说完,电话里工作人员惊呼一声:“BENTLEYE,我说姐姐,您,您,您撞了一宾利,宾利您知道吗?”电话里那人也顾不得礼貌用语了,估计搞了好几年保险,第一次碰见撞宾利的,激动坏了,“您说您撞什么车不好,您撞一宾利!您见着人家那车,您还不躲远点儿啊!”

李春天刚乍一听是宾利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时半会儿的短路,这会儿听人这么一说,就被引爆了:“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话呢这是,好车不也是得在路上跑吗?什么叫我躲远点儿啊!他就在我前边儿呢,我怎么躲啊,我躲得了么,我愿意撞啊!”

哼哧哼哧说了这一通,估计把对方也给骂醒了,态度立马又变得谦逊有礼起来:“李姐,李姐,您别生气,我呢,就是好意提醒一下。您上这个保险啊是全险,这没错儿,但是呢,这个全险有一个上额,您现在这个超出上限的部分啊,得由您个人赔付。我们公司赔付的这钱啊,顶多够把这车运到香港的运费,就别提修理的钱了。”

听对方说完,李春天脑子有点晕,但她还是立刻抓到了重点:“不是你什么意思,合着我买的全险你不能全赔!我那吃饱了撑的,我买你们全险!我告诉你,你们要这样,我明年不在你们那儿保了,我换地儿了我……喂,喂,喂,喂!”

李春天惊讶地看着手机,竟然没信号!

“你那全险公司怎么说啊!?”身后,那司机跩跩的声音让李春天更抓狂。

“这信号不好,突然没信号,断了。”李春天压着火气说。

“行了,咱也甭说了,你呀赶紧给我一个你的卡片,我留个你电话,修好车以后我找你。”

“就是,你要早是这态度不就完了嘛!该解决什么问题解决什么问题不是!”李春天挺满意这人不再咬着她不放,转身去车里拿名片。

把名片递给对面那司机后,李春天决定再跟他晓之以理一下。

“你说你是不一司机!?”对方斜了李春天一眼,正要开口,李春天没给他机会,“你要不着那么横,你就好好说,对不对!我也理解你,撞了车了,你不知道怎么跟你老板交代,没关系的,是吧。你态度好,咱们一块儿商量解决,你到时跟你老板说全赖我就完了,好吧。”

“不是,什么叫全赖你啊!”李春天一说,对方又有点起急。

“我让你全赖我还不好啊!”

司机不想再跟李春天纠缠了:“好好好,赖你,赖你,赖你。”说完转身就要上车。

李春天赶忙喊住他:“把你电话给我一个!”

“给!”那司机从车窗里递出名片。

“我不会赖账的,我肯定赔你!”趁李春天这会儿工夫,那人这才低头看李春天的名片:“你是都市报的?”对方又对着李春天使斜眼,“对,跑不了!”看他那眼神,李春天真想一嘴巴子抽过去,想想,还是忍住了。

对方把车发动起来,李春天往旁边退了几步,没想那人又冲李春天招了招手,李春天嘚嘚奔车窗跟前去,没想到那人说了句:“你那手机该换了啊,我这个都满格儿的!”

说完也不等李春天反应,一溜烟就开走了。

半晌,李春天回过神儿来,冲着早就看不见的车尾狠狠做了个鄙视的表情:“这家伙得给多大老板开车啊,牛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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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女追男,隔座山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李春天觉得很有道理。

上班路上那个追尾,直接导致她上班迟到。在会议室门口徘徊了一会儿,李春天想干脆偷偷从后门溜进去得了。刚把手放在门把上,准备推开一个小缝往里溜。

李春天听到总编提到自己的名字:“副刊呢,最近表现值得一提啊,特别是情感版,很受读者欢迎,我希望李春天能再接再厉,李春天呢!?”

长叹一口气,她决定放弃一切阴谋诡计,光明磊落地推开门走进会议室:“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撞车了。”整间会议室的人嗖一下都回头看。对上总编那上下探寻的目光,李春天浑身一哆嗦,就在她快扛不住的时候,总编冲她点点头。

李春天如蒙大赦,赶紧溜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幸好,这小小的插曲没有改变总编对副刊的表扬路线:“我刚才表扬了情感版,情感版最近做的很不错……”整句话还没说全乎,手机又欢天喜地地唱了起来:人在江湖漂啊,哪能不挨刀啊,一刀砍下去呀,结果没砍着啊……

李春天翻了翻白眼,今天怎么自己手机成热线了,不好意思地瞅了总编一眼,正好跟他那喷火的眼神接上,“出去接!”咬牙切齿的三个字射过来的瞬间,李春天一步蹦到会议室外。

“喂!”李春天态度有点不好。

“你好,我是旺顺阁海鲜酒楼,您通过网上订购的生日宴的菜单已经出来了,每桌三千八,您要不要看一下?”电话那头传来酒楼服务生不紧不慢的声音。

李春天有点儿发懵,自己什么时候订过生日宴:“那个……我没有订过,你打错了吧。”

“您是不是李思扬小姐?是给王勤女士订的。”

“那是我姐姐订的。”

“那您看菜单是给您发传真,还是邮箱?”

“发我邮箱吧,新浪的,李春天,全拼,谢谢。”挂了电话,李春天想着给老大说一声,转念一想,算了,还是先进去把会开完再说吧。

转身一看,刘青青正好从会议室出来,散会了。

“没出什么事儿吧?”刘青青上下左右把李春天看了一遍。

“撞车了。”李春天这会儿已经平静了。

“你撞什么车了?”

“宾利。”这下换刘青青不平静了,“宾利?那司机男的女的?”

李春天白了刘青青一眼:“男的”。

“男的啊,多大岁数啊?”

“40多岁吧。”

“长得帅不帅?”李春天知道刘青青开始幻想了,其实也挺想满足她凭空来的想象,可是那人实在没给自己留下太好的印象。

李春天无奈极了:“你问这个干什么啊!?你个女流氓!”

“英雄不问出路,流氓不看岁数!”刘青青瞪着李春天,“你昨天许的愿灵了啊——出门撞一大款!”见刘青青如梦似幻的样子,李春天不得不打击她:“去,什么大款,他就是一司机!”刘青青一口气没提上来,站起身来回自己办公室,临走还扔下一句:“你可真够背的!”

忙慌慌地干了会儿活,李春天趁起身接杯水的空当顺顺气儿,走到窗户边摆弄摆弄那盆兰草。如今这兰草长得很好,绿油油的,特别清爽。

其实,这兰草的主人是李思扬,那时候李思扬一心忙活着出国,根本一点儿心思都没放在这兰草上,快死的时候正好李思扬也要走了,于是就把兰草送给李春天了。那会儿那兰草一副颓败,连老爸都劝李春天扔了得了,但是李春天就是舍不得,到处去请教人。

还真给救活了,然后李春天搬到办公室来养了,而且一养就是十来年。

北京的天一向灰蒙蒙的,李春天吸吸鼻子,空气一点儿都不好,全是汽车尾气的臭味,这么一想,李春天又想到自己今天一整天的倒霉事儿,顿时蔫了不少!

旁边一人问:“怎么了李姐,心情不好啊?”

“心情不好。”李春天扭头一看,是小沈,“给姐上俩段子,脆点儿的。”小沈有很多爱好,其中之一就是讲段子,无论什么段级的,无论什么色系的,统统都能来。

“我想想啊。”小沈歪着头想了一下,“话说一赶集的农妇,搭乘拖河沙的翻斗拖拉机回家,到村子后,司机竟将农妇和河沙一起掀翻在地。农妇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沙子,很难为情地对司机说:真不好意思,将你的车子踩翻了。”

李春天冲小沈飞了个白眼,嚷嚷着让他再来一个。

小沈想了想,又蹦出一个:“说一大公鸡跟另一大公鸡说,走啊,哥们儿,咱上肉市去。大公鸡说,不去不去,乱乱哄哄的。走吧走吧,那只大公鸡说了,咱看看裸体小母鸡儿去!”

“扑哧。”李春天总算是给逗乐了,“这还行,这还行。”

小沈热情高涨,还想再讲一个,一同事过来喊:“春天姐,头儿找你,在办公室。”李春天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回头冲小沈说:“再准备俩,回来接着讲。”

李春天理了理头发,朝总编办公室走去。

敲了两下门,李春天一边开门一边问:“老板,找我啊!?”

总编康介夫是个乐呵呵的中年男人,基本没什么架子,平时大家都叫他老康,李春天也是,不过今天倒霉事儿太多,李春天实在不好判断这会儿被叫进来到底是好是歹,所以还是稍微讲点儿礼貌,别一会儿再罪加一等。

老康抬起头,示意李春天先坐下:“后天呐,在海南要开一个新媒体研讨会,咱们报社是协办单位,得派两个人去参加。”喝了口水,老康继续说道,“社里的意思是让摄影部和你们副刊各出一个人,摄影部李继伟去,我看副刊,就你去吧!”

老康一说完,李春天就呆住了,直直地看着总编。

老康一愣:“怎么,有困难吗?”

李春天噌的一声站起来,立正:“没有,我去!”

……

强装淡定地关上总编室的门,李春天立马撒着欢儿往广告部跑去,一把薅起刘青青就往外跑:“祖宗,祖宗,怎么了!”刘青青看李春天的精神状态明显不太正常。

“你猜怎么着,”李春天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天上又掉馅饼了,老板要派我跟李继伟一块儿上三亚出差去!”

“真的啊!”刘青青瞪大了眼睛。“老康也太给力了吧!”

“必须的,就我们俩,阳光、沙滩、海浪、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李春天连说带唱,整个人一扫之前的阴霾,拉着刘青青都快跳起来了。

乐了会儿,李春天忽然又急了:“不行,下星期我妈七十大寿,你说我怎么跟我妈说啊!”

“你妈不就操心你嫁不出去吗?你要是在出差把这档子事儿搞定了,你妈还不乐死啊!是吧?”刘青青这么一说,李春天心里舒坦了许多:“成,忠孝不能两全,就这么定了!”

说完,冲刘青青嘻嘻一笑。

跟刘青青畅想了一会儿三亚之行,李春天一路哼着歌儿飘进了办公室。刚坐下,李继伟来了:“春天,你说这三亚是不是该穿短裤了?我可没去过啊!人家说现在三亚可暖和了!”

“我可也没去过啊!”李春天觉得这会儿特开心,气氛特融洽,“下了飞机,你就得买一地图,你别把我带丢了啊!”

“怎么可能啊!”说完,李继伟和李春天一起大笑起来。

本来李继伟是要约李春天一块儿吃饭的,不过李春天临时掉链子了,突然觉得挺不好意思的,就给推了。可是等开着车上了回家的路那会儿,李春天又后悔得要死——不知道害羞神马!这个时候如果顺风顺水,那不用出差不就完全可以搞定了嘛!

就这么一路郁闷着,李春天到了家,到家才知道今天老妈又带老爸去了医院。

李春天真拿老爹李永坤没辙,老爹吧,越老越惜命了,就是打个喷嚏也得上医院去看看,最好还能住院。就说那遍布整个房子的温度计吧,就是个最好的例子。不止于此,一到冬天,他绝不碰凉水,出门必定得全身武装——围巾、口罩、帽子……

“爸,怎么样啊您。”

“你看我这还流清鼻涕呢。”老爸可怜兮兮地说。

“还流呢!”李春天递给老爸一张纸巾。

“这医院太不负责了,”老爸特气愤,一边擤鼻涕,一边说,“你们报社得好好地曝曝光。”

“必须得给它曝曝光,太不像话了,我爸这点儿病都给治不好,让我爸这鼻涕都流成河了。”李春天安慰老爸,“爸,要不我带你住院得了。”

李永坤眼睛亮了一下,旋即又暗了下去:“那……就不至于了。”带着点儿不好意思。

“不用啊,那成!明儿我抽空带您上趟医院,再检查检查啊!”

一边说着,李春天一边走到厨房:“妈,今天炖豆角啊!”李春天解开老妈的围裙,系自己身上,“妈,我给您做,您甭管了!跟我爸歇着去。”

突然而至的孝顺吓了老妈一跳:“你今儿个是怎么了?我看你有点不正常啊!”

“有什么不正常的!?”李春天诧异,“帮您做顿饭就不正常啊!您歇着去吧。”老妈刚转身,李春天又叫住她,“对了妈,你不过几天七十大寿吗,我姐在旺顺阁给您订了两大桌,今天人家餐馆来电话了,问坐24个人够不够。”

李春天一说完,老妈就激动了:“老头子你听听,老大要给我办七十大寿了,你说说,咱们都请谁啊?”没等老爸插上话呢,老妈接着说,“秀娟姑姑得请吧,思贤叔叔……”

看老妈这兴奋劲儿,估计一时半会儿缓不下来了。李春天正炖着豆角呢,手机又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喂,你好,是李春天吗?”电话里是个温柔的女声。

“谁呀?”李春天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

“我,我是圣洁。你还记得吧?”对方有点迟疑,“我跟你通过几次邮件,我想问一下,关于我自己写的我的情感经历,你们报社能不能帮我发表啊?”

李春天想起来了,这个圣洁给自己发过好多次邮件,最多的时候一天之内发了七八封。虽然很烦,但是李春天还是礼貌地说:“我在邮件里不都跟你说了吗,你这个文章我们肯定发不了,好吗?”

“我……你帮帮我好吗?”圣洁在电话里苦苦哀求。

“我实在帮不了,真的,我就是一小编辑,我们总编说了发不了,好吗?”李春天一听对方还想再说,赶忙接着说,“这样吧,我也挺同情你的,但是也没办法,你这样吧,你下次再有什么文章,我们要看看合适我们给你发,好不好?”

终于,李春天连哄带骗地挂断电话,想到圣洁那篇琼瑶式文章,李春天忍不住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年月的姑娘怎么都这么感性,不好好生活,成天都想些什么哪!

李春天想起小沈的经典语录:天若有情天亦老,人若多情死得早!

吃过饭,老爸一如既往地看新闻联播,老妈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合计要请哪些亲戚,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老二啊,你姐给我订的那桌酒席是多少钱的?”

“三千八一桌。”

“这老大,花那么多钱干什么。”老妈嗔怪道。

“疼您呗。”李春天搂着老太太笑道。

“人家孙老太太她儿子,给她办了个大寿啊,一桌才不过两千哪,她叨叨了小半年儿。这回她要知道我闺女给我办了三千多块钱一桌啊,还不给她震翻咯!”老太太越说越兴奋,脸都快乐成一朵花了。

李春天突然想到出差那事儿:“妈,下礼拜我们单位派我出差……”

老太太沉浸在自己的畅想中,一点儿没听进去李春天的话:“还有隔壁三单元那个刘老师,她闺女给她买的那些首饰,你瞧她戴着到处显摆,哼。”王勤颇不服。

歇了一口气,老太太接着说:“还有老王,你说请不请啊?”

“妈,都请来,全都请来。”李春天觉得这老太太可真有意思,“你说你们这些老太太,一天到晚比这个有劲吗?”

“怎么没劲啊,现在老人们就是享儿女们的福!”老太太理直气壮地说。

“行,那您比吧!”李春天抬脚往屋里去,打开电脑跟老大视频。

这会儿美国应该是凌晨吧,可是老大最近一年来,总爱挑这个时间视频,而且她看起来还是那么精神,脸色红润,一点儿皱纹都没有,李春天汇报说:“姐,你给妈订的那生日大餐,今天他们找我了,都订好了,你放心吧,妈可高兴了。”

“那就好。”李思扬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那么脆生生的,岁月在她身上好像一点痕迹也没有,“那我一会儿就给妈祝寿。”

“那太好了!妈不得乐疯了!对了,那艾瑞克和大卫回来吗?”大卫是李思扬和艾瑞克的儿子,艾瑞克自然就是姐夫了,那是个厨子,高大而肥胖,一个问他中国的四大发明,他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粥粉面饭的主儿。

“他们就不回去了。”说完李思扬冲李春天眨眨眼,“老二,我可想你了。”

李春天酷酷地白了老大一眼,说:“我得下线了,再聊啊。”

结束了视频,李春天躺床上不禁想起去海南的事儿,这个机会怎么看怎么像老天爷见自己三十八了还孤零零一个人特意下旨赏的。可却又恰逢老太太七十大寿,而且老大远在美国都回来,李春天觉得特纠结,好不容易一个跟李继伟单独相处的机会,可这边……

直愣愣地看着窗外的夜空,李春天不免郁闷:老天爷,你什么意思?

第二天李春天一早就到了,一看办公桌上有东西就问:“小沈,谁来过我这儿啊?”

小沈头也没抬,说:“早上李继伟在这儿坐着等小姚来着,还问你呢。”

李春天听小沈说完,正要拿起来看是什么东西,一眼瞥见刘青青从办公室门口过去,李春天火急火燎地把东西扔进抽屉里,转身就叫住刘青青:“祖宗,祖宗。”

“怎么了孙女?”刘青青冲李春天笑了起来。

“出差我可能真的去不了了。”这是李春天思考了一晚上的结果。

“说好的事儿,你怎么又变了你!”刘青青最见不得李春天磨磨唧唧的样子,还没听她说完就炸了。

“你听我说呀,这不我妈要过七十大寿嘛不是,我姐都从美国飞回来,你想她那么大老远都飞回来,我在北京我倒走了,我妈肯定跟我急……”李春天眼巴巴地看着刘青青,刘青青却一脸鄙夷。

“行了行了行了……”

“我好久都没见着我姐了……”李春天又变得一脸可怜相儿。

“别说了,别说了。”刘青青瞪了李春天一眼,“我告诉你,这次你要不去三亚,就别说你认识我!”说完刘青青转身就走。

李春天瞪着刘青青的背影莫名其妙:“这就不认识了……”

左思右想大半天,又来来回回计算了各方面的得失,李春天终于下定决心不去了。

跟老板把这事儿一交代,也算彻底落定了,就不去想了。

李春天这人就是这样,从小就这样,受不了什么事儿不确定,稍微有点不确定,她就想快刀斩乱麻,立马给整利索了,然后也就不那么闹心了。

刚处理好这些事儿,桌上电话响了,是刘青青:“喂,祖宗。”

“喂,老二。”李春天觉得刘青青的声音很怪异,“昨天晚上张一男向我求婚了。”

“是吗?”

“他说这回来个痛快的,说明天就去登记,后天就去结婚。”刘青青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幸福,“你哪天没事儿,陪我去看看婚纱吧。”

半晌电话里没动静,“你听着呢吗?老二。”刘青青轻轻地问。

“我知道了,回头完事儿找你去。”说完,李春天挂了电话。

坐了一会儿,李春天什么正事儿也不想干,干脆拿着稿费单找老康签字。习惯性地敲了两下门,李春天推门而入,抬头一下看见老康对面坐了一人,那人扭头也看着李春天,李老二不禁愣了,什么叫冤家路窄啊?

“怎么,你们两个认识?”老康看看李春天又看看对面儿的男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算是一面之交吧。”那人望着老康笑了笑。

“我说,你怎么突然没信儿了呢!”对方突然来了一句。

“什么叫没信儿,这也没多长时间的事儿啊!”李春天笑笑,“我这一阵儿一直忙,你总得容我点儿工夫吧。”又想起自己进来办的正事儿:“领导,给您签字。”

老康签好字,李春天冲那人点点头,退出了办公室,刚到门口,就听到那人冲老康说:“老康,你们正规单位,这梳歪小辫儿的也不管啊!”

李春天本想又冲进去跟他说道说道的,想想还是算了。

本来老康对自己的小辫儿就有意见,这下找到志同道合的,自己进去肯定只有找骂的!而且旁边那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上次撞车的时候,他那伶牙俐齿自己就领教过了,这个时候他绝对趁机报复自己,加油添醋的活儿肯定干得倍儿好!

没过多会儿,那人从老康办公室走出来,冲李春天说:“我走了啊。”

李春天眼皮都没抬:“车修好了随时找我吧。”

“我说你能不那么横吗?”那人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可是你撞我的车,我那车现在还在修理厂里趴着呢!”

“趴着呗,我又没说不赔。”李春天笑笑。

“李小辫儿。”

“你叫我什么!”李春天有点生气。

“李春天。”那人立马改了称呼,“我那天听你打电话那意思,你这保险可是有上限的,你不会赖账吧!?”

李春天愣了几秒,“……我说我赖账了吗?”

“没有。”

“真够逗的,你修完了把账单给我送过来不就完了吗!”

“我还给你送来!?”

“那你转给老康也行,好吧?”李春天越看这人越觉得讨厌,真不想跟他说了。

“等会儿,哎,那个,到底是你给老康打工,还是老康给你打工啊?”

李春天觉得莫名其妙:“这事儿跟你有关系吗?你觉得问这种话有意思吗?”

对方冲李春天笑了笑,说:“我的意思就是说,你以后能不冲我这么穷横穷横的吗?”

“我告诉你,”李春天清了清嗓子,“你……你叫什么来着?”

“梁冰,冰雪的冰,我是数九寒天下大雪那天生的。瞧你那名儿,你是立春那天生的吧,我正跟你相反!”

李春天没空听他废话:“我告诉你梁冰,我确实穷,但我确实横!好汉做事好汉当,我就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我也赔你!”

李春天觉得自己说这话时特有骨气,不过那梁冰还是斜着眼看她,这让她感到特恼火,正要发作,刘青青推门进来了:“老二,怎么了?”还没等李春天搭话,刘青青扭头看到梁冰,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梁总!?你干嘛欺负我们姐妹啊。”

“我没欺负她,我走了,小辫儿,拜拜。”说完梁冰转身就走,李春天恨得牙痒痒。

“你认识这人啊!”李春天瞪着刘青青。

刘青青点点头:“我们广告部大客户啊,他怎么着你了?”

“没怎么,我撞那车就是他的。”李春天云淡风轻地说。

“那宾利……你撞的就是他呀!”刘青青很吃惊。

李春天撸撸袖子,恨恨地说:“撞他?多倒霉啊,我撞谁不好我撞他,我还不如撞一大卡车呢,撞一拖拉机也行啊!”

刘青青嘻嘻一笑:“你自己那天说,你要撞一大款四十多岁,相貌英俊,花不完的钱,你看人梁冰,他哪点儿不符合啊!”

“我说的花不完的钱都给我花,他给我花吗?他不光不给我花钱,我还得花钱给他修车去!”李春天都快把自己说哭了,刘青青倒是一乐:“请我吃饭吧!”

“凭什么?撞了车又搭钱啊?”

“我帮你摆平啊。”说完鄙视地看了李春天一眼,“你那钱赔得起吗?”

“你跟他熟吗?”李春天热切地看着刘青青。

“还行吧。”刘青青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卖着关子。

“赶紧给他打个电话,就说咱们请他吃饭。”李春天把手机递刘青青手上。

刘青青一边拨号,一边冲李春天说:“请我吃饭啊。”

“快点儿,我肯定请。”李春天火急火燎地催着刘青青。

“喂,梁总。”电话接通了,李春天眼巴巴地盯着刘青青,“我跟你说啊,李春天是我特瓷一姐们儿,你看哪天有时间,我们请你吃个饭给你赔罪。”

李春天趴刘青青耳朵边上,电话里边儿那声儿一字不落地进了耳朵,“赔罪就免了,我说你那姐妹儿可够横的,你让她给我赔罪我可受不起,吃饭回头吧,我这两天正好不在北京。”

刘青青听他这么一说,知道吃饭无望:“那你先忙,等你回来再说。”

“行。”

“别挂,别挂,16号我结婚,我给你寄请柬。”

“恭喜啊,不过我人可能去不了,但是红包一定到!”

“别呀,你一定得来!”

“到时再说,好吗?”

“就这么说定了。”

挂了电话,李春天在一边挤眉弄眼的:“说是为我,原来是请人来参加你婚礼!有钱人参加你婚礼你就有面儿,我不参加啊,我没钱!”

“什么呀!我这不是为你的事儿吗!那么没良心!”刘青青使劲瞪了李春天一眼。“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啊。”李春天冲刘青青傻笑。“我生气了。”刘青青往门外走时冒出这么一句。“生气长褶子啊!”李春天笑着贫一句。

刘青青走了以后,李春天才得空坐下来歇歇,拉开抽屉看到那个礼盒,李春天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打开来看呢,趁这会儿没什么人赶紧把礼盒拆开。

是一条丝巾,很漂亮,是李春天喜欢的颜色。没想到这李继伟还挺细心,竟然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丝巾。这么一想,李春天的心情立刻好起来。

第二天,李春天早早到办公室,正干着活,有人走进来问:“你是李春天吧?”

“你是?”李春天不认识这人。

“我是圣洁。”说完她又指了指李春天脖子上的丝巾,“没想到这围巾还挺配你的。”

李春天一时有点儿迷惑,但是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丝巾不是李继伟送的,是这个叫圣洁的送的,李春天赶紧从脖子上解下来。

圣洁看李春天取下丝巾,也只是笑笑:“我的文章什么时候发?”

“真对不起,你的文章我们发不了。”李春天觉得有点儿火,好像被耍了,于是礼貌性地回绝了她。

“我每天看你们的报纸,好多人写的还不如我呢,为什么发别人的,不发我的呢?”

李春天真的挺烦的:“对不起,我说了也不算。”她站起身来打算出门去避避,“你的文章我们肯定发不了。”顿了一下,又说:“谢谢你的礼物啊。”

跟圣洁说完,李春天就跑到办公室外边来了,庆幸自己没有自作多情地感谢李继伟,要不这个脸可就丢大了去了!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估摸着那圣洁差不多该走了,便往办公室走,刚走到门口,小姚风风火火地跑过来,说:“春天姐,总编找你。”说完还冲李春天眨了眨眼睛。

李春天明显感到气氛不太寻常,推开总编的门,规规矩矩地喊了声:“领导。”扭头一看,领导旁边坐的可不就是那圣洁嘛,李春天的火噌噌又爬了上来:“我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一遍了吗?你的稿子我们肯定登不了,你找总编也没用……”

还没等李春天说完,总编发话了:“李春天,这怎么回事啊?听说丝巾已经戴上了?!”李春天急了,“不是,我以为丝巾是李……”顿了一顿,“那个,别人送的呢。我跟她不认识,我不可能收她的礼物。”后面几句话,李春天已经说得有几分严肃了。

“可是这个文章我已经修改过好多次了!”圣洁委屈地看着总编。总编丝毫不含糊:“钟小姐,我们报刊登文章是有规定的,不是说你修改多次,我们就一定得发表。”

圣洁发现总编还不如李春天好说话,又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李春天:“那我哪儿写得不好你说。”李春天当场石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说的话,这个圣洁怎么就听不懂呢!?她实在不想再跟圣洁纠缠下去了,只好说:“你这样好吗,这个丝巾算我买了,你说多少钱我给你,好不好?”

晚上李春天坐刘青青的车回家,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路聊着。

路过一个路口,刘青青突然把车靠在路边,指着旁边一小区跟李春天说:“李继伟家是不是就住那个小区?”“对对,就前面那个小区,前面那楼就是。”李春天来过一次,有点印象。回头一看,刘青青正打算下车,李春天一把拉住她:“你干嘛去啊你!?”

“找他去。”

“你找他干嘛啊?”

“不是我找,是让你找!”刘青青撇撇嘴。

“我干嘛去找他,去你的。”李春天有点不好意思。

“我告诉你,现在已经进入了女追男的时代了,你必须与时俱进!”刘青青说得铿锵有力,跟演讲似的。李春天觉得特尴尬:“多丢人哪,女的主动找男的!”刘青青瞪了李春天一眼:“这有什么丢人的!我必须要监督你,今天你必须把这事儿给办了,知不知道!”

“不是……”李春天怯怯地说:“好,去吧,我,我怎么,我说什么呀?”

“怎么说是你自己的事儿!”刘青青一脚把李春天踢下车去,“快点下去!”

李春天磨磨蹭蹭地在小区里游荡了一会儿,实在没有胆子上去找李继伟,一眼看到前边有个咖啡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找点东西壮壮胆吧!进去后,一脸真诚地问服务员:“有喝了能壮胆的嘛?”

服务员明显愣了一下:“没有。”

“那就拿两罐啤酒吧。”李春天说完又自言自语,“酒壮英雄胆,啤酒就壮胆!”

服务员又愣了一下:“啤酒也没有,我们这儿只有咖啡和饮料!”

“你真是笨死了!”突然插入的高亢女声吓了李春天一大跳。刘青青跳到李春天面前,指着李春天的鼻子,非常激动。李春天怯怯地看了刘青青一眼:“我怎么了?”吞了口口水,“我下车以后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口干舌燥,我想我必须得来这儿喝点儿东西。”

“去你的!”刘青青一巴掌拍李春天后背上,“你以后再这样我可真不管你了,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去!”“凭什么呀!”李春天委屈地说:“你跟张一男的事儿我可老管你,我的事儿到了节骨眼儿,你不管我了!”

“还想我管你是吧,行,一会儿我陪你上去!我坐一会儿就走,剩下的事儿你就自己看着办吧!行吗?”刘青青冷静下来,给李春天支招。眼看要被刘青青拖出咖啡店,李春天赶紧抱住刘青青:“明天行吗?明天!明天绝对一上班我就直奔摄影部,到那儿,我就跟李继伟说清楚,说完扭脸我就走,行不行?”

刘青青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李春天,一看这样儿,李春天赶紧赌咒发誓:“绝对,我向毛主席保证,明天!”“没出息劲的!”说完刘青青扭脸就走。

李春天在后边颠颠儿地跟着,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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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有一种感情叫无缘


李春天老埋怨生活一成不变,波澜不惊,可这几天老天爷变脸,给了她不少意外。

第二天,李春天果然一大早就蹿到了摄影部,半个小时以后,才总算克服重重心理压力走了进去,环视一圈,李继伟不在,李春天揪住同事问:“那谁呢?”

“谁啊?”

“那个,李继伟。”李春天压低了声音。

“他出差了,刚走!”李春天觉得头上一闪电扎过来。

眼看那人要走,李春天赶紧拉住他:“不是8号的嘛?”

“提前走了……”

李春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运,总之那天准备好用来告白的一切说辞都没用上,之后的这几天里,李春天一直在给自己打气,准备李继伟一从海南回来就跟他说去。

38年了,李春天从没觉得像这几天过得那么紧张。

这天上午,还跟往常一样,李春天晃晃悠悠地到了报社,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里边的吆喝声跟菜市场似的,原来小沈他们几个在抢椰子。“哪来的这个?”李春天逮住小沈问。

“小姚他们回来了,李继伟给你带的椰子。”

李春天大惊:“怎么今儿回来了,提前回来了?!李继伟呢?”

“他交了活就回去了,说歇一天。”

李春天放过小沈,扭头一眼看见自己办公桌上的糖,又把小沈揪到自己面前:“这糖,他们俩谁送我的?”李春天觉得自己这会儿特别严肃。

小沈被搞得莫名其妙,搔搔脑袋:“他们俩其中之一吧。”

这是什么答案!李春天望着那一个椰子和那一堆糖,突然站起身来,一阵风似的嗖地就刮到广告部去了,刘青青抬头一看就说:“我知道你就得来找我。”

“我决定了!今儿一下班我立刻就约李继伟。”李春天刻意压低了点儿声音,“坐下我就跟他说!”

“你早就该这样了。”刘青青瞪了李春天一下。

李春天扁扁嘴:“可是我说什么呀!真的,我都不知道我该说什么!”看着刘青青那鄙视的眼神,李春天豁出去了,“你必须得教教我,要不你给我打一草稿吧!”

刘青青一副受不了的表情看着李春天:“你真不会说啊?”

“我真不知道!”

“要不你这样。”刘青青对李春天挤挤眼睛,李春天俯身过去,“什么也别说,直接上他们家去!他不是刚出差回来么,你去看看他,你再把你给他买的领带拿给他,他一看就什么都知道了。”

“我直接上人家去,太明显了吧这个!”李春天怯怯地说。

“要的就是明显。”刘青青狠狠地瞪了李春天一眼,“你呀就是平时太不明显了,腥味都不露出来,神仙也不敢偷啊,人家当然不知道!”

李春天还是很犹豫:“我上他们家去,他们家万一要没别人,他要那什么……怎么办啊?”

“那什么呀?”刘青青冲李春天暧昧地一笑,装不懂。“什么呀?”说完还不忘用胳膊肘顶顶李春天,“那你就从了他呗。”刘青青大笑。

“去你的!”李春天大怒,“胡说八道!”

忽视掉身后刘青青猖狂的笑声,李春天怒气冲冲地扭头就走。

中午吃饭那会儿,刘青青估计李春天还怒火未平,正好张一男叫她过去一块儿吃饭,刘青青就噌噌噌地跑张一男工作室去了,还把李春天跟李继伟的事跟张一男说了。

张一男有点担心:“老二可是实诚人,你说的那人,靠谱吗?”

“李继伟人还不错,不过跟你比还差点儿。”刘青青谄媚地看着张一男。

张一男立马绷直了腰杆:“跟我比,他差得肯定不止一点儿!”刘青青还想多夸张一男两句,电话响了,接起来一看,是梁冰:“喂,梁总,我在我老公画室呢。”

“我跟你说啊,撞我车那事儿我自己保险了。”

听梁冰这么说,刘青青大喜:“梁总,你真是太好了!太谢谢你了!”

“今天晚上有个饭局,你带上你那个姐妹儿一起过来。”

“你说春天啊。”刘青青想了想,“今儿还真不行,今天春天要办大事儿!”客客气气地跟梁冰道了谢,又约了下次。

刘青青想着还是给李春天说说这事儿,还没响一声儿呢,电话立马被接起来,还没等自己开口,李春天在那头特大声地说:“喂,我在这儿呢,你等一下啊!”电话又给挂上了。

刘青青莫名其妙地盯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李春天电话追回来了:“你在哪儿呢?”声音有点儿虚。

“在张一男这儿呢,咋了?”

“过去再说吧,我去找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李春天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一坐下就灌了一大杯冰水,把刘青青给吓得赶紧拍拍她后背,给李春天顺了顺气:“怎么了?老二。”

李春天叹了一口气,下午她听说李继伟回来了,就想着要不提前去把事给办了,再说直接去人家里,自己也实在干不出来。犹豫了老半天,李春天还是溜溜达达地走到摄影部,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推开门,却看到李继伟和小姚在屋子里,正亲亲热热地修照片。

李春天立马知道怎么回事儿了——原来姚静从半路杀出来劫了道儿。

李春天当时在他们俩旁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自己这个灯泡吧,本来想安李继伟那灯口的,不想却成了他们俩的灯泡,正好刘青青电话进来了,李春天趁机就撤了!

“早跟你说了,让你跟他一块儿去三亚。”刘青青搂着李春天,“一边出差一边谈恋爱,多好啊!你现在好了吧,连汤带锅还有菜全端给小姚了。”

“羡慕啊嫉妒啊恨啊!”咬牙切齿发泄完之后,李春天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有一种感情叫无缘,有一种放弃叫成全,那就让李继伟和姚静好呗,我只能目送着幸福的末班车远去,不是我没赶上,是我压根儿就挤不上去,谁能想到啊,才这么几天,人家俩就好上了。”又灌了一口水,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也不是全赖我,都是赶着造的啊,你说呢?”

刘青青剜了她一眼:“我最后一次提醒你啊,你一快奔四十的女人,你出手就得快你知道嘛。现在二十多岁的小姑娘个个都如狼似虎,见到好男人就收了,还轮得着你吗!?”

张一男看刘青青有点儿激动,拉了拉她,冲李春天清了清嗓子:“老二啊,青青说的有道理,咱现在都这个时辰了,有那合适的得抓点儿紧。”

听这话,李春天有点儿委屈:“我没不抓紧,我这回抓特紧,但是没想到那么快人就跑了。”李春天叹了口气,“可能也没准儿,李继伟就是那种喜欢小姑娘的人吧,反正就没缘吧。”

“以后吸取教训吧。”李春天摸摸小辫儿,总结了一句。那天刘青青的话对她触动挺大,也是啊,年轻小姑娘个个都异常生猛,自己再不主动点儿,什么时候轮得着啊。

一个男人离你而去没什么关系,怕就怕青黄不接,李春天想。

人生也许真是这样,马不停蹄地错过,轻而易举地辜负,不知不觉地陌路。

有时候李春天忍不住给自己打气,别说遇上合适男人了,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一坨屎,也有遇见屎壳郎的那天啊。

但是李春天还是决定要主动出击,这几天老妈吆喝着介绍了几个对象,李春天也一改以前不理不睬的态度,不仅很配合,还提前五分钟和刘青青一块儿到约好那地儿。

其实,刘青青是特别不赞成早到的,在刘青青看来,哪有女的不迟到的啊!

不过李春天不这么想,她觉着早到点,给对方看看自己的诚意也挺好。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李春天还是跟刘青青约好了暗号,要是特靠谱就用右手挠头,要是不靠谱,就用左手挠头,然后刘青青就得过来救她走。

合计得差不多了,李春天和刘青青分开坐好,以待来人。

基本是约好的时间一到,身边就有个声音问道:“请问您是李春天女士吗?”

李春天扭脸一看,戴副眼镜,斯斯文文,个头还挺高,心里一边给这男的打着分,一边站起身来:“你好,我是李春天。”

对方非常有礼貌,伸出右手:“你好,我是方泽。”

李春天赶紧伸出自己的右手,礼貌性地握手,然后落座。“那个,你想喝点儿什么吗?”李春天觉得这人挺靠谱,自己开始觉得有点儿局促不安。

“我刚喝过,就不喝了。”

“你跟海燕阿姨是……”

“海燕阿姨和我母亲是好朋友。”

“海燕阿姨和我母亲也是好朋友。”李春天觉得自己就像在攀亲戚似的。

“是吗?挺巧的啊。”

李春天继续开启新的话题:“我听我妈说你是在社科院?”

“不,中科院。”方泽笑了笑,“中科院物理所。”

李春天惊讶,“物理所啊,你是物理学家啊!我上中学的时候,我就物理特差,真的,我觉得我从来一节课都没听懂过,真的。”真没想到天上这么快就掉下张饼来,还是带馅儿的,李老二有点晕。

“不好意思,我去趟洗手间。”方泽歉意地跟李春天说。

等方泽一离开,刘青青立马跳到李春天旁边坐下:“我觉得不错啊!”

“行吗?”其实李春天也觉得还不错。

“行。”刘青青再次肯定了她,“但是物理学家,我跟他没共同语言吧。”李春天透着心虚。

刘青青瞪了她一眼:“你不接触,你哪知道有没有共同语言啊!你努把劲儿啊,把他电话要来!”

说完,刘青青赶紧撤。

方泽回来没有坐下,只站在一边,却又不开口。李春天知道他有话要说:“没事儿,你想说什么你就说。别不好意思,没事儿的。”

“我觉得这样非常不礼貌,我刚接一电话,让我马上回所里边开会……”不等李春天说话,“……那我就先走了。”

李春天愣了一下,两秒之后回过神来,说:“再见,再见。”

看着方泽的身影消失,李春天一脸悲剧地蹭到刘青青旁边去坐下:“我就说吧,物理学家怎么可能落在我手里啊!”

刘青青想不到更好的语言来安慰她,只得恨恨说了一句,“我觉着他也不怎么样……别想了,梁冰让我们过去玩儿,去不去啊?”

“去!”李春天想,干嘛不去呀!

两人开着车穿过半个北京城,终于到了梁冰他们那儿,包厢里人还挺多,梁冰看她们俩走进来,赶忙站起来迎接:“来来来,坐吧。”顿时,刘青青那职业嗅觉上来了,觉得梁冰这些客人可能都是她的潜在客户,于是走上前去,发了一溜儿的名片。

这边梁冰拉着李春天介绍说:“来,我给介绍一下,这位是程总。”又指着走过来的女孩子对李春天说:“这是我秘书小庄。”小庄很热情地跟李春天握手,看着小庄李春天忍不住暗暗地想,要是自己也在这个年纪该有多好。

李春天和刘青青坐下以后,梁冰端起酒杯,冲着李春天说:“今天没去办什么大事儿吧?”

“什么意思啊?”李春天愣了一下,“没事儿。”

“那好,来晚了,你得自觉自愿地罚酒一杯,来小庄,给她倒上。”小庄走上来给李春天满满地倒了一杯。“少倒一点儿,行了,行了。”李春天端着酒杯站起来,冲梁冰一比划,仰头一口就倒进肚子里。

“再来一杯。”想起刚才被那物理学家给甩了的事儿李老二心里就不痛快。

“还喝啊,罚一杯就行了,酒挺贵的。”梁冰笑着说。

李春天冲着梁冰一瞪眼:“有钱没有啊你到底。”

梁冰大笑,指挥小庄斟酒:“有钱有钱,小庄给她倒上,倒上。”然后指着李春天跟大家说:“我们俩人认识,那可以说是一个故事……不撞不相识!”

话没说完,李春天手机响了,“对不起啊,我接个电话。”

“好好,您亲自接,还是个大事儿。”梁冰说完,满桌的人哈哈大笑。

李春天离席走到门外,刚喂了一声,电话里那人就说开了:“李春天,我现在特别难受,真的,好几天不吃东西了,我每天都在喝酒,可是酒帮不了我什么,你帮帮我好吗?”

——是钟晓飞。

光听说话的声音,你就能感觉她有多痛苦。然而李春天的心情也不好,因此她对另一个的痛苦爱莫能助。

叹了一口气,李春天几乎哀求她,“你别这样好吗?真的,钟晓飞,你觉得为了一个男人你这样值得吗?”

没等李春天说完,钟晓飞一把把话抢过来:“值得,我觉得特别值得,我现在就想找着他。”说完这几句,钟晓飞的声音又软了下来,“我不想再这么痛苦下去了,你帮帮我。”

李春天好言好语地劝道:“钟晓飞,有人跟我说过,人生只有三天,活在昨天的人迷惑;活在明天的人等待;活在今天的人最踏实。你明白吗?我帮不了你,谁都帮不了你,只有你自己能帮你自己。知道吗?”

钟晓飞完全听不进去李春天说的话,自顾自地说:“你帮我发出去,让他看见,不管怎么样,只要你发出去,他不找我,他不理我,都无所谓,我以后保证不再纠缠你,好不好?”

李春天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被耗光了:“我说了也不算,你这稿子既无新闻价值,又没有什么社会意义,我们实在发不了。”钟晓飞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那我现在从楼上跳下去是不是就有新闻价值了!”钟晓飞没说下去,顿了片刻,发出凄厉的哭声。

电话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李春天不知道该挂还是该听她说。

正在没有一点儿办法的时候,刘青青走出来拍了她一下,李春天捂住话筒,回头小声跟她说:“人家这都要跳楼了,你等会啊。”刘青青一把把手机夺过去。

“干嘛呀,”李春天瞪着刘青青,“人家这儿都要跳楼了……”

“谁爱跳让她跳去。”刘青青“啪”关了手机拉着李春天往回走。

梁冰一群人见李春天回来,又重新围上去吆喝着喝酒。

其实,李春天心底多少还是有点不放心的,但是被梁冰他们灌来灌去,后来就忘了这一茬儿了,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时也不记得什么,只感觉到头痛得厉害。

李春天刚走到客厅,正好听到老妈说开方子,李春天倒了一杯水又顺手打开电视,坐在沙发上,调到新闻频道,看着老妈说:“我爸要给谁开方子啊?”

“给你啊!”

“我的妈,行了吧,我可不……”

李春天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则新闻吸引住了:“今天凌晨四时左右,一名女子在我市某小区坠楼身亡。几名保安巡视时,目击了整个坠楼过程。目击者称这名女子是从这小区10号楼23层坠落,当场死亡。警察已经封锁现场,目前正在对案情进行进一步跟踪调查。警方初步调查,这是一起自杀案件,下面请看本台记者发回的现场报道。”

李春天惊恐地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电视机,她这个表情让李家老两口面面相觑,老妈挨着李春天坐下,忍不住问:“怎么了老二?”

“我觉得她可能是我认识的一人。”老太太听她这么说脸色都变了,正要说话,李春天的手机响了,她赶紧接起手机,“喂,我是,您是?好好,我马上到。”挂断手机,李春天就往门外跑,老妈一把抓住她,“去哪儿啊?”

“公安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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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那点可怜的人性,也是借来的


生命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就在昨天,钟晓飞站在楼边、隔着电话跟自己哭诉痛苦经历时,李春天还跟她讲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大道理,今天她却连尸首也见不着了。

到现在李春天也想不懂,钟晓飞怎么会为了一个男人自杀。

或许站在痛苦之外规劝受苦的人,本身就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是对于痛苦的人来说,听别人的劝却是太难了!李春天还记得钟晓飞那张小小的、白白的脸,还有她说话之前喜欢嘴角先咧开一个似是而非的笑,还有她昨晚在电话里最后发出的那声凄厉的哭声……

李春天问自己,如果早知道她真的会从楼上跳下来,自己会帮她发表文章吗?肯定会,李春天知道自己一定会答应她帮她发那篇文章的,可是现在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警察安排李春天到了现场,她也很详细地讲述了全部事实,细枝末节,一点儿也没有放过,正说着,旁边冲过来一女的问:“你是哪个报社的?”

“干嘛呀?”李春天觉得眼前这女人看起来面熟。

“我跟你说,钟晓飞是我妹妹,我妹妹就是你害死的!”说到最后,她眼圈都红了。旁边的女警察走过来,站在李春天和钟晓飞姐姐中间安慰:“家属同志,你冷静一点。”

“冷静什么啊!”钟晓飞姐姐越来越激动,“她这是什么报社!”

“我们正了解情况,请你配合一下。”说完,女警察便招呼人把钟晓飞姐姐给架走了。钟晓飞姐姐被迫往前走,怎么挣扎也动不了,扭头冲李春天大喊:“你这样的应该枪毙!”

讲完了自己知道的问题,李春天坐在车里,一点儿也不想动,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为了钟晓飞的死负责,可心里还是忍不住谴责自己,钟晓飞姐姐说的那些话其实也不完全错,钟晓飞曾经给自己打过电话,那也许是她生前最后的希望,而自己却把它给挂了……

李春天特别内疚,她不希望事情是以这样的方式来结束,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李春天希望自己有能力把她留在这个世界上,当然,此时再怎么后悔都为时已晚。

想到这,李春天赶紧发动车子,风驰电掣地往报社开去。

一到报社,李春天风风火火地冲进老康办公室:“领导,事儿你都听说了吧?”

见老康点了点头,她又继续说:“我觉得今天必须得赶稿子,明天必须见报,必须得帮帮钟晓飞,把那男的给找着!”一得到总编的许可,李春天立马指挥手下开始干起来,重新把钟晓飞的来信拿出来看了一遍,再为她润色一次,然后又把她的照片交给美编。

快到中午时,钟晓飞的这个稿子才终于做好了。

忙了一上午,突然空闲下来,李春天觉得很空虚,看着照片上的钟晓飞,李春天感到鼻子酸酸的。人生最大的痛苦就是万念俱灰,钟晓飞也就是因为这个才觉得生无可恋吧。

正想得入神,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李春天,李春天,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妹妹?!”尖利的女声一下子划破了整个办公室的宁静,小沈、小姚呆呆地看着李春天,李春天也呆呆地看着进来的人——钟晓飞的姐姐,她使劲地敲着李春天的办公桌,“我妹妹那么不容易,一点儿小小的请求你都不能同意!我跟你没完!我要告你,我要告你们报社!”

小沈突然醒过神儿来,赶忙招呼大家上来架住,把她往门外推。

骂骂咧咧的女声终于越来越远,一点儿都听不到了,刚才一晃而过仿佛是一出闹剧,李春天都在怀疑那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小姚还在旁边轻声安慰李春天。

李春天摇摇头,胸口憋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在办公室闷了一下午,好不容易才挨到下班的点儿。刘青青招呼上李春天一块儿去她家吃饭,李春天反正也不想回家,就跟着一块儿去了,一路上刘青青攒足了劲儿逗闷子,但李春天还是不想说话,一直等到饭菜都端上了桌,李春天还是没劲儿。

“老二你动筷啊,怎么不吃啊!”刘青青含了一嘴菜,差点喷李春天脸上。

“你们俩有没有点儿同情心啊!”李春天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刘青青跟没听到似的:“你吃你的。”还使劲给张一男夹了一筷子菜。

李春天太受刺激了,冲张一男两口子咆哮起来:“先是撞车,再是李继伟这事儿,我都可怜成什么样儿了,瞧你们俩这份吃得!”

刘青青咂吧咂吧嘴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放下筷子,刘青青认真地看着李春天,“撞车的事儿纯属偶然吧?跳楼的事儿,你在报社那么多年,也不是头一回听说。还就是李继伟那事儿,我告诉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全是你自己一手造成的。”

“张一男,还管不管她?!”李春天怒了,“她这是安慰我呢吗?”

看李春天真生气了,张一男赶紧冲刘青青吼了一句:“有你这么说话的嘛?老二心里正难受着呢!”刘青青显然不吃这一套,正气凛然地冲张一男说:“我不这么说行吗?那以后要再来个什么赵继伟、孙继伟的,她还那样,这辈子到底还想不想嫁人了!”

“还杨利伟呢!”李春天鄙视地瞪了刘青青一眼。

“行了行了,快吃吧,来。”刘青青给李春天夹了一大筷子菜,堆她碗里,“多大事儿啊!”

“吃就吃!”被刘青青这么一搅和,李春天心里舒服很多,端起碗来,胃口也有了。

“我就瞧着这土豆丝好吃。”

“行,土豆丝都是你的。”刘青青把一盘土豆丝推给李春天。

“切得可真够细的,不过醋放得有点儿少。”

……

昨天晚上在刘青青家吃了一顿,然后张一男又义务把李春天送回了家。

也许是被刘青青的话骂开窍了,也许是张一男炒的菜太好吃了,李春天睡了一个好觉,早上到办公室也精力充沛,她忽然有种感觉,或许这一段的倒霉日子真快到头了。

“看出来了吗?这俩人吵架了。”趁午饭时间,小沈跟李春天咬着耳朵,眼神还一直在小姚和李继伟两个人身上来回转悠。

“人家一吵架把你给美的,你干嘛那么兴高采烈啊?”李春天白了他一眼。

“我这叫兴高采烈吗?”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大,小沈稍微压低了点儿,“好好去学学成语,我这叫幸灾乐祸!”

“去,别讨厌。”

小沈越说越激动:“我早说他们两个不合适,你看现在,始乱终弃了吧!”

“你懂什么叫始乱终弃啊就乱用词儿!”李春天起身向外走,正碰上刘青青,“青青,梁冰请我明天吃饭。”

“去呗。”刘青青抬了抬眼,“你说,别是他看上你了吧?”

“呸!你可真会瞎说的。”李春天转身就走,留刘青青一人儿笑得花枝摇曳。

第二天,李春天按点赶到了跟梁冰约那地儿,一看就是高档消费场所。梁冰请李春天入主座,李春天不干了,瞪着他:“干嘛呀,我坐这边,那边儿是掏钱的。”

梁冰忍着笑:“让你坐掏钱的地方又没让你买单。”坐好以后,梁冰招呼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李春天点菜,“别别别,这种地方让我点菜,我有点儿紧张。”梁冰笑笑,转身冲服务员说:“蒸一条东星斑吧。”想了想又看着李春天说:“东星斑还是苏眉?”

“都行,这俩。”

“苏眉鱼挺好的。”服务员很热心地向他们建议。

“要不然来条苏眉鱼?”

“行。”李春天有点儿怵,来这么贵的饭馆儿吃饭,还是头一回。

“然后把那个欧洲鲍给我拼片儿……”

“那个……头尾可以椒盐。”李春天为了不显得那么露怯,补了一句。

梁冰一愣,“你说的是澳洲龙虾吧?”

李春天知道闹了笑话,尴尬地笑笑,没再说话。

“再弄个青菜。”梁冰瞟了她一眼,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说说笑笑之间,菜也都上齐了,梁冰招呼李春天吃起来。“是这样的,”梁冰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李春天,“我看你那篇文章写得不错。”

“哪篇啊?”李春天一时有点发懵。

“就是写钟晓飞那篇,挺感人的。”看李春天记起来了,梁冰接着说,“你能把她的事情跟我聊一聊吗?”

“你怎么想起聊她了?”

梁冰稍稍顿了一下说:“我……有一个朋友曾经认识这么一个女孩,经历跟钟晓飞挺像的。也是父亲很早就去世了,然后姐俩随母亲一起长大的,真的。我看完这个东西特别有同感。”“你怎么会有同感?”李春天感到很惊讶,“你父亲也是从小……”

“那不是,不是。”梁冰有点尴尬,不过仍然接着说下去,“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我随母亲长大的,所以看了这个以后呢,特别有同感。”说完梁冰喝了一口酒,问道:“钟晓飞的后事现在谁在处理啊?”

“她姐姐,钟晓薇。”

“我是这么想的,你看看能不能给她们一些什么帮助?”梁冰一脸热忱。

“什么帮助啊?”

“就是经济方面的。”

李春天恍然大悟:“你想给她们点儿钱?那行啊,那你就给她们呗!”

“不是,我个人出面不太方便。”梁冰看着李春天,“我觉得从你们媒体啊,新闻这个角度好像更好一点。”“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春天瞥了梁冰一眼,“你要给她钱,她还不高兴啊?回头我把钟晓薇的电话给你找来,然后你直接跟她联系就行了。”

梁冰想了想:“我想听你跟我聊一聊关于钟晓飞的一些具体情况。”

“其实啊也没有什么,就是她呀想往我们报社投稿,然后就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当时就说你这样子的稿子……”

话没说完,梁冰电话响了。“我先出去接个电话……”这电话一接就是好几个钟头,李春天实在等不下去了,只得招呼服务员过来买单:“多少钱啊?”她心里有点儿打鼓,这么高级的饭馆儿,搞不好得上千。

“你好,总共是五千八。”

“多少?五千……”李春天把那“八”跟口水一块儿吞了回去,拿过账单来匆匆瞟了两眼,“行,……刷卡吧。”说着话把卡递了过去。

“需要开发票吗?”

“不用,不用了……”

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一顿饭造进去一个月工资还号称是别人请的。

转天在办公室,李春天刚坐下来,凳子还没坐热,梁冰就扎进来了,一口一个“李小辫儿”。

“你能不能不给人起外号啊?”李春天瞪了梁冰一眼。

“春天同志。”

“李。”

“李春天同志。”梁冰讨好地看着李春天,“你能出来一下吗?我跟你谈点儿事儿,这样,咱们俩去喝喝咖啡,好不好?”

李春天剜了梁冰一眼:“对不起,去不了,昨天这一顿饭,可就把我这一个月的钱都花光了,所以我这一个月都不能出门,闭关了闭关了!”

梁冰知道李春天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赶忙跟李春天赔礼:“对不起啊,昨天我那儿出了点儿事儿,我处理大事儿来着,就把你给忘了。”

李春天斜了一眼梁冰,冒出一句:“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也装不下你的邪恶!”

梁冰苦笑一声,也不管那么多了,连拖带拽把李春天拐到咖啡店。

“干嘛非弄我过来啊,我可没带钱啊!”李春天撇了撇嘴。梁冰笑了笑:“那天确实是出了点儿事儿。这么着,多少钱你说,我还你!一口价,我绝不问你要发票。”

蹩脚的笑话,李春天想,顺口带了一句:“十万,谢谢。十万你带了吗?”梁冰掏钱的手一顿,苦笑说:“不是,你怎么把我说的像一土财主啊,土财主才随身带那么多现金。”

“你不是土大款啊?”李春天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看着梁冰。

“我不土,我半土,半土。”梁冰不住地赔笑道,“这样,你把账号给我,我一会儿让他们给你打过去,行了吧?”

李春天盯着梁冰看了半天,笑了笑:“算我请你了。”看梁冰还想说什么,李春天抬了抬手,“真的,我还从来没在那么高级的地儿请人吃过饭呢!”看着梁冰特别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李春天也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似的,赶紧换了一个话题,“你不是有事儿找我吗?”

“那个,我今天请你来就是两件事情。第一就是想还你钱。第二呢,就是想跟你说,那个钟晓薇不会再到报社来折腾你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说完梁冰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咖啡。

李春天笑嘻嘻地问:“你怎么安排的啊?你安排她多少钱啊?”

“没多少,你放心吧,她特满意。”看着梁冰亮晶晶的眼睛,李春天突然想起来,从跟他相识到今天,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真正正地认识过这个人。只知道他有钱,只知道他得理不让人,还不知道他会对一个陌生人也会这么善良。

“我发现你人心眼儿挺好的。”李春天特真诚地对梁冰说。

梁冰愣了愣,又笑了:“谢谢啊。”

“不过也是,反正你有的是钱。”李春天冲梁冰眨眨眼,“那次吃饭的时候,你问我关于钟晓飞的事儿,我没跟你说得特别清楚。其实我觉得她好像精神不太正常。”

“精神不太正常?”梁冰疑惑地看着李春天。

“对,真的,你想啊,一女的跟一个男的好过那么一下,人家走了,她找不着人家了,就急了,就跳楼,怎么可能啊!这社会上有多少离了婚的单身母亲,独自带着孩子,还有那未婚先孕的,人都活得好好的。所以我觉得吧,钟晓飞有点儿抑郁症吧,可能。”

梁冰没有插话,静静地看着李春天,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了,我觉得那男的也确实有点儿太狠了,”说到这里,李春天有点儿气愤了,“跟人好了一下,然后走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间蒸发了!我觉得这人太不负责任了吧。”

李春天注意到梁冰脸上的神情有点儿怪怪的,想到自己或许说话也太重了点儿,立马冲梁冰笑笑,说:“不过你不是,你真的挺好的,这么善良。”

没想到李春天会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梁冰愣了一下,讷讷地说:“应该的,应该的。”

“什么叫应该的?”李春天剜了梁冰一眼,“凭什么你应该啊?你跟她素不相识,你凭什么为她掏那么多钱啊?这怎么能叫应该的呢!”

梁冰想说什么,顿了一下,又拿着他一贯的那种坏笑冲着李春天说:“我那个意思是说,你现在看看窗户外边,但凡挣过点儿大钱的人,差不多都干过一两件缺德的事儿。所以让他们花花钱、买买单这是应该的。”

李春天不解地看着梁冰:“那你为什么花钱买单啊?你是不是也干过一两件缺德的事儿?不止一两件吧,你说,我不给你登在报上。”

“我是那个差不多以外被差出去的。”梁冰一副“什么眼神儿”的表情看着李春天。李春天不吃这一套,斜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肯定是正好被差在中间的,干过多少缺德事儿!”

梁冰无奈:“行行行,我罪恶滔天,我缺德。就说前两天我不还逃单来着吗!是吧。”

李春天恶狠狠地点点头:“这肯定得算一大件!”梁冰乐呵呵地笑笑:“必须的,但是从今天开始,我决定改邪归正,我要做一个善良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低级趣味的人!”

李春天大笑。

那天的气氛很好,李春天和梁冰聊了很多,甚至还向梁冰聊起了自己的姐姐,李春天觉得她已经把梁冰当做自己真正的朋友了。这让李春天完全忘记了之前和梁冰的不愉快,甚至李春天觉得梁冰看起来的“十恶不赦”,其实只是为了掩饰他柔软温暖的内心。

想到梁冰作为一个陌生人都在竭力为钟晓飞做身后事,李春天觉得自己也应该去看看她。趁下午没事儿,李春天生拖死拽地把刘青青拉上去了趟墓地。

一路上,李春天玩命地给刘青青灌输自己觉得如何如何对不起钟晓飞,梁冰又是如何如何表现得善良又伟大。刘青青一直冷眼旁观,摆明了不想搭理她。

到了墓地,远远看着钟晓飞的墓前站着一个人,背影很眼熟。又走进几步,那人转过身来,竟然是梁冰!看着梁冰站在钟晓飞的墓前,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李春天心里有种感觉在发酵,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却觉得很难受。

梁冰抬头也看见李春天和刘青青,一下子变得很慌乱,随即就冷静下来,直直地看着李春天说:“其实,我就是钟晓飞故事里边说的那人。”

“怎么回事啊?”刘青青惊讶地看着梁冰,又看看骤然变得冷漠的李春天。

李春天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走,刘青青赶紧在后边儿跟上:“老二,你别走啊!”

梁冰稍微顿了顿,几步跟上来,拉住李春天的胳膊:“你听我跟你说李春天,我觉得这件事情我有必要再跟你重新解释一遍。”李春天冷冷地盯着梁冰:“我觉得你没有任何必要跟我解释。”看着梁冰越来越黯淡的眼神,李春天冷笑一声,“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挺有同情心,现在我才发现,你连那点可怜的人性,也是借来的,钟晓飞为你这种人死,真不值得,虚伪!”

甩开梁冰的手,李春天拉着刘青青发狂似的往山下跑。

回去的时候是刘青青开的车,李春天一声不响地坐在旁边,脑子就像坏掉了一样,一直在重复播放刚刚梁冰说的话:“我就是钟晓飞故事里边说的那人!”

一想到这,李春天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就是这样一个虚伪的人,自己竟然和他一起吃饭,一起喝咖啡,还称赞他是好人!李春天发誓再也不要见到他,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下车的时候,刘青青特想问问李春天怎么回事,李春天安慰地冲她笑了笑,让她放心,自己慢慢走上楼。李春天现在就想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做。这一觉睡得很安稳,连梦都没做,一闭眼就忘了刚刚才发生过的一切。

才躺下没一会儿,李春天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砸门,还有人在叫自己。

李春天从床上坐起来,这下听清楚了,是刘青青在喊:“老二!”

“来了来了。”李春天赶紧跑过去给她开门。门口除了刘青青,还有梁冰——喝醉了的梁冰。“你怎么把他给弄我们家来了?”李春天皱起眉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与此同时,刘青青扶着梁冰几乎是栽进了门。

刘青青一只胳膊撑着墙,喘着粗气招呼李春天:“你快帮帮我,齁沉了!”

李春天慌忙架住梁冰,和刘青青一起把他拖进沙发里。

“谁把他弄过来的?”李春天气急败坏地指着梁冰。“他酒喝多了给我打电话,死活非要上你们家来。”刘青青从饮水机接了杯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你是我朋友不是啊!你怎么不把他弄你们家去啊?”见刘青青还没缓过劲儿来,李春天弯下腰,冲梁冰喊道:“梁冰,梁冰,请你出去!这是我们家,你来干嘛啊?”

梁冰一身的酒气扑鼻而来,这让李春天特别烦躁:“你把他弄走,讨厌!”

刘青青在梁冰旁边坐下,看了他一眼:“你看他喝多了,那么可怜,你就别说了。”李春天大怒,“什么挺可怜?!说说就行了,凭什么我可怜他!我跟他没什么可说的!”

李春天拔高的声音好像惊醒了梁冰,他半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你说什么呢?”

“梁冰,我是李春天,你现在在我们家呢,请你出去好吗?”李春天耐着性子问道。还没等李春天继续说下去,烂醉的梁冰作势要吐,吓了李春天一大跳,赶紧和刘青青把他架起来往厕所拖,刚到洗手池前,梁冰全吐了出来,一瞬间,酸臭刺鼻!

李春天干脆把梁冰扔地上,怒气冲冲地对刘青青说:“我告诉你刘青青,你是我朋友,哪有你这么办事儿的呀!”扭头又冲趴地上的梁冰嚷道:“我告诉你,必须得把池子给我弄干净喽,给我舔干净!真恶心!”

没想到李春天一说,梁冰晃晃悠悠爬了起来,一边往客厅走,一边脱衣服。“你怎么还脱衣服啊!我告诉你梁冰,这是我的家!请你走好吗?”李春天恶狠狠地冲梁冰吼。

刘青青看梁冰晃悠得厉害,赶紧搀了一把:“要不咱们走吧?”

梁冰在沙发上坐下,拿着刘青青喝剩的水猛灌了下去:“我坐会儿,我找她有话。”

“你跟我有什么话啊?”李春天觉得自己已经忍无可忍了,“我没有任何话跟你说。我告诉你梁冰,我跟你没有任何可说的……”

“今天你在墓地里边儿,为什么对我那么说话!?你凭什么那么对我说话!?”

“我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嘴长在我脸上!”李春天气得浑身哆嗦。

“好好说吧。”刘青青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我跟他没有任何可说的!”李春天已经气疯了,“我告诉你梁冰,就你这种男人我见多了,乱搞女人之后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

“是吗?”梁冰也开始恼怒起来,“我告诉你,你这种女人我也见多了!你就是盼着别人犯错,然后你好在旁边指手划脚、指指点点,然后把自己弄得特别崇高,特别伟大似的,好像你们特别有责任感,特别有责任心似的,其实你有责任心吗?你没有责任心!对了,你有责任的,钟晓飞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对不对?如果你接了电话去跟她谈一谈,好好到那儿跟她聊一聊,你安慰安慰她,她就不会跳楼!所以钟晓飞的死你是有责任的,责任全在你身上!”

“滚。”李春天已经气得浑身颤抖,连这个滚字都充满了颤音,“滚出去!”

“我当然会滚,”梁冰冲李春天特鄙视地笑了笑,“但是我告诉你,在我滚之前,我一定要把这个责任跟你说清楚!这个责任就在你,全在你!你是杀人犯,你就是杀人犯!”

话还没说完,梁冰已经把面前的茶几掀翻了,接着他走到书架那边,把整个书架划拉到地上……李春天和刘青青都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呆了,这个男人竟然跑到自己家撒野!

“老二。”刘青青迟疑地喊了李春天一声。李春天觉得自己从来没这么愤怒过,她一把推开刘青青,“滚,带上梁冰,一起滚出去!”

刘青青迟疑了一下,转身费力地拖着还在气喘吁吁的梁冰走到门口。李春天站在刘青青身后:“青青,梁冰醒了你告诉他,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他。”

砰的一声,李春天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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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从见面亲嘴,到见面斗嘴


辗转反侧了一晚上,第二天李春天早早就到了办公室,心情实在好不起来。

昨晚收拾了大半天,家里才归了原位,破损的就扔到垃圾桶里,不过就是才买不久的那台背投电视,李春天想起来就怒,那么大一条口子趴在电视上,看得她心头抽抽的疼。

做完活儿快中午了,李春天没有力气去吃饭,就跟小沈他们说自己在减肥。

坐在办公室里,听到门外吵吵得厉害,好奇地趴在门上看了看,原来是小姚跟李继伟打起来了,这两人,打架都打到单位来了,真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李春天又坐了回去,她并不打算去管这些破事儿,先不说自己曾经还打算跟李继伟告白,就说这是人家的家事,自己一外人也不好瞎掺和。

正胡思乱想着,手机又响了,李春天瞟了一眼,陌生号码。

“喂,谁呀?”李春天的声音懒洋洋的。

“您是李春天女士吗?”是那种公式化的声音,礼貌却遥远,“你在我们这儿订的家具我们什么时候送到?”

李春天觉得莫名其妙:“我没订过,你打错了吧?”

“全套真皮沙发,还有配套的茶几跟书架,货款已付清,还是加急件,说今天必须送到。”

李春天心想,应该是梁冰吧,想到他,李春天的口气不受控制地坏起来:“你打错了,我没订过,好吗?谢谢。再见。”

没等对方说话,李春天麻利地挂了电话。

刚放下电话,电话又响了:“你是李春天小姐吗?”

“是。”

“你在我们这儿订的四十七英寸的液晶电视,什么时候给你送过去?”

李春天无可奈何地说:“我没订过,你打错了,谢谢。”啪的一声挂了电话,李春天现在有些怒了,梁冰昨天来闹了一通不够,还要让这些人来闹一通!

但接下来,李春天无论如何也干不下去活儿了,实在撑不住了,请个假赶紧溜回家里去,刚把车开进小区,手机就响了,李春天拿起来一看,是梁冰,直接挂断。

梁冰毫不气馁,一直打,李春天直接抠了电池。

刚得意了没半分钟,李春天听到有人在敲车窗,愤怒地瞪着车外那人,梁冰。

“李春天同志,杀人不过头点地,我可是真心实意赔偿你的损失!”这会儿梁冰清醒了,可李春天还记得昨天他在自己家撒泼的样子,所以口气非常不好:“你自己留着用吧。”

“昨天晚上我发脾气把电视给你弄坏了,今天我给你买了一个市面上最新款的彩电。大伙儿都等了好几个小时了,人家还要搬下一家呢。外面风也挺大的……”没等梁冰说完,李春天特不耐烦地说:“梁冰,我自己能换,我知道你挺有钱,但是我也不会占你便宜的!”

“这不是占人便宜!你知道吗,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从小我就学得特好,损坏东西就是要赔偿。再说了,和女人在一块儿相处,我觉得不会让女人吃亏,这是我做人的原则!”梁冰一脸的真诚。

李春天冷哼了一声:“是吗?你也没让钟晓飞吃亏吧?!”

梁冰听李春天这话愣了愣,并没在意:“李小辫儿,其实啊你心里想着什么我特清楚。这样,咱们先让工人把彩电给你搬进去,然后我们两人找一个清静点儿的地方好好跟你聊聊我跟钟晓飞之间的事情。”

“对不起我没时间,而且我也没兴趣听你讲你那些风流韵事。”李春天冲梁冰特轻蔑地笑了笑,转身就要走。梁冰拉住李春天胳膊,“你等会儿。”

李春天甩开梁冰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凡事都有三个方面的,你的一面,我的一面以及事实真相的一面。这里面没有人撒谎,只是立场不同而已。”看李春天又要走,梁冰急急地开口:“这件事是你们报社报道出来的,你又是责任编辑,所以我作为当事人,有必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一遍,你觉得可以吗?”

看着梁冰焦虑的眼睛,李春天觉得她没法不答应。

“我那公司在一夜之间没了,消失了,你知道我的公司怎么消失的吗?”

梁冰扯着嘴角生硬地笑了笑:“我那个老婆,当然现在说是前妻了,和我的副总两个人卷上我所有的钱消失了,去了日本。结果,一夜之间我成了穷光蛋,我是穷光蛋了还好,我还欠好几百万的账!你知道在那个年代,那几百万是什么概念!”顿了顿,梁冰接着说。

“跟钟晓飞那天晚上的事儿,在我的记忆里非常的模糊了,我只记得第二天早晨一醒过来,公司没了,我就去了深圳。你知道当时啊,千头万绪,特别的混乱,我不可能顾得上钟晓飞!也就是这几年,公司好了,我就把公司从深圳挪回了北京。”

听完梁冰说这一大堆话的时候,李春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她知道梁冰没有说谎,她看得出来,梁冰很痛苦,虽然已经过了这么多年,梁冰还是不能释怀。而钟晓飞只是一个一厢情愿的牺牲品,即使梁冰有错,他也不应该为她的死负责。

“那,你后来又见过她吗?”看着梁冰疑惑地看着自己,李春天补充道,“你前妻。”

“没有,她带着我儿子去了日本,再也没有回来。”

“你儿子多大了?现在。”

“七岁……”

梁冰讲完了他自己的故事就走了,李春天招呼工人把电视搬上了楼,安装好已经很晚了。

破了相的电视放在角落里,李春天没让搬走,蹲在地上看着趴在电视屏幕上的那一条口子,李春天突然觉得特别难受——可能梁冰真的是个好人,只是经历太多了,冷漠太久了。

张一男一般不会来报社,一是不爱动弹,二是艺术家的那点儿小清高,觉得报社这地儿,挂着文化单位的牌子,却是惦记着家长里短的俗事儿。今天刘青青非要让他到报社来一趟,还说是十万火急的事儿,张一男这才不情不愿地赶过来。

刘青青一看见张一男走进门,赶紧招呼他坐下,特兴奋地拿出一件帽衫递给他:“商场促销,你摸摸,这质量特好。”“这什么啊这就啊,还帽衫!我跟你说老帽儿才穿这玩意儿呢!”张一男特不给面子地把帽衫扔回刘青青手里。

“什么呀!你现在好歹也是艺术家了,穿这个怎么了!多时尚,多流行啊!”

“你看我这胡子拉碴的,穿一帽衫,这什么呀这是!我跟你说,我最烦这种衣服。”

不想再听刘青青啰嗦,张一男接着说:“你就为这衣裳给我叫来?”

刘青青放下帽衫,从后边搂着张一男的脖子,特温柔地说:“一男,我今天跟朋友打听了一下,说你的画现在的市场价值至少值六十万!所以你千万别私下卖给你朋友,听没听到?”见张一男不吭声,刘青青摇了摇他,“听到了没有?”

张一男不耐烦地把刘青青的手从脖子上扒下来,转身瞪着她说:“跟人说好了,不能反悔啊,人明天过来拿来了。”

刘青青急了:“你就说我不同意,你全赖我身上得了!”

“说你不同意就不能卖!这话我说得出口吗?”为了女人丢面子,张一男做不到。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你就说我不同意!”

“不是,什么叫都得你同意啊,你知道‘夫’字儿怎么写么,比‘天’还高一截呢,我是你男人,知道不?那是我的画,我就十万块钱给他,我愿意!”张一男怒气冲冲地吼起来。

刘青青瞪着眼睛:“我还告诉你,这幅画我不同意就是不许卖!”张一男瞥了刘青青一眼,“我还真个跟你说,我的事儿你不能什么都掺和,知道吗,大清国最后为什么灭了?就因为女人跟着瞎掺和,瞎搅和,最后全乱了套了!”张一男说完,转身就走出门去。

“我还告诉你,这事儿我还管定了!我不同意他就是不能卖!”刘青青冲张一男的背影声嘶力竭地吼。女人的叨叨和呻吟一样,都让男人无力招架,这话说得张一男深有感触。

张一男从刘青青她们广告部出来,扭头冲李春天她们办公室奔去,砰的一声推开办公室门,吓了李春天一大跳,“你怎么来了?”屁股刚挨着椅子坐下,张一男就叫喊起来,“我跟你说,你别劝我,千万别劝我,我这回肯定跟她离婚,真的!没法过在一块!”

“跟谁啊?跟青青?”

张一男压根没理李春天的问题,自己说自己的,“我跟这儿给她写离婚协议书,拿笔过来!”李春天为难地皱了皱眉头,“你跟人家结了吗?你就跟人家离。你们这顶多就算一拍两散知道吗?你压根就没跟人家结婚!”

“不是我结婚戒指买好几个了,然后民政局也去了。”

“去了吗?”

“去了。”

“登了吗?”

“登……登……”张一男愣了好一会儿,“我想起来了,上次去民政局我身份证过期了,没登成!”张一男像突然被谁踩到了尾巴似的跳起来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嚷嚷:“你等着啊,我回去就跟她掰了!”

张一男刚一离开,小沈他们几个呼啦就围上来了,李春天看着他们窥探隐私的贼光,愣了一下,忙着撇清说:“刘青青她老公,刘青青她老公,跟我没关系啊!”

说曹操,曹操到。张一男前脚刚走,刘青青后脚就踩了进来。小沈他们倒很有默契,立马呼啦又散开了,不过耳朵都支着。

“不过了,你甭劝我了,”刘青青气呼呼地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我一天也跟他过不下去了。”

“你不会是也想跟他离婚吧?”李春天瞪大了眼睛。

“离婚,呸,美死他了,谁跟他结过婚哪!我瞎了眼也不会嫁给他!”刘青青一说完,李春天忍不住就想笑,看来在大事面前,女人可从来不糊涂。

李春天站起来给刘青青倒了一杯水,继续说她:“你们俩吧,好的时候一见面就亲嘴,不好的时候一见面就斗嘴,到底干嘛呀!好好地日子,老不好好过,一天到晚吵架。我告诉你啊,人家说,女的要生气,老吵架就长皱纹。”看刘青青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李春天也烦了,“要不你们俩真散伙得了,我都有点儿后悔介绍你们俩认识了!”

刘青青听这话急了,翻着白眼大叫:“你这叫什么话啊!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我们散伙哪!”

听刘青青这么叫唤,小沈几个都凑上来,李春天觉得有点儿尴尬,压低声音跟她说:“什么叫我盼着你们散伙啊,我一天到晚可为你们劝架来着,说话真够没良心的!”

看着刘青青可怜兮兮的样子,李春天叹了口气:“那你说吧,你想让我跟他说什么?”

听李春天说完,刘青青一脸扭捏,李春天一把把她搂过来问:“小样儿,你跟我你还有什么抹不开面儿的啊,蝴蝶飞不过沧海,你的心思逃不出我的眼!你想干嘛,你说!”

“我要结婚,我要跟他结婚!”刘青青立马招供。

“我以为你要跟他玩儿命呢!”李春天看着刘青青扑哧一下乐了出来,“真够丢人的。”

答应了帮忙打电话,刘青青才一步三回头地回她们广告部去,李春天看着一桌子的稿子,往死里后悔当初撮合了刘青青跟张一男。

刚到下班时间,刘青青又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问:“张一男怎么说?”

“坏了!”李春天特不好意思地看着刘青青。

“合着你把这事儿忘得那么干净啊。你一下午干嘛了!”

说完刘青青赶紧把电话塞李春天手里:“行了,别说了,赶紧打电话。”

“我发现认识你们俩,我算是倒了血霉了。你说狗打架还有个歇呢,你们俩好家伙一天都不带歇的!”李春天一边说着,一边拨通了张一男的手机。

“张一男,你在哪儿呢?”

“画廊。”

还没等李春天再开口呢,张一男火急火燎地说开了:“老二我跟你说,你是不是又跟刘青青在一块儿呢?我警告你啊,你一定离她远一点儿。”李春天尴尬地看了刘青青一眼,这话筒声儿太大,估计都给听到了吧,“她属疯狗的,我跟你说,她要是把你给咬了,你可千万得打狂犬疫苗去。”

李春天看刘青青脸色越来越不好,赶紧打断张一男的话:“我正好刚下班,我饿着呢,咱俩吃点东西去。”

“老二,我跟你说,听人劝吃饱饭你知道吗?我知道刘青青就在你边上听着呢,是吧!我不怕告你说刘青青,你现在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今儿就是说出大天来,我也不可能跟你一块儿过了!你刘青青就是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不拿正眼瞧你!”

李春天怯怯地抬头看看刘青青,这会儿,刘青青脸上已经结得出霜来了,不等张一男说完,抢过电话来就嚷嚷:“张一男你真不是东西,还我跪在跟前求你,你做梦吧!别不要脸,我告诉你,就你这种人跪在我眼前,我都不拿正眼瞧你!”

张一男被刘青青一阵骂,也是怒火攻心,两个人在电话里就对掐起来,算起了历史老账:“我跟你说,我这样的男人,你当初要不是死乞白咧求着我,我能要你!?”

“行了,行了。”眼看这两人越说越不像话了,李春天赶忙把电话抢过来,直接就给挂了。“发现你们真够可以的,我本来想跟他好好谈谈,你看你这一抢,一呛起来那还能好吗?”

刘青青的火已经冒出来了,指着李春天的鼻子嚷嚷:“有你这么劝架的嘛?这电话一通,一句话让人给焖回来了,是他劝你,还是你劝他啊!你现在让我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李春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混蛋女的!

愣了几秒钟,李春天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你还冲我来了!我发现你太不可理喻了!我告诉你啊,以后你们俩的事儿千万别找我,我受不了!”说完李春天收拾收拾自己东西,拎着就要往外走,“我要再管你们俩的事儿,我把我小辫儿剪了!”

嚷完这句,懒得再管刘青青,李春天怒气冲天地踢开门就走了。

开车在三环路上绕了一圈,李春天觉得自己真是没用,吃力不讨好的事儿自己干的乐此不疲,比如现在吧,竟然还在担心刘青青跟张一男这会儿怎么样了!

李春天认为自己简直没救了,既没人格又毫无尊严可言。

可是心里实在放心不下那两个家伙,想了想,一个拐弯往张一男家开去。

“张一男!”李春天嘭嘭敲着门,心里默默念着她想跟张一男说的话。

“谁呀?”

“我,老二。”

“老二,等一下啊!”张一男的声音已经走到了门边,“老二啊,我开门之后呢,你数三个数再进来好不好?”

李春天觉得莫名其妙,“为什么呀?”

“你甭管了!你数仨数啊!”

“一、二、三。”李春天觉得自己特傻地数了仨数。“你睡觉了?刚几点呢!我告诉你啊,青青可还生我气呢……”

话没说完,李春天惊讶地看着刘青青穿着睡衣从卧室走出来:“老二来了?等我一会儿啊!”说完,就扭着腰又走进卧室里去了。

李春天觉得自己就像个傻子似的被这俩人耍了一通,指着张一男特气愤地说:“你们俩胆子太大了,居然还好意思活着呢!我要不是因为父母年纪大,我都能为你们俩,我就能臊得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我不活了我!”

把包往沙发上一扔,李春天在张一男家里来来回回地走了几步:“我以为张一男一人在屋里口吐白沫,我得给他叫救护车呢!”李春天不再说话,黑着脸走到里屋。餐桌上刚炒好的菜还冒着热气,两只红酒杯子里斟满了酒,看来人家俩人正在庆祝破镜重圆呢!

“真够可以的!俩人还喝上了!”

刘青青换好衣服走出来,李春天一看到她,又指着她嚷嚷道:“你真行你!合着你们俩一打,就跑到我那儿去闹!我还为你们俩揪心扒肝、提心吊胆呢!以为得把你们俩的其中之一送医院抢救呢!就这么会儿工夫都上床了你们!”

刘青青走到李春天跟前,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好朋友啊!你怎么那么见不得我好啊!”

“我见不得你贱!”李春天翻起白眼对着刘青青,一把推开她。

刘青青说不过李春天,只得把张一男搬出来,撒娇似的说道:“张一男,老二她推我!”

张一男走出来,“谁呀,谁欺负我们家青青啊!”

李春天一脸不屑地看看张一男:“看不了,让我双目失明吧!我受不了,真恶心!谁呀,在电话里跟我说,我告诉你啊,她就是跪在我面前,我都不带拿正眼瞧她一眼的,谁呀!”

“不是,我正眼看她了吗?”说完又冲刘青青说,“我正眼看你了吗?”

看刘青青配合地摇了摇头,李春天噔噔噔地走到餐桌旁边一屁股坐下,抓起杯子,一口红酒喝下去,刘青青看得直皱眉头:“老二,这酒可五百多块钱一瓶的,小点儿口,别那么大口喝!”

“喝你点儿剩酒根都不让喝了!”李春天说话像个火药桶。“八十年拉菲我喝过,海外关系我有,美国我去过,有什么呀!”

刘青青白了李春天一眼:“受不了!老二,以后不带不打招呼就直接闯进来的!得亏你是这时候来的,你要是早半个钟头,我都不给你开门!”

话说到这份儿上,鬼都知道俩人折腾啥去了。

夫妻吵架,床头吵完床尾合,本能解决一切情感问题。李春天也只好不再说什么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带自己什么事儿,只好尽可能地多喝他们俩的酒。

李春天只记得喝了好多好多酒,刘青青一直嚷着他们家的酒被糟蹋了,后来好像是张一男把她送回了家,再后来就是现在自己从宿醉中醒过来。忍着头疼,李春天舒舒服服地冲了一个澡,出来泡了一杯蜂蜜水,坐在沙发上挨着老爸看看今天的新闻。

“昨天晚上又喝得醉木咕咚的,你让人家街坊看着像什么样子!多不好哪!”老妈给李春天收拾屋子,还不忘顺带说说她,“你要再这样,下回就别回来了!”

“那我真不回来了?”李春天冲老妈眨眨眼睛。

看着李春天的不正经样儿,老妈更生气:“你也跟你姐姐比比,你说人家大老远的在美国,还惦记我过生日这事儿。哪像你呀!快四十的人了,再不结婚哪,我这脸都没处搁了。”

李春天哀怨地看着老爸,老爸了然于心,立刻救场:“你就别说她了,她心里有数!”

老爸的帮忙激起了老妈更大的反应:“她有什么数啊!都三十八了啊,再不结婚哪,这辈子就要不了孩子了!”

“那不结婚不犯法,没生孩子也不能把人抓起来啊!”

老妈大怒:“你别老替她说话了行不行啊!她就更无法无天了。”

李春天头越来越痛,以最快速度跑进卧室换好衣服,拿出鞋子一边换一边说:“妈我求求您了,大早上起来别唠叨了,我保证今年内把自个儿嫁出去行吗?您再给我点儿时间!”

“我给了你十五年的时间了,我温柔不起来了!从23岁起我就让你谈恋爱,28岁我就让你快点儿结婚……你说哪点你办到了?”

“29,您让我快点结婚是29,不是28。”不等老妈有反应,李春天已经推开了门,“我走了爸,拜拜,走了妈。”

砰的一声,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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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还没结婚,就到了七年之痒


自从跟李春天讲出心里话之后,梁冰觉得好像放下一个大包袱。

他决定放自己一段时间假,不工作,只休息。自己已经紧绷这么多年了,真的需要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下了。不都那么说么,不会调节的男人,不是一个能续航的男人!

梁冰也没有想到,会跟一个算不上多熟的女人谈最不愿意回首的往事。想起李春天的表情,梁冰就忍不住想笑。他太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她就是个简单得一塌糊涂的女人,爱恨分明,单纯可爱,在她面前,梁冰不由自主地想逗逗她,想捉弄她,也无法跟她说谎。

已经好几天没见李春天了,梁冰正想着给她打个电话,小庄走进来。

“梁总,是这样。邢总下午派人过来了,他表示考虑来考虑去,关于公司并购那个项目还是想跟您合作。这个是相关资料,您是不是看一下?”又是邢总,自己已经明确表示不想接这个案子了,算了,不要难为小庄了,“行,你放下吧。”

“好,那您看看,然后再做决定。那我下班了。”小庄轻轻把资料放在桌前,得到梁冰同意了,转身走出去带上了门。

梁冰静静地呆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还是拿起面前的资料。

看了几页,梁冰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噌的一下蹿到了脑顶,放下资料,梁冰走到窗前点起一支烟,稍一冷静拿起手机:“小庄,你现在马上回来,马上。”

小庄很快就走了进来:“梁总。”

“小庄,我想更细致地了解一下豪威公司,包括他的法人阎森。”梁冰深深吸一口气,死死地盯着小庄,“我不管你通过什么关系,公共的也好,你个人的也好,总之,越细越好!”

“行。”小庄等着梁冰给她进一步的指示,梁冰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一动不动。

“那,梁总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梁冰轻轻地点了点头。门被小庄带上了,梁冰缓缓地靠在沙发上:阎森,七年了,我终于又要跟你见面了!

小庄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傍晚就把豪威公司和阎森的资料送到梁冰面前。

看了个大概,梁冰立刻打电话给老邢约他见面。

见面还是在老地方,稍微寒暄了一下,梁冰直接进入主题:“老邢啊,我问一下啊,你怎么会对豪威感兴趣了呢?”

“我当年是做贸易起家的,那个北方汽车城做成之后,结果带动了周边的地下商场。”老邢喝了一口酒,“你说我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做房地产呢?结果让别人抢了先,我这不是给别人做嫁衣吗!”

“那做这件事情你准备花多少钱啊?”

“这个豪威的市值啊,我大概算了一下应该在12个亿到15个亿之间,那么合并价如果能够控制在10个亿左右,那我当然就很高兴了!”

梁冰笑了笑:“我给你打一对折,五六个亿!”

老邢瞪大了眼:“开玩笑!”

“不开玩笑。”

“那如果那样的话,那他可就破产了。”

“破产就破产呗,美国的雷曼公司那是大公司百年老店吧!那不也是说破产就破产了吗?他一个小小的豪威,破个产有什么了不起的!”梁冰对老邢的担忧不以为然。

“要这么说,梁总你是打算接受我这个案子?”

梁冰点点头说:“我大概需要七到八个月的时间!另外呢,你要全力地配合我。具体的操作方法呢,我先要有所保留,以后我会慢慢透露给你。”

“好,我也不多问了。这个事儿如果成了,我给你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那都好说。”梁冰定定地看着老邢,“但是我有一个要求,我接手这个案子,除了你和我之外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明白,明白!”老邢拍拍梁冰的肩,“梁总啊,我想问一句啊,当初你都打算休假了,那怎么现在又同意帮你老哥了呢?”

梁冰冲老邢笑笑:“我就觉得这个案子有挑战性,作为一个男人,我喜欢这种感觉。”

刘青青跟张一男好了后,就又腻乎在一块儿了,还商量好了婚期。

或许是觉得对李春天有愧,今天刘青青和她一块儿逛街来着,非要送李春天两件衣服,李春天死活不要,气得刘青青牙痒痒:“送你都不要!你这人最傻了你!”

“行了,自个儿留着吧你,要结婚了,明年都生孩子了,现在养个孩子得多少钱哪!”

刘青青撇撇嘴:“我才不操那心呢,那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呀?他不是张一男的呀!让他管去!我的钱都花到我自个儿身上,我的钱是我的,他的钱是我的,全部都是我一人的!”

刘青青冲李春天大笑。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你牛!”李春天笑嘻嘻地看着刘青青,“万一这辈子我实在嫁不出去了,我一个人过又闷得慌,我可上你们家跟你们过啊!”

“别来啊,别到我们家添乱,我可不收你啊!”刘青青愠怒着推开李春天。

李春天特受伤:“给你们家当保姆不行啊?”

“不行,当保姆也不要!活又不好,还贵!找你姐去!”

“没劲,一点儿不是朋友。”李春天白了刘青青一眼,“不上你们家,我自己上大街流浪去,不给你们添麻烦!”刘青青看李春天好像真生气了,又赶紧上去哄哄她,“说真的啊,你怎么跟你姐就一点儿都不像啊?都是一样的父母,那DNA也是一样的吧!你哪怕就只有你姐三分之一对付男人的本事,你也不至于流浪成现在这样吧!”

李春天听刘青青说完,半天没吭声儿,李春天奇怪地扭头看了看她,刘青青冲李春天笑笑:“老二,你知道张一男为什么迟迟不跟我结婚吗?”

“他一直觉得已经跟你结了早就。”

“你信他的!”刘青青阴沉地看着李春天,“他呀,心里一直就放不下你姐。”

“你去去去,别胡说八道,什么放不下我姐!”

“今年春节有一天,我翻他钱包,你知道吗?你姐的照片还在里面呢。”

李春天还想说什么,但是张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特别尴尬地清清嗓子:“行了,你们俩反正现在要结婚了嘛不是,我姐也没倒什么乱,甭想这事儿了。”想了想,又说:“现在拿出来没有啊?”

“没拿。”

“不可能……”

“我才不动他的。”

说起来,李春天当年还真差一点就成了张一男他小姨子。想当初,张一男发疯似的迷恋着老大李思扬,后来李思扬动了出国留学的念头,张一男其实也没有自私地不让李思扬去,反而拿出他所有的积蓄帮助李思扬。他们的打算是,李思扬先去,等一段时间,张一男就跟上,可是世事难料,张一男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上了大使馆的黑名单,数次签证竟一次没过。

后来李思扬嫁给了现在的外国丈夫,还当上了孩子他娘,而张一男却至今还没把刘青青娶过门。想到这里,李春天总是感到心酸,不知道是为张一男,还是为了刘青青。

自听说张一男包里还有老大照片,或许是想补偿,李春天拼着命地为张一男和刘青青张罗这婚礼,劳心劳力,不在话下。

在大厅里转悠了几圈,差不多没什么问题了,李春天又走进休息室去看看刘青青。

却看到邋里邋遢的张一男:“张一男,干嘛呢!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换衣服啊?”

“老二我跟你说,你来得太好了。”张一男三步并两步地冲李春天奔过去。

“怎么了?”李春天也很着急。

“出大事儿了,青青气得直哭。”

张一男半天说不到正事上,把李春天给急得不行,一连问怎么了!

“我跟你说啊,就是原来定那司仪刚才路上撞车了,来不了了!”

“赶紧给别的婚庆公司打电话啊!”李春天想,这糟老爷们儿,还艺术家呢,临到事儿上了就没辙。

“我打了好几个婚庆公司了,说是今天是一黄道吉日,然后很多司仪主持提前好长时间全定出去了,一个都没有,所以今天你无论如何得帮帮我。”

张一男说完把李春天吓了一大跳,赶紧摆摆手:“我求求你了你可别找我,我下去帮你们家擦地都行,你可别让我干这个,我不干这活儿。”

看李春天不干,张一男又赶忙说道:“我跟你说,我了解你的才能,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磨磨唧唧啰嗦了半天,李春天看刘青青那脸都哭花了,咬咬牙答应了张一男,不就是主持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婚礼开始了。

李春天哆哆嗦嗦地走上台,看着下面黑压压的客人,心里忍不住打鼓。

可是现在逃也逃不了了,硬着头皮说吧:“张一男先生……呃,没有电吗?”

折腾了半天,师傅也没有把机器给弄好,李春天看着台下有些躁动的宾客,深呼吸一口,扯着嗓子就开喊:“张一男先生,刘青青女士的结婚典礼现在开始,请新郎新娘入场……”

提着一颗心在胸口,李春天小心翼翼地主持着婚礼,生怕自己给搞砸了。

主持得差不多了,李春天赶紧退下场子来,坐下歇了会儿,肩却被人从后边拍了一下。

扭头一看,是梁冰。

这刘青青还真把梁冰请过来了,李春天冲梁冰笑笑,想起梁冰说的那些故事,李春天有点儿尴尬,正愁怎么开口,张一男在那边吆喝自己过去,李春天歉意一笑,立马开溜了。

作为为数不多的男方亲友,她还身负重任,要陪好女方宾客。

所以张一男把李春天安排在了跟刘青青那边儿亲戚一桌,李春天走过去,赶忙就向亲戚们一一敬酒祝贺。婚礼进行了三个多小时,快结束的时候,李春天已经基本“人事不省”了。

刘青青看她实在不行,自己又走不开,于是拜托梁冰把李春天送回家去,梁冰把李春天扶上她的车,把车从酒店开了出去。

“下边儿往哪走啊?前边红绿灯了。”

等了半天李春天也没答话,梁冰扭头看了一眼,立马哭笑不得,李春天竟然睡着了,“姐姐,姑奶奶!我说祖宗啊,青青,你给我派的这个活啊!”

迷迷糊糊醒来已经是下午了,梁冰已经开完了俩会,走到车边,李春天已经醒了,锁了车,正打算走呢。

“姐姐,睡醒了?您一觉睡得时间可够长的。”梁冰戏谑地冲李春天笑道。

“这哪啊?”李春天向四周看看,“这是天津?不是天津吧。”

“还天津,这是石家庄!”

“真的假的?”李春天瞪大了眼。

“我没事儿去石家庄干嘛去啊我,你还真行啊!”梁冰白了李春天一眼。

李春天撇撇嘴:“你这人真够可以的,我在车里睡着了,你开着车门就走了,万一来个坏人怎么办啊!”“不会吧,姐。”梁冰戏谑地看着她,“就你这岁数……现在不大可能遇上坏人。”

李春天急了:“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不招人待见呢我发现……”

“我跟你说,你这人说话就是太横。”梁冰拿出车钥匙,斜斜地瞟了李春天一眼,“刚才刘青青还打电话替你那事儿求情来着。”

“什么事儿啊?”

“不会吧姐,咱俩那事儿你都忘了,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梁冰朝李春天眨了眨眼。李春天还是愣愣的,“咱俩什么事儿啊?”

“我可告诉你,就我那杂牌子车,就有一8字那个,现在还在修理厂停着,等着去那个香港修呢!”看着李春天似乎是想起来了,梁冰笑了一声,“你这样啊,你那个说一声对不起,我就不用你那全险的公司修了,我让它走我的保险,怎么样?”

见李春天有点犹豫,梁冰立马又说:“仨字儿,一个字儿十万块钱呢!”

李春天犹豫了一阵,特别无可奈何,真是人穷志短,咬着后槽牙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不是,真的你能再小点儿声吗?妹妹,向毛主席保证我没听见!”

“对不起!”李春天使劲冲梁冰吼起来。

“行了,那个姐,我听见了,我听见了。”梁冰灿烂地笑着。

“讨厌!”李春天扭头就走。

走在路上想起张一男和刘青青的婚礼,想起他们俩走过这些年经历的打打闹闹和风风雨雨,李老二不由得一阵心酸,忽然很想跟刘青青说话。

“祖宗,你在哪儿呢?”她给刘青青打电话。

“回家路上呢。”刘青青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开心,“怎么,你醒了?”

“刚醒一会儿。”

“我现在也快到家了。”

李春天想了想,特别认真地对着电话说:“那个,我就想跟你说祝贺你啊,真的,特别特别为你高兴,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听到刘青青在电话那头笑着。

李春天接着说:“我告诉你,就在我给你们主持的时候,我就看着张一男看你那眼神儿,我觉得他真的特别特别爱你,真的,你好好跟他过,好好的啊!”

“你就不管我了,你也好好抓紧,听见没有?”

“……确实我真得抓紧了,真的,就剩我一人儿了,连你都嫁出去了。”李春天鼻子有点儿发酸,“行,今年不管怎么说,我起码要给自己找一个固定目标吧。”有点儿像自言自语,又有点儿像下决心,李春天给自己说的话逗乐了,“那成,我也没别的事儿了,我挂了。”

往父母家走的路上,李春天突然又觉得全身都是劲儿。

或许自己不久一天就能像青青这样,与自己爱的人结婚生孩子,此刻李春天特别想念爸妈,想到自己也许就快要嫁给别人了,更是觉得舍不得爸妈。

“爸,妈,我回……”

话还没说完,李春天抬头发现门里站着的却是李思扬:“姐!?姐,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上机场接你去。”李春天特兴奋。

李思扬接过她手里的包:“打个的挺方便的。”李春天跟着老大坐下,刚想腻歪一下,叙叙相思之情,李思扬扭头就冲李春天说:“跟姐说,找着男朋友了吗?”

李春天整个人立马垮下来了:“谁家姐俩见第一面都问这话题,换个话题不行啊?”再一想刚跟刘青青的那个电话,李春天又补充道:“马上就找着了。”

“妈呢?妈跟爸哪里去了?”这个时候这老太太不是应该为她的大女儿忙里忙外吗?

“出去遛弯了,他们怕我累,让我歇会儿。”

李春天抬头看了看老大,小声地说:“姐,知道吗?今儿张一男结婚了……”

“妈跟我说了。”李思扬淡淡地笑着。

李春天从老大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或许是自己多想了吧,老大对张一男已经没有感情了,还会有什么情绪呢?

“我给主持的,出好几个错儿,特露怯……”李春天头轻轻地靠在老大的肩膀上,“你说多巧啊,张一男一结婚,你正好回来了,今天一天都累死我了,腿都站酸了……”不经意瞥了李思扬一眼,突然觉得她的眼里充满了无奈,李春天连忙住了口。

跟老大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话,王勤和李永坤回来,做了很丰盛的一顿晚饭,李春天吃得相当满足,为了消消食儿,她主动承担了洗碗的工作,让妈妈拉着老大多说了会儿话。

挺晚了,李春天才抱着被子进来:“姐,我给你换床被子,那太薄了,这个厚。”

“不用,挺好的。没那么冷。”把李春天抱来的被子放在一边,拉过李春天坐来床边,“张一男找一什么人啊?”

李春天知道老大是一定会问的:“是我们单位广告部的,叫刘青青,我一铁姐妹儿,我给介绍的。”

“傻不傻啊你!”李思扬剜了她一眼。

“那有什么傻的,”李春天瞟了老大一眼,“当时我看着张一男特可怜,真的,我一想刘青青不也是一个人吗,干脆你们俩好得了,省的俩人都闷得慌,没想到还真成了!”

李思扬笑了笑,没有接着问下去,把李春天拿进来的被子铺在床上。

“要不你就睡这儿了,别睡沙发了。”

“不,你坐了几十个小时的飞机,多累啊,你得好好歇着。要不我老打扰你,我夜里老上厕所。”

“还那臭毛病啊!”说完,也不管李春天反对,径直就把李春天拉到被窝里,姐俩面对面地睡着。

“姐,那天咱俩skype,你在那边跟我说半截儿,然后艾瑞克好像在门外面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你就赶紧关了,怎么回事啊你们?”李春天看着老大亮亮的眼睛,觉得真像小时候。

“没事儿。”

“真没事儿啊?”

“真没事儿。”仿佛怕李春天继续问下去,李思扬起身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这个是一对表,本来想着你要是找到男朋友,我就送给你当礼物了,可是你现在还单着,又赶上张一男他们结婚,就送给他吧。”

李春天拿出表来看看:“这表真好看,还不如我有男朋友呢!”

“那你赶紧找啊!”

“行,还是先给他们吧。”李春天把表还给老大,“你自己给呗,何必让我倒趟手!”

李思扬一阵沉默:“我给不合适,谁知道那刘青青是不爱吃醋啊!”

“给她东西她还吃什么醋啊!”李春天觉得刘青青就不是那样儿的人,“不会的,哪儿那么多事儿啊!刘青青可不是那么多事儿的人!真的。”

李思扬剜了老二一眼:“就你没心没肺!什么都不在乎,你怎么知道那女的没想法呢!再说我是你姐,她就有什么想法会跟你说?是吧?”李春天想想说:“也是,那天青青还跟我说呢,今年春节她发现张一男钱包里还有一张你的照片呢!”

见李思扬再次怔住,李春天忙岔开了话题……

老大有时差,睡不着,李春天却是兴奋,所以跟老大一直说一直说。

直到天都已经微微亮了,李春天才再也扛不住地睡过去了。

自从确定要做这个并购案,梁冰就让小庄不断收集与豪威以及阎森有关的资料,他准备得很齐全,就是希望这一次能一击即中,绝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不好意思啊,本来说是让大家能够好好休息一个月的,结果没想到这几天就把你们都给拽回来了。”梁冰把整个团队的人都召集了回来,趁着给发资料的空儿向大家解释,“这个案子呢,的确是突然,但是呢,这事儿我已经定下了。”

扭头冲着秘书说:“小庄,你把整个的情况跟大家介绍一下吧。”

“豪威公司是2001年成立的,最早它是做航空食品起家,之后转为制造业。2007年开始主营房地产。目前除了三个在建项目以外,在北京汽车城附近有两个地块升值很快。”

小庄介绍结束以后,很快就有人提出意见。

“这样的一家公司,我们要去并购它,这好做吗?”

“可以做!”梁冰非常肯定地说道,“既然有人想买的话,我们就可以操作嘛!是吧?”环视了一圈,梁冰接着说:“我希望这个案子能够通过我们的智慧,把这个豪威公司的市值降低百分之五十!”

梁冰一说完,会议室就议论纷纷:“梁总,现在地产这么热,你把它打了对折,这,这可能吗?”

“这价格是并购方提出来的吗?”另一人立刻附议,“这谁呀?有钱没钱啊?”

看到大家对这个价格的反应,小庄看了梁冰一眼,转头对大家说:“既然梁总提出了目标,我想大家集思广益,看看有什么办法没有。”梁冰冷峻地盯着自己的手下,习惯性地敲了敲桌子,“这样吧,小庄,你先把豪威公司的资金情况给大家介绍一下。”

“豪威公司的资金结构比较复杂,据我初步估计,自有资金在百分之二十左右,其他都是银行贷款和民间游资。”接过小庄的话,梁冰点点头:“这种资金结构对于地产公司来说很正常,这种公司抗风险能力特别低,所以呢,我们的并购就从这一点入手!”

梁冰这支队伍,之前有过多次成功并购经验的,不过这样的并购却绝对是第一次,虽然很多人对此很不解,但是梁冰一如既往的信心又让大家对他莫名信任。

也的确是这样,在开这个会之前,梁冰已经想好了对策。

“咱们和都市报合办了一个汽车周刊,已经正式启动了。”顿了顿,环视了一圈,梁冰接着说道,“我们做这个事情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加大对汽车城的宣传力度,让汽车城周边的地块越来越热,然后让豪威趁热吃下去!”

看到有人要提出异议,梁冰抬手制止,继续说:“他自个儿能上八楼,我们借他一梯子让他上到十八楼,然后再把梯子撤下去!这就是目的!”

说完,梁冰扯开嘴角,冲大家笑了笑。

和倒时差的老大聊了好几宿的下场,就是第二天早上迟到,外加哈欠连连。

李春天此刻正泪眼迷离,喝着自己今天上午的第5杯咖啡,思维也呆滞得不像话,活儿一点儿也提不起兴趣来干。

中午正吃着饭,刘青青走了进来。

“新娘子怎么提前回来了?”李春天连挤出的笑都带着困意,“不多玩几天啊?你不会是奔着先进去的吧?”

“先进轮得着我嘛?”刘青青也有气无力似的,“我本来想去趟马尔代夫,可人张一男死活不同意,说什么老夫老妻的还度什么蜜月呀!气死我了!”

李春天笑嘻嘻地望着刘青青:“他那人就那样,真的,他就是怕热闹,尤其不喜欢出去玩儿,他就喜欢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宅着。”

“凭什么呀!”刘青青音量拔高不少,“他一人的时候我不管,现在我们结婚了,他就得顾及我的感受,你知道新婚之夜他跟我说什么吗?你猜猜。”

李春天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剜了她一眼:“还用猜吗?他肯定说,我告诉你啊,虽然我把你给娶了,但是你可不许束缚我的自由啊,你可得让我有空间啊,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你怎么那么了解他啊!”刘青青惊讶地瞪着李春天。

“当然了,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李春天一笑,“我太了解他了,我告诉你青青,你这样真不行,你老用你自己的方式管他,哪行啊!我给你说,所有的男人你都得放养,就不能圈养!”

李春天想自己反正也没精气神儿工作,干脆就给刘青青上了一堂婚姻课:“你知道吗?你要不管他,他没准儿还事事处处替你想了,你越管他,他越跟你拧着来。”

听了李春天这话,刘青青立马就皱起了眉头:“那不行,婚姻既然是一把枷锁,两个人都得锁住,凭什么就我一人伸着脑袋套进来,他在那儿还自由自在的啊?”

“那你不会也不套脖子上了,你也自由自在的啊?”

“我不,我就喜欢被婚姻捆绑的感觉,踏实!”

李春天知道,以刘青青的个性,自己说的这一套她肯定不会认同,可是自己跟张一男熟悉了十几年了,张一男的个性激烈又独立,刘青青太喜欢张罗,张罗自己不够,还要张罗张一男,这绝对让张一男接受不了。

看着水泼不进的刘青青,李春天突然对他们的婚姻有了一丝忧虑。

或许李春天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刘青青觉得,和张一男在一起七年了,整整七年,他们像夫妻一样在一起生活,张一男哪天穿的哪个颜色的内裤,刘青青都一清二楚。

说不着急结婚那是假的,从跟张一男谈恋爱的第一天起,刘青青就认定了自己要嫁的人就是他,那个时候的张一男刚被李思扬抛弃,她体谅张一男,所以从不逼他,甚至想,如果自己够耐心,张一男总会体会到自己有多好,那时候,张一男就离不开自己了。

可是这一等就是七年,还没结婚,七年之痒却成了七年之痛。

七年里,刘青青明面上、暗地里也不知道提醒张一男多少次了,可他就是没表示,刘青青真的是着急了。男人能折腾,可是自己呢?一个女人能有多少个七年折腾?

好歹最后张一男总算是向自己求婚了。

张一男或许不知道,那一句“嫁给我吧”,刘青青已经等了七年!

可是,婚是结了,但又怎样呢?没有新婚之夜,没有蜜月,刘青青对婚姻的所有向往都成了空想!就连窗户上贴着的“喜”字,张一男也正在费心把力地撕下来!

“你别撕它,不是挺喜庆的吗?”刘青青觉得自己压抑了很久,结婚后事事不顺,张一男非要跟自己对着干,就连这个喜字也不想放过。

“黑了吧唧的,挡光。”张一男继续撕着。

刘青青铁青着脸:“你干嘛非得撕它啊?”张一男没有回头,如果他回头,一定能看得见刘青青的脸色已经很不好了,“差不多了,这婚都结了多少天了都。”

刘青青彻底被激怒了,一下跳到张一男面前,用力推了他一把。

“张一男,我告诉你,你这人最没劲了,怎么了,是跟我结婚结后悔了?是吧?没过几天呢,我跟你说现在后悔还还得及!后悔我还不嫁你了呢!”

“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死乞白赖嚷嚷的非结不可!?”张一男觉得刘青青这火发得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呀,谁死乞白赖的?当初谁捧着花,然后跪那儿跟我说你嫁给我吧!”

“不是不是,怎么还跪那儿?那是谁啊?”张一男干脆也顾不得揭喜字了,刘青青说那话引起了他极其强烈的反感,他必须要跟她好好理论一番。

“你没跪吗?那不是你吗?真是的。”刘青青一脸鄙夷。

“我张一男干不出那事儿!”

看着张一男咬牙切齿的样子,刘青青突然觉得很可乐,还没结婚就吵了七年了,原本结婚以后俩人就吵不动了,可为什么会越吵越厉害呢?

刘青青不想再吵下去了,转身爬上了床。

张一男看刘青青偃旗息鼓,作为男人,也不能咬着不放,于是也乖乖地跟着刘青青的步伐爬上床。还刚到床边没坐稳,刘青青一脚把他踹到地上坐着。张一男大怒地瞪着刘青青。

“洗脚没洗脚?”刘青青嫌恶地瞟了张一男一眼。

“洗脚?那脚能天天洗吗?要节约水资源。”张一男爬起来,坐回床上,虎视眈眈地盯着她,这回多了个心眼,时刻提防着刘青青偷袭。

“我真知道这‘臭男人’三个字是怎么来的了。”刘青青重新扔了一床被子给张一男,往自己那一边移了移。

李思扬从美国回来操持生日宴会后,老妈的电话就没断过。

每天都能想起来还有哪个哪个没请,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到过生日了,原本打算的两桌已经变成了十二桌,来的人也是空前的多,好多李思扬不认识,李春天也不认识!

过生日那天,老妈简直就是光彩照人,精力特旺盛。

有这样的女儿操持,就把不住这样的老妈炫耀,从这桌跳到那桌,不断重复:“我说了不用办不用办,可我那老大啊,非要咱们好好聚聚。”李春天估计,这话得说小一百遍了!

李春天悄悄靠在李思扬的耳边,轻轻地说:“咱妈真行!”

李思扬正打算接着说下去,老妈在那边冲姐俩招了招手,李思扬拉着李春天笑吟吟地走了过去。“我这老二闺女也挺好的。”老妈摸摸李春天的脸,冲跟前的阿姨说道。

李思扬听这话,也接着说:“您啊,别听我妈嘴上夸我,其实她最疼的还是老二。”

“得了吧,我妈绝对就从小偏袒我姐。”李春天说完又挽着爸爸,“爸,是不是?我妈是不是偏心?”老爸慈祥地冲李春天笑笑:“你妈疼老大,我疼你。”

李春天冲爸爸眨眨眼:“您还是甭疼我了。”说完又冲对面阿姨笑笑,“我爸在我们家一点儿地位都没有!”

说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李春天看大家笑了就想先撤——在这些麻烦的交际中,李春天就是觉得不自在。那阿姨看李春天要走,一把拉住了她,问道:“老二,今年多大了?”

“三十八。”李春天觉得有点别扭。

“也该成个家了。”那阿姨笑吟吟地说:“老大的儿子都上大学了,你也应当抓紧啊。”

老妈跟找到了知音似的,接着话头说起李春天来:“是啊,我也成天说她,可是她老说她们报社忙,要以事业为主!”说完,还埋怨地瞪了她一眼。

“老二条件这么好,工作也好不愁找不着好对象。”阿姨拍拍李春天的肩膀,“我这儿啊真有个人,我觉得跟老二特别般配,要不我联系联系,让他们见个面?”

一听这话,王勤来了兴趣:“你给我张照片,让我相相!”

李春天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转到了自己,无奈地望着李思扬,老大会意,赶紧张罗:“行了,行了妈,你今天才是主角。”扭头又冲李春天眨眨眼,“来,老二,我们敬妈一杯。”

……

李春天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别人一说起李思扬,就会用到事业有成,家庭幸福。

而说起自己,就是大龄、单身……这些特刺激人的字眼甩都甩不掉。难道自己勤奋地工作,积极阳光地生活,就没人看得见吗?再说,要说事业有成,自己也不差吧?

自从梁冰跟都市报合作办了汽车周刊之后,自己也做了主编,为什么这事儿就没人提呢?李春天一个人发着呆,没注意到李思扬走了进来。

李思扬在李春天旁边坐下:“我明天回美国。”

“什么?”李春天很惊讶,“你不是说要待一段时间吗?”

“突然有点儿事儿得回去办。”

李春天觉得李思扬的表情很奇怪,眼神也很躲闪,忙问:“姐你跟我说实话,怎么了?”

李思扬长长地叹了口气,轻靠在李春天肩膀上说:“我和艾瑞克的婚姻可能要完蛋了。”

“怎么回事啊?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你们。这么突然!”李春天看不到老大的表情,但是她能够感觉到老大语气里深深的悲哀。

老大沉默了一会儿:“其实已经好几年了,我也试着去挽回过……”

李春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李思扬,虽然自己做了好几年的情感编辑,可是现在是老大,是自己亲姐姐的婚姻亮起了红灯,平常那些冠冕堂皇的安慰此刻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李春天轻轻地拍拍李思扬的背,慢慢开口道:“人家说婚姻到了中年,反正怎么都得遇着点儿危机,熬过这几年没准儿就好了呢!”好半天老大没动静,就在李春天以为老大睡着了的时候,李思扬开口说:“这事儿,不许跟任何人说。”顿了顿,又说:“尤其是爸妈。”

“嗯,我知道,我不说。”还想说点儿什么,电话这时候响了。

是张一男,李春天看看还靠在自己肩上的姐姐,接起了电话。

“老二,你把你姐电话给我一个呗。”李春天手机的声音特别大,她知道老大肯定已经听见了,但是她还是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没事儿,我跟我姐正聊着天呢!”

“那你把电话给她,我跟她说句话吧。”张一男刚说完,李思扬就抬起了头,没等李春天说什么就接过了电话:“恭喜你啊,听说你结婚了。”

从李春天这个角度看过去,老大的侧脸很好看。

李思扬一直都是个漂亮的女人,这种美丽从小时候延续到现在。

李春天不知道张一男是不是因为姐姐才一直不跟刘青青结婚,但是张一男曾经跟自己说过,他画过那么多人,可是只有李思扬是他从来都画不好的女人,刻在脑袋里,忘不掉,却也记不起来。总觉得只是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印象,可是却连她的一点点小动作都还记忆深刻。

李春天想,此时此刻,张一男该是怎样的心情。

时隔七年,再跟当初深爱的人云淡风轻地聊天,这种游刃或许只有李思扬才能做到。

但一段情,结束得好便是永生,结束得不好可能就是永痛。

对张一男,李思扬不知道当初跟他撒手对不对;对艾瑞克,不知道现在他跟自己甩手对不对;对自己,她更不知道现在空手对不对。空着手谁都可以找,但空着手该找谁呢?

一时间,李思扬也有点茫然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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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老大离婚了,老二还没结


李春天帮老大收拾了衣服,又帮她在父母面前圆了谎,说是大卫他们有亲子活动,李思扬必须参加,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这才打消了父母的疑虑。

第二天上午,李春天开车把李思扬送到机场,分别时,李春天紧紧地抱了抱老大,本想再说点什么,老大却只是冲她笑笑,摸了摸她的小辫儿,转身就走了。

老大过了安检,一直都没回头,直到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李春天才离开。

下午到社里,老康把汽车周刊的人叫到一起开了个会,又让梁冰和李春天分别发了言,这就算是创刊了。

对于汽车周刊的走向,李春天之前就想了好久,她想做一个全新的包装,觉得得在美术和图片上多下工夫,于是向老康申请把李继伟调到了汽车周刊。对此,刘青青怀疑过李春天的居心,不过李春天一个白眼抛过去,就把她的那些不良的心态扼杀在摇篮中了。

对这个汽车周刊,李春天真的是寄予了很多希望,她本着“情场失意,职场得意”的态度来对待这个工作,一定要把这个周刊弄得有声有色!

创刊大会之后,李春天正是热血沸腾,想要趁热打铁地开始呢,却接到老妈的电话,要她下班之后去相亲!这个电话把李春天从得意的职场,立马震回了失意的情场。为了安抚老妈,也为了实现今年把自己嫁出去的理想,李春天还是毅然决然地要去。

到了约好的咖啡店,人还没到,李春天找了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那边角落里就站起来一人,朝李春天走来:“您是李春天吗?”

“对,我是。”李春天惊恐地抬起头,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自己怎么没看见。

“我是张秋歌。”

“你好。”李春天冲对方笑了笑,“我看您这人挺不错的。”

张秋歌听这话有点儿羞涩地低下了头,李春天一下觉得是不是自己说得太唐突了,正想道歉,那张秋歌娓娓地开口了,声音比李春天还水:“我这个人吧,有一毛病,”李春天觉得张秋歌有点坐立不安似的,“其实也不算毛病,就是那个和女同志在一起吧,我紧张。有风不行,有光也不行,有声儿就更不行了!”说完张秋歌怯怯地看了李春天一眼,“您明白了吧?”

李春天呆了呆,看着对方热切的眼睛赶忙说:“我明白。”其实李春天一点儿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您是做什么工作的?”李春天觉得此刻自己跟张秋歌就像接头的地下党!

“我在评剧院做演员。”说起这个,那张秋歌似乎恢复了一些生气,“您听过评剧吗?”

“没有,我不太懂。”说不太懂简直是太不谦虚了,还评剧呢,李春天连京剧也没听全乎过。

“您听过白派吧?”

“没有。”

“就是小白玉霜。”

……

从咖啡厅走出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情了,李春天回忆了一下,两个小时的见面,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叫张秋歌之外,就还见识了他过硬的评剧唱功,虽然自己并不知道他唱得好不好,可是连续唱了两个小时,也能看得出来张秋歌是一个真正的评剧艺术家!

胡思乱想了半天,李春天给刘青青拨了一个电话,她知道梁冰今天请大家到他家吃饭,梁冰要她完事儿以后怎么着也得过去一趟,她先问问青青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没想到刘青青在电话那头跟吃了炸药似的,不住地骂张一男见着女的就往上贴,刚骂完,又火急火燎地催李春天赶紧过去,于是李春天又马不停蹄地往刘青青那边赶。

刚走到梁冰他们家,迎面就看到张一男走过来,李春天一把拉着他,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着满脸怒色的刘青青,李春天脚指头都知道这俩人又掐上了,赶紧一手挽着张一男,另一手又拉上刘青青,还没问出所以然,梁冰一眼看到李春天了,连忙走过来迎接:“小辫儿来了!”

“干嘛在这儿站着?进屋,进屋。”李春天被梁冰拉进了屋,被他这一掺和,刘青青和张一男也被拉了进来,不过一人坐一边,谁也不想搭理谁。

李春天看他俩这样觉得有点好笑,两口子跟俩小孩儿似的,于是转头问梁冰,“你们家有卡拉OK吗?”

“你想唱歌啊?”

“唱一个。”

“这儿,这儿。”梁冰赶紧把卡拉OK给李春天弄好,“你唱什么歌啊?”李春天走到刘青青旁边坐下,搂着刘青青,又冲着张一男说:“我给你们俩唱一个都是月亮惹的祸!”

“来!”梁冰赶紧起哄,“春天要给我们唱一个都是月亮惹的祸,来,大家鼓掌。”

李春天笑嘻嘻地唱完这首歌,立马把气氛给带动了起来,大家开始争着抢着唱歌。

刘青青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绷着脸,李春天赶紧把张一男连拖带拽给弄过来,把俩人一阵数落。不过这俩人当着李春天这和事佬,可真是一点儿没有和好的意思,但是一等聚会结束的时候,俩人又贴得跟一人似的走出来,李春天真是哭笑不得!

第二天是周末,李春天呆在父母家好不容易起个早,为了表示一下孝心,李春天陪王勤出去买了菜,回来的时候,家里坐了一堆的老头老太太,李春天赶紧把老妈拉到厨房,压低声音问:“妈,我爸这干嘛呢?一天到晚咱家来那么些老头老太太。”

“他给人瞧病呢!”老妈瞟了李春天她爸一眼,“还开方子呢。”

“真行,你管管他行不行啊!”李春天觉得这事儿特不靠谱,又不是医生,怎么能开方子呢,“万一给人吃出毛病来呢!”

“我哪管得着啊!”老妈叹了口气,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你姐都一个多礼拜没来电话了。过去都三天来一个,我真担心她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李春天听了这话一时有点怵,不敢抬头看老妈,她赶紧跑卧室去把电脑给打开,一会儿又拎着电脑跑厨房给老妈说:“她现在没在线上,不过有一留言,我姐的:老二,这几天特别忙,没给家里打电话,你跟妈说我没事儿,挺好的,过几天就给她打。”

念完,抬头瞅了老妈一眼:“没事儿。”

“那我就放心了。”

李春天长吁了一口气。

周一一开始,大家都全力地投入到了汽车周刊的工作之中。

奋战了好几天,创刊的小样终于出炉了,李春天摸了好几遍,喜滋滋地让小沈赶紧送印刷厂去,特地嘱咐小沈一定要全程盯着,就怕到时候掉链子。

李春天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虽然情感版一直让她殚精竭虑,但是那个工作真的重复了太久了,李春天完全体会不到刺激和充实,只有累。可现在不一样,李春天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种活力,她必须赶紧动起来,才能配合这股活力,坐不住,一分钟也坐不住。

李春天知道,自己现在肯定不像一个三十八岁还没有对象的女人!

汽车周刊在李春天的主持下,正在风风火火地进行着,梁冰的网越撒越大,刚从市政府得到消息,北方汽车城东边的七十三号地块这个月底就要竞拍。

“这块地豪威应该感兴趣啊,但是目前还没听到参加竞拍的消息。”

“那是他兜里没钱了!”梁冰非常肯定地说:“现在咱们正好可以把钱塞到他兜里去!”

“就算我们给豪威挖了这个坑儿,它真的就会跳下去吗?”

梁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北京城,异常坚定地说:“跳,他肯定会跳!”双手撑着玻璃,梁冰像念诗一样说道:“多么蓝的天哪,昭仓跳下去了,唐塔也跳下去了,豪威你倒是跳啊!”

“梁总,你们这个说的是什么呀?”小庄没听明白。

梁冰冲小庄笑笑:“老电影,有代沟,你不懂!”

此刻的李春天,正奔波在报社和印刷厂之间。

她实在不放心小沈那个小年青儿,李春天只好亲自到印刷厂监督他们的工作。

连续工作了一个星期,明儿就是周六了,汽车周刊创刊的事儿已经差不多了,周一就能拿到从印厂出来的第一批周刊,李春天想想心里就美。

这些年来,李春天除了工作就是管爸妈的事儿,要不就是掺和张一男和刘青青的破事儿,一点儿都没有自己的生活,原本以为这辈子就得这样了,可是梁冰突然要办汽车周刊。

对于李春天来说,这无异于是新生活的开始,不是一成不变,不是鼓噪乏味,就像是自己的新生儿一样,让她的每一天都充满了忙碌和满足。

第二天李春天接到了老大的电话,李思扬已经回了北京。

她离婚的事儿当然还不能告诉爸妈,所以李春天让老大先到自己家去住几天。

放下电话李春天正打算过去跟姐姐会合,李继伟又打过电话来,他告诉李春天,周刊印刷出了问题,李春天着急忙慌地赶到印厂,到了才知道,已经印出来的要全部返工,印厂答应重印,但是得推迟交货时间,李春天急得不得了——这可是创刊号啊,好多人等着呢!

李春天不敢随意拿主意,赶紧跟老康请示,老康知道这事儿大怒,冲李春天发了好一通脾气,李春天大气儿都不敢出,唯唯诺诺地听完老康的教训,立刻安排重印。

这下李春天是打死也不敢离开了,一直守着印刷机。

守了好几个小时,突然感到手机在振动,李春天掏出手机一看,是李思扬,未接来电15个!这才想起老大还在她家门口等着她回去开门呢!本来已经渐渐冷静的心一下子又跳到了嗓子眼,赶紧拜托李继伟在这儿守着,又嘱咐了印厂几句,转身就冲家的方向跑。

上气不接下气地回了家,李春天当没看见李思扬那黑得不能再黑的脸色,开了门又把行李给提进屋子。门一关,李思扬怒气冲冲地冲李春天吼:“你干嘛去了你?你不知道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啊!?你什么意思,你不让我住你家你说,我去住酒店!”

“不是,我刚才有点儿急事儿来着!”李春天有气无力地申辩,她觉得自己也很累。

李思扬却不依不饶:“什么急事儿!你不会先回来把门开开?让我进去啊?傻了吧唧在门口坐着,出来出去的人看我跟傻子,跟神经病似的!”

“不是我,我工作上出了点儿事儿。”李春天觉得的确是对不起老大,让老大在外面等了好几个小时,于是坐到老大旁边,特诚恳地说:“我新创刊的那个杂志,它印的有问题。”

“不就一破报纸吗?有那么重要吗?”李思扬似乎越来越气,“那你干嘛不听电话?”

“我那里特吵……”

“有你这样的嘛,我在美国受气,回来还受气!你还是我亲妹妹吗?”

李思扬眼睛已经有些湿润了,李春天呆呆地看着姐姐,手足无措:“姐你想吃点儿什么?我给你做,做包子吃吧,要不,咱们叫外卖,楼底下新开一比萨店,做那比萨特好吃……”

“你能不能闭嘴啊?烦不烦!让我安静会儿好不好!”

李思扬一声吼让李春天愣住了,整个屋子特别安静,房间正中的加湿器正突突地吐着白气,李春天觉得加湿器好像开得有点大,她特想过去给关掉,但是身边的老大一动不动的。

“我离婚了。”李思扬慢条斯理地说着,好像是在跟李春天谈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李春天扭过头,定定地看着老大的眼睛,李春天发现,李思扬那双美丽的大眼睛此刻特别无神,无助,里面全是浓浓的悲哀。

李春天把老大安排妥当,就回了父母家,本来她也是想留下来陪老大,但是老大不干,非要撵她走。等李春天回到家的时候,老妈正在打包,打算再给老大寄点儿中药过去。

看着并肩坐在沙发上的父母,李春天觉得心里凉飕飕的,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大女儿此刻已经回到了北京却不敢回来见他们。李春天不知道如果爸妈知道老大已经离婚,会有什么反应!他们老了,还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吗?李春天突然很想哭。

第二天一大早,老妈就要去给老大寄东西,李春天赶忙说她去寄,还会用最快的速度寄到,当然这句话不是胡说的。半个小时后,李春天已经把东西送到了李思扬的手里。

“这什么呀!丝瓜瓤干嘛呀?”

“让你洗碗哪!”

李思扬哭笑不得地跟李春天说:“我们那有洗碗机用不着这个。”

“我说了,我说这个又不能消毒!”李春天也在箱子里乱翻一阵,翻出几份包好的中药,“这是爸给你的中药,别撒了,回头煎,还有医书。”

李思扬收拾了会儿,突然不爱动弹了,瞅着李春天说:“你说我干什么好呢?”

“你教外语吧!”

“人现在学外语都请外教了,再说一个小时也赚不了几个钱,工夫都搭路上了。”李思扬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靠谱,“要不,我开个店?”

“什么店啊?”

“什么店都行,饭馆儿也行。”

“这事儿可有点儿大,咱再好好琢磨琢磨。”

李思扬好像决心特别大,“反正我得干点儿自己说了算的事儿。”

李春天知道,李思扬现在没有了婚姻和家庭,那么多年又一直呆在国外,就这么离了婚一下子回来会特别不适应,特别空虚,也更需要找个事情来充实自己。但是昨天晚上看到父母给老大包东西那一幕,李春天觉得李思扬现在的首要问题是考虑如何告诉父母。

可是看李思扬现在的样子,似乎并不打算马上通知爸妈,李春天当然更不好说。

也只好这样缓缓了,过一天是一天吧。

创刊号终于出来了,李春天特地把创刊号给梁冰送了几份过去。

事前李春天就把印厂的那个事故告诉了梁冰,并且还主动承担了责任,梁冰并不在意,创刊号拿到之后,梁冰让小庄给李春天打了电话,嘱咐她加大汽车城的宣传力度。

梁冰已经把网越撒越大,就等着收网的那一天了。

对于梁冰的宽宏大量,李春天真的很感激,于是她更加努力,已经加班好几天了,这天李春天打算继续加班,却接到老妈的电话,老妈很少上班时给她打电话,一般都是爸爸嚷嚷着要去医院时会打一个,所以电话一接通的时候,李春天心里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是真的,老妈命令她——和李思扬立刻回家!

李春天不知道父母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她不敢耽搁,立马给李思扬打通了电话,一起往家里赶,两个人想破了脑袋都想不通这老妈怎么就知道了。

但是一回到家,就都明白了,李春天说把东西给李思扬寄了过去,李思扬却忘了给爸妈打电话说东西收到了,老两口不放心,这才往美国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正是曾经的洋女婿,而李思扬已经离婚并且回国的事情,也就是艾瑞克告诉他们的!

李春天姐俩已经做好了承受老妈一顿大骂的准备,可是刚一到家,老妈抬头看到李思扬走进来,眼泪刷刷就往下流,别说李思扬,就是李春天也当场就愣住了。

这么多年了,这应该是头一次看到老妈在自己面前哭。

“老大啊,你出了那么大的事儿,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呢!?”

李思扬赶紧奔到老妈身边紧挨着她坐下:“妈,对不起啊,我怕您担心。”

“从小妈就疼你,妈最放心的就是你,妈知道啊,你不会做那些破格的事儿。从你出国、成家,妈一直都惦记着你,这走在路上街坊邻居看着我啊,都说我有福气,养了个好闺女!你知道我心里多高兴吗?”老妈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怎么就一声不吭把婚离了!问都没问妈一声,你心里头还有我这个妈妈吗?”

李思扬觉得妈妈的每一句都重重地叩到了自己的心里,这么多日子,自己藏着掖着的,今天父母知道了,李思扬觉得特别轻松,心里那一股委屈,想一股脑地哭出来。

“妈,你别哭了,对不起。”

老妈也心疼闺女,看着李思扬明显瘦了一圈的脸颊,她再难受也说不出一句重话来,只能抱着老大,自己流泪,也让她狠狠地哭了一通。李春天和爸爸都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爸爸不住地叹气,李春天挽着他的手臂,把头轻轻地靠在了爸爸肩膀上。

但是她明显感觉到,爸爸的肩膀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宽阔了。

李春天抬头看着身边的父亲,又看了看把老大搂在怀中的妈妈,他们都满头白发了,李春天咬咬自己的嘴唇,没让自己哭出来,只是紧紧地搂住了身边的爸爸。

晚上李春天又跟老大挤在了家里那张床上,两个人头靠着头,一直沉默着。

李春天不想老大继续难受,于是跟老大闲聊家常:“真没想到妈听说你这事儿之后表现还行!本来以为她得垮了呢!”看老大微微地笑了一下,李春天继续说道:“以为她肯定使劲儿骂你:干嘛离婚哪!多丢人,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人哪!”李春天学着老妈平时的口气。

李思扬叹了一口气说:“父母就是这样的,一旦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儿,她要比你想象的要坚强的多!我也是当了妈之后才慢慢体会到这一点的。”

“是。”

李春天知道,这会儿爸妈肯定也没睡着,当着姐姐的面,老妈没有发火,但是她心疼。老大从小顺风顺水,四十几岁了,却连家都没了,自己想到都觉得挺难过,更何况是父母。

李春天又想起李思扬工作的事儿:“姐,你赶紧找点儿事儿做。赶紧赚钱,然后赶紧再找个好男人,那样妈就放心了。”

“你别光说我,你也得抓紧点儿,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事儿啊!你想没想过,等你老了,到了六十岁、七十岁、八十岁,那时候爸妈都不在了,我可能也不在了,你一个人万一生病了,发烧三十九度你该怎么办啊?屋里连个倒水的也没有!”

“也是,年龄越大,觉得日子过得越快!一晃儿我都快四十了!没准儿再一晃我都快五十了!等到了更年期就更没人要我了!”

“可不是吗!”

“我都这么大了,还让妈那么替我操心!成,我今年肯定找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李春天的决心太大,还是果真像刘青青说的她今年桃花运特旺。

第二天,李春天一走进办公室门,就听说了一个大消息——李继伟和姚静分手了!李春天心里立马冒出一个泡:机会来了?

比李春天更心神不宁的还有小沈,这家伙一会儿看看李继伟,一会儿看看姚静,瞅着李继伟出去的机会,一个箭步蹿到姚静跟前:“小姚,问你个问题。”

“说。”姚静头也没抬。

“你现在痛苦吗?”小沈扭捏了半天,最终还是问出口了。

姚静呆了一下,不解地看着小沈,“痛苦?什么意思?”

“你就说你痛苦吗?”小沈有点儿急,这姚静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什么痛苦嘛?”

小沈顿了顿,吸了口气,特真诚地望着姚静:“你如果现在痛苦呢,我先抻抻。”看着姚静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小沈继续说:“你要不痛苦呢,我就趁火打劫!”

“什么趁火打劫?”姚静笑了,“我不痛苦。”

小沈想了想,“……我还是先抻抻吧。”说完转身就走,姚静一脸茫然……

下午刘青青开车带着李春天去逛街,正好李春天有件衣服买小了,趁这机会去换换。开车到楼下,李春天下车往楼上走,走了几步又倒回来:“你跟我一块儿上去呗,我穿那衣服特瘦,万一你穿着要合适那就不退了。”

“行,走。”说完刘青青也锁好车跟李春天一块儿上了楼。

开了门进屋,老大竟然也在她家里,李春天略略感觉有点尴尬,看了看刘青青,又看了看自己姐姐,向她们互相介绍了对方,李春天觉得老大还没什么,刘青青顿时那眼神就亮了。

李春天赶紧把刘青青拉进卧室,一边找衣服,一边埋怨自己把刘青青拉上。

“老二,你这可不地道啊!”

“怎么不地道了?”李春天这时候不用回头也能想到刘青青什么表情。

“你姐回来了也不通知一声。”刘青青的口气有点不满,又有点探寻意味。

“干嘛通知你啊?”李春天硬着头皮,“我谁也没通知。”

“张一男也没说?”

李春天心想,这句话您终于问出口了:“告诉张一男干嘛呀!你脑子里想什么呢你!真够可笑的。”李春天刻意地义正词严。刘青青一听李春天说这话,顿时乐了,赶紧跳过来搂着她说:“我告诉你啊!决不能让张一男知道这事儿!听见没有!”

“知道!我让他知道干嘛呀!我有病呀!再说就你拿张一男当个宝!”李春天一脸鄙视地看着刘青青。

“你姐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离婚了。”

“离婚了?”刘青青突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担心。

“你可别跟任何人说,我姐千叮咛万嘱咐的,对我说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李春天一脸严肃地警告刘青青。

“好。”刘青青心不在焉地回答。“那她还回去吗?”

“估计不回去了吧。”

李春天找到衣服了,刘青青突然却一点儿也不想逛街了。

她跟李春天随便扯了个理由,就告辞了,走过客厅的时候看到李思扬,刘青青客气甚至有点儿刻意地跟她告了别,这才出了李春天的家门。

刘青青打算去张一男的画室,一个星期前她跟张一男吵架,原因还是很老套。

刘青青不明白,为什么张一男老能跟女人搭上话,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女人老爱来招惹张一男。这次张一男是真的被惹急了吧,毅然决然地搬到画室去了,自己屈尊降贵去示好了好几次,人家愣是装不明白!车开到半路上,她先打了个电话,张一男的助手小夏接的电话,她告诉刘青青,张一男回家去了,五分钟前刚出门,随即刘青青掉头就往家的方向去。

“大画家回来了?不住你画室了?”刘青青发现自己一看见张一男就想跟他掐。

“怎么着我还不能回来呀?这房产证儿还是我的名儿。”张一男瞥了刘青青一眼,没理她,继续做自己的饭。刘青青回屋去放下自己的包,又走回来斜靠在厨房门框上,“心情不错啊,做起饭来了,遇到什么好事儿了?”

“我天天都有好事儿,怎么着我还得一一向你禀报啊?”

“说说嘛,让我也高兴高兴。”刘青青带着点儿死乞白赖地跟他套瓷。

张一男冲刘青青颇有气势地一笑:“有画商找我约画,能挣钱,好事儿吧?”

“好事儿!”刘青青冲张一男谄媚地笑着。

“多少年前没碰到的一个老朋友,准备一块儿喝酒,好事儿吧?”

刘青青立马打起警惕:“哪个老朋友?”

“你不认识。”

“你老朋友请你喝酒,你也带我去吧?”刘青青讨好地望着张一男。

可惜张一男看都不看她一眼:“我们都说了不带女的,全是男的。”

刘青青不干:“一男,带我去嘛,我告诉你啊,你不能老把我一人丢家里。再说了,你带我出去又不丢人。”

“跟脚是吧?死乞白咧的,你就跟着没问题,反正是一个女的也没有!”

刘青青看张一男今天这么好说话,基本肯定没什么危险情况了,那一堆大男人热闹,去了也没意思:“我不去,我就是逗你呢,我考验考验你!”刘青青笑嘻嘻地冲张一男说。

“考吧,一会儿搁烤箱里给你烤了!”

吃饭的时候,刘青青跟张一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儿,想起李思扬离婚回了北京的事儿,心就突突地往外冒泡。想了想,刘青青试探张一男:“我有个朋友去美国出差,你看你那儿有没有什么熟人?然后给她指指道儿,介绍介绍当地情况。”

问完这个问题,刘青青一直盯着张一男看,跟他在一起七年,她太了解张一男了。

如果张一男特别紧张,那他的眼睛就会忍不住一直眨,或许这个毛病连张一男自己都不知道,但是自己是太清楚了!可惜刘青青看着张一男,张一男却连头都没抬,一个劲儿努力地刨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美国我哪有熟人啊?没有!”

刘青青想想:“李思扬不是在那儿吗?要不你问问她?”

张一男放下碗,瞪着刘青青:“不是,你要找她,你问老二不就行了吗?”顿了一下,“你是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啊!”

刘青青扁扁嘴,没说话。据她刚才的观察,张一男应该是真不知道李思扬已经回国的事儿,李春天这次应该没有跟他一伙儿骗自己。

刘青青于是放了心,吃过饭主动洗碗,还把张一男在画室换下的脏衣服也洗了。

这会儿张一男正歪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张一男看电视永远没个正形儿,不是歪着就是斜着。想到李思扬这时候回国,又离婚,刘青青心里突然有点儿忐忑,就像那张安安静静躺在张一男钱包里的照片一样,对李思扬的感情会不会还一直放在他的脑子里呢?如果有一天张一男告诉自己,他还一直爱着李思扬,自己该怎么办呢?

刘青青想到这里,莫名又安定了下来,不行,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李春天下了班回到父母家的时候已经天儿都擦黑了,老大还没回来。

“你姐怎么还不回来?再给你姐打电话问问。”这已经是王勤问的第十遍了。

李春天不耐烦地说:“我刚打完,路上呢!瞧把您急的!”

“我给她熬了汤,等她喝呢!”听了老妈这话,李春天腾地一股火儿蹿了起来,“我在这儿吃半天黄瓜了,您不说让我喝一碗,可真够偏心眼儿的!”

“你要喝你就自个儿盛去呗。”王勤剜了李春天一眼。

“得了吧,我不喝,又不是给我熬的!”说完叹了口气,“老二永远是老二,不能摆在老大的位置上!”

“又胡说!”老爸在旁边轻轻地拍了李春天的头一下。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还没等老妈反应过来,李春天就冲着老妈喊:“喝汤的回来了!”

老妈赶忙迎上去:“回来了?”李春天看这场面更郁闷,自己平时上班那么辛苦,晚上加完班回来,老妈也没这么热情地迎上来过啊!更别说还熬着汤等着自己了。

“我给你盛碗汤去。”说完老妈风风火火地就走进了厨房。

李思扬走到客厅里挨着李春天坐下,跟老爸说了几句,又跟李春天闲扯起来,说来说起,最终绕到了刘青青身上:“人长得还行,看起来挺厉害的,肯定老跟张一男吵架吧?”

李春天冲老大竖起大拇指:“姐你真火眼金睛,他们俩一天到晚打,我净给他们当人民调解员了,然后还两边不落好!”想起前几次被他俩折腾那事儿,李春天就觉得自己太好欺负了,“张一男那个人啊,得哄,不能顶着来!就青青那脾气,好家伙!腾一下就到这儿来了,山崩地裂的,不过你稍微哄上几句,说几句软话,她扑儿就下来了!”

李思扬接过老妈递过来的汤,喝了一口说:“你们俩倒挺对脾气的啊!”

“铁姐妹儿,绝对的,倍儿铁!”李春天想起跟刘青青这么些年的交情,突然心里有些感触,“姐,我告诉你,刘青青啊心里对你一直挺含糊的,所以经常跟我提到你的时候都劲儿吧劲儿吧的。她啊,一直特害怕你对张一男余情未了。”

听完李春天的话,李思扬淡淡地笑了笑:“你去告诉她,让她放一百二十个心,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找张一男的。她怕什么啊,她人长得比我年轻,比我漂亮,还怕张一男不要她?”

李思扬说完这些话,李春天心里也踏实了,说实话,她还真挺怕老大对张一男还不清不楚的,到时候恐怕不止是青青伤心,就是自己也没几天好日子过吧。

不过姐姐都这么说了,李春天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只好赶紧把马屁给拍响点:“她比您年轻倒是真的,漂亮可比不上你,我姐长得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一排小白牙。”看老大一副鄙视自己的样子,李春天赶紧补充,“真的,真的。”生怕老大不信自己似的。

第二天午饭时,刘青青又跑到李春天办公室来了。

她笑盈盈地向李春天宣布自己的试探结果——她确定张一男不知道李思扬已经回来了。李春天看着刘青青一脸鄙视,这个女人,把张一男当宝似的,还把自己老大当做假想敌,都快成强迫症了。正想再刺激刘青青几句,走进来一个人,钟晓薇。

自从钟晓飞的事情过去之后,李春天已经几乎快忘记这个人、这件事了,钟晓薇突然出现,李春天不知道是为什么,不过她的第一句话就为李春天解答了这个疑惑。

“我在处理我妹妹后事的时候,有个人给我们家捐了一大笔钱。我回去想了想,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我觉得我妹妹要找的那个人没准儿就是他!要不然他凭什么给我们家那么大一笔钱?”

李春天一点儿都不想再谈这件事,自从梁冰跟自己坦诚地说过他的过去之后,李春天就不再对他抱有敌意,甚至已经从内心深处原谅了他,也遗忘了钟晓飞:“钟晓薇,我这么跟你说,你妹妹人已经去世了,你再追究这件事你觉得有意义吗?”

钟晓薇口气很强硬:“有没有意义你说了不算,这是我的事儿,你就告诉我是谁吧!”

“我不可能告诉你,真的,因为人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姓名。我们做记者的也有职业道德,不能透露当事人的隐私。”钟晓薇还想继续纠缠,李春天已经把她送出了门外,“对不起,我今天特别忙,我得先上班了,抱歉!”

钟晓薇不罢休,一直呆在办公室门口,李春天也不理她,反正一概不出办公室门。

下了班招来保安一路陪着下了楼,钟晓薇也走不近。

就这么僵持了好几天,钟晓薇终于不来了,李春天彻底舒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这口气出顺畅呢,李春天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家里来个叫钟晓薇的同事,李春天当场就想砸手机,这钟晓薇竟然跑到家里去了。说实话,李春天其实一点儿不怕她,可是姐姐刚离婚,爸妈刚受完这刺激,实在是怕她在家闹到父母,于是挂了电话李春天就火速奔回家去。

等李春天到家的时候,钟晓薇已经喝上第二杯茶了。李春天把爸爸请进了房间,在钟晓薇对面坐下,心平气和地看着钟晓薇,“干嘛找我们家来呀?我爸他身体不好。”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还想问那事儿啊?”

“对。”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可能告诉你!”

钟晓薇听李春天这话立马就急了:“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啊?我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有权利知道!”李春天忙道:“我知道你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挺难过的,但是我们是记者,我们得有职业道德,我们不能透露当事人的姓名!”

“好,你今天要不告诉我,我就在你们家住。你一天不告诉我,我在你们家住一天。你一星期不告诉我,我就在你们家住一星期!”

李春天猛地站起来,冲钟晓薇喊:“你凭什么在我们家住?你这人也太不讲道理吧!”

老爸在卧室听到李春天突然拔高的声音,赶忙开门走出来,拉住有点冲动的李春天:“我说老二啊,都是同事,有话就不能好好说吗?”

李春天生怕老爸有点儿闪失,正想把老爸给招呼进去,门铃响了,应该是老妈和姐姐回来了,李春天登时有些紧张。李永坤去开门了,不想,跟在他身后进来的人竟是梁冰。

“你怎么来了?”一定是刘青青那家伙告诉梁冰了,这下好了,彻底见面了,李春天觉得有点头痛。梁冰没接她话茬,他一走进来就定定地看着钟晓薇,“这是钟晓薇对吗?”话却是对李春天说的。

“对。”

“你好,我叫梁冰。”也没等钟晓薇有反应,梁冰接着说:“你是来找人的吧?你找的人就是我!有什么事情咱们出去聊,好吗?其实这个事情发生以后,我一直想找你联系来着,但是事情一多就给岔过去了。我们出去聊吧,这是别人家里。咱不给别人添麻烦!”

梁冰一口气说完了所有的话,顿都没顿一下,说完就走到门边,打开门,扭头看着钟晓薇。钟晓薇估计没想到梁冰会突然出现,表情里多少带着点儿呆滞,看到梁冰已经走出去,这才抓起包,跟着出了门。

李春天趴在窗户口看着梁冰领着钟晓薇走出楼门,站在小花园里边,两个人一开始都有点沉默,然后梁冰开始说。从头到尾,钟晓薇基本都是在倾听,偶尔有点儿情绪激动,也很快被梁冰压制了下来,最后,梁冰不再说了,钟晓薇也没有什么反应,梁冰估计说了句再见转身就走了,钟晓薇在小花园里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两分钟后,梁冰敲门进来,李春天迎了上去:“她走了?”

“完事儿了。”

李春天让梁冰进了屋,看到老爸坐在沙发上,梁冰恭恭敬敬地说:“叔叔啊,我这是回来给您赔礼道歉来了,刚才那事儿对不起。”

“没事儿没事儿。”老爸扭头问李春天:“这位是……”

“我们领导。”李春天也不知道怎么叙述和梁冰的关系,领导好像是最合适的称呼。

没想到老爸一个箭步上去握住了梁冰的手,“幸会幸会,我们是头一次见面。我们老二经常说承蒙领导关怀啊!”

李春天有些尴尬地看着梁冰,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

“领导就不要走了,留这儿吃饭。”老爸把梁冰拉到沙发上坐下,指着李春天说:“我们老二啊做事就是太不周到了,给领导添麻烦了!”

梁冰冲李春天笑笑:“叔叔您别老领导领导地叫我,我叫梁冰,您叫我小梁就行了!”

梁冰这话,老爸很受用,一脸赞许地看着他。李春天生怕老爸再说点儿什么让她不安生,赶紧插话进来:“小梁,小梁,你想喝点儿什么?”

“不是,这小梁是让你爸叫我的,你应该叫我那个梁什么吧?”梁冰就是想故意逗她。

“梁那个什么,你想喝点儿什么茶啊?”

梁冰有点儿哭笑不得:“你们家有什么茶啊?”

“我们家什么茶都有!”

“那你给我壶大红袍!”

李春天瞪他一眼:“大红袍没有,有小绿袄你喝吗?”

梁冰哈哈大笑:“叔叔,你看你女儿特幽默是吧。”看李春天还等着给自己泡茶,梁冰不想再为难她,说:“我看你父亲这茶就挺好,你给我泡这个吧。”

李春天端起老爸的杯子,搁梁冰面前:“这是我爸昨晚上的剩茶根儿,喝吗你?”

“你给我泡壶新的总行吧?”

李春天给梁冰泡了壶新茶,梁冰乐呵呵地喝着茶,跟李春天她爸天南海北地乱侃。

这梁冰胡说八道的本事让李春天刮目相看,把老爸逗得是笑个不停!

正说着话,老妈和老大买菜回来了。梁冰跟着李春天就迎上去了,王勤一看家里来了个男人,探寻的眼神立刻就丢了过来,李春天只好又说了一遍:“这是我们单位的小梁。”李春天的爸爸赶紧补充一句:“是老二单位的领导。”

“不是什么领导,我们是同事。我姓梁。”梁冰特有礼貌。

“你看老二也真不懂事,你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准备一下。”老妈的热情让李春天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跟梁冰撇清关系:“准备什么呀!人家就是在这儿路过,人家不在这儿吃饭!”

梁冰却越抹越黑:“我在这儿吃啊,我饿了!”说完还冲李春天笑了笑。

闻言,老妈跟安了弹簧似的立马蹦到厨房去:“饿了?那我赶紧弄去!”

李春天咬牙切齿地看着梁冰:“在这儿吃啊?你可真客气!”

“我不客气。”梁冰一脸笑嘻嘻。

李春天一脸不屑,看着李思扬从厨房里走出来,赶紧拉过来:“姐,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我姐。”说完又指指梁冰,“这小梁。”

“你好。”梁冰彬彬有礼。

“你好,李思扬。”

李春天特骄傲地指指李思扬:“刚从美国回来的。”梁冰没理她这茬,规规矩矩地看了李思扬一会儿,又上上下下地扫了李春天一眼,“我说你姐长得比你漂亮多了!”

“那当然了!”

李春天说完,也不管他们俩了,转身就跑厨房去给妈妈打下手去,走进去看着老妈那嘴角咧得快到耳朵根儿了,李春天奇怪地问:“您笑什么呀?”

“我高兴啊。”老妈特暧昧地看了李春天一眼,李春天觉得莫名其妙。

老妈今天明显情绪大好,这看她做的菜就能看得出来。

平时老妈心情不爽的时候,是不会多么用心思做饭的,随随便便两个菜就把李春天她们三个糊弄过去了,可是今天,老妈简直是厨神附身,蒸的、炖的、炒的,红烧的、麻辣的、过油的……在端出第七道菜之后,老妈还一脸不满意地嘟囔还得再做一个,李春天赶紧拦住她,把菜摆上桌,招呼大家吃饭。

老爸戒了二十年的酒了,今儿却一反常态招呼梁冰喝酒,如果不是老大跟李春天一起跟老爸灌输酒后驾车的危险性,估计今天这顿酒梁冰跑不掉。

那边老妈不住给梁冰夹菜,那碗都快盛不住了。

李春天心里郁闷啊,从前是疼老大,现在是疼陌生人,自己一点儿位置都没有了。

“老二啊,过去怎么没听你提起过小梁啊?”老妈那脸笑得都快开花了。

李春天瞟了梁冰一眼:“我提他干嘛呀?”

“阿姨您知道吗?”梁冰特无辜地看着李春天妈妈,“我这种人啊,在您女儿眼里边那是不值一提的。”

“对,不值一提。”李春天立刻补了一句。

王勤狠狠瞪了李春天一眼:“怎么说话呢你!”

“她今天说话已经很客气了!我习惯了。”说完梁冰端起碗来刨饭,偷偷地冲李春天直乐。

“小梁啊,没事儿常来家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梁冰答应得非常爽快。

这顿饭吃得尤其久,席间其乐融融,当然这是指梁冰和自己爸妈。

李春天一直不吭声地吃着饭,不过梁冰老要戳她,每次被他一刺激就忍不住跟他掐上,而每到这时候老妈就会站出来大喝李春天,然后李春天就会接收到梁冰奸计得逞的笑。

李春天干脆保持沉默,任由他们说,等梁冰告辞的时候,李春天使出了酝酿了一晚上的力气,“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总算出了一口气。

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李春天今天应付了钟晓薇觉得特别累,早早地就爬上了床看会儿书。

还没看十个字儿,老妈推门走了进来,“老二,你跟妈说实话,你跟那个小梁到底是什么关系。”看着老妈那发亮的眼神,李春天不得不打击她:“妈,我正式通知您行吗?我们就是工作关系,除此之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就我老板。”

刚说完,李思扬又推门进来了:“老二……”

“别问行吗?我和妈刚说完。我跟他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李春天无力地靠在床头。

李思扬瞥了李春天一眼:“我知道你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我姐这眼神儿真厉害!”李春天一脸谄媚,还不忘一脸鄙视地瞪了老妈一眼。

“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擦手油放哪儿了?”

……

梁冰从李春天她们家出来后,就按照跟钟晓薇约定的见面。

钟晓薇定的地方是个咖啡馆,一个特偏的地方,等梁冰到的时候,钟晓薇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看到梁冰走进来,钟晓薇冲他招了招手。

“没想到,我还真能找到你。”钟晓薇浅浅地笑了笑,“知道这件事情以后我特别震惊,实话实说啊,当时我有点儿蒙,我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怎么去处理这件事。”说完钟晓薇定定地看着梁冰,“其实我找你,并没有什么别的目的。我妹妹已经不在了,她生前一直找你,如果她知道我能找到你,并且和你面对面地坐在一起好好地聊聊她,她一定会很欣慰。”

看着钟晓薇黯淡的眼睛,梁冰特想说点儿话,说点儿与钟晓飞有关的事情,可是脑海中对于钟晓飞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你们俩人的事情我都很清楚,那几年我是她唯一的倾诉对象。那段时间我们经常通长途,她在电话里说的,全都是她多么爱你。我也劝过她,算了吧,何必呢,可是她就是走不出来。也许她在你生活中就是个过客,可是,你是她的全部!”

梁冰愣了愣,钟晓薇继续说道:“我和我妈妈也知道,她有比较严重的忧郁症,所以,她最后的选择也不能都怪你。”

钟晓薇仿佛特别艰难似的说完这句话,然后就低着头搅动自己面前的咖啡。

梁冰长叹了一口气:“你和你家里人能够这么通情达理我很感激,这是我没想到的。我和你妹妹之间呢……”梁冰顿了顿,接着说,“我们的事情是在我的人生、我的事业最低谷的时候发生的,虽然很短暂,但却是你妹妹给过我温暖,给过我安慰。公司没了以后我去了深圳,坦率地讲,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吧,我把她给遗忘了,我很抱歉。我知道现在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再弥补你和你家人所失去的。这样吧,如果我能为你们做一些什么,你尽管提,我一定会尽力的,好不好?”

钟晓薇摇了摇头:“你现在做的我们已经很感激了。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聊聊晓飞。你愿意听吗?”说完,钟晓薇期待地看着梁冰,梁冰真诚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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