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奕然,赵元(落墨繁华)最新章节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落墨繁华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凌奕然
简介:墨挽歌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爱上的那个人会往死里折磨自己,既然不爱,那也没有必要再呆在一起
可惜爱上的那人如今贵为太子,普天之下,她又能逃到哪里去?
角色:凌奕然,赵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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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回京遇故人


北风吹起青石板上的落叶,泛黄的叶子在低处打着卷儿又落下了。

归窝前的鸟儿在灰色的天空中鸣叫几声为自己挣到了一丝存在感。

"店家,要四间房。"穿着一身灰色衣裳的男子伸出一手,扣在柜子上,柜子上当即多了两枚碎银。

掌柜的正在看账本,问声立马抬起头来,先是看了男子一眼,又看着面前的碎银,咧嘴笑道:"好嘞!这就让人带你们去房间。"

说罢又往后头喊了伙计一声,一会儿便从后头出来个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小伙子见人便笑,擦完手就将白布往肩上一甩,往前走引着几人往楼上走。

一行八人,四名男子、四名女子,其中一名女子带着白色的帷帽,看穿戴便可知是闺门小姐。

"掌柜的,劳烦帮我们寻些草喂一喂外头的那两匹马。"与掌柜的说话的蓝衣女子名唤玉盏,已有双十年纪。

伙计也是个机灵的,脱口便道:"客官放心!前头也有几位客人来此打尖,也是嘱咐了帮他们喂那几匹马。小的刚将几匹马拉到后头,待会将客官的两匹马拉到后头,再一起喂了。"

"那便有劳了。"玉盏微微笑了笑,走过去扶着那位戴着帷帽的女子。

"这话可折煞小的了,这都是小的应当做的。"伙计应了句,串到前面,先上了楼。

八人四间房,两人一间房。

玉盏打发了两个丫鬟到隔壁去歇息,又吩咐了一名小厮去买吃的。自己扶着小姐进了房间,卸下身上拿着的行李,便上前去整理床榻。

墨挽歌摘了帷帽放在桌上,看着玉盏忙活,"姑姑,你先弄着,我去外头瞧瞧。"

"姑娘,你可别出去了,奴婢这一下子就能弄好,您便能歇息了。"玉盏头也不抬地说道,也是熟悉了墨挽歌的性子,言语中带着几分无奈。

墨挽歌在玉盏看不见的背后摆摆手,"我就是去看看有没有星星而已,姑姑不用着急!"

玉盏还想说什么,一转头,哪里还有墨挽歌的影子?玉盏咬咬牙,皱眉道:"又是这样!"

墨挽歌最喜爱的除了她的外祖父外祖母,便是夜间抬头天空中的星星。每每看到星星,便会沉溺在那闪烁的魅力之中--美丽的星星便是她眼中最美丽的神话。

方才上楼的时候便知道这个客栈有三层,墨挽歌随着楼梯往上爬,在三楼抬头看到半截楼梯后有一个小门。轻手轻脚地推开小门,提起自己的裙摆便钻了出去。

晴朗的夜空中果真闪耀着无数的星星,墨色的眸子里映着点点光亮,墨挽歌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来,眸光从这一颗星星转到另一颗星星,周而复始,恨不得将天上所有的星星都深深地印在脑海中。

"真美……"她喃喃道。

墨挽歌抿抿嘴,目光始终落在头顶天上的星星上。

虽说客栈有这么一个天台存在,但也是当初建楼的时候留着晾晒衣服--地方不大,后头便是屋檐,这不大的地方还晾晒着许多衣裳,视野被挡了许多,看星星自然也不方便。

墨挽歌转过头看着斜斜的屋檐,计上心头。不过,随即她又眯起了眼睛,那屋檐上还放着一个青白的玉瓶,像是个酒瓶子。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里有人……

可是,若不是那人有隐身术,便是她瞎了眼了……这空荡荡的瓦片上哪里有人?

暗道了一句奇怪,墨挽歌小心翼翼地爬了几下,好容易登上屋檐,又慢慢地挪一下、又一下--她想看一下那个酒瓶里是否有酒。

墨色的眼眸盯住了瓶口,可惜天色暗,着实看不到里头还有没有酒。于是墨挽歌拿起酒瓶掂了掂,下一刻扁扁嘴将酒瓶放回去--里头一点酒也没有。

那应该是酒喝完了,酒瓶都没拿就走了。

墨挽歌松了口气,提了提裙摆便往屋檐上爬。坐稳之后,缓缓躺下。

晴朗的时候,星空会美到令观赏者心旷神怡。墨色空中一点一点的闪耀着的星星,每颗星星都那么闪耀,也不知是哪位美丽的仙子坐拥。

微风正好,吹起了墨挽歌两鬓的碎发,黑色的青丝落在凝脂上,有一种她不自知的美。

"你可知道你占了我的位置?"

低低的男声忽然撞进墨挽歌的耳里,一心放在星空上的墨挽歌猛然抬起头看过去。

眼前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皮肤显黑,身上有尘土气,一眼便能认出他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他的冷眉下是一双凤眼,薄唇微抿,皱起双眉,使他看起来带着一股煞气,愈发显得一双美丽的凤眼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脸上。

墨挽歌皱眉,慢慢坐起来:"这位公子好生奇怪,这个地方莫不是写了公子的名字,怎的就是公子你的地方了?"

凌亦然侧了下脑袋,一双眼凌厉起来,"你没看到我放着一个酒瓶在哪里?"

墨挽歌呵呵笑了两声:"放了个酒瓶便是你的地方了吗?况且这个屋檐这么大,又不是只有我坐的这个地方可以坐。"随即又嘀咕了一句"莫名其妙"。

屋檐与天台之间,有一条用木材堆成的台子,墨挽歌方才便是从那个台子爬上来的。只是为了看酒瓶里是否有酒才挪了位置,如今已经坐下来,让她再移动位置来看星星麻烦了。

又因为对方的态度让她好气又好笑,更加不愿意让了。

凌奕然瞄着墨挽歌一眼不语,只低低笑了几声。小丫头鼓嘴的模样真是可爱,令他生出逗她一下的想法。

墨挽歌摸不清头脑,因不知他笑什么而轻轻皱眉。

却见下一刻凌奕然一个动作便翻身上了屋檐,还故意在墨挽歌的身边躺下。

墨挽歌咬咬牙,也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回过身正欲与他理论一番,看到他的面容一愣。

"咦……"墨挽歌紧紧盯着对方的脸细细辨认,惊喜地问道:"凌哥哥……你是凌哥哥?"

凌奕然闻言才转眸看着她,也辨认起她来,自己的记忆中浮现出一个人影来,慢慢与眼前这人对应。记忆中那个穿着红色袄子梳着个花苞头的女孩子,右眼眼角也是一颗美人痣。

当年的女孩有些婴儿肥,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若非看得仔细亦难认出。

"你是挽妹妹?!"凌奕然道,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墨挽歌重重地点头,唇勾起,璀璨如星空的眼里只存了一个凌奕然。

凌奕然刚毅的脸上露出笑容,看着墨挽歌看了好一会儿,"不过四五载,当初的小丫头竟也出落得如此美丽了。"

墨挽歌笑了笑,故意说道:"凌哥哥如今也如此帅气了,怎的妹妹我就不能变好看了?"

"我没这么说。"凌奕然摇头否认。

墨家如今的当家人是当朝礼部尚书墨修。先皇在世时,墨修与五皇子交好,五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有自小的情分在,五皇子登基后,便将太后的侄女儿谢婉儿赐给墨修。

皇帝并非太后亲生,但旧时曾护过皇帝的恩情,使得皇帝如今对太后亦是尊敬。

墨修与谢婉儿只育有一女,便是墨挽歌。

谢婉儿在世的时候,墨挽歌是皇女陪读,而凌亦然是皇子陪读。陪读五载,二人算是青梅竹马的交情。

皇子皇女们的陪读,可不是想当就能当的。有些臣子打破了脑袋想将孩子送进去,最后也进不去。墨挽歌之所以能够进去,很大一部分是太后发话的缘故,而凌奕然之所以能够成为皇子的陪读,则是因为他有一个为国而战的将军父亲。

墨挽歌侧身躺着,看着桌台上面微弱的烛光出神。亦然哥哥实现了他小时候的抱负了,他如今也成为了像他父亲一样的人。

还没有进城就遇到了凌奕然,对于墨挽歌来说是一个令她心神愉悦的惊喜了。又见故人,本该很高兴,但又想到明日将入京,或许不会太平便心生忧虑。

如今皇帝身体抱恙,朝廷上的政务很大一部分是由太子处理。凌奕然旧时是太子的陪读,如今也是太子的左膀右臂。

墨挽歌知道,太子赵元休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赵元休是去年年末方被封为太子、入住东宫的,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她这番回京,是因为赵元休。

她离京数载,赵元休的样貌已经很模糊了,小时倾心的感觉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记得自己倾心过他。

以前在皇宫里的记忆有一些变得模糊了,但也有很多是因为时常想起而依旧清晰的。

赵元休贵为皇子,偏偏多次抢自己的毛笔,似乎非要看自己气急败坏的模样。一次课业未带,赵元休却将他的课业写上她的名字,因此被罚打手心……

耳边仿佛又响起他的声音。

墨挽歌胡乱想着,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应是自己睡前想起赵元休,竟在梦里梦到了他。

梦到他说:"我会娶你的,你及笄了我就娶你,你是我的妻。"

又听他说:"你我此生,定有恨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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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进京回府


你我此生,定有恨无终。

一手扶着脑袋,墨挽歌坐在床榻沿边。

这句出现在梦里的话,即便是她醒来也觉心惊。坐定稍稍清醒,想着这话究竟是梦里的话,还是赵元休真真对自己说过的……

自己十岁南下,如今已是四年有余。那时母亲出事,自己被安排南下,进宫与太后辞别时遇到赵元休,他似乎是与自己说过这话……又似乎只是冷漠地看着自己。

墨挽歌也不知道记忆中哪一个才是正确的。四年多来,总是想不起那时候赵元休与自己见面是否说了话。

玉盏没有在房间里,墨挽歌才在想两个丫鬟起来了没有,便有人推门而入。进来的人是玉盏和两个丫鬟,玉盏姑姑拿着应该是从外头买回来的包子。

两个丫鬟中,有一双棕色眼睛的侍女名为浅夏,另一个叫做青柠。二人侍候墨挽歌起来,青柠手巧,很快便将墨挽歌的头发梳好,别上一根梅花步摇。

墨挽歌在吃包子的时候,已经吃过的玉盏就在收拾东西。趁着这个时候,玉盏便嘱咐道:"姑娘,回了府您得先去拜见老夫人。不论您是否心喜老夫人,我们该有的礼数不能忘了。"

墨挽歌没有应声,只是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因为玉盏的话,不由得想起那个厌恶自己的祖母。

"姑娘,您可有在听奴婢说话?"玉盏停了收拾的东西,转头看着墨挽歌。

墨挽歌咽下嘴里头的食物,答道:"我的好姑姑,你也知道她并不喜欢我,我又何尝喜欢她?左右是相看两相厌,去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我还不如不去呢!我不去,她八成更高兴呢。"

玉盏脸色微沉,"姑娘慎言!如姑娘所言,老夫人对姑娘虽然并没有多少疼爱,但是姑娘你是她正正经经的、唯一的嫡孙女,不看僧面还要看佛面,姑娘你回去第一个先给她请安,她又怎么会为难你呢?"

"再说了,姑娘你南下四年多与外祖父母住在一起。真真到了老夫人那边,若是行差踏错了一步,老夫人可是能直接将教导无方的罪名扣在您外祖父母头上的。"

"好啦好啦,姑姑。我知道了!"墨挽歌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笑嘻嘻地解释道:"我不过就是想起以前她对我的态度来,心生不满罢了。平日里外祖母教我的,我可是半点没有忘记,再说了,我也不会给我外祖父外祖母脸上抹黑的。你放心就是了。"

话虽如此,但墨挽歌心中有数。别人对你好,你对别人好是应当的,反过来说,就是你对别人不好,难道还要要求别人对你好吗?

浅夏端水进来的时候,玉盏在将衣物打成包袱,她倒了一杯放在墨挽歌面前,道:"小姐,奴婢方才看到凌公子了,他赶着进京,让奴婢转告您,他明日足够会到墨府看您。"

玉盏把打好的包袱提起来掂了掂,随即放在床榻上,转过身问道:"哪位凌公子?"

墨挽歌眨眨眼,昨夜遇到凌奕然的事她并没有和玉盏说,于是这会子就开始装傻,转过头看着浅夏:"哪位凌公子?"

浅夏抿嘴一笑,看看玉盏又看了看墨挽歌,这才说:"便是前不久打了胜战,皇上下旨封为从一品将军的凌公子。"

凌奕然带兵打了胜仗,这个是普天同庆的大事,浅夏这么一说,玉盏就知道是谁了。不过玉盏反应淡淡的,只是低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收拾完东西,一行人就出发了。都已经在京城外面了,进了城回墨府最多也就是两刻钟的路程。

马车走得不快,街上热闹的喧哗声淹没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墨挽歌撩起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糖葫芦和几个小孩子。

"姑娘,就快要到了。"玉盏走在马车旁,忽然出声提醒了一句。

不知为何,这一刻墨挽歌竟发觉自己紧张起来,捏着帕子的手出汗了。抿着嘴,墨挽歌抬手抚过一丝不苟的发和戴着的步摇,又将衣裳上的皱褶抚平,确认没有一点不妥了才罢手,转而正襟危坐。

随着小厮"吁"的一声,马车停下来了。浅夏掀开帘子,玉盏扶着她下来。

堪堪站定,映入眼帘的便是烫金写着"墨府"二字的牌匾:这牌匾是皇帝亲笔题的,是墨府的荣誉。

恢弘大气的牌匾下,正门大开。翻新挑高的门厅和气派墨黑的大门,圆形的拱窗和转角的石砌,尽显低调气派。门外两个石墩子中间、正门两侧立了四个小厮和两个丫鬟。

墨挽歌打量的时候,林氏快步走出来,她身边的丫鬟亦步亦趋。

林氏是谢婉儿出事离世后,墨修明媒正娶回来的夫人。墨挽歌南下之前见过她多次,南下之前林氏还未嫁入,之所以见过,是因为林氏和谢婉儿差了几岁却是好友。

"挽歌回来了!累不累啊?一路可顺利?"林氏迎上前来,细细打量着墨挽歌,看她面露疲惫,便叹了口气。

墨挽歌看着林氏,退后一步给她行礼:"挽歌给母亲请安。劳母亲挂念,挽歌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林氏扶起她,双目发涩,扯出一抹笑容来,"先去给你祖母请安吧……你父亲上朝还未归,午饭前应是能见到他的。"

墨挽歌点头,随着林氏往里走。

林氏用帕子揩去眼角的湿意,"我还在担心你路上奔波太久身体吃不消,看你脸色该是还好。不过也要早点歇息,我让人给你熬沙鱼缕汤,今夜你喝了再睡。"

墨挽歌捏了捏帕子,"有劳母亲了。"

正门进入就是一块无人环抱方可围起的怪石。怪石嶙峋,稳稳立于正中,石上长了几处非青苔的绿色,有生机勃勃之意,所以也没人去清理。走了约有半刻钟,绕过一处石桥就进了内院。

继而是一座凉亭,凉亭顶为朱黄色,左右两边挂着红色的灯笼。凉亭的那边是一面湖,湖面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岸上的蓼花苇叶已谢,池内的翠荇香菱也无,所剩柄梗摇摇落落,似有追忆故人之姿。然而湖面另一侧树木丛生,在这秋季也有花香弥漫。

"挽歌离家多年,不知祖母身体可好?"墨挽歌看着走在自己半步前面的林氏,出声问道。

玉盏若是在此,定会感到欣慰。不过玉盏和青柠指挥人搬东西回她的院子,这会子跟着她的人是浅夏。

林氏停下脚步,回身拉住墨挽歌的手,"你祖母这两年身子愈发不好,平时看上去硬朗,一入秋冬便身子不爽。挽歌丫头,母亲说你一句,待会进了屋子,先给你祖母磕个头。前儿个,我得了一个百年人参,已经让人送去你院子了,你待会便说是你带来孝敬她的,晚点让人送过来。"

以墨挽歌的性子,即便是真的知道墨赵氏身子不爽,她也不会特意为她寻来百年人参,更何况她并不知道。但是这是林氏的一番好意,墨挽歌没有直接拒绝,只颔首表示同意。

林氏拍拍她的手,这才松开,与墨挽歌一前一后走进老夫人的院子。

院子厢庑游廊,小巧别致,不似一路走来树木山石皆有。院子里几个丫鬟在做事,扫去地上的落叶、烧水等。

见到林氏和墨挽歌进来,几个丫鬟纷纷行礼,只是看着面生的墨挽歌,一时间摸不清这是何人。

"这位是刚回府的大小姐,大小姐离京多年,这回回京便住下了。你们见礼吧。"林氏对院子里的丫鬟们说道。

丫鬟们也没耽搁,林氏一说罢,几人便给墨挽歌行了大礼。

墨挽歌看着她们,受了她们这一礼,才让她们起身。

只一墙之隔,屋内却是安静得很。

墨赵氏端着茶盏抿了口茶,眼里闪过不耐烦。外头的声音显然是一字不落的传进来了……

墨赵氏年近五十,已有新发,梳着祥云髻,插着一根朝阳宝凤挂珠钗。一身暗红色的细丝云纹缎裳,系着一条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端的是雍容大度。

墨赵氏坐在石榻上,因已入秋,石榻上铺着软绵的垫子。梨花木小几上放着一盏茶和两碟点心,一个小香案散出袅袅白烟。

在石榻对面有三个位置,皆是一张椅子和一张小桌子,三个位置连在一起。

墨修有四个女儿,大女儿是墨挽歌,第二第三的女儿都是庶出,二小姐名为墨雨琴,三小姐名为墨竹琴,四女儿则是林氏所出的嫡次女,名为墨汐媛。

听闻墨挽歌今日回府,墨雨琴和墨竹琴一早便来给墨赵氏请安,还在墨赵氏这儿用了早膳。这会子还没离开,就是为了第一时间见见她们这个嫡姐。

她们虽为庶女,却是自小在墨府里长大,对于四年前被送走的嫡姐,她们有种优越感。想看她笑话,也想笑话她。

墨雨琴和墨竹琴的就坐在墨赵氏对面的位置上,悠哉悠哉地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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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嫡庶不分


林氏走在前头,墨挽歌落了一步。门边守着的丫鬟听声音将帘子打开,二人一前一后进来。

进了正房,林氏便扬起笑容,"母亲,挽歌回来啦!母亲与儿媳日夜挂念,可算是将挽歌盼回来了!"只见她微微侧身,拉住墨挽歌的手往里头走,"方才在外头,乍一看这么标正的人儿,儿媳还有些不敢认。不过好在到底是老爷的嫡女儿,儿媳仔细一看,便给认出来了!"

林氏的态度不卑不亢,言语间不见多少讨好,脸上的笑意也只是恰到好处。好似是自然说出的一番话,也提醒着墨赵氏:墨挽歌是墨府正儿八经的嫡女,你在说话做事前得想想她嫡孙女的身份!

墨赵氏扫了她一眼,手指在小几上的茶盏上描过,不语。

墨雨琴和墨竹琴两姐妹都是看着这个北归的嫡姐。

墨竹琴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墨挽歌的相貌承了墨修和谢婉儿的优点,美到令人艳羡。又见她身上着的衣裳乃是今年新兴的料子和款式,更是心下嫉妒。这样好看的衣料,自己想都不敢想,偏偏墨挽歌已经做成衣裳穿着了。

墨挽歌抬眼看了墨赵氏一眼,抿了下嘴,直走上前到墨赵氏面前,跪下行了大礼,"挽歌给祖母请安,祖母万安!"洁白的额头叩到了地上。

墨赵氏忽然咳嗽起来,手帕掩在嘴边。一声一声的,好不吃力。

身边伺候的人思双机灵,忙不迭地送上水,又轻轻拍打墨赵氏的后背。思双目光触及到林氏看来的眼神,脸上担忧道:"昨儿个夜里,老夫人睡前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许是着了凉,今日晨起便时不时咳嗽。"

墨挽歌的额心仍抵地,冰凉沁来,她抿嘴不语。

林氏眉心紧了紧,道:"母亲的身体最为重要,你们这些在母亲身边伺候的人是怎么做事的?分明知道入秋夜寒,母亲到院里的时候,你们就没一个劝的吗?要是母亲身体有什么好歹,你们如何负责?"

咳嗽声一下子止住,仿佛被人扼住喉咙地止住了。

思双轻轻拍打的动作猛的停住,下意识地否认:"奴婢不敢……"

墨赵氏缓缓将手帕移开,"我想到院子里走走,她一个下人还能扭过我去不成!怎么,你还管到我房里的人来了?"

"儿媳哪儿敢呐?"林氏不甚在意地笑笑否认道,"只是这般服侍您不尽心的家伙,即便是老爷在这儿,也会不满的!在我们这些小辈眼里,您的身子是顶重要的,既然服侍您不尽心,打发卖出去也就是了。再换上几个细心的可人儿,岂不两全?"

墨赵氏冷哼一声,"我房里的丫鬟我自个儿会管,就不用你费心了!"

林氏叹口气,"母亲又说到哪里去了。到底是我当家,费心岂不是应当?好在挽歌回来了,她是个聪慧的,儿媳倒是想让她学着管家,到时候出嫁了也有管家的经验。儿媳呢,也好分个心多照顾几个孩子。"

林氏是谢婉儿过世后才嫁进来的,这几年生下三个孩子,年岁都小。只是墨修无兄弟,能当家的主母只有她一人,这些年她要照顾孩子还要执掌中馈也是不易。

但是她这会子这般说,显然就是要给墨挽歌撑腰了。

墨赵氏冷冷看了林氏一眼,这才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墨挽歌,"起来吧。几年不见,你母亲可记挂得厉害。这府里头,就你母亲疼你,你可得好生孝顺她……"最后一句,听起来倒是有些阴阳怪气。

墨挽歌这才起身,扶着浅夏的手,微微笑道:"谁对挽歌好,挽歌心里有数。然,这孝敬长辈正是小辈们该做的,祖母不说,挽歌也晓得该如何做。"

墨竹琴忽然嘻嘻笑了几声,笑声在这屋里突兀得很。

林氏皱眉,眼刀子便滑了过去。

墨竹琴犹觉不知,起身走到墨赵氏身边,眼珠子咕噜噜一转,瞅着墨挽歌,笑道:"祖母,平日里竹琴可是颇为羡慕大姐姐呢,有个那么好的外家。您瞧瞧,大姐姐这才回京,身上穿着的绫绣衣裙价格不菲,若是外人瞧见了,可不得说咱们家奢靡吗?"

对于墨挽歌来说,这衣裳平常无比,没想到在墨竹琴耳朵里就成了奢靡了。

墨赵氏上衣是紫红色襦衫,下着暗红色的细丝云纹缎裙,系有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这已是低调奢华。不想,墨挽歌这一身并不亮眼的衣裳竟然是千金难买的绫绣。

墨赵氏顺着她的话看过去,刚才还没有注意,现在经过她的话之后再看过去,便觉得她身上的这套衣裳愈发贵重。

"你当我们家是皇亲贵族不是?家里的一切都是你父亲挣来的!穿着这种衣裳出去,可不得让人闲话!万一再传出你父亲收礼贪财的闲言碎语……哼哼,你父亲可没有这种奢靡的女儿!"墨赵氏盯着墨挽歌身上的衣裳,恨不得这会子直接让人扒下来。

林氏咬咬牙,瞪了墨竹琴一眼。墨竹琴被她瞪得一哆嗦,往墨赵氏身后躲了躲。

林氏正要开口,便听墨挽歌道:"回祖母,这衣裳是我外祖母让人给我做的,一未用到墨府里的银两,二我未曾在外人面前出现过。祖母说这衣裳太奢靡,却不知墨府这几年可有给我备下各季衣裳?这几年我所用衣裳都是外祖母给我准备的,她老人家没有奢靡贵重只分,准备什么,孙女儿自然就穿什么了。还是说,我得穿上粗布麻衣,才能为父亲挣得一个美名?"

墨挽歌声音平淡,再看她站得挺直,双目却流露出几分不屑。

这个姿态,着实让墨赵氏气的不轻,墨赵氏一手拍在小几上,指着墨挽歌对林氏吼道:"这才回府呢,就胆敢给我气受,真要让她在府里住下,我还不得三天两头给她气病?"

真要让墨赵氏此时对上墨挽歌,到时候谁也不会好过!林氏这会恨不得将墨竹琴丢出去,却不得不扬起笑容,低声说道:"母亲说这话可真就是诛心了。挽歌她刚回,身上着的衣裳自然是她外祖父母给她安排的。这几年,儿媳要让人送物品去,母亲也说是距离遥远让儿媳不要送去。细细说来,也是儿媳疏忽,这几日忙得狠了,没想到这一点,要是记起了,怎么样也得让挽歌丫头进府时换上一套新衣裙。"

在这个时候,墨挽歌却想道:林氏为何敢在墨赵氏面前这般硬气?莫不是墨赵氏做了什么留下把柄被林氏握住了?还是有什么……

她这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林氏又笑着对墨竹琴说:"三丫头怎么也不先提醒一下母亲,母亲虽然没有先准备好,但是你们几人做的秋季衣裳都到了,挽歌身形偏小,你的衣裳正合适呢。你说得不错,你们姐妹几个的衣裳得晚些做,让绣坊先紧着你们大姐才是。"

虽说墨挽歌不至于看上两个庶女的衣裳,但也不会这个时候拆林氏的台。

墨挽歌笑了笑,在墨赵氏开口前给林氏行了一礼,"多谢母亲。"

墨赵氏不耐地看了墨挽歌一眼,一把拉住墨竹琴的手,"三丫头还小,所谓童言无忌。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先喘上了。我还在呢,你要克扣三丫头的份例还不是时候呢!"

"倘若她乖乖的,儿媳又怎会为难她?"林氏笑笑,将墨挽歌拉到自己身边,看了墨赵氏一眼,对墨挽歌说:"你先回去收拾东西吧,晚一些你父亲回来了,我再让人去与你说。"

墨挽歌点点头,礼数周全地给墨赵氏和林氏行礼告退。临出来时扫了一直坐在里头不说话的二妹墨雨琴。

石子路上,墨挽歌扶着浅夏的手慢慢走着,前头引路的是林氏身边的人,倒是沉默,一路上没说什么话。

浅夏一向沉稳,只扶着墨挽歌回她的院子。墨挽歌的院子名为瑶光院,在后院正中偏左侧,离墨赵氏的院子距离不过半刻钟的脚程。

将人送到瑶光院之后,引路的人就告退了。

浅夏跟着墨挽歌进了主屋,沏茶递给墨挽歌,"小姐,奴婢不解,夫人不是让您给老夫人人参吗?您没有提起,夫人怎也没有说什么?"

墨挽歌抿了口茶,摇头道:"你可有看见她对我的态度?我方才那么忍也算厉害了,她故意刁难,莫不是我还要热脸上去贴人家冷屁股?既不喜欢我,我也无需多有好尊敬,左右脸面上过得去就行了。"

浅夏垂下眼睛,明了的点头。

玉盏拿了一个盒子进来,"姑娘,这是夫人让人送来的人参,您看要收起来还是?"

墨挽歌嘟嘴想了想,"送回去给母亲吧,她照顾孩子伤神,我也用不着。"

玉盏应声退出去了。

方才林氏对墨赵氏的态度,墨挽歌越想越奇怪,叫了青柠进来,吩咐道:"你去打听打听,老夫人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有求于母亲。"

青柠平日活泼,回了府也不觉得多少陌生,听了吩咐,乐的应了一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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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家宴


青柠认为,林氏在她们刚到府里的时候就让人送来人参,怎么说也是"自己人",所以打听消息的时候,就有意倾向林氏的院子。

即便是初来乍到,青柠也知道,整个府里,除了林氏的人就是墨赵氏的人。权衡一下,她定然在两者之间选择林氏的。而之所以向林氏院子里的人打听,是因为她也不知谁是谁的人。

知道青柠是墨挽歌的人,林氏院子里的人对她也是热情。只是她这边方在打听她想知道的消息,那边林氏就知道了。

安荷呈了点心上来,将青柠在打听消息的事儿跟林氏说了。

听罢,林氏一边拿了块点心喂给年仅四岁的墨汐媛,一边说道:"这丫头倒是细心,不过是我与老夫人说话,就看出她忍让着我。"摇摇头,继续说:"但是到底年纪还小,她刚回来,府里的人都不熟悉,不该这么快就让人来调查的。"

安荷想了想,"夫人的意思是?"

林氏点头,"找个时候让她来我这里坐坐吧。"

安荷应下了。

墨汐媛吃着点心忽然趴到林氏身上,"娘亲,你说大姐姐会不会喜欢媛儿?"

林氏不由得笑出声,然而这个她的确没有把握,犹豫了一瞬,"娘亲也不知道呢,若不然,你现在过去找你大姐姐?"

墨汐媛头上绑着两个花苞,别着两根银坠,一歪头又可爱了几分,"可是大姐姐不是刚回来嘛……媛儿不去打扰姐姐歇息。"

"媛儿乖。"林氏疼爱地搂住她。

瑶光院还是如同她离去时的模样,只是院子里的树大了、高了不少。看着院子里熟悉的一切,她却再也见不到疼爱她的母亲了。慢慢转到内室,墨挽歌看着挂在墙上的画,呼出一口浊气--这副夕阳图是娘亲画的,还是自己讨要来的,如今竟成了自己的念想。

墨修下工,进了府就直接往书房而去。随身侍从墨宗听得小厮告知,知道墨挽歌已经回府了,于是随着进了书房,"老爷,府里小厮说大小姐已经回府了,老爷是否要去看看大小姐?"

坐在书桌前的墨修皱眉,半晌才道:"不去了。"

墨宗疑惑,按理说墨挽歌好不容易回府了,父女应该急着见面才是。不过……墨宗继续说:"也是,左右午膳时就能见到了。"

墨修拿着文书的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墨宗。墨宗忙解释道:"夫人在后院安排了午膳,刚才让人传话了,只待午时,老爷过去就是了。"

墨修放下文书站起来,眉心紧了紧,沉默半晌,"你过去传话,就说我还有事,不用午膳了,待会还要出去的。安排午膳都未曾跟我说过,我都不知有这回事!"

"老爷这话好生奇怪!大小姐回府,这不是理应安排一下,一家人聚一聚的嘛!"墨宗歪着脑袋,不解地试探道:"不过,老爷,小的怎么不知老爷午时还有什么事儿要做啊……"

墨修猛的瞪过去,"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墨宗摆手,"小的不敢,小的这就去。"说罢转身欲走,没走出几步,又被墨修叫住了。

"罢了罢了,你莫去了。"墨修抬手按在额头双穴上,一副不耐模样。

墨宗当真是摸不着头脑了,站在原地看着墨修。被他看得心烦,墨修直接将他轰出去了。

在墨挽歌还没有到来之前,林氏已经吩咐下人拾掇过了。于是玉盏等人忙进忙出,一个早上便将院子内外打理妥当了。

到了饭点,林氏就着人来请了。来请的人是林氏的大丫鬟安荷,足以叫林氏对墨挽歌的重视了。

除了瑶光院,府里其他地方都有因为翻新而改变的地方。沿着熟悉又陌生的石子路,墨挽歌随着安荷走向午膳安排的地方--平日宴请女宾客的紫什苑。

紫什苑是外院进内院时最近的地方,又栽种了许多竹。竹四季常青,又寓义风骨,别有风味。

墨挽歌走到紫什苑前面的时候,正巧墨修也正要走过来,父女二人在第一时间见到了对方,又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半晌,墨挽歌脚步略有匆忙地走上去,在距离墨修三四步的时候停下。

墨修看着只到了他胸口处的女儿向他跑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又觉得自己退后这一步并不妥当,又往前走了一步。

墨挽歌看着他行礼,上下叠的双手不自觉地蜷起,声音微颤道:"女儿许久未见父亲……父亲安。"在这几年里,父亲可有记起被送到南方的女儿?

与被送去南方之前相比,墨挽歌长高了许多,也要瘦了许多。小时候圆嘟嘟的女儿,已经出落得高挑了。打量着她,墨修几次想说话,却都只是咬咬唇没说出来。很像她的母亲,一双眼睛更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亮晶晶的很是吸引人。

等到墨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落在墨挽歌的发上,顺着头发轻轻地抚落,一股酸涩涌上心头,他忙收回手。

很多话都想说,但是话到嘴边,只剩下了一句:"挽歌长大了。"

墨挽歌站起身,笑看着墨修,"已过四年五月,父亲没在身边,自然觉得挽歌一下子长大。若是祖父祖母,定是要说挽歌还像小孩子一般。"

墨修一愣,苦笑点头,双手在墨挽歌的肩头拍了拍,说:"不论如何,你都要及笄了。及笄了,便要嫁人了。"

这句话他说得沉重,目光落在墨挽歌身上更是剜心之痛。可惜墨挽歌已经移开目光了,错过了墨修别有深意的神情。

"母亲她们正等着咱们呢,父亲,我们进去吧。"墨挽歌对在里头的林氏笑了笑,回过头来催促墨修,说罢自己就先走进去了。

墨修皱着眉头看着她的身影,叹了口气。

墨赵氏来得晚,墨竹琴扶着她,倒是慈爱孝顺。跟在她们后面的还有赵姨娘,她是墨赵氏的娘家的一个庶女,同为一家,墨赵氏对她也是颇为照顾。

众人纷纷起身给墨赵氏行礼,在墨修面前,墨赵氏一向是慈爱的,一下就让众人不必多礼。

墨赵氏入座后,众人才重新入座。依照年岁大小和男女围成一桌,最小的女孩墨汐媛就坐在墨赵氏的正对面。而作为姨娘,赵姨娘是没有资格入座的,她便立在墨赵氏身后为她布菜。

林氏吃了几口菜,抬头对墨修说:"老爷,我想让挽歌学习管家,你说挽歌及笄了就要出嫁,得现在开始学习管家了,届时出嫁了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墨赵氏瞥了她一眼,立即接口说道:"怎的就轮到她来管家了?你若是力不从心,让赵姨娘管,再不然我接手就是了。"

本来林氏脸上还是有笑意的,一听这话当即沉下脸了,"母亲这话说的好生奇怪,一家主母尚在,让姨娘管家,是要外人指着老爷的脊梁骨骂一句宠妾灭妻不成?"

林氏是家中嫡女,早年因为父亲宠妾灭妻她可吃过不少苦头,她是打心眼里痛恨宠妾灭妻的人和事。偏偏她大抵命里逃不过这一劫,出嫁前父亲好容易断了宠妾灭妻这回事,嫁人后又摊上一个宠妾灭妻的家母。

墨挽歌放下筷子,笑着对墨赵氏说:"虽说孙女儿更想做的是多玩一些时日,但作为家中女儿,能够帮上母亲更是责任了。父亲,母亲照顾弟弟妹妹辛苦,女儿觉得帮着管家也好。让姨娘管家是鲜少听闻的,至于祖母管家……祖母若是身子好也就理所当然,可是祖母身子不好,早些时候还咳嗽了,就不能去劳烦祖母了。"

墨修听着她们说话的时候还在吃着菜,等到墨挽歌说完话,他才放下筷子,"母亲身子不好就不要折腾了,多养着才是。家里儿孙多,管家这种事情若还得劳烦母亲,便是儿子不孝了。挽歌也不小了,作为嫡女,管家是必须会的。之前在她外祖那里也就算了,回来了就得跟她母亲学。"

他端起碗给自己盛了碗汤,又道:"挽歌今日才回来,这么着急提这个做甚?怎么也得让她歇几日吧。"

林氏点头,盛了碗汤,递给安荷,让她过去服侍墨汐媛。这才转过头看着墨挽歌说:"你也别想躲过去了,这都十月了,再过五个月就是你生辰,才有五个月时间你就要嫁人了。"

墨挽歌的生辰在三月三日。

听到林氏说墨挽歌的生辰,墨修吃饭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睛摆着墨挽歌,慢慢咀嚼。

说到嫁人,每个女子都会感到害羞,墨挽歌也不例外,抿着嘴不说话了。

林氏夹了块肉放在她的碗里,笑她娇羞的模样,"你父亲那时让你回京,后来又说你及笄便要嫁人,定然是有入了他的眼的女婿了。偏偏你父亲嘴巴严实,愣是不肯透漏出半个字。"

闻言,墨挽歌抬头看着墨修,她也奇怪,为何及笄就要嫁人?如今家里似乎也未曾为自己议过婚事。

墨修皱了一下眉头,还未说话,墨赵氏冷笑了一下,筷子在虚空中点了点,"吃菜罢!莫说那么远去了。"

看着墨赵氏和墨修这个样子,林氏莫名生出一股不安来。

吃着林氏夹的肉,墨挽歌只道奇怪。看众人的态度,难道是墨赵氏与父亲暗中给自己定下了婚事了?可如果已经定下了,她作为当事人,又怎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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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若能活着,就不要死


见墨挽歌迟迟不接,林氏直接将盒子放进墨挽歌手里头,"你娘亲的嫁妆理所应当是留给你的,你回来了便交给你自己打理,我可不愿管!"

墨挽歌忍不住笑了。思索了好一会儿,她才道:"那我也不跟母亲你推辞了,还得多谢母亲这么多年打理这些东西。"

"我自己也有好多要管,还要打理姐姐这么多东西,我真是怕了。"林氏扁嘴,继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转过头问道:"你这些年在南方怎么样?当时事发突然,我都还没能知道个大概,你竟就去南方了,也没能给你准备些盘缠傍身。不过好在你父亲说给你准备了不少银两,你的外祖又是真心疼爱你的,我才稍稍安心。"

"外祖他们待我很好,而外祖母几乎以给我买东西为乐。好在外祖手上的铺子都很赚钱……"想起往事,墨挽歌脸上的笑容变得无奈,把手上的盒子交给浅夏,"当真是事发突然,娘亲忽然离去,当时年小不经事,只知道我永远失去了那个最爱我的人,正害怕着,但是父亲却直接让我去南方,连给母亲守孝的机会都无。我在那边给母亲葬了一个衣冠冢,披麻戴孝一月,食素一年,勉强算给母亲守孝了,可到底是未尽人子应尽之孝,心中难安。"

"不必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氏宽慰道。

当年的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谢婉儿突然离世,墨挽歌仿佛罪人一般被送走。而她当时才九岁,过的日子一向富贵安稳,突遭变故,又怎能不怕?相对而言,墨挽歌还不忘为母守孝,实属不易。

墨挽歌摇头不语。自己终究亏欠了娘亲许多,娘亲那么疼爱自己,自己却连礼数都未能做全。

墨汐媛迈着小腿跑出来,白皙的脸上挂着令人为之喜悦的笑容,献宝似的从背后摊出两只小手:左手是一串宝蓝色珊瑚间银珠子手钏,右手是金镶玉步摇簪。小丫头笑着将两样东西都递到墨挽歌面前,"大姐姐,这是给你的。"

墨挽歌受宠若惊地眨了眨眼睛,推辞道:"姐姐还没给你见面礼,又怎么能拿你的东西呢?小媛儿乖,这两样你自己留着吧。"

墨汐媛慢慢嘟起嘴,一副被拒绝了很是伤心的模样,惹人怜惜,使得墨挽歌忍不住回想了自己方才说的哪句话可会惹这小丫头伤心。

林氏见此笑道:"你便拿着吧!这金镶玉步摇簪是我母亲给我的,这丫头瞧着好看向我讨要了去,不想今日倒是舍得给你了。你看那手钏,是她自己串的,且还是她串出的第一条这般成功的手钏,倒是还不错。"

墨挽歌看了林氏一眼,为难道:"既然是小媛儿喜欢的,我又怎么能够夺人所好呢?不然,我收下媛儿自己做的手钏,这步摇簪媛儿自己留着可好?"

"不好!"墨汐媛把手钏和步摇簪都塞进墨挽歌手里,"这个步摇好看,可是我又用不着,给大姐姐用最合适了。"

林氏无奈苦笑,没成想在这个小丫头眼里,自己这个做娘亲的竟还要排在墨挽歌后头,这会子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墨挽歌看着手里的东西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林氏也是一脸为难。

林氏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收下,又看着方才女儿的话太过伤人,忍不住想逗一逗她:"媛儿,你从娘亲我这儿拿了这个步摇簪去,说这个步摇簪适合你大姐姐。你自己说,莫不是你大姐姐戴得这步摇簪,我便戴不得了?"

墨汐媛听得一愣,瞬间露出讨好的笑容,两只小腿踏出,直扑到林氏身上,"咯咯"笑个不停。

把手上的两样饰物一并递给身边的浅夏,墨挽歌从左手手腕上褪下一个银手镯。手镯还带着她的体温,镯子上镶嵌着一颗红宝石,"媛儿,姐姐收了你的礼物,那这个给你。"

手镯上镶着一颗琢成圆形的红宝石,宝石两边分别是两条栩栩如生的鲤鱼。手镯很干净,看得出平时佩戴之人爱惜。

墨汐媛"哇"了一声,看向林氏,"娘亲,我可以收下吗?"

"是你大姐姐的一番好意,你便收下吧。"林氏点头同意了。

墨汐媛这才欢快地接过银镯子,"噔噔"地跑去她的闺房。

看着墨汐媛跑去,林氏让安荷过去照看,又屏退了在屋子里的人。墨挽歌见状,让浅夏也下去歇着了。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二人了,林氏侧过身正视着墨挽歌。墨挽歌见此,也是正襟危坐。

"我也不同你说那些虚的,只你今日回来,我便要同你说三件事。"林氏正色道。

"您说。"墨挽歌抿嘴。

"第一件事,我要说你行事不妥当:你才回府,即便是看出了我与你祖母之间态度奇怪,也不该急匆匆地让人调查!你应先安顿好自己,慢慢调查。"林氏向她分析道,"再有,这事你大可直接问我,不必调查。"

墨挽歌面露赫色,点点头。

"第二,你得知道隐忍。"林氏从发上取下银簪子放在小几上,"这簪子是你娘亲之前赠我的。你应当不知道,我父亲以前宠妾灭妻,我母亲以前过得还不如小妾,我身为嫡女却不如庶出的女儿。你可知道我父亲偏宠到各种程度?"

看着林氏露出苦笑,墨挽歌心头一紧,缓缓摇头。

"庶妹不守妇道,与人私相授受被人发现。我父亲为了守住她的名声,竟要我嫁过去。你可知道,那时候我若嫁过去,私相授受的臭名声就扣在我头上了,更何况那人只是空有其表,不堪托付终身。"林氏冷笑,眼里浮现恨意,"我那时想寻死,一了百了,却被我父亲囚在府里。好容易借口购置出嫁的门面出府,我才有机会跑去找我表姐。"

"表姐与你娘亲是闺中好友,那时你娘也在,听我诉苦,你娘气得不行。你娘出身高,仅是太后侄女儿就让人敬着。"想到当时的模样,林氏仍觉感激,"你娘给了我这根太后赏的簪子,让我在我表姐那儿等消息。那天夜里,太后便以我娘贤良淑德赏了我娘一套门面,言道要给我指一门亲事。"

墨挽歌听明白了,"所以,林大人便不能决定你的亲事了。"

林氏点头。

"可是,母亲你这可不是隐忍,而是被欺负了。"墨挽歌转了转眼睛。

林氏摇头,说了一句:"我此生再无庶妹。"

"为何?"墨挽歌疑惑。方才话里,惹了麻烦让林氏收拾烂摊子的不正是她的庶妹吗?

林氏低头看着银簪子,"那个麻烦与我无关之后,那个妾开始闹。她一闹,我与我娘的日子便不好过了,我父亲甚至让我去跟那个妾学管家。"

"你去了?"墨挽歌皱眉,嫡庶分明,这不成体统!

"我去了。"林氏脱口而出道,"像她那样不知好歹的女人,竟要我一个嫡女给她下跪。我在府里虽不得宠,但我还是嫡女。我便是用这簪子,戳瞎了她的眼。也是那日,庶妹在出去游玩的路上摔下悬崖死了。"

乍一听到,墨挽歌心跳的速度加快。

"若是当初我一心求死,我也没有如今这么好的日子过了。虽然仍有些不如意,但是我有了三个儿女,与你父亲相敬如宾,这便够了。"林氏说到最后是微笑着的,"这是第三:若能活着,就不要死。"

"挽歌,再过几个月你就及笄了。嫁到夫家,你得审时度势、懂得隐忍。至于活不活的……就远了,你回京来,好日子在后头呢。"林氏笑得无害,"你要知道,你父亲是尚书郎,你亲外祖是奉天府府尹,还有个外祖是宗人府府丞,还有太后娘娘。咱们不惹事,但我们也不怕事。"

墨挽歌的外祖如今是奉天府府尹,因为只墨挽歌一个孙辈在身边,外祖二人这几年将她疼到了心坎里去。

音落半晌,墨挽歌才点头。

"你姑奶奶的夫君本是在宗人府里做事,一个多月前做了错事,惹恼了上司。我父亲是宗人府府丞,你祖母找到我这儿,我做了个保,让他官复原职了。"林氏两三句话就解开了墨挽歌不解了好一会儿的疑惑。

"原是如此。"墨挽歌一副了然模样。

"姑奶奶的夫君也是个不中用的,本来子承父业也是个三品官,这才几年就混成这个模样。"林氏说着摇头,心里直说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捏了块米酥吃着,"这玩意儿的确好吃,我得再赏那个厨子。"

闻言,墨挽歌把那个碟子拉到自己面前,"左右那厨子也是母亲小厨房里的,这几块就给我吃罢。"

"傻瓜,你吃着好吃我让厨子做了送到你院子就是了,时时都吃得到。"林氏笑话道。

墨挽歌吃着点头,"所以这会子多吃点不就是我赚得了?"

林氏失笑,"此言甚是有理。"

"哈哈……"墨挽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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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压着性子


虽说太后那时只是赏了林氏的母亲一套门面,给她们母女撑腰的分量却是足够的。可惜小妾恃宠而骄,被宠的无法无天,全然忘记了太后权威。在太后指明了要亲自给林氏指婚之后,还敢故意刁难林氏。

林氏戳瞎了她的眼,占的就是嫡出尊贵,妾室为非作歹的理。这事即便传出去了也没人敢说她什么,更何况太后的撑腰的做法在前,为了官名,林大人又怎敢让这些事传出去呢?

从林氏的院子出来之后,墨挽歌觉得双脚走路跟走在棉花上似的。说实话,听了林氏与她说的陈年旧事,她很心惊。

林氏轻飘飘地说戳瞎了一个小妾,再说庶妹不过是一句"摔下悬崖死了",只是听林氏说的模样,她自然不会认为只是单纯的意外。虽说她后面还与林氏说笑,但这会子再回想一次,又忍不住心惊。

回到瑶光院,墨挽歌就坐在石榻上出神。

林氏说的和她自己知道的,墨挽歌总结了一下。娘亲之前帮过林氏,林氏嫁给父亲很大一部分是为了报恩,故而林氏才对自己这么好。虽然是怀着报恩的念头嫁进来的,但父亲对林氏不错,也算是个好夫婿了。

玉盏沏了盏茶送上来,茶盏放在小几上的磕碰声唤回墨挽歌的思绪。小几上放着檀木盒子、一碟米酥和一盏茶。

墨挽歌将檀木盒子打开,取出了里边的一叠契书。放在最上面的是谢婉儿的嫁妆单子,然后是好些奴才的契书,接着是嫁妆里铺子、庄子的契书,最后还有一小叠银票。

玉盏在旁边看得惊讶,道:"姑娘,这些不是夫人的嫁妆吗?"

墨挽歌沉默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仰起头把脸皱成一团,"我完了,娘亲好多嫁妆要打理,早知道就不应承管家了!啊……"

喜出望外的玉盏见她这样哭笑不得,说到底墨挽歌还是孩子气,于是摇摇头,笑道:"姑娘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林夫人是为了你好,别的姑娘想要学管家还不一样能学,姑娘可是直接就管家了。"

墨挽歌摆手,"可千万不是!是母亲让我学管家、我暂时管家罢了,顶多再过半年,我就是想管也管不了了。"

"再过半年,姑娘大抵就嫁为人妇了,届时怎好再管娘家的事儿?肯定是管夫家的事儿了。"玉盏笑道,拿起墨挽歌随手放在桌上的嫁妆单子,嘱咐道:"夫人走了,所有的嫁妆都是姑娘你的,姑娘得把这份嫁妆单子收好了。"

墨挽歌接过,粗粗扫了一眼,"我先对一下铺子、田庄这些契书,然后要麻烦姑姑帮我核对一下有契书的奴仆。至于其他东西以及账册,母亲晚点才送过来,那些东西晚点再说。"

玉盏应下了。

墨挽歌不知道的是,她前脚才出林氏的院子,后脚墨修就来了。

安夏才把墨挽歌的茶盏撤下去,便看到墨修进来,行过礼,下去沏茶了。

林氏坐在石榻上没动,没行礼,只是笑着看他,"老爷怎么来了?"

墨修抿着嘴,脸微沉着,一言不发地坐到石榻的另一边。林氏看得莫名,不知道墨修这般态度是为了哪般。不过猜到墨修是有话对她说,于是沉默着等安夏送上茶水,便遣退众人下去。

听到关门声,林氏才转头看着墨修,道:"老爷这态度也太奇怪了,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了。"

墨修抬手摸上茶盏,感受到茶盏传来的热度,开口道:"你尽心教挽歌管家,也教她如何管妾室。不过,莫要迁就她这样要强的性子,学着做个温婉贤惠的女子了!否则她以后嫁人了,定是要吃亏的。"

林氏已经端起茶盏了,听了就"啪嗒"一声就放下了,皱眉道:"老爷为何出尔反尔?"

墨修一滞。

"老爷答应过我,挽歌不论以后嫁给何人,都会给挽歌撑腰的!"林氏冷声道,"挽歌丫头年幼丧母,又背井离乡到今日才回来。老爷,你一个做父亲的,不该好好弥补这些年对她的不足吗?这才第一日呢,你就跑来与我说要压着挽歌的性子,你怎么舍得啊!"

想到死去的谢婉儿,林氏鼻子一酸,就要落泪,堪堪咬唇忍着才不至于这会子输了气势。

"你一妇人,目光短浅!我是为了她好!"墨修被说得羞赫,怒得一拍桌子。

"我目光短浅?行了,你说说,你究竟给挽歌丫头说了哪个亲家!虽比不上皇亲国戚,但好歹也是个堂堂的二品尚书嫡女,与谁家做亲家得让我挽歌压着性子!"林氏也不受气,扬起眉头一副要争个高低的态度。

墨修被她说得恼怒,嘴一张就要把那人说出来,眼睛一闪就把话给咽回去了,"你莫要激我!这事不定能成。我也希望不成,若是不成,给她找个品行好的夫婿,纵使官阶比我低上几阶都好。"

林氏按着额头,"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如今也是挽歌的母亲,怎的老爷你谈了哪个亲家我都不能知道?"

墨修瞪了她一眼,"我都说了不定能成!现在说了有什么用!你老实教她管家、教她管妾室就是了!"

林氏冷笑一声别过头去。

墨修皱着眉头,把茶盖扣在小几上,把还热着的茶水灌进喉咙。听得"啪嗒"一声,墨修已经站起来,走路带风地走出去了。

林氏咬牙,抬手就想将桌上的茶盏摔掉,看清这套是自己最喜爱的,愣是没下得去手。一下气得自己心肝疼,捏着手张嘴吐出两口浊气。

墨挽歌回来的第三天,墨挽歌已经大抵熟悉了府里的事了。晨起去给墨赵氏请安,然后回瑶光院用早膳。继而到林氏院里跟林氏学管家。

带着玉盏和青柠到了林氏的院子,才知道墨雨琴、墨竹琴两人也在,除此之外还有两个眼生的女子。

正房桌子上放着三摞布料。

墨挽歌走进来,给林氏请安,坐到位置上受了其他人的礼。

林氏才给她介绍:"这两位是绣坊的姑姑,我们家里的衣裳都是她们绣坊供的。"她又看着坐在她旁边的两人,"这位是我们墨家的嫡大小姐:墨挽歌。"

那位穿着褐色背子的姑姑一弯嘴,露出亲近的笑容来,"大小姐长得可真是俏呀!都说秀色可餐,奴婢今儿个都不用吃饭啦!"

她说得夸张,偏生逗笑了林氏,"你就可劲得夸她吧,看把她给乐的。"

墨雨琴垂着脑袋,像是没有听见声音似的。而墨竹琴闻言便别过头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一脸不屑。

墨挽歌自己都听不下去,连忙出声打断这个话题。

林氏笑笑,看向桌上那三摞布料,道:"挽歌,你去挑你喜欢的,多挑几匹,入秋天气凉,你秋日的衣裳得多做几套,冬日的顺便也做了。"

墨挽歌走到桌前,各色的布料整齐地叠放在一起。摸上布料,便知是上等的锦缎,于是她挑了一匹浅蓝色、一匹淡绿色和一匹粉紫色的。

"不知大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图案?若是喜欢的绣样绣在这些料子上,大小姐会更喜欢的。"方才没说上话的绣坊姑姑说道。

墨挽歌闻言看向青柠,青柠便开口回道:"大小姐比较喜欢的是翠竹绣和红鲤绣,若是需要绣样,待会儿奴婢回趟院子拿过来。"

"要是有当然就更好了。"那绣坊姑姑笑着答道。

墨挽歌便对青柠道:"那你回去取吧。"

"是。"青柠福身道,随即就出去了。

墨竹琴暗自骂了几句,看着墨挽歌还继续看布料,便用手撞了撞旁边的墨雨琴。可惜墨雨琴无动于衷,墨竹琴翻了个白眼,看向林氏道:"母亲今日叫我与二姐过来,不会是要我们过来看大姐姐挑选布料的吧?"

林氏脸色淡淡,她可是记仇得很,昨日墨竹琴没事找事让她气得紧,端了茶盏,道:"你昨日不是说你大姐姐穿的不合墨家的规矩吗?既如此,绣坊做衣裳自然是先紧着你大姐么,你这会子又在吃味什么?说句难听的,你一个庶女,也配与你大姐争东西?"

两个绣坊姑姑都是她的人,在她们面前斥墨竹琴压根没有顾虑。

墨竹琴被说得面红,扭着帕子,咬牙道:"同是墨家女儿,又怎能不一视同仁?"

林氏瞥了她一眼不说话,心头冷笑,看向两个绣坊姑姑,仿佛在说:瞧瞧,被墨赵氏宠出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

两个姑姑对视一眼,都是垂下头去。

安荷笑着一边给林氏换茶水,一边说:"夫人莫要生气,这事也怨夫人您宅心仁厚,平时对三小姐宽厚未曾责骂。老夫人心疼三小姐,才养出三小姐这般性子。要奴婢说呀,夫人您是当家主母,二小姐、三小姐年纪也不小了,该每日晨昏定省了,夫人也好教导她们规矩。"

无辜被牵扯到的墨雨琴终于有了反应,她抬起头来看向林氏,"母亲,三妹并非有意冒犯大姐。大抵是想着往年这个时候正是取尺寸裁制冬衣的时候,才会有此一问,还望母亲大人大量,莫要与三妹计较。"

墨挽歌走回她方才坐着的地方,笑着看向墨雨琴:"母亲的性子你们应当比我还清楚,她本不愿计较太多。只不过不愿看到三妹这般行径传到外头坏了墨家的名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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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圣旨赐婚


林氏对墨雨琴还是很有好感的,知道作为庶女就该本本分分的做人,而不是像墨竹琴这般,以为仗着墨赵氏的偏疼就能如何了。这府里再怎么说,也是她林氏在管着,得罪了自己,纵使墨赵氏再如何护着,自己也有百种法子能折磨她、为难她。

墨雨琴说的话让林氏冷静许多,再听墨挽歌一番话,她便想将这事儿给翻篇了。左右只是个庶女,与她置气也无用。

偏偏墨竹琴是个不识趣的,认定了林氏这是故意刁难自己,其他人还偏帮着林氏作践她,想想便又气又恼,一扁嘴就落泪了。真是越不想输了气势越是出丑,更恼怒了,气得吼道:"我要去求祖母给我做主!若叫祖母和父亲知道墨府里被你们一手遮天了,还苛待儿女……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抬手直接把眼泪抹去,脚上跺了几下跑出去了。

林氏气得紧,握紧拳头平息怒火。

墨挽歌见状,直看向玉盏:"姑姑还不赶紧跟过去看看,万一三妹气急了在哪儿摔了就不好了。"

话虽然说得好听,不过是要玉盏去听墨竹琴是怎样跟墨赵氏学的。

玉盏往外头看了眼,又看了看墨挽歌,点点头追上去了。

"母亲消消气,女儿家的爱美,三妹也是想有新衣裳。让绣坊先做我的秋衣,然后府里的冬衣一并做吧。"墨挽歌说着说着就给绣坊重新安排了时间,林氏没说话就是当默认了。

绣坊姑姑二人暗自点头,把新的安排记下了。

墨竹琴放了狠话跑出去,墨雨琴心里暗骂,知道林氏必然气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迁怒于给墨竹琴说好话的自己。这会正捏着帕子没说话,慢慢想着若是墨赵氏叫自己过去问话该如何。

"二妹,你怎么了?"墨挽歌忽然抬高声音。墨雨琴猛的抬头,发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忙道:"大姐姐,我在想三妹会不会在祖母面前胡说……"越说越小声,仿佛是怕自己在这儿说的话传到墨赵氏和墨竹琴那里。

墨挽歌没想知道她因什么出神,但是由于离得近她还是听清楚了,于是笑了笑道:"三妹胡说与否不重要,今儿个绣坊的姑姑也在这儿,三妹出口不敬长辈,母亲还未罚她又大声呵斥母亲,实属不敬。今儿的事还有两位姑姑作证,不怕三妹她颠倒黑白。"

"可若是她颠倒黑白,就是德行有亏!"墨挽歌话音一转,变得严肃起来,"母亲要照顾弟弟妹妹们,若是三妹不愿在母亲这儿晨昏定省的话……长姐如母,我也是有责任教导她的。这个理儿,到了哪里都是行得通的。二妹,你说是不是?"

墨雨琴点头,"大姐说的对。"

墨挽歌满意地微笑,"二妹妹是个明理的,比三妹妹好多了。我少在跟前尽孝,祖母定是更相信你说的话。你去祖母那边吧,也好把方才的事告诉祖母。"

林氏怒气慢慢平息,闻言便转眸看向墨雨琴,"你先过去选你喜欢的,让姑姑给你量了尺寸再过去。"

墨雨琴瞧着林氏与墨挽歌的表情不似与她说笑,就过去选了两匹布。

目光从姑姑给墨雨琴量尺寸的动作移开,墨挽歌端起茶盏抿了口茶,"母亲今儿个没让小厨房做米酥吗?怎么只上了碟红豆饼。"

林氏瞥了她一眼。

墨挽歌一笑,露出两个梨涡来,轻声道:"母亲就莫生气了,小心气坏了身子。安夏姑姑,你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米酥,我可馋着呢。"

安夏笑眯眯地应声下去。

给墨雨琴和墨挽歌量了尺寸,青柠也拿了绣样回来。两个姑姑确定了要用的料子和尺寸后,就提出离开,墨雨琴与她们是前后脚离开的。

墨竹琴在这边受了委屈去找墨赵氏,墨赵氏听完墨竹琴的哭诉,火气"蹭蹭"的往上涌。让人去喊林氏和墨挽歌过来,要为墨竹琴主持公道。

墨雨琴正要过去墨赵氏的院子,正好遇上了急匆匆要到林氏院子去的思双姑姑。思双瞧见她,倒是上前来给她行礼。

墨雨琴亲自扶了思双起来,脸上现着完美的笑容:"姑姑见我又何必这么客气呢。姑姑要去母亲那里吗?还有绣坊的姑姑在母亲那里呢。"

"奴婢正是要去夫人那里,老夫人急着要见夫人和大小姐。"思双如实回答,却在想着有外人在,待会说话要更恭敬才是。

"是因为三妹到祖母那里说了什么,祖母才想见母亲和大姐的吗?"墨雨琴歪歪了歪脑袋问道。

思双点头,面上不见丝毫着急。

"姑姑有所不知,三妹妹在外人面前指着母亲骂母亲不知好歹,又骂母亲不能一视同仁的对待府里的儿女。姑姑你说,谁家的庶女能跟嫡女比呢?谁家庶女敢指着嫡母的鼻子骂呢?在外人面前尚且如此,要是没有外人呢?这流言蜚语最为致命……"墨雨琴微笑着说,"雨琴只是庶女,不知外面的规矩如何。不过我也知道,庶女不敬嫡母,按家规是要罚跪祠堂的。祖母一时间忘记家规,姑姑应该不会忘了吧?"

思双抿嘴思索着,缓缓摇头,看着墨雨琴的眼里充满探究。

"是在路上遇上姑姑你,三妹这会又在祖母身边,应会好好服侍祖母的,我就不过去了。我先回我院子去了,姑姑也回去吧。"墨雨琴说罢,弹了下手帕,对思双展颜一笑,转身离去。

思双皱眉紧紧盯着墨雨琴的身影。

最后,思双也没去林氏的院子,回到墨赵氏身边,劝了墨赵氏一通。虽然墨赵氏不满,到底也没再要寻林氏和墨挽歌的麻烦。

而墨竹琴自然生气,只是一听再闹就要她去祠堂罚跪,也就没再滋事了。

吃了一块米酥,墨挽歌意犹未尽地再拿起一块,"听说父亲昨日来你院子,你没让父亲进来?"见林氏表情淡淡的,墨挽歌就知道是真的了,"好端端的为何不让父亲进门?"

林氏冷哼一声,"我虽是继室,可也是过了三书六礼娶过门的正妻!他倒好,连将嫡长女许给了谁都不肯与我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可有把我当成他的正妻?这也罢了,还要你养成贤良淑德的性子,谁知道他是不是暗指我不贤良不淑德!真是气煞我也!"

"父亲说的是我,你气什么!"墨挽歌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你未曾听闻我要嫁给谁,我也没见过有人来求娶,指不定父亲只是诓骗你的,拿你寻开心而已。"说完才把米酥塞进嘴里,吃得满足。

"他敢!"林氏一拍桌子,"这种事情怎能拿来说笑!他好歹也做到了二品官,不可能分不清轻重。只是我颇为奇怪,这京城谁人求娶要到我不能得知的地步,真是奇了。"

林氏很奇怪,墨挽歌也奇怪。

她们的疑惑最后解开了,不过也不是墨修给她们解释的,而是因为……

墨挽歌被留下一起用午膳,而午后就开始学着管家了。虽说墨挽歌之前跟外祖母学过,管家对她来说不是很难,但也抵不住不熟悉墨家,一天下来也筋疲力尽。

第二日一早,墨挽歌还坐在梳妆台前,由玉盏给她梳头发。墨挽歌刚起还有点迷糊,玉盏拉着她的头发,她也闭着眼睛一副要睡着的模样。

浅夏在旁边看着好笑,忍俊不禁的为墨挽歌拿出一套衣裳,摊平了放在床榻。

青柠跑着进了内室,在玉盏和浅夏还没来得及说她之前便急声道:"小姐!小姐!您弄快点,宫里来人要宣圣旨,府里的人都得去前厅听旨啊!"

闭着眼睛还在与瞌睡虫抗争着的墨挽歌猛然睁开眼睛,转头看向青柠,确认道:"你是说圣旨?"

青柠眼睛眨也不眨,重重点头,补充道:"老爷和夫人已经过去前厅了。"

墨挽歌忽然眼皮跳了几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玉盏手脚麻利地给她挽好发,带上银簪子。然后跟浅夏一起,给她穿上衣裳。

前厅里,墨修同宫里来宣旨的公公坐在位上饮茶,那公公面带笑容,与墨修谈得不错。墨赵氏坐在正位上,林氏拉着墨汐媛坐在墨修下方。而墨雨琴就侍立在墨赵氏身后,墨竹琴并没有在场。

墨挽歌还没进来,公公就已经站起来了。他一站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身。

墨挽歌走进来,欠身福礼。公公忙道:"大小姐快起来,奴才可受不起您这个礼儿。"

墨挽歌听得一头雾水,转头看向墨修。墨修看向别处,仿佛没有感受到墨挽歌疑惑的目光。

公公笑了笑,招手让身后的人呈上圣旨。

墨家一行人见状,纷纷下跪接旨。

公公清清嗓子,朗声唱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墨尚书长女墨挽歌蕙质兰心、温良敦厚、秀外慧中,朕躬闻之甚悦。皇三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墨氏长女及笄将至,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墨氏长女许配给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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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不要嫁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墨尚书长女墨挽歌蕙质兰心、温良敦厚、秀外慧中,朕躬闻之甚悦。皇三子年已弱冠,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墨氏长女及笄将至,与太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墨氏长女许配给太子为太子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完婚。钦此。"

公公合上明黄色的圣旨,眉头一挑,合上的圣旨往前送了送,笑道:"墨小姐,您接旨吧!"

墨挽歌跪着直起身子,颇为恍惚地接过那明黄色的圣旨。黑色美眸眨了一下,一头雾水。

墨修起身,众人才齐齐起身。

"墨大人,这个是太子让奴才一并拿过来的,说是要让大小姐做嫁衣用的。哎呀,墨大人,您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公公笑着,让人呈上两匹布,又拿过自己的拂尘。

"那就承公公吉言了。"墨修面带微笑,"公公留下喝杯茶?"

公公摆手,"墨大人,茶就不喝了,咱家还要去宁国公那儿宣旨呢。这喝茶的机会多的是呢,墨大人,咱下回再喝。"

墨修点点头,便没再邀,"那也好,墨宗,你送公公出府。"

性子使然,他不会多问与他无关的事儿,这会也没问关于宁国公的圣旨是什么内容。而他不知道的是,要到宁国公那儿的圣旨也是与他有些关系的。

墨宗是墨修的长侍随从,闻言就上前引公公出去。他的手里已经拿着一个钱袋子,里边装着满满的银裸子,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墨挽歌被玉盏扶起来,但这会子还有点晕乎,展开圣旨看着上面的内容,一字一字地读着。

林氏见她晕乎乎的模样,觉得好笑,摇摇头正想说话,就听墨赵氏的声音响起。

"怎么这副态度?成为太子妃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儿,你这会该偷着乐呢!"墨赵氏像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不见半点惊讶,瞥着墨挽歌,对她晕乎的模样感到不满。

林氏听此皱眉,不说墨挽歌,她自己现在都有点难以置信。"母亲此言差矣。皇家娶媳乃天大的荣耀,到了谁家都是得惊叹的事儿,怎么到了您这儿,就反过来说了?"

林氏说的没错,纵使墨赵氏不想承认也找不到话来反驳,于是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顾自往外走了。

墨修还站在原地,紧紧抿着嘴,盯着虚空中的一点沉默着。

太子赵元休在一个多月前,下朝时候拦住自己,问自己长女墨挽歌是否许了人家。

"回殿下,长女将要及笄,女大不中留,下官已经给她找好了夫家。"

"找好夫家了?不会吧。墨大人找了哪一家,怎么本宫未曾听闻?还是说,不是墨大人找的,而是谢大人找的,找的夫家在南方?"话里的谢大人指的自然就是墨挽歌的外祖父了。

"……是。长女在南方呆了四年多,已经熟悉了南方的生活习性,下官担心她回东京来会不习惯。"

赵元休冷哼一声,冷然道:"墨大人可知欺骗本宫的后果如何?据本宫所知,墨挽歌她压根就没有许人。本宫不过问你一个问题,墨大人竟也要扯谎来欺瞒本宫,墨大人是怕本宫做什么吗?"

"下官不敢!不知殿下的意思是?"听赵元休这话,墨修暗觉无语,赵元休摆明了是已经让人查过了,这会来问自己显然是有事要吩咐自己了。

赵元休个子比墨修还高,他按着墨修的肩膀,扬起笑容,"墨大人,墨挽歌在南方住了多久她都是我们东京人。要本宫说,东京人,还是嫁到东京为好。她明年三月及笄,不如墨大人写信让她回来,及笄之前也好在墨府中绣嫁衣。"

墨修惊讶的抬眼对上赵元休的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赵元休仿佛没看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说道:"如今东京女子嫁人,多盛行青衣,本宫得了两匹上好的绫罗绸缎,做嫁衣正好。墨大人回府就写信让她回京,本宫嫁娶之事,就要麻烦墨大人你了。"

墨修官居二品,官拜礼部尚书。

"殿下说笑了。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纵是小女未及笄本官未定下人家,殿下的婚事也应由皇上做主。太子娶妃是大事,最少也应当经过皇上同意才是。"墨修摇头,拒绝的态度明显又颇为诚恳。

"墨大人是看不上本宫当你的女婿不成?本宫的婚事,父皇已经答应让本宫自己做主了。况且,本宫小时已经答应过墨大人的长女,娶她为妻了,本宫说过的话自然得作数,不然以后还有谁会把本宫的话当真?"

"殿下那时年幼,小女也不知事。小时说的玩笑话怎么可以当真?"摸不清赵元休为何固执着要娶墨挽歌,墨修也不赞成这个婚事,自然是想到什么可以反驳的就说什么。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本宫说出的话都可以当真。墨大人不要多说了,快快回府去写信吧。"赵元休一挑俊俏的眉,薄唇微扬,看上去心情不错。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元休说出的话当真成实了,说要娶墨挽歌,今日圣旨已下,墨挽歌将成太子妃。当时又说得了两匹布,今日也一并送过来了,意思明显,是要墨挽歌做嫁衣用的。

想到那天的对话,墨修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半垂的眼睛掩住满满的担忧。

听了圣旨,林氏反应过来前些时候墨修一直不愿意与她说实话的原因了。太子妃的事可不是能拿出来随便说的,未曾定下就有改变的可能,乱传皇家的话是嫌命太长了?

墨挽歌拿着圣旨,好容易缓过来了,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突然想起那句赵元休说的话--"我会娶你的,你及笄了我就娶你,你是我的妻。"想起那时候说这话的赵元休,墨挽歌不由自主地抿嘴而笑。

林氏走过来,拿了她手里的圣旨递给后面的安夏,拉住墨挽歌的手说:"好了好了,还愣着做什么。我才起来,还没有用早膳,你应该也没吃呢吧,到我那儿去吃。"

一早来了圣旨给她一个惊天的消息,墨挽歌觉得惊喜,心情愉悦。

"好啊。"

赵元休说要去自己为妻,如今当真定下了。所以不时莫名出现在她脑海里的那句绝情的话,应不是真的了。如果是真的,赵元休就没必要娶自己了。

墨挽歌转头看向墨修,"父亲同去吗?"

林氏自知前些天的事情理亏,有意弥补,于是也看了过去。

"不了,为父要进宫一趟。圣旨已下,为父要去跟钦天监监正商量一下事。"墨修摇头拒绝了。

既然是有正事,就不好多说了。墨挽歌、林氏和墨汐媛一并去了林氏的院子。

墨汐媛自从刚才墨挽歌接了圣旨就不说话了,直到回了院子还是抿着嘴。准备膳食的时候,墨汐媛还是趴在林氏身上,恹恹地时不时看墨挽歌一眼。

"昨儿还在疑惑你父亲连说了不与我说,今日就知道缘由了。倒是我错怪你父亲了,想来是我理亏。"林氏一手扶着墨汐媛,一手在小丫头的衣服上轻抚。

"昨天谁能想到缘由,父亲不说有他的道理,母亲担忧也是有母亲的道理,说不得是谁对谁错。"墨挽歌摇摇头,忍不住笑起来:"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这么多年没见到元休哥哥,亏他还记得我。不瞒母亲你说,小时候我与元休哥哥玩笑,他说等我及笄了就娶我为妻,如今他贵为太子,竟还把当时的玩笑话当真了。"

虽然嘴上说当时只是玩笑话,但是那时候自己对他的倾心是真的,也想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他的妻。没想到,这么久过去了,少时的倾心还会让她因接了圣旨这么开心。

林氏忍俊不禁,"贵为太子才要重视诺言,正所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太子实现诺言,也有利于他的名声。这倒好,你小时当过皇女陪读,与太子也算是青梅竹马,知根知底的。"

墨挽歌垂下脑袋。

"我本还在想你先学管家,如今圣旨下来,你以后就是太子妃,管的是整个东宫,管家御下之道可就得好好学了。对了,你还要绣嫁衣,绣嫁衣可要费不少功夫。"林氏一边想一边说,圣旨才下来,就感觉有很多事情得做。

"还久着呢。"墨挽歌嘟囔了一句,不想多说嫁人后的事。眼睛往下一看,就看墨汐媛闷闷不乐的样子,疑惑道:"媛儿是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闻言,林氏也断了思绪,忙抱起墨汐媛,"怎么了,怎么这个样子。"

墨汐媛眼睛转了转,最后落在墨挽歌身上,奶声奶气的开口道:"娘亲,大姐姐要嫁人了,大姐姐不在府里住了,媛儿再也看不见大姐姐了。媛儿伤心,大姐姐才回来几天,大姐姐不要嫁人。"

林氏和墨挽歌听此都是愣住了,不由得对视。

墨汐媛鼻子一酸,温热的眼泪"啪"的就掉下来了,小丫头转头看着墨挽歌,"大姐姐不要嫁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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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嫡庶相比


小丫头被林氏抱在怀里,转头看着墨挽歌,"大姐姐不要嫁人好不好?"

墨挽歌只觉得心头一颤,拿了帕子过去给墨汐媛擦眼泪,"好,姐姐不嫁、姐姐不嫁了,媛儿不要哭了,哭鼻子可是要变丑的。嗷……嘶!"突然呼痛出声,墨挽歌捏着帕子捂着被敲痛的脑袋,瞪向林氏。

林氏恶狠狠地瞪大眼看着墨挽歌,骂道:"媛儿年小不懂事,她说什么不做数。偏她说什么你还应什么,你这不是欠打是什么!"

墨汐媛被吓得止住哭声,因为哭而便得嫣红的嘴微张,随着呼吸颤着,可怜极了。知道大姐姐是因为自己而被娘亲打,就有些愧疚,于是咬着唇不哭了。

林氏看看捂着脑袋的墨挽歌,再看忍着不哭的小女儿,忍不住笑出来,掰回墨汐媛的脸,点了她的鼻尖:"你这个丫头,可真是要气死我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谁家女子不嫁人的?你大姐姐已经长大了,就该嫁人,不嫁人留在家里该遭人说闲话的!再说了,你大姐姐又是圣旨赐婚的,皇上金口玉言岂有你大姐姐不嫁的道理。皇上赐婚的又是当朝的太子,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子,有多少女子想嫁却嫁不得的,你该为你大姐姐高兴才是。"

"可是……可是大姐姐嫁人了,媛儿就见不到大姐姐了。大姐姐才回来几天啊,媛儿不要见不到大姐姐。"墨汐媛拱着鼻子反驳道。

墨挽歌还捂着脑袋,回答道:"傻丫头,大姐姐要是嫁人了也是能回娘家的。况且,大姐姐嫁给太子,媛儿也是能进宫来见大姐姐的。"

安夏走过来,福礼道:"夫人、小姐,可以用膳了。"

林氏颔首表示知道了。

"真的吗?"墨汐媛有些犹豫,抱住林氏的脖子求证道。

林氏笑道:"那岂能有假?"

墨汐媛这才乐了,脑袋搭上林氏的肩膀,嘻嘻笑着。

而旁边的墨挽歌捂着脑袋,委屈地嘟囔一句。

墨赵氏的院落题名"青竹院"。

接了圣旨,是墨雨琴同墨赵氏回来的。都到了青竹院了,墨赵氏就留墨雨琴用膳。

膳食摆上桌子,二人才要上桌用膳,就听得墨竹琴的声音。

"祖母!"墨竹琴在门外就先喊了一声,进了屋,直走进来,半是抱怨地说:"祖母,说是宫里来人要宣旨,竹琴晚些去了前厅,竟然已经宣旨完离去了,都不知道宣旨宣了什么……"

墨赵氏看着这个她最为疼爱的孙女,恼怒的瞪着她:"你还知道宫里来人宣旨啊!几个小子年纪小不必接旨才没去,你倒好,慢吞吞的甚至未能到前厅接旨,好在是今天宣的旨意是好的,不计较多一个少一个,这要是有什么……你不接旨就是一个罪名。"

墨竹琴自知理亏,咬咬牙,"祖母,这不是我……我昨儿看书看晚了,才起的晚了。"一抬头,看墨赵氏还沉着脸,便抱着墨赵氏的胳膊道:"祖母,孙女以后不会了。祖母不要生气了。"

墨赵氏虽嘴上说着生气,实际只是警告墨竹琴罢了。墨雨琴心里跟明镜似的,同为孙女不同待遇而难免吃味。虽然心里不满,面上却是不显,墨雨琴笑道:"三妹妹快起来,祖母都说了今日是好事,不会怪罪你的。"

墨竹琴看向她,"那圣旨宣的是何事?不会真的是墨挽歌她被赐婚了吧?"

她去前厅的时候人已经都走了,路上倒是有下人在谈论,但见她走过就都住了嘴。墨竹琴想知道,所以让身边人去打听,下人回答是墨挽歌被赐婚,还是嫁给太子做太子妃!

墨竹琴只觉得是下人们欺骗她,墨挽歌刚回到东京,好端端的为什么皇上会赐婚,还是让她嫁给太子。这有可能吗?于是她肯定下人们在胡说八道。

然而令墨竹琴失望了,墨雨琴微惊讶地点头:"正是呢。妹妹还说你不知道宣旨宣了什么,这不是知道吗?既然知道,妹妹为什么还要多问呢?"

墨竹琴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墨赵氏和墨雨琴,喊道:"不可能!为什么好端端的给她赐婚!她又还没有及笄……"

自己就比墨挽歌小了一岁,皇上给墨挽歌赐婚,这个荣耀是自己不可能得到的。想她这么多年来每件事都要跟墨挽歌争一争,到现在,墨挽歌一声不响地就要嫁给太子了!这件事她怎么跟墨挽歌争?

"闭嘴!"墨赵氏在墨竹琴没说话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之前喝止道,"皇上的旨意也是你能质疑的吗?给你大姐赐婚是我们墨府的荣耀,你给我好好说话!到了外头,你说话更得带脑子!"

墨竹琴觉得委屈,这圣旨才下呢,所有人就都开始护着墨挽歌了,日后若是真成了太子妃了,她岂不是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墨雨琴劝道:"祖母,大姐要嫁给太子这事多少都让人吃惊,三妹也是太惊讶了。祖母放心,这惊讶劲过去了也就好了。哎呀,祖母,早上连杯水都没喝,孙女好饿啊,快点用膳吧我们。"

膳食方才已经摆好了,听墨雨琴这么说,墨赵氏也就顺势起身。因为刚才墨竹琴惹得她生气,她也没留她用膳,赶她回去抄两次家规。

气呼呼回到自己的院子,墨竹琴恼得摔了两件瓷器。赵姨娘在旁边看得心惊,好在屋子里的都是自己的人,倒也不怕墨竹琴摔东西的事儿传出去。

"你这是怎么了?出去一趟回来就这个样子。"赵姨娘一把拉住她,将她扯到自己身边,又看了自己的心腹,让屋里的人都出去了。

墨竹琴站定,面上一片恼怒之色,眼里慢慢显出恨意,挣开赵姨娘的手,吼道:"你这个不中用的,墨挽歌她亲娘死了你也挣不上一个正妻的位置!你生来是个庶女,现在也只是个妾!祖母那么捧着你,你都没能挣个贵妾回来。"

"墨挽歌死了娘,如今才从南方回来还能让皇上给她赐婚、让她嫁给太子!我呢?我八成还只能嫁给个门当户对的庶子!即便是运气好了,嫁给个有出息的,跟太子一次也是个废物!我也一辈子比不过她了,一辈子也比不过了!"

赵姨娘咬牙,柳眉微蹙,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儿,欲落不落。

这副表情无疑是火上浇油了,墨竹琴气得心肝疼,"你也就好在是祖母的侄女了,要不是你是她的亲侄女,按你这副模样,早就活不下去了。"

"女儿,你好歹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再怎么没用也是你的生身母亲,你怎么……怎么能这么说我呢?"赵姨娘紧握拳头,悲声反问道。

墨竹琴冷笑看她,缓缓摇头,"你看看墨挽歌,看看别人的母亲,虽然死了但是给她留下一大笔嫁妆,你呢,你活着你能给我挣到什么东西?"

赵姨娘哭了出来,闻言便勉强止住哭声道:"我、我有四间铺子和两个庄子,还有、还有一百两银子,你要是出嫁了,娘这些东西都是给你的嫁妆。"

"出嫁?"墨竹琴瞪大眼睛吼道,"我嫁给谁?墨挽歌嫁给太子,我要嫁给谁?谢氏那么多的嫁妆留给墨挽歌,今后全部是她的嫁妆,你那么点东西……你寒酸谁呢!"

赵姨娘的心腹怕有人误闯进来一直守在门口,知道赵姨娘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自然就听不下去墨竹琴的话,也顾不上主仆、顾不上规矩了,推开门闯进来。

"三小姐说这话自己良心不会痛的吗?你知不知道姨娘为了你,以前战战兢兢服侍先夫人,即便有老夫人撑腰也是如履薄冰,就想着能将腹中的孩儿记在先夫人的名下。"丫鬟红着眼睛说道。跟着赵姨娘很多年,清楚赵姨娘当年吃的苦。

谢氏生下长女墨挽歌,接着是墨雨琴,继而才是三女墨竹琴。即便赵姨娘有墨赵氏撑腰,一是赵姨娘在世,二是谢氏也有女儿,更没道理越过老二来捧墨竹琴为嫡次女。于是这事后来不了了之。

墨竹琴冷笑,转过头正视她,吼道:"那你说,我现在是嫡女还是庶女?我告诉你,我现在还是一个比不上墨挽歌的庶女!"

丫鬟被她吼得心惊,但还是想为自己主子正名:"那小姐知道,您口中寒酸到您的嫁妆是哪儿来的吗?姨娘出府时,赵夫人只给了三间铺子和两个庄子,除此之外只有五十两。姨娘现在有的银两,都是姨娘这么多年来好容易才存下来的!平日里姨娘也不舍得花钱,就想着小姐您出嫁能风光些。"

墨竹琴瞪着她,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

丫鬟突然往地上一跪,给墨竹琴磕了个头,道:"小姐,您多想想姨娘吧,她舍不得花钱都是想多给你存钱,姨娘身上穿的还是去年的衣裳。姨娘做的都是为了小姐您,您不要错怪姨娘了!"

其实,五十两已经不是小数目了。一个奴才顶多就是三四两,五十两足够一个人过上一辈子了。

赵姨娘能够存上这么多钱也是很能耐了。赵姨娘要给她的四间店铺和两个庄子,还有一百两银子,足够让墨竹琴不劳不做的过一辈子了。

只是墨竹琴一心想要跟墨挽歌比,可是她这会又如何能与墨挽歌相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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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与太子见


墨挽歌在南方时,外祖母教过她管家。回京之后,林氏提出让墨挽歌学着管家。一开始不熟悉家里的事,但在林氏的帮助下,不过几日,墨挽歌就了解了墨府上下的事物。

除了府里厨房每日的采买单子每月就要换上几次,再者就是人情来往要多费些心思。其余的例如逢年过节的祭祀、府里下人的安排和每月的份例发放,墨挽歌做来都得心应手。

墨挽歌回府的第八日,说好要来见她的凌奕然来了。

凌奕然如今是大将军,身居要职,回京了也要每日领兵训练,每日早出晚归。每七日休一日,他休息的这日才有空出来闲逛。七岁男女不同席,虽然他本意是来见墨挽歌,但摆到面上说出来还是来探望墨修。

如今府里是墨挽歌管家,消息也灵通许多,凌奕然一进府,墨挽歌就知道了。

来禀报的小厮说墨修与凌奕然在前厅喝茶,是墨修让小厮来请墨挽歌过去的。虽然是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有自己父亲在场,也没什么不妥。

"奕然哥哥!"只走到前厅门口,墨挽歌便唤了一句,弯唇笑得美丽。

让绣坊做的衣裳还没有送来,墨挽歌穿的还是她从南方带过来的衣服。只见她着杏色银绣云朵绣罗抹胸长裙,粉紫色对襟纱罩裙,束着一条同色的束腰,在束腰上系着香囊。三千青丝挽成螺簪,发上仅钗了银镂祥云镶宝步摇。

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平添了几分活力。女子明眸皓齿,洒在她身上的阳光渡在她身上仿佛是给她披上一件温暖的外衣,惹人眼球。

凌奕然站起身,平日里使部下感觉冷若冰霜的大将军挑唇笑得无害,凌厉的双眼也是那么温和。

女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来,步摇上的银坠链因为她过大的动作挂在螺簪上。凌奕然望进她璀璨如星辰的眸子,就如同那夜在客栈欣赏的星空。

凌奕然抬手,动作很轻的将挂在螺簪上的银坠链一条一条取下来,"多大的人了还这个样子,还以为是小时候呢?没个正形。"

墨挽歌扁扁嘴,嗔道:"放眼整个东京,我也就对奕然哥哥这样。"见凌奕然笑她,便赶紧改了话题:"你说回京就来看我,怎么今日才来?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我这几天都在军营里,今日晨起才从军营出来。安排了军营的一些事,我才进城来。一进城,我便来看你了。"凌奕然见她丰富的埋怨表情,忍不住抬手弹了她的额心一下,"再说了,我就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

墨挽歌夸张的瞪眼,满脸的不相信,"好啊,没想到才几年没见,奕然哥哥你也学会骗人了!"说罢偏过头去。

这一转头,才反应过来父亲并没有在前厅。墨挽歌歪歪脑袋,疑惑道:"咦,小厮来禀报的时候,是说我父亲与你一起在前厅的,父亲怎么没在这儿?"

这会子前厅里本只有凌奕然和两个侍立在门边的丫鬟,现在就多了墨挽歌和她的两个丫鬟。而凌奕然来时带的侍卫则被留在了前厅门外,小厮给他们上的茶水。

凌奕然转身坐到座上,拿起茶盏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回答道:"说是太子来了,墨叔父刚才去府外接人了。"

墨挽歌惊讶,嘟囔了一句:"他来做什么?"

凌奕然摇头表示不知。

忽然想起他刚才说这几日都在军营儿,今儿早上才进城,所以他应该不知道前两天赐婚的事情。想到赐婚,又想起赵元休来。墨挽歌咬唇,侧身看了一眼,后退了一步堪堪做到侧边的椅子上。抽出帕子来,在手里扭着。

凌奕然看得好笑,"你做什么呢。"

墨挽歌表情变了又变,十足扭捏,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道:"奕然哥哥,前几天,皇上下了圣旨给我赐婚:等我及笄了,就得嫁给元休哥哥了。"

凌奕然送到嘴边的茶盏停在半空,薄唇动了动,眼睛只看着翠色的茶盏。他看着茶盏看了许久,不知为何,方才喝的茶水现在才感觉到苦味,舌尖一片苦涩。

"奕然哥哥,你怎么了?"墨挽歌双手还保持扯着帕子的动作,目含担忧地看着他。

凌奕然抿着嘴慢慢把茶盏放回到桌上,看向墨挽歌才扯出一抹笑容。看到她的眸子,凌奕然才回过神来,目光看回桌上的茶盏,道:"这茶不好喝,有点苦涩。"

墨挽歌笑着叫浅夏给他换上新的茶水。

新的茶水才呈上来,墨修便同太子赵元休走进来了。赵元休出行本可带太子仪仗,然而他今日出行只带半个仪仗的人,进府也只带了两个随从。赵元休的气度不凡,足以叫人在万千人中一眼看到他:有文人墨客的书卷气,又有武者的刚毅气质,还有龙子与生俱来的统领者气质。

凌奕然起身抱拳行礼。墨挽歌看着赵元休,同样起身,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福身行礼。

这是她回京来第一次见到赵元休。

"起来吧。"赵元休道,往前走坐在正位上。落座后,赵元休就一直看着他未来的正妻--墨挽歌。

墨挽歌本想抬头看看赵元休的,只是或许觉得与他将成为夫妻,这会总感觉不妥,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更是挣扎了几次也没抬头。墨挽歌没抬头,也没看到那人看着她的眼里泛着冷意。

没敢抬头再看她未来的夫婿,又觉得他看着自己不好,墨挽歌觉得这里还在这里就不妥了,忙提出有事要离开。行了礼就匆匆离开了……

匆忙出来,墨挽歌就带着浅夏和青柠往后院走。

墨挽歌用泛着凉意的手贴着脸,自己的脸烫极了。

"小姐,太子殿下好帅气啊。"青柠这丫头也按着自己的脸。

墨挽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道:"那是!他小时好看,却也没有如今这般好看。这次还是我回京来第一次见到他,就是……我感觉他与以前不一样了。"

浅夏看着面前的二人,忍着笑意接过墨挽歌的话,"那小姐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墨挽歌想了想,咂嘴道:"就是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不对,就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青柠嗤了一声,"哪里不一样了!小姐不会是因为再过几月就要与太子成亲而想太多了吧。"

墨挽歌作势要打她,吓得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浅夏觉得好笑,也还是猜测道:"有可能是殿下以前不是太子,如今是了,气势也不一样了吧。"

这句话墨挽歌是赞同的,"有道理。"

进了后院,墨挽歌发现到紫什苑门开着,看得到里边的长着几株竹子。几个丫鬟在里边忙碌着,墨挽歌皱眉,"浅夏,你去问问,是谁让她们来打扫的!"

紫什苑是招待女眷的地方,要是打扫,就是有女眷要来、要宴请女眷了。只是墨挽歌如今管家,也没听说是有谁要来拜访。

而方才她们去前院的时候,紫什苑是关着门的。

浅夏走了过去,招呼了一个在里边打扫的丫鬟过来问。

"是老夫人让我们来打扫的。好像是姑奶奶明日要回门,姑奶奶的婆母也要来。"丫鬟回道。

浅夏略一思索,又问:"你可知道姑奶奶这次回门是有什么事?"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浅夏抿嘴,摆手让她忙去了。环视一周,丫鬟们忙着扫地、忙着将厅里的花瓶擦干净、忙着给花浇水、忙着擦拭桌椅。

她看得无语--墨挽歌回府时,众人才在紫什苑用过膳,明日不过是姑奶奶回门,也需这样郑重?

浅夏回到墨挽歌身边,如实跟她说了。

墨挽歌扁嘴,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站在紫什苑前叹了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嘀咕道:"嫡亲的女儿嫡亲的孙女,差别也太大了些。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比我金贵就是了。"

她千里迢迢回了府,墨赵氏可是连问一句路上如何也无。同样居住在京城里的女儿,不过一次回门却这般郑重。

"小姐……"青柠拉住墨挽歌的衣袖,想要宽慰几句。

不料墨挽歌这一丁点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待青柠说话,她就不在意地挥手,"罢了罢了,人生在世,总不会所有人都疼着你。我有外祖父、外祖母就好了,她要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好了。"

青柠为她这么快想通而折服,重重点头,"小姐说的没错!小姐,我们回院子去吧,奴婢再去厨房拿些糕点,吃好吃的糕点的话心情会变好的。"

"不是吧,那我怎么不会?"浅夏反驳道,"我若是心情不好,就不想吃东西了。"

"那你说,做什么你心情会变好?"青柠眯起眼睛。

墨挽歌轻笑,也看向浅夏。

被她们两个看得不好意思,浅夏垂下头,"奴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去看山、看水。"

"那不就是去看风景嘛。"青柠一副了然模样。

墨挽歌转了转眼眸,"娘亲在京城外有一处小庄子,听说那里背靠青山、侧依小湖,风景很好。若是来年入春无事,我们就叫上母亲,再带上媛儿他们几个,到那里小住几日。"

主仆三人不时说上几句,没一会就回了瑶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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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与太子见


墨挽歌在南方时,外祖母教过她管家。回京之后,林氏提出让墨挽歌学着管家。一开始不熟悉家里的事,但在林氏的帮助下,不过几日,墨挽歌就了解了墨府上下的事物。

除了府里厨房每日的采买单子每月就要换上几次,再者就是人情来往要多费些心思。其余的例如逢年过节的祭祀、府里下人的安排和每月的份例发放,墨挽歌做来都得心应手。

墨挽歌回府的第八日,说好要来见她的凌奕然来了。

凌奕然如今是大将军,身居要职,回京了也要每日领兵训练,每日早出晚归。每七日休一日,他休息的这日才有空出来闲逛。七岁男女不同席,虽然他本意是来见墨挽歌,但摆到面上说出来还是来探望墨修。

如今府里是墨挽歌管家,消息也灵通许多,凌奕然一进府,墨挽歌就知道了。

来禀报的小厮说墨修与凌奕然在前厅喝茶,是墨修让小厮来请墨挽歌过去的。虽然是说男女七岁不同席,但有自己父亲在场,也没什么不妥。

"奕然哥哥!"只走到前厅门口,墨挽歌便唤了一句,弯唇笑得美丽。

让绣坊做的衣裳还没有送来,墨挽歌穿的还是她从南方带过来的衣服。只见她着杏色银绣云朵绣罗抹胸长裙,粉紫色对襟纱罩裙,束着一条同色的束腰,在束腰上系着香囊。三千青丝挽成螺簪,发上仅钗了银镂祥云镶宝步摇。

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晃动,平添了几分活力。女子明眸皓齿,洒在她身上的阳光渡在她身上仿佛是给她披上一件温暖的外衣,惹人眼球。

凌奕然站起身,平日里使部下感觉冷若冰霜的大将军挑唇笑得无害,凌厉的双眼也是那么温和。

女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来,步摇上的银坠链因为她过大的动作挂在螺簪上。凌奕然望进她璀璨如星辰的眸子,就如同那夜在客栈欣赏的星空。

凌奕然抬手,动作很轻的将挂在螺簪上的银坠链一条一条取下来,"多大的人了还这个样子,还以为是小时候呢?没个正形。"

墨挽歌扁扁嘴,嗔道:"放眼整个东京,我也就对奕然哥哥这样。"见凌奕然笑她,便赶紧改了话题:"你说回京就来看我,怎么今日才来?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我这几天都在军营里,今日晨起才从军营出来。安排了军营的一些事,我才进城来。一进城,我便来看你了。"凌奕然见她丰富的埋怨表情,忍不住抬手弹了她的额心一下,"再说了,我就是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啊。"

墨挽歌夸张的瞪眼,满脸的不相信,"好啊,没想到才几年没见,奕然哥哥你也学会骗人了!"说罢偏过头去。

这一转头,才反应过来父亲并没有在前厅。墨挽歌歪歪脑袋,疑惑道:"咦,小厮来禀报的时候,是说我父亲与你一起在前厅的,父亲怎么没在这儿?"

这会子前厅里本只有凌奕然和两个侍立在门边的丫鬟,现在就多了墨挽歌和她的两个丫鬟。而凌奕然来时带的侍卫则被留在了前厅门外,小厮给他们上的茶水。

凌奕然转身坐到座上,拿起茶盏喝了口茶,不疾不徐地回答道:"说是太子来了,墨叔父刚才去府外接人了。"

墨挽歌惊讶,嘟囔了一句:"他来做什么?"

凌奕然摇头表示不知。

忽然想起他刚才说这几日都在军营儿,今儿早上才进城,所以他应该不知道前两天赐婚的事情。想到赐婚,又想起赵元休来。墨挽歌咬唇,侧身看了一眼,后退了一步堪堪做到侧边的椅子上。抽出帕子来,在手里扭着。

凌奕然看得好笑,"你做什么呢。"

墨挽歌表情变了又变,十足扭捏,半晌才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道:"奕然哥哥,前几天,皇上下了圣旨给我赐婚:等我及笄了,就得嫁给元休哥哥了。"

凌奕然送到嘴边的茶盏停在半空,薄唇动了动,眼睛只看着翠色的茶盏。他看着茶盏看了许久,不知为何,方才喝的茶水现在才感觉到苦味,舌尖一片苦涩。

"奕然哥哥,你怎么了?"墨挽歌双手还保持扯着帕子的动作,目含担忧地看着他。

凌奕然抿着嘴慢慢把茶盏放回到桌上,看向墨挽歌才扯出一抹笑容。看到她的眸子,凌奕然才回过神来,目光看回桌上的茶盏,道:"这茶不好喝,有点苦涩。"

墨挽歌笑着叫浅夏给他换上新的茶水。

新的茶水才呈上来,墨修便同太子赵元休走进来了。赵元休出行本可带太子仪仗,然而他今日出行只带半个仪仗的人,进府也只带了两个随从。赵元休的气度不凡,足以叫人在万千人中一眼看到他:有文人墨客的书卷气,又有武者的刚毅气质,还有龙子与生俱来的统领者气质。

凌奕然起身抱拳行礼。墨挽歌看着赵元休,同样起身,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的福身行礼。

这是她回京来第一次见到赵元休。

"起来吧。"赵元休道,往前走坐在正位上。落座后,赵元休就一直看着他未来的正妻--墨挽歌。

墨挽歌本想抬头看看赵元休的,只是或许觉得与他将成为夫妻,这会总感觉不妥,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更是挣扎了几次也没抬头。墨挽歌没抬头,也没看到那人看着她的眼里泛着冷意。

没敢抬头再看她未来的夫婿,又觉得他看着自己不好,墨挽歌觉得这里还在这里就不妥了,忙提出有事要离开。行了礼就匆匆离开了……

匆忙出来,墨挽歌就带着浅夏和青柠往后院走。

墨挽歌用泛着凉意的手贴着脸,自己的脸烫极了。

"小姐,太子殿下好帅气啊。"青柠这丫头也按着自己的脸。

墨挽歌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道:"那是!他小时好看,却也没有如今这般好看。这次还是我回京来第一次见到他,就是……我感觉他与以前不一样了。"

浅夏看着面前的二人,忍着笑意接过墨挽歌的话,"那小姐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墨挽歌想了想,咂嘴道:"就是不一样了,说话的语气……不对,就是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青柠嗤了一声,"哪里不一样了!小姐不会是因为再过几月就要与太子成亲而想太多了吧。"

墨挽歌作势要打她,吓得她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浅夏觉得好笑,也还是猜测道:"有可能是殿下以前不是太子,如今是了,气势也不一样了吧。"

这句话墨挽歌是赞同的,"有道理。"

进了后院,墨挽歌发现到紫什苑门开着,看得到里边的长着几株竹子。几个丫鬟在里边忙碌着,墨挽歌皱眉,"浅夏,你去问问,是谁让她们来打扫的!"

紫什苑是招待女眷的地方,要是打扫,就是有女眷要来、要宴请女眷了。只是墨挽歌如今管家,也没听说是有谁要来拜访。

而方才她们去前院的时候,紫什苑是关着门的。

浅夏走了过去,招呼了一个在里边打扫的丫鬟过来问。

"是老夫人让我们来打扫的。好像是姑奶奶明日要回门,姑奶奶的婆母也要来。"丫鬟回道。

浅夏略一思索,又问:"你可知道姑奶奶这次回门是有什么事?"

丫鬟摇头,"奴婢不知。"

浅夏抿嘴,摆手让她忙去了。环视一周,丫鬟们忙着扫地、忙着将厅里的花瓶擦干净、忙着给花浇水、忙着擦拭桌椅。

她看得无语--墨挽歌回府时,众人才在紫什苑用过膳,明日不过是姑奶奶回门,也需这样郑重?

浅夏回到墨挽歌身边,如实跟她说了。

墨挽歌扁嘴,不雅地翻了个白眼,站在紫什苑前叹了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低声嘀咕道:"嫡亲的女儿嫡亲的孙女,差别也太大了些。到底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比我金贵就是了。"

她千里迢迢回了府,墨赵氏可是连问一句路上如何也无。同样居住在京城里的女儿,不过一次回门却这般郑重。

"小姐……"青柠拉住墨挽歌的衣袖,想要宽慰几句。

不料墨挽歌这一丁点的伤感来得快去得也快,不待青柠说话,她就不在意地挥手,"罢了罢了,人生在世,总不会所有人都疼着你。我有外祖父、外祖母就好了,她要什么态度就什么态度好了。"

青柠为她这么快想通而折服,重重点头,"小姐说的没错!小姐,我们回院子去吧,奴婢再去厨房拿些糕点,吃好吃的糕点的话心情会变好的。"

"不是吧,那我怎么不会?"浅夏反驳道,"我若是心情不好,就不想吃东西了。"

"那你说,做什么你心情会变好?"青柠眯起眼睛。

墨挽歌轻笑,也看向浅夏。

被她们两个看得不好意思,浅夏垂下头,"奴婢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想去看山、看水。"

"那不就是去看风景嘛。"青柠一副了然模样。

墨挽歌转了转眼眸,"娘亲在京城外有一处小庄子,听说那里背靠青山、侧依小湖,风景很好。若是来年入春无事,我们就叫上母亲,再带上媛儿他们几个,到那里小住几日。"

主仆三人不时说上几句,没一会就回了瑶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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