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林姐,我爱你》在线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林姐,我爱你
分类:都市日常
作者:天下大平2020
角色:
简介:三流师范大学毕业生蔡可白被分配到县城下面的一座小镇的四流中学教书,颇受排挤,并被学校发送到乡下支农。在支农的时候,他遇到了从北京下来锻炼的女博士代理副县长林雅芳,二人相识相知相爱。蔡可白由此踏上了仕途。然而官场暗流涌动,不乏勾心斗角之人事,蔡可白凭借着贤内助林雅芳非凡的人脉资源,一路披荆斩棘,高歌猛进,成功逆袭,书写了一段波澜壮阔的人生,获得了事业、爱情双丰收。关键词:小白,屌丝逆袭,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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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起高中时代就开始背负的那个浅蓝色的帆布包,挟着一捆老娘刚从田间地头割回来的蕲艾,搭上了去蕲镇的轮船。他,蔡可白,即将成为蕲阳县的一个二流小镇的一所四流中学的一名化学教师。

轮船在大江中顺水而下,平稳而缓慢。正是八月下旬天气,太阳还很热烈,虽然有江风吹拂着,但船舱中温度还是蛮高。船舱中的多数人都低下头眯着眼睛睡起瞌睡,只有少数人在聊天,似乎精气神十足。到蕲镇大约有一个半小时的行程,蔡可白上船不久,也眯起眼睛,睡起了瞌睡。

睡起瞌睡的蔡可白又在梦中编织起未来的美好的梦。他居然梦到了李春霞,并且又和她并排坐在了县一中的课堂上!

李春霞是蔡可白在县一中的同班同学,他们在高中的最后一年里基本上都坐在一起。即便分开,也不过是前后排。他喜欢她身上自然散发的那种有点儿香又不是喷洒香水的那种香味儿,她喜欢他一天有事没事总是乐呵呵的表情。在高考即将来临之际,每个人面临的压力都非常大,他的这种表情给她减压,极自然的减压。他们没有刻意打招呼,却总能在不经意间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她的脸微微一红,再无多话,便各自低头看书,或者做作业。高考之后,他去了楚东市读师范,她却去了楚西市读中医学院。二人开始还有些书信来往,但后来不知怎么的便断了联系,直到大学毕业。

可巧,蔡可白居然梦到她了,难道今天有机会遇见她?

蔡可白的梦很快被一泡尿胀醒了,虽然不舍,合上眼睛仍然想回到梦中,但腹中之尿似乎越来越膨胀,大有不发泄出来而不罢休之势。他只得起身去了厕所,急急忙忙地解开裤子,将那泡惊醒了他的好梦的尿液,从船底的窟窿中全部射进了湍急的江水中。尿完,他如释重负地抖一抖身子,系上裤子,背起背包,挟起那捆蕲艾,又回身回到了座位旁。

此时,那座位上却坐上了一个女孩子,一个穿着水红衬衫的女孩子,一个穿着水红衬衫年纪约摸十六七岁的女孩子。

那女孩子看到他走过来,急忙站起来,笑说:“你坐!你坐!”

蔡可白摆摆手,也笑说:“你坐!你坐!”

说着,将身上背包放下来,一屁股坐上去,笑说:“我就坐在这上面,挺好的。”

那女孩子脸一红,笑说:“谢谢!谢谢!”

蔡可白不习惯于与陌生人聊天,尤其是与陌生的女孩子聊天,便坐在背包上,顾自眯起了眼睛,他想回到刚才那个温馨的梦里去。几年大学读下来,除了头上添了几根白发,其他的事情,尤其是与女孩子打交道的本事,他竟然一点儿也没有学会!

眯上眼睛的蔡可白却再也回不到他那个温馨的梦里去了,因为轮船鸣了一声汽笛——蕲镇到了。

轮船靠岸,一些人收拾行李下船,蔡可白也背起背包,挟起那捆蕲艾准备下船。一扭头,却见那女孩子也起身收拾行李准备下船,便笑问:“你也在这里下船吗?”

那女孩子答道:“嗯,我去蕲镇农药厂看我哥哥去。”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水红色的小背包背在背上,又弯腰从地上搂起一捆蕲艾抱在怀中。

蔡可白看到那女孩子怀抱中的蕲艾,又看看自己手臂上挟着的那捆蕲艾,笑道:“看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嘛,都带了这个。”

女孩子笑说:“我妈让我带给我哥的,农药厂的蚊子毒,他腿上让蚊子叮了几口,都抓烂了,我妈说用这个蕲艾煎水洗洗,好得快。”

蔡可白笑说:“我这捆蕲艾也是我老娘让带来的,她说插到窗户上可以驱蚊避邪。”

女孩子笑道:“做母亲的都这样,都怕孩子在外受苦。”

蔡可白笑说:“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嘛!”

沿着长长的晃晃悠悠的栈桥走着,蔡可白看着栈桥两边浑浊而奔涌的江水,回身看着那女孩子,提醒说:“小心点,掉到江里,可就得到上海去找你了!”

说着,伸出手去。

那女孩子连忙摆摆手,说:“你走吧,你走吧!我走惯了的,不怕!”

蔡可白讨了个没趣,缩回手。上了岸,去街上买了一些必须的生活用品,又问明了去学校的路,便径直向学校方向走去。

这是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九年的秋天。

公元一千九百八十九年的秋天,是一个令人困惑的秋天。

蔡可白要去的学校名叫蕲镇第四初级中学,但人们更习惯于称其为麒麟山中学,因为学校背后就是高大巍峨的麒麟山。学校离江边码头不过七八里路,中间却要经过足有五六里远近的一大片荷花池塘,蔡可白足足走了四十分钟才走到了学校。一大堆人正在学校门口的几棵大樟树下聊天。蔡可白说明来意,众人便指着其中一个人道:“找他,王校长。”

王校长是一个男人,一个态度极为和霭的男人,一个态度极为和霭、年纪大约在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蔡可白便也称呼他“王校长”,并询问学校对他的安排。王校长拍着双手,笑眯眯地道:“你是咱们学校第一个正宗科班毕业生,咱们热烈欢迎!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晚上还给你准备了迎新晚宴。”

蔡可白一听,简直受宠若惊了,连忙躬身行礼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谦恭和礼貌是蔡可白为人处事的首要准则。

穿过一片菜地中间的青砖铺成的小道,踏上十三级青砖垒成的台阶,走进一栋青砖砌成的房屋,向左拐,沿着幽暗的狭窄的走廊走到尽头,王校长亲自将蔡可白领到右边一道房门跟前,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排出其中一根,插到房门上的锁眼里,打开房门,对蔡可白笑说:“这就是你的房间,基本都收拾好了,你只须将自己的行李搬进去便是。”

蔡可白连连点头说:“好好好!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王校长将房门的钥匙从那一大串钥匙中取下来,又插到房门上的锁眼中,又说了几句话便走了。一会儿王校长又来了,手里却多了几样东西,他一样一样地摆在蔡可白的面前,笑说:“学校暂时还很困难,新来的老师安家只有这几样东西:两条毛巾,一只白铁桶,一只搪瓷盆。另外还有十元安家费,到发工资的时候才能领取。”

蔡可白连忙接着,躬身行礼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王校长站着与蔡可白聊了几句,便笑眯眯地走了。

蔡可白这才回身打量着房间,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陋,一床一桌一椅一洗脸架而已。床是那种用棕绳穿成的床,俗称“绷子床”,绷子床上棕绳新旧不一,有几根看上去非常新,应当是穿上去不久的新绳。蔡可白心里想着,这可能是王校长为他这个新来的老师重新让人穿上的。桌子是那种普通的木头的办公桌,大约八十厘米高,一百三十厘米长,七十厘米宽。桌子涂了一层漆,是那种朱红色的,不过年代可能有点儿久远,桌面上的漆已经剥落了三分之一以上了。椅子也是木头的,颜色与桌子相似。靠窗户右侧的墙角边有一张洗脸架,也是木头的,颜色与桌子和椅子相似,看来学校当年做桌子、椅子、洗脸架可能是同时进行的,不仅木料基本一样,连油漆的颜色也相同。

总算是有一片属于自己的自由的空间了!

蔡可白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整理这个自由的空间。他首先去打开窗户,然后将那捆蕲艾堆到屋角,抽出五六根扎成一把横起卡到窗棂上。窗户外面是高大巍峨的麒麟山,窗户一开,空气流动起来,闻着慢慢地在房间里扩散开来的清新的艾草香味,他这才觉得老娘真的有先见之明。多么沁人心脾的艾草香味,他贪婪地猛吸了几口,似乎要让浑身上下三万六千五百个细胞都闻一下艾草的香味。接着回身将刚买的麦草席子铺到绷子床上,然后从背包里拿出被单、枕头摆到麦草席子上。左看看,右看看,心里觉得挺满意的,便将身一纵,扑到床上体验一回一个人睡一张大床的感觉。

“咯嘣——”

绷子床却塌了,歪向一边。

蔡可白十分尴尬,立即翻身起来,俯身去床底下察看着。

看了半天,他哑然失笑:原来是架床的一条凳子歪了。

他将麦草席子和被单枕头一起卷起来堆放到办公桌上,又将绷子床推起来靠到墙壁上,只见架床的两条凳子中其中一条的一端趴在地上,细看时,那凳子却只有三只脚!刚才蔡可白这一纵身扑下去,力量超过了三只脚的凳子的承受极限,有一只脚又断裂了。

三只脚的凳子成了两只脚,显然已经无法架起绷子床了。蔡可白提起只剩下两只脚的凳子出了房间去找王校长。

王校长一看,笑说:“那几个鬼伢让他们架个床,还叮嘱他们说让他们弄两条好凳子,结果他们却弄一条三只脚的凳子,真是做不成事。”又说,“换一条去,随便去哪个教室去换一条!”

来到一间没有上锁的教室门前,蔡可白将只剩下两只脚的凳子放到教室外的走廊上,去教室里掇了一条看起来很扎实的凳子。

王校长笑说:“这回应当稳当了。”

蔡可白扛着凳子回到房里,重新架起绷子床,又将麦草席子和被单枕头抱起铺到绷子床上,再次躺上去,故意晃动着身子,这回只听到绷子床撞击墙壁的声音,没有凳子断裂的声音,显然绷子床稳当了。

解决了睡觉的问题,蔡可白想着还要解决吃饭和洗澡的问题。吃饭应当是不成问题的,学校有食堂,洗澡呢?这大热天的,一天必须要洗一次,这是个亟须解决的问题。他又出门去找王校长。

王校长笑说:“学校大部分老师都住街上,下了班都回家了,只有少数几个老教师在学校住,他们一般都是提着水桶到水房提了水弄一只大脚盆在自己的房间里洗澡。学校也有洗澡室,不过是学生用的多,如果你不嫌弃,也可以用。没有自来水,都是提着水桶提水去洗澡的。”

“哦。”蔡可白问明了洗澡室的地方,走过去看了,心说,还不如我自己提桶水找个地方冲澡方便。

回到房间,感觉也没有其他什么事可做了,蔡可白便从背包里翻出一本《聊斋志异》的书,躺到床上看起来。

才看了几页,兴许是一天忙忙碌碌的忙得累了,蔡可白的两双眼睛皮便粘到了一起,索性扔下书,迷迷糊糊地睡起瞌睡来。

睡起瞌睡的蔡可白居然又梦到了李春霞了。蔡可白正要与李春霞牵手,“嘭嘭嘭!”一阵敲门声将他惊醒,睁开眼睛,却是王校长站在房门外,笑着说道:“蔡老师,快起来,该去吃饭了!”

“蔡老师?”

蔡可白看着王校长有些茫茫然,旋即明白了:他,蔡可白,已经是蔡老师了。

成为蔡老师的蔡可白平生第一次成为一场晚宴的主角。

虽然是一次极为简单的晚宴,甚至于可以说是全体老师借着这个机会进行加餐,但在蔡可白的心里,这是一次不同寻常的晚宴!他是主角,平生第一次,他成为一场晚宴的主角!他年轻的心灵砰然跳动,黑亮的眼睛闪着激动的泪花,举起酒杯的手微微在抖动,他有些语无伦次:“感谢领导,感谢各位老师,感谢王校长,感谢大家!今天很荣幸,能成为大家中的一员,我一定向大家努力学习,努力把工作做好,为党的教育事业努力多作贡献!不断努力作更大的贡献!”

大家笑了起来:“到底是科班出身的老师,就是比我们会说话!”

蔡可白心里不明白是自己说错了话,还是大家没有听懂他的话,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够大了,一张酒桌那么小,大家应当能听清他说的话才是,可是除了笑,他们怎么没有反应呢?或者说,他们怎么没有蔡可白应当看到的并且能理解的反应呢?他有些懵了,只得自顾干了杯中的大半杯李时珍补酒,然后坐下来,看着王校长。

王校长似乎看出了蔡可白的尴尬,招呼说:“大家别只顾说话吃菜,也喝一杯嘛,同咱们新来的蔡老师喝一杯!”

于是有人站起来,向王校长举杯说:“王校长,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那人干了杯中的酒,一亮杯底,顺便拿起筷子夹了离他较远地方的盘子里的一块回锅肉塞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赞道:“好肥的肉!很正宗,味道好极了!”

接着又有人给王校长敬酒,王校长笑眯眯地举起杯子,放在嘴唇边意思一下,并没有真喝,而敬酒的一个个都干了,并且都亮了一下杯底。

看到大家都在给王校长敬酒,蔡可白也举起酒杯站起来对王校长说:“王校长,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说着,蔡可白学着众人的样子喝干了杯中的酒,并且也亮了一下杯底。

王校长笑说:“你怎么都干了,今天这晚宴你是主角,该我敬你的酒才是!这样吧,既然你都喝干了,你这杯酒我也得喝!我的酒量有限,喝一半吧?”

立即有人附和说:“对对对,喝一半。王校长平时都不喝酒的,今天蔡老师新到,他喝半杯已经是破例了。”

蔡可白连忙又站起来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

晚宴很快在愉快祥和的气氛中结束了。因为是在街上酒店举行的晚宴,多数老师吃完喝完便骑着自行车回家了。有两个年纪大的住在学校的老师一上桌只是吃饭吃菜,吃饱了便率先一起走路回学校去了。最后桌子旁边只剩下王校长和蔡可白了。

王校长结完账,对蔡可白说:“蔡老师,你没自行车吧?要不我送你回学校吧?”

蔡可白知道王校长也住在街上,他这么说不过是一句场面话,他蔡可白再笨,也不会笨到让王校长骑车送他回学校的。于是急忙推辞说:“王校长,您先回家吧,我走路回学校去,这一点点路,我半个小时就走到了,很快的。”

王校长笑眯眯地说:“那好吧,你走路回去,年轻人,多锻炼一下也好!蔡老师,那就明天见!”

“王校长,明天见!”

蔡可白目送着王校长骑着自行车的背影消失在街上的昏黄的灯影中,这才辨别了一下方向,慢慢地向学校方向走去。

走不多远,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在叫:“蔡团子!蔡团子!”

蔡可白没有在意,因为在蕲镇,他似乎还没有认识的人,虽然他也有过“蔡团子”的雅号,但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至少要追溯到高中时代。

“蔡可白!蔡可白!”

这回,蔡可白听清了这人是在叫他了,顺着声音扭头看去,却见街边一张餐桌上有一个人在向他招手。他定睛一看,立马认了出来:

“刘志军?刘志军!哈哈,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是他乡遇故知了,蔡可白很高兴,急忙跑过去跟刘志军打招呼。

刘志军是蔡可白在高中时的同班同学,俩人关系相当好,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那种。高考后,蔡可白去了楚东市师范学院,刘志军去了楚中市的一所职业技术学院,二人分开后,信息并不相通,因为男生与男生之间写信联系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不想今晚他们却在这里遇到了。

“蔡可白,你怎么在这里?分配到蕲镇来了?还是?”刘志军起身将蔡可白拉过去,又扯过一张椅子将蔡可白按在椅子上坐下,又让餐馆老板再拿副碗筷和酒杯来。

蔡可白推辞说:“不用了,刚吃完饭。坐着说几句话就可以。”

刘志军不依,笑说:“几年不见,好不容易见面了,哪能不喝上几杯?再说,你又不是不能喝酒的。”

餐馆老板很快将碗筷和酒杯放到蔡可白面前,并且很殷勤地给蔡可白的酒杯斟满了酒,笑说:“遇到熟人了,应当喝几杯!”

刘志军笑说:“老板,你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们不止熟人这么简单的,我们是高中同学,三年在一个班,上下铺睡的,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那种关系。”

“那真的得好好喝几杯!”老板真是很懂事,给自己找来一个杯子倒满酒,对蔡可白说:“刘经理是我这小店的常客,经常来照顾我的生意,我很感谢他!你是他的老同学,我代表刘经理敬你一杯!”

“刘经理?”蔡可白看着餐馆老板,又看着刘志军。刘志军读的是专科,三年,比蔡可白早毕业一年,难道一年时间他就坐上了经理的位置?

刘志军笑说:“别听他瞎说,我不过是厂里的一个跑腿的,我们整个销售科的人都是这么叫的,哪里就真的是什么经理了!再说,今晚咱们只论同学,不论别的。”

蔡可白笑说:“有出息了是件好事嘛!再说,咱们当年读书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有一点出息!就算不是光宗耀祖的那种,也可以是养家糊口的那种也行呀。”

餐馆老板也笑说:“这话说得对!刘经理,你这位同学看起来也是有出息的人,至少会说。”

蔡可白道:“会说就算是有出息了?那这世界上有出息的人多了去了。”

刘志军笑说:“老板,你别看我这同学斯斯文文的,出息可就大了去了。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蔡可白道:“越说越离谱了,你看我这张老脸都不知道红了。”看着桌子上的另外几个人,又说,“刘志军,你看咱们只顾说话,桌子上的这几个朋友你也不介绍一下?”

说着,将餐馆老板倒满的酒喝干了,自己又倒了一杯,端起来,挨着桌子上的人逐个敬去。

刘志军笑着一一介绍:“这是我们科管经理,这是我们科王经理,这是我们科孙经理。”

都是经理!蔡可白这才明白刚才刘志军说的整个科室的人都这么称呼的意思。喝到最后,蔡可白看到一个女孩子,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女孩子,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年纪约摸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觉得她有点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便笑着问道:“这位也是你们科的经理吧?经理贵姓?小小年纪就当上了经理,真的是有出息啦!”

那女孩子连忙摆摆手,低声说着:“我不是经理。”

刘志军在旁边说道:“这回你可就说错了,她不是经理,她是我妹妹刘志红。”

刘志红掩口笑说:“你不记得了?我们见过面的,在来蕲镇的船上,我还抢了你的座位呢。”

蔡可白这才想起来,原来白天在轮船上遇到的那个女孩子就是刘志军的妹妹刘志红,这世界真的是太小了。于是也笑说:“你是刘志军的妹妹,也就是我的妹妹,好妹妹,这杯酒哥哥干了,你随意。”

蔡可白说着,便一口干了杯中的李时珍补酒。

刘志红端起酒杯,看着刘志军说:“我,我不会喝酒。”

刘志军说:“这位蔡老师是哥哥的老同学,我们两个,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你意思一下,剩下的,哥哥我替你干了。”

刘志红听了刘志军的话,端起酒杯放到嘴边嘬了一小口,酒一入口,便咳嗽起来,看来她是真的不会喝酒。

蔡可白当然不会勉强,刘志军却接过妹妹手中的酒杯递到嘴边一口干了,还亮了一下杯底。

忽然,一阵清风吹过,蔡可白猛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艾香,也不是酒香,更不是香水味,是那种说不出又深入人的心脾让人陶醉的香味,正疑惑时,却看到了刘志红微微地向他笑着,他恍然有些明白了,却不敢直眼去看她,偷偷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眼,却假装抬头去看她头顶的天空。

此时的天空,月亮出来了,洁白而圆润,像极了刘志红的脸蛋。

席终人散。

刘志军问:“你一个人,又喝了酒,要不,跟我回厂里歇嘛,明天再回学校去?”

蔡可白摇摇头说:“没……没事,这点酒还醉不倒……倒我,我……我回学校睡去。”

刘志军道:“那我送你去?”

蔡可白看着刘志军身后的刘志红,说:“我……我没事,你……你妹妹来了,你要照顾她嘛,你要安排她的歇处,还有好多事的够你忙的,甭管……管我,我……我自己回学校,没事的,你……你放心!”

二人纠结着说了半天,蔡可白执意让刘志军带着妹妹刘志红和同来的几个经理回农药厂去,蔡可白独自回学校去。

独自回学校的蔡可白心情真是好极了,居然一边走,一边还唱起了小曲儿:

我爱你,塞北的雪,飘飘洒洒满天遍野……

觉得不大合景致,又换成:

啊,牡丹,百花丛中最鲜艳。啊,牡丹,众香国里最壮观……

声音很大,街上有零星的路人,纷纷扭头看他,脑子里飞快地在想:疯子!疯子!

蔡可白不管不顾,仍旧只是唱着: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她,我有心摘一朵戴,又怕那看花人儿骂……

蔡可白一边走着,一边唱着;一边唱着,一边走着。

路人一边听着,一边想着:疯子!疯子!一边想着:疯子!疯子!一边听着。

出了街口,蔡可白走上了一条通向学校的柏油铺成的大路。

月色如银,山川静谧。

抬头看月,那月仿佛是刘志红的脸,洁白而温润,蔡可白伸出手去,大约是想摸一摸,却哪里够得着!忽然他发现他在走,月亮也在走,他站着不动,月亮也停着不动了,便笑说:“月儿呀月儿,你……你是怕我……我走路怕么?来送我……我的么?我……我不怕,你……你不用送……送了。”

忽然又想起儿时的一首歌来,于是又唱了起来:

月亮走,我也走,

走到汉口喝腊酒,

腊酒辣,破了法,

爹来打,娘来压,

两眼泪花花……

一边走着,一边唱着。一边唱着,一边走着。慢慢地竟走到那一片五六里远近的荷花池边,仿佛是蔡可白的歌声惊动了荷花池中栖息的水鸟,扑愣愣,有一只忽然飞起,反把正在顾自唱歌的蔡可白吓了一跳。

蔡可白骂道:“坏鸟,坏鸟,吓……吓老子一跳,老子胆子大……大着哩,不……不怕!”

又笑道:“应该是老子吓了它……它一跳才是,它睡……睡觉睡得好好的,是老子惊……惊醒了它,反去怪它,真……真是太不应该了,罪过!罪过!”

忽然又想着,这鸟儿睡觉会做梦吗?如果会做梦,它又该梦到谁呢?

顺着这个思路,蔡可白想着自己睡觉做梦经常会梦到李春霞,可是李春霞在哪儿呢?她会想到他么?她会在梦里梦到他么?

忽然又想到几年不见的刘志军突然间就见到了,那李春霞呢?是不是有可能在某个时候也会突然相见?

想到李春霞,蔡可白忽然觉得刚才想摸刘志红的脸蛋的想法是不对的,他应当用情专一才是,怎么能见一个就喜欢一个呢?天下女人那么多,漂亮的女人又不在少数,见一个喜欢一个,他喜欢得过来么?就算是古代帝王,也不过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外加三千佳丽。不能网尽天下美女的。

忽然又想到他喜欢刘志红和喜欢李春霞的喜欢是不一样的,喜欢刘志红不过是看在刘志军的面子上,把她当成一个小妹妹那样去喜欢,觉得她乖巧可爱的那种喜欢,而喜欢李春霞,则是从骨子里萌发出来的深深的眷恋式的那种喜欢。

一种是表层上的喜欢,一种是深入骨髓里的喜欢,这两种喜欢能一样么?

不管怎么说,他感觉自己有点儿喜欢刘志红了,但是这种喜欢是不对的,因为她是他同学而且是最好的同学的妹妹,亲妹妹。

蔡可白使劲地摇了摇头,不愿意沿着这个问题想下去了,他要换一个思路,去想点儿别的事情,因为再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他都有一种罪恶感了。

只有唱歌,对,只有大声唱歌才能让他忘记刚才的思想,他又唱了起来,很大声的那种,甚至可以说有点儿竭嘶底里:

年青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唱起小歌儿,荡起小船儿……

忽然他感觉自己唱得不对了,这首歌曾经那么熟悉,那么顺口,怎么就唱错了呢?再来一遍:

年青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唱起小曲儿……

不对,不对,还是不对!蔡可白觉得自己今晚真是糟透了,连一首歌都唱不好!忽然他又想,唱错了又有什么关系呢?除了月,除了荷,除了路,这里再没有别的了,这月,这荷,这路,又哪里听得出他唱错了呢?

对头,只要自己唱得高兴,管它对与错嘛!

一棵呀小白杨,长在哨所旁,根儿深干儿壮,就象那老山羊……

阿里山的姑娘美如水呀,阿里山的少年壮如山羊……

羊儿在山边吃草,放牛的娃儿哪儿去了……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地叫着秋天,操场边的秋千上还有蝴蝶停在上面,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拼命地吱吱呀呀地写个不停,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着长大的童年……

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渐渐地忽略了父亲母亲和故乡的消息,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说着言不由衷的话戴着伪善的面具,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骗自己,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

蔡可白唱到这里,忽然发现歌中原来唱的竟然是自己!他鼻子一酸,眼角涌出几滴泪来!他没有用手去拂拭,任泪珠儿沿着脸颊滚落下来。

仰起脸,泪眼望月,月在天上。那月似乎是怕看到蔡可白流泪的脸,急忙扯了一片云将自己的脸遮住,可是似乎又怕蔡可白看不清路,时不时又露出来一下。

“月,你跟了我这么久,是不是喜欢我呀?”蔡可白喃喃地说,“可是,你怎么会喜欢我呢?我是一个百无一用的人,你那么高高在上,怎么会喜欢一个百无一用的人呢?你有姣美的脸庞,你有纯洁的心灵,你有婀娜的身姿,你还有洞观古今的智慧,你怎么会喜欢一个百无一用的人呢?”

忽然蔡可白又低头去看路,这是一条笔直的路,一条柏油铺成的笔直的路。路的那端,是幽暗的夜空;路的这端,也是幽暗的夜空。只有他脚下这一段路,像用乳洗过一般,透着优雅,透着凝重,还有那么一点点高深莫测。

“路,你也跟了我这么久,你会喜欢我吗?”蔡可白摇摇头,喃喃说,“我知道你是不会喜欢我的,我天天把你踩在脚下,天天忽视你的存在,从来没有对你说一句客气的话,最多也就说一句:一路好走!但那也不是对你说的,更不是感激你,你肯定不会喜欢我的,对不对?你怎么会喜欢一个肆意践踏你忽视你偶尔自己摔倒了还要埋怨你的人呢?对头,你不会喜欢我的,我心中像这天上的月亮一样,明白着哩!你不承认,你不说话,你不理我,你只是你,我只是我,你把你我分得那么清楚?算了吧,就算我亲吻你,你也只是说我在亲吻大地!”

蔡可白又扭头去看路边的荷池,荷池中密密层层的是荷叶,黑压压的,一望无际,像是在大地上铺着的一层厚厚的黑色的毯子。偶然有几杆冒出来,却是早熟的已经结子的莲蓬和含苞待放的箭簇一般的荷花。

“哈哈,荷,我知道,只有你是喜欢我的!”蔡可白像是吃奶的孩子突然看到了奶嘴一样,兴奋起来,“荷,你是喜欢我的,我也是喜欢你的。打小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落雨的时候,我把你当雨伞举在头顶遮雨;出太阳的时候,我把你当帽子戴在头上遮太阳;饿了的时候,我摘你的莲蓬吃,掏你的藕吃;天冷的时候,我还烧你的叶子和杆子取暖。你对我一心一意,我也为你忠贞不渝。从来也没想过你要离开我,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要离开你!荷,咱们作个伴吧?你同我海枯石烂,我共你天荒地老!”

一阵夜风吹过,荷吱吱作响,仿佛是在回应着蔡可白的表白,只是荷到底说了些什么,蔡可白能听明白吗?

忽然,一阵悠悠清香绵绵而来,蔡可白闻出这是蕲艾的香味,心中想着:难道他房里的蕲艾知道他心中难受,将香味送到这里来了?

虽然喝得二麻二麻的,走路也不稳当,但蔡可白还是知道,他的房间离这里很远,就算有风,就算再大的风,蕲艾的香味也不会吹到这里来的,一定是这附近有蕲艾的。不过他也知道,蕲镇以蕲艾为名,到处都生长着蕲艾,到处都有蕲艾的香味也不足为奇,无须深究。可是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司空见惯的物事儿也得找出一点儿与众不同的地方来。

借着酒意,蔡可白突发奇想,他要找到这蕲艾在哪儿?于是循着蕲艾的香味儿找寻过去。走出数步,一阵低吟传入他的耳朵:

城北荷池今几年,花开十丈藕如船。

艳容未必六郎似,清馥还夸十里传。

红脸对人娇欲语,翠盘翻露碎还圆。

赏吟绝胜西湖景,不用吴姬唱采莲。

听那吟诵的句子仿佛是一首诗,一首七言古诗,听那吟诵的声调应当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的女人。

谁会在这更深夜静的时候吟诵诗句呢?何况又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莫不是鬼?

想到有鬼,蔡可白的脑壳顿时清醒了许多,他有些害怕起来,抖颤着声音问道:“是……是谁?可……可不要装神弄鬼的吓唬人哦?”

蔡可白一说话,那声音果然顿住了,却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咱们不是鬼,是狐,狐狸的狐。”

“狐?狐狸?啊不,一定是狐仙!”

蔡可白有些糊涂了,难道他走进了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遇到狐……狐仙了?《聊斋志异》这本书他是看过的,里面尽是些描写鬼呀、怪呀、狐呀、仙呀、神呀的事情的。在《聊斋志异》中,多数狐都是好的,不仅人好心好,还漂亮,是男人心目中的最爱,似乎可以这样说,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狐狸精!

蔡可白且惊且喜,惊的是他居然遇到狐了,喜的是他真的遇到狐了,这种机遇并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有的。书中的狐尚且心爱,何况现实中的狐!既然遇到,那便不能错过!

蔡可白大声说道:“在下……蔡……蔡可白,久慕狐……狐仙大名,既然狐仙驾临,何……何不现身一见?”

蔡可白话音才落,一阵笑声砰然响起,好半天狐仙才说道:“既然知道咱们是狐仙,还不赶紧退避,冲撞了狐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吃罪得起么?”

蔡可白道:“在下熟……熟读蒲松龄老……老先生的《聊斋志异》,深知狐……狐仙姐姐人好心好,而且还长得很……很漂亮,慕名已久,不妨一见嘛!”

“哦,你的嘴巴倒是蛮甜的,虽然咱们也知道你心怀叵测、另有所图,但咱们对你也心仪已久,见一见倒是无所谓的。”

又一阵笑声过去,只见亮光一闪,两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蔡可白面前。

蔡可白且惊且喜,惊的是狐仙真的现身了,喜的是他竟然一下子遇到两个狐仙了,想一想马上就有左拥右抱的美事,他的心里像盛开着一朵狗尾巴花儿一般。

蔡可白浑身酥麻,立即上前施礼说:“二位狐仙姐姐,真是三生有幸,得睹仙颜,鄙人可否请教狐仙姐姐芳名?”

蔡可白咬着酸不拉叽的半文言半白话与面前二人搭讪。

二人抿嘴笑说:“相见即缘,我二人乃孪生姐妹,姐姐叫白莲花,妹妹叫红莲花。”

“白莲花,红莲花,这名字真好!”蔡可白醉眼朦胧,一边偷偷地瞄着二人的脸,一边可劲地夸赞着,“不知二位狐仙姐姐家住哪里?可否带鄙人前往一观?”

“想多了吧?初次相逢便想见家长?”两位狐仙似乎看出蔡可白的心思,嘲弄道,“男人好像都是一个德性,见着漂亮的女人便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比猴子还急性。”

美色在前,虽然被嘲讽,蔡可白还是不以为意,尴尬地笑说:“好歹我也是一个大学生,有正式工作,吃着商品粮,还是国家干部身份,也不算辱没了两位狐仙姐姐吧?再说,两位姐姐不知道我还有其他特长,要是咱们三个能成为一家子,保证二位狐仙姐姐吃香的喝辣的。”

两位狐仙故作诧异地说:“呵呵,原来阁下本事不小呀?说来听听,也让俺们姐妹俩长长见识。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用提了,因为咱们姐妹俩既是狐仙,那吃的喝的自然不是俗物,餐花饮露才是咱们最根本的饮食生活。”

蔡可白道:“我会跳会唱,烦闷时给两位狐仙姐姐唱唱歌,跳跳舞,逗逗乐,何如?”

两位狐仙对望了一眼,笑说:“这个咱们喜欢,不如这样,既是你有这本事,你就现场表演一番,让咱们开开眼界,如若合咱们心意,便是带你去见家长也未尝不可!”

“真的?”蔡可白一听,顿时心花怒放。

“当然是真的!难道咱们需要对你说假话不成?”二位狐仙似乎急于想看蔡可白的表演,连忙应承着,“请开始你的表演吧?”

蔡可白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征服眼前这两位狐仙,唱什么样的歌,跳什么样的舞呢?他在学校的时候既不是一个歌者,也不是一个舞者,他所有的歌和舞也不过是学生级别,想要用歌和舞来征服能歌善舞的狐仙,他忽然感觉自己有些冲动了。

扭捏半天,没有唱也没有跳。

“请开始你的表演吧!”二位狐仙虽然脸上满是笑容,但那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说出去的话就像是泼出去的水,蔡可白也只能硬着头皮坚持下去,于是挑了一首自己最拿手的歌唱起来,挑了一段自己最拿手的舞跳起来:

你就像那冬天里的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的心窝。

每次当你悄悄走近我身边,火光照亮了我。

你的大眼睛明亮又闪烁,仿佛天上星最亮的一颗。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我虽然欢喜却没对你说,我也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我。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焰温暖了我。

你就像那一把火,熊熊火光照亮了我。

……

蔡可白又唱又跳,两位狐仙一边看着,一边抿嘴而笑。

蔡可白唱毕跳毕,看着两位狐仙姐姐问:“二位狐仙姐姐,在下这技艺何如?能否博得二位狐仙姐姐开心一笑?”

“新鲜,有趣,这是近来流行的迪斯科吧?看样子下了些功夫,不错嘛!想不到你这个书呆子还有这份技艺,真是让咱姐妹二人得另眼相看了。”二位狐仙夸赞道,“月白风清,良辰美景,热歌劲舞,我姐妹二人今夜不虚此行。”

听到两位狐仙姐姐夸奖自己,蔡可白越发得意忘形,手舞足蹈起来:

美丽的姑娘见过万千唯有你最可爱

你像冲出朝霞的太阳无比的新鲜

姑娘呀,把你的容貌比作鲜花

你比鲜花还鲜艳

世上多少人呀想你

望得脖子酸……

唱到这里,蔡可白还故意扭了扭脖子,他的动作逗得两位狐仙一阵好笑,二位狐仙摆摆手,止住了蔡可白,笑说:“看你也是一个至诚君子,咱们就破例,第一次见面就让你去见家长,如何?”

“好好好!”蔡可白大喜过望,连声说好。

二位狐仙姐姐前面引路,蔡可白随后跟随。三人相距较近,蔡可白只闻得二位狐仙姐姐身上一阵阵莫名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猛吸几口,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酥酥的、麻麻的,真是舒服极了!

蔡可白想问二位狐仙姐姐身上喷的是什么香,却又不敢,生怕唐突了她们,万一她们不高兴了,不带他去见家长,岂不前功尽弃!这样思前想后,脚下便有些慢了,眼见二位狐仙姐姐体态轻盈,凌波微步,移形换位,离他远了,便不敢再多想,紧赶慢赶,踉踉跄跄地跟上去。

不知多时,二位狐仙姐姐停下脚步说:“到了。”

蔡可白四下里看时,只见楼台亭阁满眼,珠环佩玉之声满耳,灯火辉煌,异香扑鼻。此景此情,蔡可白只觉得自己仿佛做梦一般。他信步走去,沿途所见皆是如同两位狐仙姐姐一般的人,不是穿红,便是着白,一个个都是婷婷玉立,娇姿艳容,无可匹敌。更让蔡可白感动的是,她们一个个都对蔡可白亲切无比,大方无比。蔡可白冲着她们笑,她们也报以亲切的笑容;蔡可白伸手去抚摸她们,她们也不恼,那细腻滋润的肌肤几乎可以让蔡可白拧出水来。

有了她们,蔡可白似乎将二位狐仙姐姐忘记了,又似乎忘记了他到这儿来的目的,他看着眼前众多的美女,似乎哪一个都不比二位狐仙姐姐逊色,便想着今夜可以睡一个好觉了。想到睡觉,那瞌睡真的上来了,蔡可白左手拉着一个穿红的,右手拉着一个着白的,厚着脸皮问道:“二位姐姐,小生蔡可白,久慕二位姐姐芳姿,不知今夜二位姐姐可否陪小生睡一觉?”

穿红的看看着白的,着白的也看看穿红的,二人仿佛心意相通,竟不害羞,一起点头说:“好呀,俺姐妹二人有此心久矣。”

蔡可白听是此话,也不管来来往往的还有好多美女,开始脱起衣服来。

正在这时,两位狐仙姐姐出现在蔡可白面前,嗔怪道:“蔡可白,咱姐妹二人以为你是个至诚君子,才带你来见家长,谁知你的本质却是个淫邪小人,快走,快离开这里!”

说着,二位狐仙姐姐作起法来,一阵白光照眼而来,蔡可白眼前白茫茫一片,手足乱舞,一阵刺痛袭来,猛然睁开眼睛……睁开眼睛的蔡可白看到了两双关切的眼睛,喃喃问道:“你们,你们真的是狐仙姐姐?”

两人笑道:“这人肯定是昨晚上在哪里喝醉了酒,跑到这荷花池边睡了一夜,万幸没滚到池子里头去,要是滚到池子里头去,那还不得淹死。”

蔡可白听了这话,像是有些明白了,满面羞愧,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往学校方向走去。

到单位报到的第一天,便出了这么大的洋相,蔡可白心里十分后悔,后悔不该不要钱的酒拼命往肚子里灌,灌得自己差点儿连命也没有了。瞅着自己浑身泥水的样子,蔡可白恨不能找个地缝儿钻进去,可地上竟连一丝儿缝隙也没有,连个像样的水塘也没有,他只能踉踉跄跄地往前走。快要走到学校门口,他有些踌躇,这个样子怎么进学校呢?万一让学校老师看见,尤其是让王校长看见,他要怎么解释呢?他又能怎么解释呢?

蔡可白慢下了脚步,仿佛那一双脚有千斤来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费老大的力气。就这样一步一步地挪着,还是慢慢地挪到了学校大门前,蔡可白又在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碰到王校长!千万不要碰到王校长!

“蔡老师,这么早你从哪里回来?”

真是怕么事来么事!听到声音,蔡可白便知道说话的人是王校长,连忙“嗯嗯”着,想从王校长身边溜进学校去。

“噫?蔡老师,你这是怎么了?身上怎么那么多的泥水?”

蔡可白不敢抬头,却也明显感觉到了王校长惊诧的目光正射在他的身上。他佯笑说:“哪里哟,早晨准备去摘几个莲蓬,谁知一下子便陷进泥坑里头去了,还好爬上来了。”

“哦。”王校长何等精明之人,晓得蔡可白撒谎却并不揭穿他,只是叮嘱说,“你别小看这荷花池,里头泥水深着呢,没事别去招惹它。陷进去了可不是好玩的。”

“晓得了,谢谢王校长的关心!”蔡可白连忙说着,便侧身从王校长身边的空隙溜过去,溜进了学校大门。

真个是:掬尽长江水,难洗今日满面羞。

进了学校,蔡可白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跑回房间,拿了衣服、香皂、毛巾,提了铁皮水桶来到水房。水房门紧闭,蔡可白正踌躇着,忽听一个声音说:“还没有开学,水房没开。”

蔡可白扭头看时,却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在跟他说话,他想起来这人昨天晚上还和他一起吃过饭的,好像姓方,于是笑问:“方老师,水房没开,那有地方洗澡吗?”

方老师说:“要洗澡的话只有自己烧水了。”

蔡可白忙道:“我刚来,没地方烧水,那有洗冷水澡的地方么?”

方老师上下打量着他,提醒说:“现在已经加秋了,洗冷水澡可是有点儿凉的,当心感冒了。”说着,指着水房后面说,“这屋后有一个小水塘,水塘边有一个水井,都是可以洗澡的。不过,当心感冒了!”

蔡可白说声:“谢谢!”便按照方老师指点的地方快步走过去,转过屋角,面前有一道院墙,从院墙的一处豁口看去,果见有一片小水塘和一口大水井。蔡可白连忙翻墙过去。水井和水塘不过一砖之隔,但水质却大不一样,一边是清水,一边是浑水。他脱了衣服跳进水塘里涂抹香皂将全身粗略地洗了一遍,又站到井边打了几桶井水从头到脚冲洗几遍。井水比塘水凉了许多,他一边冲洗着,一边兴奋地叫着:“哟嗬,真爽!”

清洗完毕,蔡可白寻了一处避人的墙角换了干净衣服,又将脱下来的脏衣服、鞋、袜子洗干净了,收拾起香皂、毛巾、水桶回到房间,将洗干净的湿衣服、鞋、袜子晾晒起来,回到房里,躺到床上,睡起觉来。

到了傍晚醒过来的时候,蔡可白感觉到身上有些搔痒,他想着应当是荷花池中的烂泥有毒,污染皮肤了,于是爬起来去厨房提来一桶热水,从墙角那一堆蕲艾中抽出几棵来,折成手指长短的几截放入其中,等水温降低了,蕲艾的汁也泡了出来,这才又用艾水将身子洗了一遍,感觉舒服了许多,又上床睡去,连晚饭也不想吃。

一连三天,除了吃饭、上厕所、洗澡需要离开房间外,蔡可白没有离开房间一步,不是睡觉,便是躺在床上看书,看那本已经看破了封皮的《聊斋志异》。

看着《聊斋志异》中那些或聪明伶俐的,或温柔和顺的,或机敏果敢的,或娇羞妩媚的狐狸精,蔡可白忽想起那天晚上在荷花池所遇到的那两个狐狸精。他极力地回忆起来,那两个狐狸精一个好像叫“白莲花”,一个好像叫“红莲花”。

红莲花?白莲花?荷花池?

蔡可白猛然醒悟过来,哪里是什么狐狸精,分明是两朵莲花嘛!

此念一及,蔡可白哑然失笑,真的是喝酒喝麻了出现幻觉了。可是,可是天亮时分出现在他面前的两个女人决计不是两朵莲花,而是实实在在的人,是两个女人,是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她们又是谁呢?只可惜当时只顾着害臊,竟然没有问问对方的姓名,真是遗憾之至!

懊悔是懊悔不来的,这世上尽管药物众多,可就是没有后悔药!错过也就可能永远错过了,蔡可白也只能将这一节心思埋到心底深处,面对现实,开始上班工作了。

麒麟山中学,也就是蕲镇第四初级中学,初三年级只有一个班,三十多个学生。像这样的乡镇四类中学,一般来说,初一时都会招三个班的学生,每个班在五十人左右,到初二时,由于各种原因却只剩下两个班,每个班在四十人左右,到初三时便只剩下一个班,人数也不足四十了,典型的三二一的模式。

因为蔡可白学的是化学专业,学校也即是王校长亲自安排蔡可白教初三化学。

第一堂课,蔡可白作了充分的准备,教案都写得非常详细,并且独自在房间里将一堂课四十五分钟怎么讲课推演了一遍,确认万无一失,这才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了讲台。

站在讲台上蔡可白又是一番样子,他衣着得体,他气宇轩昂,他犀利的眼睛里透出两道精光,目视坐在讲台下面的三十多个学生,自有一种不怒自威的风彩。一阵常规上课仪式过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字:水,问学生道:“这是个什么字?”

“水。”几乎所有学生都回答道。

他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H₂O,又问学生道:“这是什么符号?“

许多学生都摇摇头。

蔡可白笑说:“这是水的化学符号。”接着解释说:

“我们所知道的最大的天体叫宇宙,而宇宙是由无数的星体构成,比如太阳,比如地球。而构成太阳和地球的,则是物质。物质又分有机物和无机物。构成有机物和无机物的又是什么呢?是基本元素!从现有状况来看,大到宇宙,小到有机物和无机物,它们构成的基本元素只有108种。也就是说,就是这样108种元素构成了无穷大的宇宙,和无穷无尽的有机物和无机物的种类。有的同学会说了,108种元素,这也太多了,我学不来,我就不是学习的料!

“你说的很有道理,我基本同意。108种元素如果需要完全学习,那也实在是太多了,没有几个人能完全记住和掌握,就算是化学专家也不能。那怎么办呢?咱们简化一下,事实上初中阶段的化学只需要了解大约三十余种元素的属性,而需要掌握其属性的不过十余种。这就好比你家里的人,父母,兄弟姐妹,再加上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加起来应当有十几个人了,不够的话再加上大姨小姨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之类,应当够数吧?那么这些人你现在能记住吗?我相信大多数同学是能够记住的,包括他们的姓名,长相,性格,爱好,高矮胖瘦等等。再说简单一点,我将他们其中一个,或者你们的父母,或者外公外婆,或者表弟表妹,请到这里来,你们肯定能认出他们是你们的什么人!

“同学们可能会说了,我的父母、外公外婆、表兄表弟我肯定认识呀,经常见面的嘛,还能不认识!对啰!这句话说对了,经常见面,所以认识。这句话用在学习上,也就是重复重复再重复。重复多了,你就掌握了这个知识点。刚才我写了一个水字,大家都认识,为何?因为从小学一年级起,你就会写水字了,而每天又要接触水,所以对于水,你从小学一年级到现在重复了多少遍?数不清了吧?因此,对于水字,你记得特别牢固。但是对于水的化学符号,你是第一次接触,甚至不知道这就是你从小喝到大念到大的水的化学符号,不奇怪,为啥?没接触过。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将接触许多基本物质的化学符号,只有重复重复再重复,你才可能将它们记住。除了重复,我想不出还有其他途径可以记住。

“所以,重复,是我们现阶段学习最重要的方法之一。希望大家能够记住我今天的话,如果对于学习,你不想重复,我个人认为,你是没有办法搞好学习的……”

蔡可白正讲得起劲,忽然教室外面王校长在向他招手,蔡可白对同学们说:“大家看一下书。”说着,走下讲台,来到教室外面,迎着王校长问:“王校长,有何指示?”

王校长笑眯眯地说:“蔡老师,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

蔡可白道:“有事你吩咐就是了。”

王校长说:“是这样的,本来学校初三只有一个班,只需要一个化学老师,咱们原来有一个化学老师,就是方老师。因为你来了,所以他就准备退休了,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什么问题呢?就是方老师还想再教一年,不为别的,只为职称,他想把职称评了再退休。”

王校长笑眯眯地说着,语调很平和委婉,但蔡可白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想了一下说:“我听从学校的安排!”

王校长拍手笑道:“我就说嘛,蔡老师肯定是一个明事理的人,不会不接受学校的安排的。都是老师,老师何苦为难老师呢!方老师也就想尽一下力,看最后能不能把职称往高一级评定了,然后再退休,这样也算有点成就感,毕竟已经教了三十多年的书了,评了职称,也是对自己教书生涯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蔡可白看着王校长身后的方老师,只见他头发花白,佝偻着身体,像一棵凌霜的古松,手里却捧着崭新的书本教案之类,年纪都这么大了,身体也感觉不太好,却为了一个什么职称还要坚持上讲台,有些心酸,连忙问:“方老师这节课就要去上么?”

王校长点点头。方老师也点点头。

蔡可白说:“那好,我去把我的东西拿出来。”

说着,转身又进了教室,到讲台上挟起自己的课本和教案,又转身出了教室。

方老师佝偻着身体走进教室里去。

蔡可白回到房间,洗了手,正坐在椅子上出神。王校长走进来,笑眯眯地说:“蔡老师,学校给你的工作进行了调整,现在让你去带一年级三班的语文。”

“语文?可,可我学的是化学?”

“学校只有一个初三班,方老师上了,那你就没法再上呀。再说,你是师范毕业的,初中语文难不倒你,没事,你行,你上!”

看王校长那不容置疑的样子,蔡可白也只能接受,准备改教初一语文了。

方老师的现在,便是蔡可白的未来。三十多年的教书生涯,最后换来的是头发白了,身体佝偻了,笑容僵直了,还要为了所谓的职称去拼了老命了。“桃李满天下”的成就感在哪里?“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的荣誉感在哪里?恐怕有的只是“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了。

未来在哪里?或者说,还有没有未来?蔡可白有些迷茫了。理想,总是像火炬一样照耀着,但现实却如同狂风骤雨,瞬间便将理想的火炬直接浇灭了。上班报到之前,蔡可白还细细地研读了一遍初中化学课本,预备了许多与初中化学有关的课件,可是到了学校,他却成了一个“百搭”老师,学校缺哪门功课的老师,便需要他补上去。如果仅仅只是语文、数学、英语还好说,他自认为他的知识水平可以胜任初中这些课程的教学,更为搞笑的是,王校长居然让他还兼任初一初二五个班的音乐教师。原因倒是很简单,因为他年轻,因为他还能唱歌,至于他懂不懂音乐,会不会简谱,或者五线谱,完全不在王校长考虑的范围之内,反正教学任务给你安排了,你不得不做。

面对这种乱点鸳鸯谱的局面,蔡可白忽然想起了那句话: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十节语文课,五节音乐课,三个语文早自习,一个语文晚自习,这便是蔡可白一周六天的教学时间。再加上备课写教案、批改作业、课外业余辅导,有没有达到每天八小时的工作时间,蔡可白没有细算过,但每天他在学校里沿着教室、宿舍、厨房、厕所四点划着不规则的四边形,日复一日,没有特殊事由决计不出学校大门,“以校为家”这一点他完全做到了。他不是一个喜欢运动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广结广交的人,闲着无事,他便躺在床上看他的那本已经翻破了封皮的《聊斋志异》,看到缠绵处,身体某个地方便蠢蠢欲动,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似乎都在呐喊着:蔡可白,你需要一个女朋友了!蔡可白,你需要一个女朋友了!蔡可白,你需要一个女朋友了!

没有女朋友怎么办?只有自己动手了。可长期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蔡可白认真地思想了一下,他真的需要一个女朋友了,也不完全是为了传宗接代的需要。想起要找女朋友,蔡可白便想到了李春霞,好多次他还在梦里梦到她了。李春霞是他高中时的同学,高中时两人不是同桌便是前后排,相去不远,偶尔四目相对,脸上都有些微红,便各自低下头去,但直到毕业,两人也没有相互表露那层意思。上了大学之后,虽然有书信来往,但似乎两人也是心照不宣,一直规避着那层意思。现在他们大学也都毕业了,如果两人还有那层意思,可以挑明了。可是,蔡可白却找不到李春霞了!李春霞去哪里了呢?不知道!

蔡可白便留心当年与李春霞关系好的老师和同学,向他们打听李春霞的消息,他们却说:“你们两个当年的关系那么好,我们还以为你们结婚生子了呢。谁知你都不晓得她在什么地方,那我们怎么知道?”经过一段时间的找寻,李春霞依旧音信全无,他便把找寻李春霞做女朋友的心思放淡了。

一个星期天,吃过早饭后,与几位常驻在校的老师在厨房聊了一会儿天,蔡可白便端着饭盆敲着饭匙回到房间,站在窗前呆了一回,眼前亦无别物,只有一面麒麟山陡峭的崖壁和崖壁上参差不齐的各种树木野草,百无聊奈之际,便躺到床上继续看书,看他的那本破了封皮的《聊斋志异》。

正看得入迷,忽然感觉一个人站在床前,扭头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刘志军!连忙扔下书,翻身下床,一边让座,一边问:“你怎么来了?今天不上班?哦,今天星期天,不上班。中午我请你吃饭,咱们找个地方喝酒去。”说起喝酒,蔡可白想起那晚喝酒的事情,笑说:“那天晚上真的喝麻了,差点儿滚到荷花池里去。要是滚到荷花池里去了,那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

趁着蔡可白起身的工夫,刘志军打量着房间,看到墙角的一捆蕲艾,问:“你弄这么多的蕲艾干吗?有病呀?”

“你才有病呀!”蔡可白忽然想起那天在船上遇到刘志军的妹妹刘志红,当时她正背了一捆蕲艾,说是给她哥哥治皮肤病的,于是说,“上次来蕲镇的时候在船上碰到你妹妹,你妹妹说你患了皮肤病需要煎蕲艾水洗身子。你好了没有?要是还要的话,就把这捆蕲艾拿去,我的皮肤好着哩,用不着这东西。”

刘志军拿起那捆蕲艾分成两半,一半仍旧放在墙角,一半挟到怀里,笑说:“好吧,听你的,那我就不客气。不过君子不夺人之爱,我只要一半,我拿走了哦。”又说道:“今天星期天,有么事活动没有?”

蔡可白摇摇头。

刘志军说:“,没有就好,走,跟我走。”

蔡可白问:“哪儿去?”

刘志军笑说:“去了你就知道了,总归是好事。”

蔡可白看着床上的《聊斋志异》,摇摇头说:“不去,我还要看书呢。”

刘志军哪里肯依,连拖带拽,将蔡可白拉出了房间。

蔡可白没法,只得说:“那你也得等我把房门关上呀。”

刘志军松开手,蔡可白关上窗户、关上房门,便跟着刘志军去了。

出了学校大门,正有一台黑色小汽车停在大门外的马路上。刘志军打开尾厢,将那半捆蕲艾放了进去,又去拉开副驾驶位车门,让蔡可白上车。

蔡可白看着漂亮的小汽车,眼睛里满是羡慕之情,说:“这是你自己的车么?”

刘志军道:“可能吗?我哪里有钱买车,这是咱们销售科的车。”

蔡可白道:“你能开出来,那也不错嘛,至少说明你驾驶照拿到手了,开车技术如何?”

刘志军道:“这个你放心,咱开车技术好着哩。”

蔡可白钻进车里,却发现车后排座上已经坐了两个女孩,认得其中一个正是刘志军的妹妹刘志红,另外一个却不认识,也不便多问,便冲着她们点点头。刘志红也礼貌地朝着蔡可白笑笑,另外一个女孩子也冲着蔡可白笑笑。

刘志军钻进车里,坐到了驾驶位置上,发动汽车,汽车便沿着公路飞快地行驶着。

蔡可白问:“咱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刘志军答道:“李时珍陵园。”

蔡可白听了,回头望着后座上那位陌生的女孩子,侧身向着刘志军笑着低声问:“后头这个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刘志军眼睛盯着前方路面,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笑而不答。

蔡可白明白了,不再问了,心里忽然想着:既然是带女朋友和妹妹出去玩,那带上他一个外人算是什么事儿呢?

到了李时珍陵园,刘志军将小汽车停好,几个人下了车,一同走进李时珍陵园游玩起来。时间不长,蔡可白便领会到了刘志军带他来玩的用意了:他要给自己和女朋友单独相处的机会,而妹妹一个人玩他又不放心,所以只好带蔡可白来陪他妹妹游玩了。明白了这层意思,蔡可白便时时刻刻跟着刘志红,有话无话地找她说话。只一眨眼间,刘志军和他的女朋友便不见了身影,刘志红一看,便四下里寻找。找到了二人,自然埋怨她哥哥把她扔下不管。刘志军也只是朝着妹妹笑笑,不解释。刘志红虽然年纪比其他三人要小,但也到了懂事的年纪,只两三个回合便明白了哥哥的用意,也不再缠着哥哥和他的女朋友了,只和蔡可白一起,这里看看,那里逛逛。

逛了许久,陵园内该看的地方都看遍了,四人便出了陵园,正看到陵园前的雨湖上有许多人在划船,于是刘志军便提议去划船。来到湖边,游船还有,可就是比较小,只适合两个人划,似乎是专为情侣们设计的。刘志军要了两条船,自己和女朋友先坐了上去,指着另外一只船,笑说:“你们两个,那只!”

这回刘志红倒没说什么,看着蔡可白,蔡可白道:“一起划一回?”

刘志红脸上一红,却点点头。

蔡可白似乎受到了鼓励,跳上船,向刘志红伸出手说:“上来吧,别怕,一切有我呢。”

蔡可白这句话倒不是大话,他在长江边长大,从小泡在长江里,横渡长江也没有什么问题,何况在小小的雨湖。

刘志红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让蔡可白拉着上了船,二人端起桨,去水中划着,游船慢慢地驶离了岸边,向湖心滑去。

雨湖紧邻长江,是蕲镇最大的湖泊,足有几千亩水面。在很多年前,雨湖与长江相连,后来不知何时筑起了一道长江大堤,将雨湖与长江分隔开来。与长江分隔开来的雨湖,一年四季,碧波荡漾,游人如织。

蔡可白划着船,没话找话地与刘志红说着。问她多大了?在哪儿读书?读几年级了?学习成绩好不好?在班上占第几名?哪门功课最好?对于蔡可白的问题,刘志红爱答不答的,蔡可白也不太在意,只是依旧没话找话地与她说着。

蔡可白忽然说:“喜欢唱歌吗?会不会唱歌?”

刘志红抬头看了蔡可白一眼,不置可否。

蔡可白知道她应当是会唱歌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说而已,便轻轻地唱道: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船儿推开波浪

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

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才唱了几句,刘志红便跟着唱了起来: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刘志红唱起来,蔡可白便压低了声音,渐渐地他不唱了,只管看着刘志红唱:

红领巾迎着太阳

阳光洒在海面上

水中鱼儿望着我们

悄悄地听我们愉快歌唱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

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

刘志红嗓音清脆、圆润,又唱得很投入,洁净而微红的脸上充满着天真烂漫之意。蔡可白看着她,有些呆呆的,脑子里却沉浸于一片遐想之中,居然觉得刘志红像极了《聊斋志异》中的某个狐狸精。忽然又想,噫,他怎么能将她与狐狸精进行比较呢?一下子清醒过来,再看着眼前的刘志红,刘志红也正看着他。

蔡可白似乎觉得刘志红看穿了他的心思,有些尴尬,笑说:“你唱得可真好听,我都忘记鼓掌了。”

刘志红却道:“哪里嘛,还没你唱的好。听我哥哥说,你在高中时他们都叫你叫男高音歌唱家。”

蔡可白笑说:“我要是男高音歌唱家,那你就是女高音歌唱家了。至少我觉得你比我唱的好,好了不止十倍。说真的,我喜欢听你唱歌,唱的真好听!”

刘志红道:“真的?”

蔡可白道:“当然是真的,未必我还哄你呀?”

刘志红望着蔡可白,半天方说道:“你真像我哥哥。”

说着,扭头去看着远处,像是在搜寻着她哥哥的身影。

蔡可白笑说:“我和你哥哥是高中时最要好的同学,那不就像是你哥哥一样。要是你愿意,以后,你就把我当哥哥看吧,我很乐意有你这么一个妹妹,一个长得那么漂亮的妹妹。”

刘志红听了,回过头来,看着蔡可白,看到蔡可白也正拿眼睛看着她,脸上一红,低下头去。一会儿又扬起头,对蔡可白笑说:“要是我掉湖里去,你会下去救我吗?”

“那是当然。”蔡可白笑说,“别说你是我最要好的同学的妹妹,就算你是一个陌生人,只要我看到了,我也会下水去救你的。”

“那……那要是我和你妈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呢?”刘志红又问。

“怎么可能呢?你和我妈妈同时掉进水里?”蔡可白摇摇头,“没有这种可能的事。”

“假如呢?我是说假如呢?”

“假如有这种情形,那我妈会把你救上来的,用不着我的了。”

“为吗?”

“因为我妈妈会游泳。我会游泳就是我妈妈教会我的。”

刘志红哈哈大笑,说:“你真聪明!我还以为你像我哥哥一样,是一个书呆子哩。”

蔡可白说:“你哥哥才不是一个书呆子哩,你看他和那个女娃子聊得多欢,还不带着你。”

刘志红道:“带我我也不去,我才不愿意当他们的电灯泡。”

蔡可白借机说道:“那以后要是想找人玩的话,就找我好了。我陪你。”

刘志红盯着他看了许久,方说:“我还小,一个人玩惯了,安逸!”

蔡可白听了,脸上略显尴尬之色,抬头看着天上说道:“今天的天气真好!”

忽然,一阵尿意袭来,蔡可白扭头四处观望,只看到水天茫茫,清波绕船,去岸很远了,便是要划到岸边去,也需要很长的时间。

“干吗?有事吗?”刘志红看出蔡可白的异样,关心地问道。

“哦,没事,有点儿内急。”蔡可白有点儿不好意思,却也不得不说。

“那,那咱们划到岸边去吧?”刘志红听了也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低声说着。

“不用。”蔡可白摇摇头,“我有办法解决的。”

说着,脱了外衣,跳下湖去,向远处游了一阵,静静地浮在水面上,将那憋了半天的一泡尿撒了出来。尿完,又游回游船,爬了上去,穿好衣服。

“你……你在湖里撒……尿?”刘志红指着蔡可白,又指着湖面。

蔡可白笑说:“这有什么?小时候在湖里游泳,都是在湖里撒尿呀,未必还要到岸上去撒,那多麻烦。就是在长江里游泳,咱们也是直接撒长江里呀!”

刘志红摇摇头,略带鄙夷的神情说:“你们男人,总是随地大小便,真不讲究。”

蔡可白依然笑道:“所谓方便嘛,便是以自己怎么方便便怎么方便了。”

“呸!”刘志红终于忍不住,唾了一口,“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俗不可耐,还是大学生,还是当老师的!”

蔡可白看出刘志红是真的生气了,脸上笑容凝固了,心里却依旧不以为然:打小养成的生活习惯,这有什么不对么?雨湖那么大,还容不下他的一泡尿?

中午到了吃饭的时候,四人找了一家饭馆吃饭,自是刘志军买单。吃完饭,四人便在饭馆里打纸牌,打那种叫做“升级”的纸牌,两个男生对门,两个女生对门,输了便在脸上贴纸条。打到吃晚饭的时候,两个男生贴了一脸的纸条,两个女生的脸上也贴了三四张。吃过晚饭,刘志军又提议说去看电影,蔡可白道:“算啦,电影我就不看了,你们去看,我回学校去了。”

刘志红在一边笑说:“一起去看吧,看完电影再回学校去。”

蔡可白见刘志红也开口挽留,便说:“好吧,我陪你们一起看吧。”

于是,四人又一起去看电影去了。看完电影,刘志军又开车将蔡可白送回学校。此时,学校大门已经关上了,蔡可白便从学校厨房后面院墙轻轻地翻了进去。

次日星期一,蔡可白上完早自习端着饭盆来到厨房,听到老师们议论纷纷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个老师告诉他说:“昨天晚上有人偷偷溜进学校里来了。”

“啊,有这样的事?”蔡可白吃了一惊,连忙问,“是谁?进来干吗?是不是小偷?学校有人丢了什么东西没有?”

“暂时还没发现丢东西。”那老师回答说。

“哦,那就好。”蔡可白放心了,忽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很晚才回到学校,而且是翻墙进来的,老师们口中所说的“偷偷溜进学校的人”会不会是说的他呢?

也许是,也许不是,既然没人问他这个事情,他也懒得去招揽这个事情,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才来到学校,人生面不熟,不知大家对他有什么看法,上次喝酒滚到泥坑里去的事情不知怎么的大家竟然都晓得了,一个个看他的时候,那眼光都有些异样,如果他又成了“晚上偷偷溜进学校的人”,还不知大家怎么去看他呢?尤其是王校长。想到此处,他望了那些七嘴八舌还在议论的老师们一眼,没见到王校长。埋头吃完早饭,洗了饭盆,他便端着饭盆回到房间里去了,并不理会大家的议论。

回到房间,放下饭盆,去了一趟厕所,又回到房间,却发现房间里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却是王校长。

蔡可白连忙看过椅子给王校长让座。王校长说不坐,笑眯眯地问道:“蔡老师,昨天晚上在学校住的吗?”

蔡可白心头一震,有些忐忑不安地说:“是。”

“那你一直在学校吗?有没有外出?”

“昨天一个同学邀我去玩,我就去了。王校长,有么里问题吗?”

“那你什么时候回到学校的,又是怎么进学校的?”

“回来的时候可能有点儿晚了,我是从学校厨房后面翻墙进来的。有么里事吗?”

“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

“哦。”

蔡可白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王校长犹豫了一下,笑眯眯地说:“蔡老师,年轻人有社交活动很正常,但学校毕竟有学校的制度和作息时间。下次外出的时候尽量回来早一点,免得大家误会。”

“好嘛,谢谢王校长的关心!”蔡可白很诚恳地答道。

王校长又聊了几句教学上的事情,便走了。

蔡可白看着他的背影,心说:这个王校长真是无所不能哦!

王校长前脚刚走,又一个人走进房来,却是宋副校长。

蔡可白又连忙扯过椅子让坐,宋副校长却一屁股坐到床上,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房间,忽扭头看到床头边的《聊斋志异》,随手拿起来,一边翻阅着,一边漫不经心地问:“蔡老师喜欢看小说呀?”

“没事的时候,随便翻着玩。”蔡可白不置可否地回答着。看着宋副校长似乎对这方面有兴趣,又说,“《聊斋志异》还是蛮好看的,郭沫若先生评价说:写鬼写妖高人一等,刺贪刺虐入骨三分。里面的狐狸精个个长得都漂亮,个个说话都好听。让男人爱之不及,可以这样说,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狐狸精!”

宋副校长却调转话题说:“刚刚王校长找你干吗?又让你换科目吗?”

蔡可白摇摇头说:“没有呀,他只是路过,见我在房间便进来随便聊了几句。”

“没说调课的事情?也没说其他的事情?”宋副校长似乎有些不相信。

“没有。”

“哦。那就好,我也只是随便问问。”看着桌子上摆放整齐的课本和教案,宋副校长又问道,“学的是化学,教的是语文,还习惯吧?”

蔡可白笑说:“无所谓习惯不习惯的,服从学校安排嘛。”

“那也是。不过,在我们学校,服从学校的安排就是服从王校长的安排,服从王校长的安排就是服从学校的安排。”

宋副校长说着,便站起身来,向房门外走去。

“宋副校长,不多坐一会儿呀?”蔡可白挽留说。

宋副校长不答,前脚已经迈出房门槛,后脚也迅速跟着迈出了房门槛,人已经走到了走廊中,却回头说道:“不坐了。”

蔡可白听着这话,似乎自己得罪了他一般,但又一想,自己没有得罪他呀,可他为何生气呢?也许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没有生气,但让人看上去感觉他生气了的样子。关于宋副校长,蔡可白听说王校长没来这个学校之前他就已经是学校的副校长了,王校长来之后并在这里已经当了五六年的正校长,而他还是一个副校长,既没有升,也没有降,一直在副校长这个位置上呆着,像有一根钉子把他钉在这个位置上了一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风波。小小的麒麟山中学也不例外。没容蔡可白多想,上课预备铃声响了,上午第一第二节课,蔡可白有课,他得赶紧准备上课去。于是,挟起桌子上的课本和教案,蔡可白出了房间,上课去了。

上课的时候,蔡可白忽然发现教室后面多了两个学生,两个女学生,两个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都穿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学生。很显然,她们是一对双胞胎。蔡可白不是班主任,班里多一个人两个人,少一个人两个人,他并不关心,只是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个女学生都有些脸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般。于是盯着她们不免多看了几眼,她们似乎知道蔡可白在看着她们,微微地都红了脸,低下头去。见此情形,蔡可白便将目光转向别的地方,不再看她们。

下课的时候,他问语文课代表陈小霞这两个女学生的相关情况。语文课代表陈小霞也是一个女学生,见老师问她,便笑说:“她们是双胞胎,跟我一个村的,都是麒麟山村的,一个叫陈小美,一个叫陈小丽。但到底哪个是陈小美,哪个是陈小丽,我到现在还弄不清楚!我还跟她们从小学一年级便同学,这两个人长得太像了。”

旁边几个学生也七嘴八舌地说着:

“真的是太像了。”

“我跟她们也是一个村的,也都是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是同班同学,到现在我也分不清哪一个是陈小美,哪一个是陈小丽!”

“能分得清她们哪个是哪个,恐怕只有她们的家人了。”

“那也不一定,我听说她们的妈妈有时候也分不清。”

这时,一个学生回头喊道:“陈小美,语文老师喊你!”

蔡可白看到两个人中的一个站了起来,向蔡可白看着,正要走过来,蔡可白连忙摇摇手,笑说:“没有,他们怕我给你们姐妹两个搞错了,故意喊你们的。”

陈小美微微地笑了一下,又坐下去。坐在一旁的陈小丽也微微地笑着,似乎对于这样的情形也感觉十分有趣。

上完两节语文课,蔡可白挟着课本和教案,还有一沓学生完成的作业本回到了房间,洗了手,坐到办公桌前,开始批改学生作业。批改完了作业,便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端起饭盆来到厨房。正看到初一(3)班班主任牛经牛老师,便问:“牛老师,班上又多了两个学生吗?还是一对双胞胎?”

牛经笑说:“是撒,我说不收,王校长硬要塞到我们班。还说这两个学生的家长点名要到我们班的。我看八成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的。”

“我?”蔡可白一面懵,“我的面子?我才来到学校,有什么面子?要说面子是你自己的面子还差不多。”

牛经说:“是这样的,这两个学生是麒麟山村的,她们的父亲叫陈……陈?”

旁边一个老师插话说:“陈有家。”

“对,陈有家陈老师!原来也是我们学校的,不过他是民办教师。有一年在清退民办老师的时候,便把他清退回家了。清退回家的陈老师便去村里砖瓦厂上班,这陈老师也够倒霉的,有一次出砖的时候砖窑垮塌了,砸断了他的两条腿。虽然村里给他医了,也给他生活补助,毕竟他的两条腿废了,走路都没办法,要靠轮椅。农村人嘛,没了两条腿哪里得行!没了两条腿就是一个废人,失去了劳动能力。陈老师家里还有三个娃娃,一个老婆。这一家五口全靠老婆一个人支撑着。唉,这女人也够可怜的,一个人要照顾瘫痪的老公,还有三个娃娃,确实搞不下去,瞅着形势不好,便跟一个外乡人跑了……”

听到此处,蔡可白插话说:“家里都这个样子了,两个娃娃还能读书?”

牛经说:“可不是嘛,本来是没打算读的,这不村里看到他家实在困难,两个娃娃年纪又太小,不读书能干嘛?村干部们一商量,将她俩一起送到学校来了,学费、生活费由村里负责。”

蔡可白赞道:“这村干部挺不错嘛,值得赞扬,放到一般的村,做不到的 。”

“那是。”牛经笑着继续说,“人有一祸必有一福,这陈老师虽然残废了,但三个女儿却长得水灵灵的,尤其是那个大女儿叫陈……陈小芳,那叫一个漂亮,可不是吹的,真的像电影明星一样。”又低声问,“蔡老师还没有女朋友吧?要不要我给你说合说合?这陈小芳原来也是我的学生,初中毕业才两三年,应当没有男朋友的。”

旁边那个老师笑说:“我看行!这陈小芳虽然没有工作,但长得漂亮呀,俗话说得好,郎才女貌嘛。”

蔡可白却摇摇头道:“莫害我,一来漂亮的妹妹咱没福气消受,二来就我这当老师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死工资,也养不起这样的尤物!”

牛经点着头说:“也是,咱们当老师的,还是应当有点儿自知之明才是。”

闲聊几句,吃完饭各自散去。

回到房间,蔡可白躺到床了,看了一会儿《聊斋志异》,瞌睡上来,便抛了书,侧着身体,朦胧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蔡可白感觉有一个人站到了床前,睁眼一看,不是别人,却是刘志红。急忙起身,问:“你怎么来了?”

刘志红答道:“怎么?我来看你,不高兴吗?”

蔡可白解释说:“那倒不是,只是有点儿意外。”伸手扯过椅子,让刘志红坐。又探头去看房门外,却不见有人,便问:“你一个人吗?你哥哥呢?”

刘志红坐下,随手整理着桌子上的课本和教案,漫不经心地应道:“我一个人就不能来吗?”

蔡可白又解释说:“那倒不是,我倒是巴不得你天天来看我,我一个人在学校呆着好无聊嘛。只是你到我这里来,一来你要上学,二来嘛,你哥哥知道了会责怪你的嘛。”

刘志红撇着嘴巴说:“我想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谁也管不着我!就算是我哥也不例外。”

蔡可白笑说:“你胆子都那么肥了吗?小姑娘家家的,别到处跑,小心人贩子拐跑了。”

刘志红回头质问道:“你是人贩子呀?就算你是人贩子我也不怕!”

蔡可白说:“我要是人贩子,你当然不用怕。我拐了你也只会把你交给你哥哥。可是别的人贩子拐了你就不一样了,会让你跟他生娃娃的。你不怕?”

“呸!”刘志红羞红着脸说,“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蔡可白俯身从墙角拿起一只开水瓶,又在桌子上端起一只杯子,倒了一杯子开水,问:“喝白开水还是喝糖水?”

“随便。”刘志红头也不抬地答道。

“那我就给你加点糖,第一次到我这里来,我给你一点甜头尝尝。”蔡可白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个小糖罐,用吃饭的铁瓢舀了三四瓢白糖倒进杯子里,搅动几下然后端到刘志红面前。

刘志红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就喝。

“才倒的开水,小心烫着了。”蔡可白连忙提醒着。

“哇!”刘志红果然烫着了,将嘴里的一口水吐了出来,正吐在蔡可白光溜溜的小腿上。

蔡可白负痛,急忙用手去抹着腿上的开水,又扯过一条毛巾抹干,却问刘志红道:“嘴巴烫了没有?让我看看?”

说着,便探头去看刘志红的嘴巴。

刘志红嘴巴里虽然有些烫麻木了,却也不想让他看出来,伸手捂住嘴巴。

刘志红不让看,蔡可白自然不能强人所难,又拿起一只杯子在铁皮桶舀了大半杯冷水递给她说:“嗽一下口?”

刘志红接过,嗽了口,这才说道:“刚刚要是把我嘴巴烫掉了,我可得喊你赔嘴巴。还好,嘴巴还在,还能说话,还能喝水,谢谢!”

蔡可白见她说话有趣,想起昨天在雨湖游船时的情形,便问:“昨天你是不是生气了?”

“生气?”刘志红诧异地问,“为么事生气?没有吧?要是生气了还往你这儿跑?”

蔡可白刚想说昨天他尿急然后在雨湖中撒了一泡尿,却看到她似乎很生气的样子,以为她真的生气了呢,但刘志红既然说没有生气,那就不用提那件事了,何况那件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蔡可白坐到床沿上,有一句没一句,无话找话地和刘志红聊着。刘志红坐在椅子上,有一句没一句,爱答不答的,手里拿着一支笔比划着。

蔡可白感觉有些不对劲,起身跑过去看时,却见刘志红在他的教案本上写满了字,却是:蔡可白——蔡团子——小白菜——白可蔡——可白蔡……

连忙将教案本抢过说:“这个上面不能乱写,让人看到不好的。”又拿了一个空白的作业本摆到刘志红面前,笑说:“这个上面可以写,随便写!”

刘志红将笔一扔,回头对蔡可白说:“不写了,手都写酸了,咱们出去玩吧?”

“出去玩?”蔡可白一愣,“哪里去玩?你不怕你哥哥到处找你呀?”

“我又不是一个小孩子,我能自己作主好不好?”刘志红不高兴地说,“去不去嘛?不去拉倒,我找别人去。”

蔡可白想了一下,爽快地说:“好吧,我陪你去。你想到哪儿去,我就跟你到哪儿去!”

二人出了房门,又出了学校后门,刘志红拉着蔡可白往麒麟山上寻路而去。

麒麟山是蕲镇境内最高的一座山峰,因其形状宛如一只麒麟而得名。二人爬了半天,方来到麒麟山顶,站在麒麟山顶,远处的长江,近处的村镇、学校,就连偌大的雨湖,亦尽收眼底,一览无余。

“好美哟!”刘志红兴奋地叫了起来。

“真的很美!”蔡可白也附和着,又说,“山美水美,你的人更美!”

刘志红听了,红着脸说:“你呀,就会取笑人家,还是我哥的同学,还是大学生,还是老师呀!”

蔡可白笑说:“实话实说嘛。不过,实话总是不那么好听罢了,人家既然不喜欢听,那就不说了。”

“不是呀,”刘志红急忙说,“你说的话我都喜欢听。我觉得你说话最最最好听。”

蔡可白见她这般可爱,忍不住伸手去她脸上揪了一下,笑说:“这小脸蛋咋就长得这么好看呢?还有这小嘴巴,说出来的话咋就这么好听呢?”

刘志红转身向着蔡可白,两只眼睛盯着他一直看着,看得蔡可白心里有些莫名其妙,手足无措:“你,又生气了?”

刘志红却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你会喜欢我吗?你不会喜欢我的。你是我哥的同学,你是大学生,你是老师,你不会喜欢我的。”

“我……”蔡可白面对她突如其来的表白,竟然真的不知所措了,“我喜欢你,可以吗?”

刘志红却突然翻了脸,冷笑一声,将蔡可白猛然一推,说:“去你的!我才不会喜欢你,做梦去吧!”

蔡可白不曾防备,立脚不住,向后退去,身后却是悬崖绝壁,他便坠落下去……人却醒了过来,睁眼看时,却是睡在床上,刚才从悬崖上坠落的情形不过是做了一个白日梦而已。

怎么会梦到刘志红呢?蔡可白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与她并不是很熟悉,也才见过两次面而已。那个无数次思念的李春霞呢?怎么就梦不到呢?难道他们之间没有缘份了?

蔡可白闭上眼睛,想再做梦,想在梦里见到李春霞,可是他闭上眼睛躺了半天,竟然睡意全无,没有入梦。侧身拿起《聊斋志异》看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入梦,便翻身起床。拿起一只杯子舀了大半杯水嗽了口,又扯过一条毛巾胡乱抹了一下脸,坐到椅子上想着该做什么事情。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去找一个女朋友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可是一时之间又到哪儿去找女朋友呢?李春霞音信全无;刘志红年纪还小,又是同学的妹妹,再说人家还在上学哩,想来也是不合适的。极尽脑子搜罗,蔡可白忽然感到:读了十多年的书,他接触的女孩子实在是太少了,除了李春霞,除了刘志红,几乎没有联系密切的人。

世界那么大,女孩子那么多,难道就没有属于他的那一个?

蔡可白瞟了一眼床头的《聊斋志异》,心想:这蒲松龄老先生笔下那么多的狐狸精,一个个都那么艳丽无匹、温柔和顺、姿态万千,要是能让他遇上一个就好了。又一想:这《聊斋志异》中的狐狸精都是书生外出时遇到的,他老是呆在房间里,岂能遇到?还得学着那些书生的样子走出去,说不定就能遇到属于他自己的狐狸精了。想到此处,收拾了一下桌子,便起身出了房间,又出了学校后门,往麒麟山上寻路而去。

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迤逦而上,直到麒麟山顶,除了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被他惊吓,从栖息的树上飞起,却没有遇到人,更别说可以做他女朋友的女人了。想艳遇,呵呵,那是不可能的!蔡可白想起梦中的刘志红,只能苦笑。

站在麒麟山顶望着四周的景色,远处的长江,近处的村镇、学校,连偌大的雨湖亦尽收眼底、一览无余,他忽然感觉这情景与梦中看到的居然一模一样!难道梦中的情景不是梦,而是现实?不会呀,刘志红没有来过,而他蔡可白除了这一次上山,以前从来没有上来过的,可是,可是眼前这一幕怎么会与梦中的情景一样呢?想不通!想不通?那就干脆不想了,欣赏了一回大自然的景色,蔡可白看看天色还早,便走到一处灌木丛中,躺到地上休息。

蓝天很蓝,白云很白,灌木很绿,草地很软,清风很轻,蔡可白感觉非常惬意,看了一会儿蓝天白云便开始闭目养神。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传来,蔡可白睁开眼睛,扭头看去,却见眼前白花花的一片,紧接着,一条细水喷薄而出,仿佛一阵急雨,有几点竟喷到了蔡可白的脸上。

蔡可白急忙翻身跳起来,伸手抹了一把脸。

那人不曾防备,裤衩尚未提起便一声惊叫:“哎呀!”蔡可白正要发火,却见眼前站着一个女孩子,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一个身上穿着一件洁白连衣裙的十八九岁的女孩子。心里那火便发不出来,只是说:“你……一个女孩子,撒……尿,也不注意……一下。”

那女孩子羞红了脸,一边提起裤衩,放下裙子,一边道歉:“对不起,不知道你在这儿,衣服弄脏了没有?”

蔡可白扭头四下里望了一下,又盯着那女孩子看着。那女孩子向后退着,急急地说着:“你……你要干吗?”

蔡可白看着那女孩子的一张羞红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明白自己刚才的举动吓着她了,于是露出一副笑脸,说:“不要怕,我还没有女朋友。”

“我……我又不是你的女朋友。”那女孩子似乎更加害怕,转身要跑,可是两条腿竟然迈不动步子,还呆在原地,颤抖着,仿佛有弥天大祸要降临一般。

蔡可白此时也不知如何才能打消那女孩子的顾虑,一边向她靠过去,一边安慰说:“别害怕,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那女孩子看着他要走过来,更加害怕,摆着手说:“你……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我……我就喊人了。”

蔡可白停住脚,依然笑着说:“看你吓成这个样子,我真的不是坏人,我是下面中学新来的老师,没事上麒麟山来看看风景。”

那女孩子听说是下面中学新来的老师,心里稍微放宽了些,表情也自然了些,说话也顺溜了些:“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看风景了,我要去放羊去了。”

说着,指着不远处的草坡,那里正有几只羊在吃草。

“你是放羊的?”蔡可白说,“那好吧,你去放你的羊,我还是去看我的风景。”

说完,头也不回地顺着曲折的山路向前走了。

真是一次奇妙的艳遇!没有艳遇的时候,希望能有一次艳遇;有了艳遇的时候,却又害怕这种艳遇。晚上睡在床上,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蔡可白极力地回味着白天在麒麟山上所遇到的情形:那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成年女人的屁股,还有成年女人撒尿时的状态。当时因为几滴尿液喷到脸上差点儿恼羞成怒,现在想来竟是可惜了,没有好好地欣赏那女人屁股的风彩。想到此处,他觉得浑身躁动起来,身体某个部位急速地膨胀着,将薄薄的被单高高地撑起,像船上升起的帆。

蔡可白起身去拿起桌子上的一只杯子在铁皮桶舀起大半杯冷水,咕噜咕噜喝了下去,躁动的身体才慢慢恢复了平静。拧亮电灯,拿起《聊斋志异》翻阅起来。《聊斋志异》真是一本好书,百看不厌,许多故事都讲到他的心坎里去了。在他看来,似乎每个男人都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狐狸精。不知不觉,他又联想到今天在麒麟山上的遭遇了,细细回味,平心而论,那女孩子长得相当不错,虽然比不上电影明星刘晓庆、潘虹、丛姗,但亦有几分陈晓旭、宋丹丹、江姗的神韵,难道那个女人就是属于他的狐狸精么?

蔡可白的脑子里顿时萌生出魔幻般的遐想。

光有想法是不够的,还需要有行动。

知道那女孩子是放羊的,这就为蔡可白提供了一个接近她的机会,只要下午没有课,蔡可白便去爬麒麟山。远远地看见那女孩子时,蔡可白心跳便加速了,将要走到近前,却又犹豫了,停住脚步,不敢再向前一步。他,蔡可白,还没有主动向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套近乎的习惯。躲在灌木丛中守候多时,也不见那女孩子前来撒尿,便是偶尔看见她钻进草丛里,知道她是去撒尿,却也不敢靠近,因而也无法欣赏到那日的风景——那白花花的屁股,还有那如音乐一般的嘘嘘声。

每次总是无功而返,蔡可白垂头丧气,躺在床上,回忆着初遇女孩子那天的每一个细节,脑壳里像着了魔一般,满是对这个放羊的女孩子的相思之意,把李春霞和刘志红倒放到一边去了。那个放羊的女孩子自然作梦也没有想到,只因为撒了一泡尿,她竟然让一个男人对她害相思病了。时间一长,蔡可白的精气神都不见了,整天萎靡不振,像害了一场大病似的。再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是会要人命的。与其天天独自一人哀声叹气,不如豁出去了,向那女孩子明说,成与不成,听天由命。在动物界,都是雄性动物主动求偶。何况他是人,是一个男人。男人嘛,总得有个男人的样子。喜欢就是喜欢,大胆地向她说出来,就算被拒绝,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万一成了呢?岂不是可以抱得美人归么?

打定了主意,蔡可白眼前一亮,心里也豁然开朗,屋角的蕲艾也更加幽香了。正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趁着下午没课,云淡风轻,阳光明媚,蔡可白出了房门,又出了学校后门,沿着曲曲折折的山路,一边走着,一边观望着。走不多时,果然又见那女孩子在一块山石上坐着,周围有几只羊在山坡上吃草。

蔡可白大喜,终于有机会向她表白了,他将反复演练了许多次的套近乎的台词再一次在脑子里重复了一遍,确认准确无误,这才迈腿向那女孩子雄纠纠气昂昂地走过去。

装作偶遇的样子,蔡可白笑问:“嘿,好久不见,在放羊呀?”

那女孩子看着蔡可白,呆了一呆,像是记起了什么似的,勉强笑说:“是呀,放羊。你是下面中学的老师吧?你挺喜欢爬山嘛,好几次都看到过你。”

“嗯。我姓蔡,叫蔡可白,在下面中学教初一(3)班语文,还有初一初二五个班的音乐。我今年二十二岁,还没有女朋友,你可以做……”

蔡可白急急忙忙地说着,没注意到那女孩子的面色越来越难看。正在这时,一声叫喊打断了蔡可白的话:“珍珍,吃饭了!”随着这一声叫喊,远远地跑上来一个年轻男人。听到那年轻男人的叫喊声,这个叫做珍珍的女孩子立即对蔡可白说:“不好意思,我老公喊我吃饭了。”

原来她有老公了!蔡可白酝酿多日的激情化作一道泡影,随风而散!不过,这样也好,以后可就没有什么念想了,可以放下了。蔡可白正要寻路离开,那个年轻的男人却快步跑到跟前来了,一边将手里的饭盒递给珍珍,一边警惕地打量着蔡可白,问道:“他是谁?”

珍珍接过饭盒,一边打开,一边答道:“他呀?下面中学的老师,没事爬山看风景。”

“哦,是中学老师呀,我叫王金鹏,是珍珍的老公。”王金鹏伸出手,蔡可白也伸出手去,两只手轻轻地握了一握,蔡可白道:“我叫蔡可白,有空到学校去玩嘛。”

闲聊几句,蔡可白便走了,走不多远,依稀却听到王金鹏对珍珍说:“以后我来放羊,你来送饭吧。”

回到学校,进了房间,躺到床上,蔡可白突然一声长啸:“呀——”

这一声长啸似鬼哭,似狼嚎,既令人恐怖,又让人揪心。蔡可白失恋了,这是一场没有开始便已经结束的恋爱,准确地说,是一场单相思。蔡可白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爱上了那个女孩子没有,但只要一想到那个女孩子已经有了男人他便很痛苦,很失落,吃饭饭不香,睡觉觉不甜,神魂飘荡,到了一种无我的境界!

爱一个人往往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最痛苦的,莫过于爱上一个不能爱的人!有几天时间,蔡可白除了上课,除了吃饭,除了上厕所,除了必须外出的时候,其他时间,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仿佛要与外界隔绝一般。

天下女人那么多,难道就没有属于他的那一个?属于他的那个狐狸精在哪里呢?

阵痛过后,蔡可白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还是不甘心。俗话说得好,不能在一棵树下吊死嘛,去了红的还有绿的。这个叫珍珍的女孩子已经有了男人,那他就不能再找别的女孩子了?也没有哪个规定他必须得找这个叫珍珍的女孩子嘛!

想到此处,蔡可白心里豁然开朗。屡败屡战,方显男子汉大丈夫本色,何况他才仅仅只是败了一次。麒麟山上去找艳遇不行,那么就到长江大堤上去找吧!蕲镇的长江大堤绵延有二十多公里,雄伟壮观,堤外是万里长江,堤内是村镇湖泊。站在长江大堤之上,放眼四周,山光水色,美不胜收。因而,长江大堤也成为蕲镇人休闲的绝佳之地。尤其是在这个不冷不热的季节,一到黄昏时分,人们纷纷涌上长江大堤,三三两两,或散步,或闲坐,摩肩接踵,热闹非凡。这些人流当中,亦不乏单身的女孩子,去长江大堤上逛逛,或许会有一段艳遇呢!心像猫爪子挠着似的蔡可白吃过晚饭便走出了房门,又走出了学校大门,向长江大堤阔步前进。

越过宽阔的柏油大马路,绕过那片五六里大小的荷花池,穿过一条窄窄的田埂小路,长江大堤就在眼前。顺坡而上,来到长江大堤之上,一阵江风迎面扑来。远远的天边,太阳像一只烧红的大铁盘正徐徐下落,巍峨的山峦像是大地伸出的巨手要把太阳托住。宽阔的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来来往往,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不知向何处而去?江水滔滔,依旧浑浊,依旧不减夏日锐气,打着一个个漩涡奔腾东去。

蔡可白的心思并不在这壮丽的风景之上,寻求艳遇才是他此行的目的。一路行来,看着那些三五成群、青春年少的女孩子,蔡可白便在心里忖度一番,像是选择她们之中谁可以做他的女朋友的样子。但这些女孩子都与他擦肩而过,无缘相识,亦无相交结的可能。他也只能边走边看,边看边走。

太阳终于扑进西山的怀抱,万道霞光浸润了天边的云朵。云朵染成了深红的颜色,像极了新嫁娘的红盖头。江水也染成了深红的颜色,宽阔的江面像极了偌大的铺着一张红毯子的婚床。渐渐地,夜幕笼罩,华灯初上,江堤上却更加热闹起来。有在江堤上结伴行走的,有在草坡上席地而坐的,亦有在江边树林里捉迷藏的。

走了许久,亦没有他想像中的艳遇,蔡可白停下脚步,在长江大堤临江的草坡上寻了一块茂盛的草地坐下,眼睛却扫视着晃动的人群,过滤出他所需要的最佳目标。

这时,不远处一个大水坑边两个玩耍的女孩子进入到蔡可白的视线,这是两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孩子,虽然天色昏暗看不清她们的长相,但从那身材来看,从胸脯到屁股这一段,绝对是标准的哑铃形。有了这样的身材,便是长相差一点,也是男人的梦中情人哦。蔡可白盯着她们看了许久,脑子里想像着各种与她们搭讪的画面,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定。忽然,他想起一个很俗套的套路:英雄救美!如果这两个女孩子不小心掉进水里,他将奋力上前去救援,然后他们就可以相互认识了。

这主意倒是蛮好!蔡可白为自己想出这样的主意十分高兴,因为游泳这事儿是他打小就会的,水中救人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别说是这小小的水坑,就算是偌大的长江他也敢立马跳下去救人的。

蔡可白想的倒是挺美,可是那两个女孩子似乎并不配合,不给他“英雄救美”的机会!两个女孩子戏耍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去,快速地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两人就这样走了,蔡可白心中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带着这样的遗憾,蔡可白一直坐到了夜深人散,一直也没有出现需要他挺身而出、见义勇为的状况,于是起身拍拍屁股,抖抖尘土,循原路回到学校。学校大门已关,他仍旧从学校后墙豁口处翻墙进去。

回到房间,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蔡可白思索着自己近来的一些举动,忽然觉得十分好笑:他终于活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什么出息!他就真的那么急需一个女朋友吗?难道他就不能利用这个时间做点儿有用的事情吗?俗话说得好,栽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如果他能成长为一棵参天的梧桐树,还怕引不来金凤凰?翻开《聊斋志异》,那些个书生哪个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唯有这样,才能让那些狐狸精刮目相看嘛!

正在这时,隔壁房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这种从未听过的声音让蔡可白有些不淡定了。

麒麟山中学的教师宿舍是平房,青砖布瓦,虽然每个房间的顶上都蒙了一层薄薄的纸板,但纸板之上却是相通的,因而隔音效果极差,甚至于可以说,根本就无所谓隔音效果。这种毫无隔音效果的房屋也是老师们不愿意晚上在学校住宿的原因之一。结了婚的男女睡在一起,有些事情总是难免要做的,一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儿响动,整栋宿舍都会听得一清二楚,在第二天早餐的饭桌上,每个细微的响声都会成为老师们口中的笑谈。虽然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行为,但没有哪个人愿意将自己这样隐私的行为公之于众,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佐料。在蔡可白到来之前,晚上一般只有两个老教师住在学校宿舍,其中一个便是教化学的方老师;在蔡可白到来之后,晚上一般也只有那两个老教师再加上蔡可白,一起三个人住在这栋宿舍里。

虽然蔡可白是一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未婚男人,但听到这样粗重的喘息声还是晓得是怎么回事,立马不能淡定了,浑身的血液奔腾着,直接向身体某个部位涌去。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这是非常致命的刺激!这更是一种让人无法抵御的诱惑!

等到那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下来的时候,蔡可白已经在床上辗转反侧了百余次,并五六次下床来,将十几杯冷水灌进肚子里,他晕乎乎的脑壳才略显清醒。

真是一个让人无法入眠的夜晚!

蔡可白不知道制造这种响动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和谁制造响动?但他知道这人一定不是那两个常住学校宿舍的老教师,那么他们是谁呢?他们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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