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活命抱反派大腿》小说最新章节,林阮阮,林覃全文免费在线阅读

小说:为了活命抱反派大腿
分类:古代言情
作者:不吃香菜的蛇
角色:林阮阮,林覃
简介:林阮阮穿书成为了小炮灰,这个炮灰前有欺侮疯批反派,后有得罪重生女主,以一己之力将家族团灭。为了活命,为了不被千刀万剐,林阮阮努力讨好疯批反派林覃,对着尚没有实力的女主关爱有加。只是最后,喂喂!反派你要关心的是女主你对我动什么手脚。女主!!你的官配是男主,我算怎么回事啊?论书里的反派和女主同时为了我修罗场是什么样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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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是在水里,林阮阮感到窒息,想往肺里吸一口氧气,但吸进去的全是冰冷刺骨的水。

好冷。 好黑。 是人死后的感受吗?这么难受……

隐约听到有人喧闹,紧接着扑通一声。 有一只手突然挽在腰部,然后一个硬拉,带着林阮阮往上游。

在这个时候,林阮阮刷的一下睁开眼睛,直直的撞入那人的眼睛里,随之而来的冰冷和难受将她淹没,水进去眼睛里,漫到嗓子眼,林阮阮想呼吸又吸入大量的水。

“叮——宿主脑海清醒。”

“激活穿书系统316。”

“激活成功。”

“绑定宿主林阮阮。”

“绑定成功。”

“传输原体记忆中——”

“传输失败!”

没有感情的声音持续输出,林阮阮在脑海爆炸前,眼睛将救了她的人深深记住,但来不及想太多,疼痛很快占据她的所有念头。

“重新传输原体记忆——”

刚被七手八脚的人们拉出水面,林阮阮便爆发出一声声的哀嚎。 稚嫩的女童声音响彻在后院,几个下水的丫鬟奴仆愣在一旁不敢下手。

他们家的四小姐在被救出来的一瞬间,抱住脑袋嚎叫,宛若中邪一样,人们害怕,一个推搡一个,却没人上前查看。

“好疼…谁来救救我?我好疼啊……”

林阮阮抱住脑袋死命的捏着,没有人帮她,就直接拿着脑袋撞地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在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脑袋却被一个柔软的身体抱住,死死地,让林阮阮不得动弹。

在没有其他借力下,林阮阮只觉得眼前发黑,疼痛难忍,很快就没有意识。

在她昏厥后,一个无人听到的声音响起。

“原体记忆传输成功,祝宿主好运。”————————————————————

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是墨蓝色的,天快黑未黑,差不多六点左右的样子。

林阮阮艰难的抻着身子起来,动作间牵扯到头部,瞬间头痛欲裂。 缓好一会儿,才让眼前发黑的感觉好一点,眼神清明就四处打量。

紧接着,一件让她更加崩溃的事情出现了。

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床是红实木做的,颜色纹路均是上乘。四面是半包围结构,一个很大的床,两边是将床围起来的,宛若一个小房子。

梳妆台在床的西面,书写台在床的右面。 一个典型的古代大户人家给女儿做的拔步床。

上面雕满了雕刻。 有花,有飞禽鸟兽,还有诗文等等。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她在哪里?

这些古色古香的布景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 思及处,林阮阮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因为作者将文太监了,气的不小心打翻了水杯,水杯里的水流进键盘和插座里,然后她被电了吗?

现在怎么在这里?

“你好,宿主。”

声音乍然出现,并且冰冷没有感情,林阮阮吓的直接将被子蒙在头上。

结果因为动作过大,让脑子又开始发晕疼痛难忍。

疼的死去活来的时候,那个没有感情的声音说了什么,林阮阮没听清。 恐惧布满林阮阮的心里,从没有这么慌张过。

先是被电,然后一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冷不丁还出现一个声音吓她。

“这样是没有用的,宿主。”

林阮阮还是不敢动,她从小胆小,孤儿的身份不仅没让她强大,反而让她处处小心。

“您现在穿越了。”

“穿进《帝后情深》书里。”

“我是系统316。”

好一忽儿,林阮阮才从被窝里钻出来,对于冰冷的声音告诉她的事情,她的脑子一点一点在接收消化。

好像听不懂系统的话,林阮阮皱起眉头,死命的攥着被子。

“你既然说我是穿越的,那我穿成了…谁?”

她刚把《帝后情深》这本书看完,所以对于里面所有人的结局记忆犹新。 既然告诉她她穿越了,那总该有一个身份让她活着。

不过她有预感了,她大概知道自己穿成了什么样的人。

“与您同名同姓的反派女配林阮阮。”

此话一出,林阮阮心里的预感确实起到了作用。

反派女配林阮阮,《帝后情深》里贯穿全文的女配。 以一己之力让整个家族灭亡。 前有脚踩侮辱大boss,后有言语辱骂大女主。

这特么不给她一个最惨的死法,都对不起她造的孽。

所以林阮阮临死前,什么毒药麻药救命药,通通吃过。什么银针木马铁莲花,通通用过。

最后的最后,是被人一刀一刀活剐。 在反派执刀剐的第七十二刀,毙命。

死法不可谓不惨,要不是《帝后情深》太监了,林阮阮都可以说是所有人死法中,最、惨、的!

“现在原体记忆已经全部传输成功。”

“系统316的作用就是维护宿主在剧情没走完之前的安全,以及不能让宿主泄露剧情。”

林阮阮稍微一想,原主过往十年的生活瞬息而过,想知道的事情一下子就能想起来。

原主已经十岁了。

在古代该明事理了。

对于反派大boss也欺负十年了。

一想到这,林阮阮一阵头疼,想到大反派林覃最后的手段,心里顿生怯意。

“宿主如果不按剧情走,将彻底抹杀。”

“如果按照剧情走完,将能满足宿主一个愿望。”

林阮阮心里一动, “什么愿望都可以是吗?”

“是的,宿主。比如说您可以许愿穿越到一个有钱的家庭,一辈子衣食无忧,丰衣足食,还有很多人爱你。”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却说出林阮阮心底最想要的生活。

横竖都死,就看怎么死了。

“好。” 宿主答应事情之后,那个系统就没有再说话。

林阮阮也正好可以整理一下脑子里的信息和目前的情况。

她是被人从背后推入池塘里,小说里林阮阮并不知道是谁推她下水的,但是一听说是林覃救她的,就一口咬定是林覃推她下水。

林覃本就受府上排挤,一个下人都能指使他,加上这次他明明是救人反被冤枉,少年的心境开始慢慢变化。

说起来林覃也是惨。 母亲原是朝廷重臣的嫡女,却因为家族流放,被倾慕她的林志峰也就是林阮阮的爹给改名换姓,成了他府上的一个小妾。

为了得到女神的青睐,林志峰相当尊重林覃母亲,给她单独的小院,流水的补品和金银财宝流入小院。

还不要命的打听林覃母亲的家族,偷偷给予近亲救济。

坏就坏在林志峰过于尊重和倾慕林覃母亲,一直没碰过林覃母亲,结果林覃母亲的肚子却渐渐大起来。

林志峰气急败坏,当即决定打掉孩子。奈何一来,林覃母亲拼死不肯。二来,胎大不能打孩子,会有生命危险。

昔日爱慕的女神,如今被破身大挺着肚子,林志峰只觉得自己的爱意被玷污,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从此再也没来过林覃母亲的院子。 直到生产的时候难产,林覃母亲急忙派人来,见了林志峰一面。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或者是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最终在林覃母亲死后,留下了刚出生的孩子,并取名林覃。

成为了府上第二子。

成为了府上的二少爷,却没有二少爷的生活,过得连几个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都不如。

最大的存在便是供府上的少爷小姐们取乐。 宛若一个能动会说的人形玩具。

一思此处,就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原主的记忆。

不到十岁的几个孩童,用投壶的箭射林覃;放狗追林覃哈哈大笑;拿着毛笔在林覃的脸上作画;让林覃当马背林阮阮……

林阮阮一想起来,就觉得记忆里原主林阮阮造的每一个孽,往后都会成为剐在她身上的刀。

身体上每寸皮肤都好像隐隐作痛起来。 造孽啊——

“吱——” 门被推开,一个头挽双髻,身穿嫩绿色的丫头进门,脚步沉稳,轻手轻脚的阖上,一转头却看到林阮阮正倚在枕头上。

“小姐?太好了小姐,你终于醒了……”

“有没有哪里痛?或者不舒服?”

丫头很是激动,高兴的连规矩都忘了,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哎呀,忘了应该先通知老太太老爷和夫人的。”

还不等林阮阮插话,一转身咕哝咕叽说着往外跑。

林阮阮也趁机复盘。

眼下,剧情进行到林阮阮醒来,被告知是林覃救起来的,哭着闹着就要她爹林志峰惩治。 现在人都没到齐,会是谁透露给林阮阮,说是林覃救她的呢?

书里面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被告知是林覃救起来的”,可没具体的说是谁啊。

还来不及想太多,一个妇人跌跌撞撞的进屋,发饰衣服很是素净,眼神中带着困乏和颓靡。

“我的孩啊,你终于醒了。” “来,让姨娘看看,可有哪里发疼?” “头动一动,可会晕?” 一连串话语如同炮弹发射出来,语速很快,林阮阮根本就来不及插话。

“我…女儿没事,你、你别哭。”林阮阮有点手足无措。

她很少安慰别人,所以不太会说让人宽慰的话,只能笨拙的重复你别哭。

谁知道那妇人听到,很是惊讶,眼睛里的困乏一扫而光,充满了惊喜。

激动的一下拉住林阮阮的手,“好、好,不哭不哭了。”

这先出场的,莫不是四姨娘文绣?

这四姨娘,是府上林志峰纳的最后一个妾。

当初三姨娘江茯苓为了笼络主君心,想要给主君塞一个通房,被续弦赵珺然一不做二不休,从自己娘家弟妹的妹妹给塞到主君房里。 美曰其名是为了能更好的帮助主君事业。

后来因为没有孩子,就把前嫡女林阮阮交给赵珺然抚养。 养在妾室底下说出去不好听,所以对外宣称是养在老太太底下。

这四姨娘文绣,因为膝下无子且不可能再有孩子,所以对于林阮阮,是实打实的好。

可惜对于原主林阮阮这个白眼狼来说,堂堂一个嫡出姑娘,现在却要养在一个妾室底下,对于四姨娘文绣,那可是相当恶毒。

正当林阮阮努力回想四姨娘的事情时,又有几人进来。

“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阮儿才醒,别闹着她。”

不见人却先闻声音,一个欣长的身影与一道身材窈窕的人进来。

男人年纪不到四十,养尊处优下看着很是年轻。身子雄威刚健,下巴出有胡子,修的很是漂亮英俊。 眼神从身上落过,给人一种压迫感。

说话的人是一个身姿绰约的标志人儿,穿戴整齐,首饰华丽,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镶在脸上,让人感觉强势又带着点秀雅。

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人,林阮阮来不及看清楚,就被拉着行礼。

“主君大娘子安好。”

“阮儿受伤,何必拉着她行礼,免了。”那男子手一挥,便落座在拔步床的一椅子上。

“是。”文绣将林阮阮小心的扶起来。

林阮阮明白这一个就是她的爹,一个就是她的继母,掌管府上一切开资的人。

“阮儿,你现在可好点了?”

回想了一下原主怎么说话的,回道:“女儿好点了,谢父亲关心。”

“我听人说你落水了,捞起来后,却疼痛难忍,用头戕地,怎么回事?”

有人给林志峰端来一盏茶,林志峰用茶盖拨了几下浮在上面的茶叶,抿了一口,问林阮阮道。

心里一凛,打起精神回话; “女儿也不清楚,当时摔下去的时候,可能磕到了脑袋吧,很是疼,女儿向来怕疼,所以才…”

不懂这个解释够不够搪塞林志峰,旁边的大娘子倒是开口。

“也幸亏林覃那孩子,见你落水,连忙奔下去将你救出来,不然…怕是今儿个就见不到你了。”

说着有一些悲怆。

“啧,让文绣别说了,你倒开始,阮儿这不是好好的吗?别担心。”

“阮儿,好好养病,爹爹已经问过太医了,你很快就能好,到时候爹爹给你做几身好看的漂亮的衣服好不好?”

林志峰作为一个丈夫,做的可能不太称职,但是作为一个父亲,他绝对是爱着每一个孩子的。

除了林覃。

“是林覃救我的?”林阮阮一脸惊讶,难不成之前救她的就是大反派? 她倒是给忘了这茬事。

“四妹妹,这二哥为什么要救你?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一道千娇百媚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寻声望去,林阮阮瞧见一十二三岁女生俏丽丽的竖在那儿,光是听见声音身子都酥了半边。 更何况是那面容较好瓜子脸水灵灵的大眼睛。

一下子所有事都串起来了。

这女生名叫林芸晞,府上林志峰的第三子,三姨娘生的女儿。

别看表面有着绝佳容貌,却是真的做到了表里不一。 学着她娘这边讨好,那边卖嗲,总想着用尽手段往上爬。

这边撺掇两个嫡女欺负反派,那边弄些小伎俩让两个嫡女骄横,她倒是在背地里俏俏的送反派一些东西以此表示她不是那样的人,她也是受人胁迫。

“三姐姐,都是自家兄弟姐妹,关系时好时坏都是正常的,三姐姐你不也和二哥哥很亲近?” 林阮阮呛了回去。

那边的林芸晞有点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了。

“是我的不是,总是看到四妹妹和五妹妹在一起捉弄二哥,我就想着二哥在玩闹的时候弄出来的小伤口很是难忍,就给他送过几罐药罢了。”

听到林芸晞说出此等不要脸的话,林阮阮撇了撇嘴,欲开口,却被打断。

“好了,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阮儿看也看过了,除了文绣,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以后阮儿好多了,再说。”林志峰一锤定音,临走前,还跟林阮阮说了几句话。

“阮儿药要好好吃,不能再任性打翻药碗了。你姨娘也不容易。”

说完顿了一下,又看着四姨娘说: “文绣,你过来。”

几人从屋子里出去,房间里顿时变的空荡荡的,林芸晞落在最后,等所有人出去后,才慢条斯理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四妹妹,别怪姐姐我提醒你,林覃那杂种,可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救你。”

“你和他往日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换作是你你会救人吗?应该巴不得将伤害自己的人千刀万剐吧。”

林芸晞一番话说完,装模作样的整理衣裙正要走,却被接下来的话止住脚步。

“三姐姐,你比我痴长三岁,心智心性方面都胜过我,你觉得我会信你这番话?”

“二哥既然想要我死,又何必费一番功夫来救我。”

林阮阮深吸一口气,努力将刚刚林芸晞说的那些话尤其是千刀万剐给排出,扯出一个笑脸。

十岁的孩子倚靠在床边,脸色苍白,因为落水,初春天寒,房间里的窗户都是关着的,在幽幽的光暗中,很是瘆人。

林芸晞终归才是个十三岁的女生,再怎么装深沉,心底还是有点恐惧的,毕竟才做过坏事。

“三姐姐还是顾好自己的好,我死里逃生,很多事情一夜之间突然明白了。明白三姐姐你的怂恿,明白三姐姐的表里不一,也明白你……”

“算了,不说了,没什么好说的。”

“三姐姐,以后别把那些技俩用在我身上,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林芸晞走后,林阮阮才放松,头又开始痛起来,一钝钝的,估计是被刚刚那句千刀万剐给吓到了。

她现在是真的听不得千刀万剐这个词。

从那日之后,除了大娘子和三房的送来一些东西后,就没有人再来过。

都是一些药或者绸缎面料,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但也不是用不上。

林阮阮和原主除了名字一样以外,倒有另一个是相同的,比如她们都爱财。

前原身是个财迷,林阮阮因为从小的经历,也是个财迷。

这下原身存的钱倒是便宜了林阮阮。

“四小姐,药已经熬好了,我亲自过去看的,还带了一蜜饯,等会儿含两口。”

是四姨娘文绣,这几日天天都是她跑来看林阮阮,又是亲自监制熬药,又是给林阮阮擦洗身子,事无巨细全让她承包了。

“姨娘,你歇会儿,说了这些让下面的人去做,你小心女儿好了,你自己累坏了,得不偿失。”

林阮阮带着点不自知的撒娇对着文绣。 文绣明显身体僵硬,但看表情还是挺受用的。

又想起什么,对着林阮阮说 “小姐今天头还痛吗?换药之后有没有好一点。”

林阮阮之前喝药喝了好几天,伤口一直没好,而且从那之后还有点小感冒,不愿意再受如此折磨,便央求四姨娘让她给大夫说,换个药性大一点的。

她自然也知道药性大的话,对身体的弊端,可她着急去找反派,这个时候时间就是金钱,离反派及竿还有三年。

一旦及竿,有了助力,那到时候就是林阮阮的死期了。

“好很多了,身体也没有什么不服,姨娘没发现我今日精神头很强嘛。”

“是好很多了,很快就不用喝药了。”文绣抚了抚林阮阮的头发。

“姨娘,我呢以前是我不对,不该…那样子。”林阮阮有点说不出之前原主做的事情,“但是我从鬼门关走了一圈后,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姨娘你对我是真的好,以后,以后女儿也对你好,好不好?”

林阮阮在记事之前是在老太太屋里,但老太太前几年病了一场,身子骨大不如从前,就养在文绣底下。

四姨娘回想起,最开始那小丫头,奶声奶气的对着她叫姨娘的时候,是真的可爱。她们也有过一段真情实感的母子情。

可后来听人教唆,小丫头越长越大,明事理了,也就不想跟在她身边。

嫌弃她一个妾室的身份并没有断了母女情,只是后来她见阮儿欺负林覃,将人弄得遍体鳞伤,尊严全无。

有一次,照样子是戏弄完林覃,阮儿背对着准备离开,没有看见林覃那小子的眼神。

但隔着远远的四姨娘文绣看到了,那不应该是一个半大孩子的眼神,仿佛淬了毒的蛇,死死地,死死地盯着阮儿。

四姨娘心里很害怕,小孩子记仇,陈年累月下来的仇恨足够将一个人心态毁掉,所以阮儿难得来她屋里,她就跟阮儿好好说。

谁知两人竟然吵了起来。 最后,她甩了阮儿一巴掌。

自那以后,两人的关系开始恶劣。

“姨娘,姨娘?”林阮阮叫了两声。

四姨娘回神,看到林阮阮凑在眼前。 “想什么呢姨娘,叫你都没听见。”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小时候,你刚来我身边的时候。”

这话说的,林阮阮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对了姨娘,我能问你一个事不?”

林阮阮停顿了一下,组织语言。

“二哥当时救我了以后,他……怎么样?”

四姨娘想了想,“当时我一听到传报的人讲你落水了,我急急忙忙赶过去,一过去就看到你正在…”讲到这里,文绣似乎讲不下去。

“正在用头撞地,我过去抱住你,当时没注意那孩子。” 林阮阮想着,当时死死抱住她的,应该就是四姨娘文绣了。

心里不禁暖暖的。 她上辈子无父无母,一朝穿越,竟然还能享受到母爱。

“小姐,你要是听姨娘一句劝,可别再…”讲话未尽,但林阮阮明白文绣要说什么。

“放心姨娘,我不会再找他麻烦了。”似乎是不好意思,就低下了头,“二哥这次不计前嫌舍命救我,以后我只想报答他,不会再欺侮他了。”

不好意思个鬼,为了活命,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她都要闯一闯。

又过了几天,中间林志峰派人过来询问林阮阮的病情,带来了一些精致的首饰。那时候的林阮阮,病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除了额头的伤口还需要敷药外,感冒和头疼已经好的七七八八了。

中间林阮阮询问过系统一次。 又要她努力活着,又要她不要篡改剧情,不是很矛盾吗?

当时系统回答,只要不改变主线剧情,支线剧情并不重要。

这话一听,林阮阮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只是个配角,林覃也是,她对林覃好,并不会造成主线上的崩溃。

明天休整下,就可以去跟反派献殷勤了。

想了想,反派在一处破落的小屋子住,四面露风,献殷勤要献到点子上,立马用上一次来看望她送的那些布料做成的衣服中找了找。

要么颜色太艳,要么没制成衣裙。 想了想,竟然开始犯难。 只能先去看一下反派,看看他缺什么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刚亮,林阮阮披着厚厚的白色斗篷,手里拿着个汤婆子,另一只手拿着糕点就去往林覃的院子。

林覃的院子在府里的最偏远的地方,走过去差不多都要一公里。

中间七拐八拐,极其绕路。要不是记忆力原主走这条路上千万遍,她不一定能找得到。

府上的住处分的很是严密。

是个五进制的大府。 最前是会客堂和守门小厮的住处。 其次绕过一道道门,来到第二进,第三进,是主人家的住所。 保护府上的有拳脚功夫的打手,为了方便保护主家,分别住在两侧的厢房。

第四进就是院子,有假山流水,面积很大,林阮阮就是在这里落水的。 第五进就是一些厨房,孩子们的学堂,还有各种存东西的杂货房。

反派林覃的住所,就是在第五进后的一个小角角,那里有一个废弃的房子。

林阮阮七拐八拐,终于来到那小破房跟前。 小破房还带着门,门没关,也根本关不起来。

林阮阮伸手去推门,结果吱呀一声,发出刺耳的声音,紧接着,“砰”的一声,倒了。

整个人愣在原地,这……来的第一天,就把反派的门给弄坏了,在线问,我还有救吗?挺急的。

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人。 里屋的门突然大开,紧接着一个少年站在那儿。

初春寒潮,比冬天的刺骨还要让人难受,但反派林覃就直直的站在那儿。

穿着一身洗的异常干净,甚至有点发白的衣服,如果林阮阮没有记错,是府上那些火房里做饭的小厮们穿的那种。

耐脏的咖啡色马褂,颜色已经变没了,不知道穿了多久。有一些地方还有补丁,看得出来那些补丁缝的不是很好,很有可能是林覃他自己补的。

袖子及裤子处,还露出一小节手腕和脚腕,脚上穿的是夏天穿的布鞋,还露出一个小指节。

看着林覃,林阮阮觉得她也冷了。

对上反派的脸,脸上白白净净的,但可能因为吃的少的原因,已经瘦的脱相,但好在写这本书的作者是个颜控,基本上有名有姓的重要角色,其实都长的很好看。

男人中最好看的就要数男主和反派了。 所以哪怕是一身落魄,脸上瘦脱相,还带着点淤青,但还是挺好看的。

除了反派的眼神。 阴森森的。配合着小院里疯长的野草。 她感觉她好像在鬼屋里。

反派阴森森的盯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林阮阮学着原主的样子,趾高气扬的说话。

“喂!你怎么样?”

倒也不是林阮阮胆大包天,实在是一场落水就将她的性格改的天翻地覆也说不过去,更何况那是恨她入骨的反派。

“你来干什么?”林覃说话有点嘶哑,林阮阮这才注意到林覃面容有点潮红。

忍不住前进一步,

“你是不是发烧了?”

“发烧了你得赶紧找医…找大夫去看,这样子拖下去是不行的。”

“嗤!”

少年一听这话,不屑一声。

这下林阮阮才反应过来。反派都这样了,哪里会请的了医师。

“我,我是来感谢你的,感谢你那天救了本小姐一命。”趾高气扬的说话,心底里却虚的不行。

内心祈祷反派能听出她语气中的感谢,不然可真是造了孽了。

“我让小厨房做了一些糕点,给你送过来。”

“以后本小姐不会再欺负你,会对你好的。”说完在反派压迫性的目光下,小跑着放到台阶上,然后连忙转身跑了。

结果跑的太急,被自己的斗篷给绊住了。 一下子摔到草丛里。 倒是没有什么擦伤,但是斗篷明显被地上的土给染到。在白色的斗篷上很是显眼和脏。

林阮阮心里一动,这不就又来机会了? 麻溜的站起来把斗篷解下来,扔到反派跟前。

“本小姐的斗篷脏了,这么脏的本小姐不会穿第二次,赏你了。” 说完直接夺门而出。

林覃若有所思的盯着林阮阮跑出去,人走了之后,踉跄着进屋,对于地上的东西,连看一眼都没心思。

进屋将茶具拿出来,只有一个茶壶和茶杯,这是他仅剩的,剩下的,被那些个人给砸了。

屋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床被褥,被褥虽然洗的挺干净,但是还是有一股霉味。 棉絮凝成结了都。

将茶壶里的水倒入水杯中,一饮而尽。水冰凉彻骨,进入五脏六腑将体内冻的彻底。

这一杯瞬间将林覃冻清醒了。 虽然走路的时候笔直修长,但也架不住发热带来的体虚,走的很是虚浮。

坐在床边,想将鞋子脱了躺一会儿,但眼前发黑,很快就没了意识。

风从四面八方的小缝隙吹向床上的人儿,床上连个像样的枕头都没有。

那边林阮阮回到屋子里后,赶紧着手让人给她准备一些发热的药还有保暖的一床被褥。

“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又发热了?”

说话的是四姨娘文绣身边的贴身丫鬟,叫陶桃,是个名字很可爱的人。

是文绣小时候和林阮阮一起养大的奴仆,给林阮阮用来做贴身忠仆的,谁知道后来闹起来了之后,林阮阮说什么也不接受陶桃做她身边贴身的丫鬟。 所以就一直搁置下来。

陶桃因为从小在四姨娘文绣跟前长大,一直被教育要关心林阮阮,保护林阮阮,对于林阮阮,陶桃很是上心。

“不是我陶桃姐,我好着呢,只不过我去看了二哥哥,他衣服衣服没有,还发着热,我就不忍心。”

陶桃很是吃惊,在她的印象里,林阮阮可从来没有叫过林覃二哥,一般都是杂种贱人小狗的叫。

看着陶桃吃惊的眼神,林阮阮无奈,“我这次落水,是二哥哥将我救起来,我再混蛋,又不是个真正的狼心狗肺。”

“小姐真的是长大了。”

“我现在就给小姐准备东西。” 陶桃收拾东西很利索,那么大一床被褥,硬是将它放到四方巾上,然后一拉一扯,就变成一个包袱。

药之前林阮阮喝剩下的还有,就拿起一包准备拿过去。

看着陶桃包袱一背,药一提,就瞬间明白陶桃是要跟着她去。 她连忙制止。

“陶桃姐,东西给我吧,我自己来。” 谁知陶桃一瞪眼睛,“这怎么行?这么重的东西,小姐你一个人怎么拿?”

“没事,我可以的,你能拿我也能拿。”

“而且我有事情让你做,帮我从梳妆台上的一些首饰里,挑几个颜色发黑,款式老旧的首饰,给我卖掉换钱。”

“这事我不放心让别人做。” 林阮阮最后一句堵死陶桃的话。 这才不甘不愿的将东西放到桌子上。

林阮阮试着将包袱抬起来。

嚯!

好家伙,刚刚陶桃背的很轻松,她以为应该没那么重,现在自己一背,这才明白之前陶桃为什么这么说。

看着林阮阮这么吃力,陶桃想把包袱拿下来,被林阮阮一瞪,“我可以的,帮我拿一下那包药。”

等大包小包的拿在手上,林阮阮有一种春节回家过节的赶脚。

一路上走过去,很多仆人婢女纷纷看向林阮阮,甚至有一些想要上前去拿,都被林阮阮一一拒绝。

还是她跟反派送过去吧,不然怎么在反派跟前刷存在感呢?

就这么一路走过去,当看到林覃的房屋时,林阮阮打了个趔趄。

终于要到了。 千辛万苦,大包小包,放在原来她的身体,就这种分分钟的事情,可这是琼枝玉叶,比不得她从小胡打海摔。

走到门口,真的是气喘吁吁,那模样,林阮阮已经可以想象得到的,像个哈士奇一样哈~哈~哈~的喘气。

稍微运了一下气,就重新拿着那些东西闯进去。

“林覃!”

“林覃!”

喊了好几声没人应,林阮阮纳闷,按道理来说,反派这个时候听到声音应该会出来的啊,难道不在?

不在那她的东西岂不是又要拿回去? 要是不拿放在这里,可她又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反派回来看到一堆东西,却不知道是谁送的,那她刷的好感不就没了?

算了,还是进去等吧。

一打开那扇哪哪都漏风的门,看到的却是林覃倒在床上,斜躺着,看面色不太舒服的样子。

“林覃?”

林阮阮上前戳了戳反派,指尖的高温体温反馈给林阮阮。

“卧槽,这么烫!”

“发烧了?”

林阮阮尝试挪动一下林覃,却发现根本就挪不动,哪怕反派从小有上顿没下顿,吃的身体很是弱小,但是毕竟比林阮阮长三岁。

骨架子还是挺重的。 林阮阮放弃挪动的想法,打算先去把府上的医生请过来。

走到门口的林阮阮,突然站住脚步。

“系统?系统?”

林阮阮开口小声的叫了几声。

“你好宿主,系统316为您服务。” 机械声音在林阮阮脑海中响起。

林阮阮开口问出脑海里一瞬而过的想法: “反派林覃,在剧情走到太监的那个地方之前,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吧?”

“是的,宿主。”

“所有人,都将按照剧情生死。”

“也就是说…我现在眼前又有一个机会?”

系统不发出声音,林阮阮也没再准备去找医师。 既然反派不会死,那么现在她去殷勤的照顾反派,反派哪怕不会对她感激,也应该不会再对她横眉冷对?

一想到反派醒来看到是她照顾的人,忙前忙后,她要是反派,都会感动的落泪。

林覃长这么大,应该也没有人对他嘘寒问暖。自己表现的再殷勤一点,平安喜乐就在向她招手。

将包袱的结打开,从里面拿出棉绒的被子,是贵缎的,上面颜色偏暗,是林阮阮的备用被子,一般用在被子换洗的时候暂时用的。

给林覃拿的是绣房里新做出来的。 很是暖和好看。

反派原来的被子叠吧叠吧,放在床头充当枕头,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林覃的腿抬到床上,把新弄来的被子盖在反派身上。

弄完这些,林阮阮感觉身上出了点汗,但好在有风徐徐吹进来,倒也不至于感冒。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都没找到一个盆,去了后面,倒是看到一个小小的盆,但那个盆里却装了点蔬菜。

林阮阮把菜放在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将那个小盆涮干净,往里面抽了点水。 初春,天还不至于太暖和,导致林阮阮弄了几下都没有将窑井里的水抽上来。

抽了不知道多久,林阮阮的手都磨的通红,本身林阮阮皮肤白皙,一点点红痕都明显的不行,再加上水窖里的水总是抽一点一点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坏掉了还是说林阮阮不会弄,手上有点沾水,风一吹,整个手掌都被吹的皲裂青紫。

不知情的人看到这双手,还以为受了多大的苦遭了多大的罪呢。

但现在林阮阮挺感谢这体质的,这双手越是触目惊心越能体现她的亲力亲为。 等水抽了小半盆,赶紧进屋去,准备进行物理降温。

但屋子里没有合适的手巾或帕子,林阮阮想起来自己应该是有帕子的,好像被她塞到袖口处了。

帕子浸水,微扭水,稍微湿润一点就敷在林覃额头。

过一会儿再把手帕换下来重新浸水弄凉再敷上。

来来回回好几次后,林阮阮重新将手放在林覃头上,还是有点凉,又重新将帕子浸水放在林覃额头。

这次终于把林覃折腾醒了。

一睁眼就看到林阮阮举着手往他头上放什么东西。

多年来的习惯和条件反射让林覃一下子把林阮阮手打掉,将额头的东西扯下来一看,是个帕子。

绕是林覃,这下也怔住了。

“你醒了?”

林覃回神,看向眼前娇滴滴的女生。

“我回去给你拿了一床被子和药。”

林阮阮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软,又加重语气道: “这是你之前救我的报酬,以后我罩着你,有人欺负你就跟本小姐说。”

林阮阮一说,林覃才注意到身上盖的被子,很新很暖和,盖在身上舒服的让人溺毙。

“对了,药!”说着,转身去了桌边,端起一碗黑乎乎的汤汁过来。

这是林阮阮让后厨的人熬制的。 毕竟比起自家小院里的灶台,府上的大厨房离反派的屋子距离挺近的。

麻溜的端过来,林阮阮很是小心,为了这个药治,她路上举的都要手废了。

反派虽然一醒来就打掉了她的手,但她表示理解,毕竟一直被欺负长大,警惕心很强是有原因的。

端着药到林覃跟前,林覃却是不接。 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着林阮阮,让她心里发毛。

“快接一下,这是我前几日发热的时候医师给我开的药,还剩一些,我让厨房的人给你熬了。”

女生端着碗看他,一脸无辜认真,林覃却有些不敢苟同。 毕竟以往,这人的花样最是层出不穷。

小小年纪,看似天真无邪,最为恶毒狠辣的人就是眼前人。 又是打骂抽打身体,又是胯下之辱折磨尊严,能将小孩所想到的所有能欺负人的法子,她是做了个遍。

林覃淡淡撇了眼那碗黑漆漆的药汤,开口:“你又想搞什么花样?”

眼睛扫过林阮阮的手,青青紫紫,还有点小裂开,也不知道这千金大小姐是怎么将手弄成这个样子的。

按原来原主的暴脾气,现在已经发脾气摔碗了。可林阮阮深吸一口气,所以说,现在反派是在担心她会在碗里下其他的药?

嗯…这是原主能做出来的事。

“我就想报答你下水救我。听我姨娘说,当时是你把我救起来的。”

林阮阮解释起来,林覃的模样却好像不太信任的样子。

没法,林阮阮只能深吸一口气。 皱着眉头捏鼻子喝了一大口中药。 药一下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口腔里,让林阮阮娇颜顿时皱起来。

忙不迭的将碗塞外林覃手上,去那个桌子上的包袱里找准备给林覃的蜜饯,本来是给林覃准备的,现在倒好,方便她了。

等甜腻腻的味道充斥着口腔里,林阮阮才回头看向反派,那神情仿佛再说,看吧,我没有下药吧。

而林覃正襟端坐,手里举着那碗药,良久,似乎是在考虑什么。 然后在林阮阮期待的眼神中,缓缓倒掉。

涓涓细流倒在地上,在土坑地上形成了一个小水洼。 粼粼水影倒映出林覃面无表情的脸。

“没什么事的话,就滚开。”

“毕竟…”林覃歪头一抹笑容出现在嘴角。 “现在就你一个人,我要对你做点什么也是可以的。”

林阮阮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抹笑,只是在这一瞬间,她想起了被千刀万剐的样子,那个时候的林覃估计也是这个笑容。

阴森森的,很是瘆人。 对于目前这个状况,林阮阮表示她的小心脏支撑不住。

妈蛋,反派好像比她想象的更难搞。 而且更加可怕。

嘤嘤嘤。

“那个…二哥,我、我以后还会来看你的。”说完,夺门而出。

说真的,反派长的好看,但瘆人也是真的瘆人。

等人走后,林覃才恢复冷面的样子。

“嗤——”

林覃发出不屑的嗤笑。 “报答?那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要真是想要报答,医师已经过来了,而不是自己在这故意让他看到的殷勤。

眼睛扫过室内陈设,正中的圆桌上放着一个包袱,隔着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地上有一小片地方泅湿,是个湿手帕,刚刚林阮阮要放在额头的就是这个手帕。 自己床边有一滩黑水,中药味丝丝缕缕飘散在屋子里。

这一切都让林覃不可思议,这林阮阮要说报答他可是不信的,憋着坏处整他才是正常情况。

这时候脑袋还是有点昏沉,额头处因为之前沾了水,格外的冰凉。

但好在发热的情况稍有缓减。 虽然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倒好在前期她帮的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没任他一个人在这熬,死了都没人发现。

到时候尸体腐烂,发臭,最先发现的却是那些经常欺负他的人,真是讽刺。

林覃耐着性子将地板收拾干净,虽然黑色的地方仍旧有中药味儿,总体来说没刚刚那么糟。

床上的被子绵柔舒适,却不适合他。

人一旦享受到好处,自然就希望更好,他这一辈子,是好不到了。

被子叠起来塞进包袱里,这才看到包袱里还有一包药,同时塞着的,还有一双鞋。

鞋的款式不是最新式的,面料也不好,是小厮常穿的那种,但是却是码新的, 这林阮阮在搞什么花样?

送鞋?送被子?送药?

能折磨人什么? 让人怀疑他偷盗?

那倒说的通了。 毕竟偷盗这个罪名栽赃成功,他送不了牢寺,在这个府上也够他吃顿苦头。

少年冷若冰霜,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既如此,那就不留后患。

东西全部拿到后院来,放在平常烧火的灶台,说是灶台,也不过几个石头堆成三角形用来生火的罢了。

火折子轻轻巧巧的,平常很容易点燃,但今天不知为何有点潮湿,林覃发现水窖四处溅着水迹。

很显然,之前那人用的水,是从这个地方抽出来的。

水窖不太好用,需要技巧,他平时提满一桶水需要很费力才行,那林阮阮是自己一人抽的水?

如果那小妮子真的是从这水窖里抽的水,那也说的通她手上的那些青青紫紫是怎么弄出来的。

太阳已经出来照射在院子里,除了晨出和落山后会冷的发寒,其他时候毕竟已经到春天,还是比较暖和的。

林覃思量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将包袱焚烧起来。

随手将东西扔在柴火堆上。 那边林阮阮又气喘吁吁的进自家的院子,拿起桌上的茶壶喝了好几口才放下。

陶桃还没回来,屋子里没有其他的丫鬟。 林阮阮趁着没人,先仔细的观察自己的房子。

最靠墙边体积最大的,便是她那拔步床。

很是庞大壮观。 精美浮雕雕的栩栩如生。 三面围着,宛若一个小房子。

左右两面有镂空设计,又正对着窗户,采光充裕,让拔步床里的空间不会太暗沉。

这拔步床是前朝的习俗。 前朝比这朝代更为封建,女子以不沾地为贵,很多大户人家在女儿刚出生的时候就开始建造这种类似小房子的床,

建成之时,孩子刚刚会走动,正好可以住进去。

前朝制成的那些拔步床听说很是壮观樊丽,被当做是嫁妆的其中一种。

虽然现在不是前朝,而且国风对女子宽容度高了很多,类似于唐代的设定,再加上开国第二个皇帝也就是如今圣上的妈妈,可是个女皇帝,所以女性地位大大提升。

这些都是从前几天她修养时,让陶桃弄过来的书里面看到的。

虽然有些字看不懂,但大部分还是明白的。

这个时空虽然说是架空的,是作者设定的一个世界观,但是很多方面很像唐朝,应该是查了唐朝的很多资料。

有设立女官,女主就是做到女官的最高位,类似二品的官职。

虽然前朝没了,女性的社会地位大大提升,但这拔步床的风俗也保留了下来。 用来彰显自家女儿的千金娇贵。

床的一方侧面,是正对着窗户,檐窗边有一个案桌,是平常用来练字的。

说起来,原主他们都男男女女都已经启蒙了,反派貌似还没学过字?

可是反派后期那可是男主的心腹大患,心腹大患会不认字?那可是美曰其名圣上身体不适帮忙处理朝政的人。

女主手把手教的,虽然男主不知道这事,女主也忘记有救济过这么个小可怜。

所以到底是什么时候,女主和反派会见面并且能教反派认字那么长时间。

后期因为作者把书太监了,所以之前留下来的悬念都没有得到解答,这就是个未知之谜。

女主还要五年才能登场。

五年之后剧情开始,就没有说明反派和女主之间的事,全是反派出场后前面留下来的伏笔,那些伏笔作者也没有引用出来。

所以说,女主和反派见面并且认识是这五年内的事情?

五年内…… 她记得小说里有一次因为原主父亲林志峰的官职原因,府上遭到了刺杀,反派因此失踪不见小半年,会不会是这小半年的时间。

可作者也没在书中说是哪一年啊。 这几年可就是个空白页,作者后面提这前几年都是一次就过,哪怕有说明也廖廖带过。

毕竟是个反派,用来和男主角对打,用反派的疯批狠辣来体现男主的深情仁义。

而不是大笔墨的描写反派的童年或者其他怎样怎样的事。

玛德,垃圾作者,就差最后几章,写完能死啊? 好歹让她知道前面埋下的伏笔,后面都能起到什么作用。

“小姐?”陶桃凑到林阮阮跟前,将林阮阮吓了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是小姐你想东西想的太投入了,我进来的时候动静很大,而且我已经喊你喊了好几声了。”陶桃解释道。

林阮阮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的笑起来。

“对了,陶桃姐。”林阮阮想起来她让陶桃干什么去了,眼睛扫过四周,又掀起门帘往外瞧去。

正好是中午吃饭的时候,有一些人去拿了中午饭,周围静悄悄的。 陶桃不解的看着林阮阮的动作。

“你首饰拿出去典卖了没?”

“嗯,总共三十七两五钱。”陶桃从口袋里摸出银子和纸钱。

“小姐你的那几个首饰并没有太旧,而且又都是府上特质的,材质款式都顶好,所以卖出了很好的价钱。”

林阮阮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和轻飘飘的几张纸,“三十七两,能…干什么?”

陶桃解释起来:“三十七两,够平常人家一年的开销。” 她很是认真的说,并没有感到奇怪。

小姐从小锦衣玉食不愁吃穿,而且才十岁,幼童年岁未过,不懂得自然正常。

“呐!这七两五钱给你。”从中拿出七两给陶桃。

“这不行啊小姐,奴婢…奴婢不用这些的。” 林阮阮赶忙将陶桃扶起来,“这其中一半归你,另一半你得随时帮我置办点东西。我不能随意出府,而府上的调度也不能更改,我哪时候想吃点好吃的玩点好玩的,好姐姐你就劳烦帮我带带?”

陶桃还在犹豫。

“好姐姐,帮帮忙,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

林阮阮抓着陶桃的手臂撒娇,软声软语的,让陶桃萌了一脸。

大不了她就把钱全花在小姐身上不就行了?再者说了,这么萌的小姐,以后可不一定能够看到。

习惯了趾高气扬的小姐,这么软萌软萌的小姐可是打头一次见。

当天林阮阮碰壁了以后,那天就没敢在过去。 但讨好反派之路才刚开始,不能夭折在第一天。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林阮阮就带着陶桃一起去了。

但讨好反派之路才刚开始,不能夭折在第一天。

所以第二天一大早,林阮阮就带着陶桃一起去了。

别问为什么带陶桃一起,主要是害怕了。

毕竟反派后期是个疯批,保不准少年时就已经有疯批的潜质了。

而且反派提醒的对,他要是在自己院子里将单打独斗的自己弄死并且毁尸灭迹,那可真是…太容易了些。

“小姐,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陶桃跟着林阮阮来到林覃的院子附近,这才明白小姐要去哪里。

周围景象属实荒凉阴冷,太阳还没出来,早风一吹,让陶桃一个哆嗦。

“陶桃姐,做人呢,要知恩图报,我死里逃生,对于救命恩人,我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欺负人了。”

林阮阮说着,手指搭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立起来的门。 这次学聪明了,直接将那个门拉过去,放到靠墙边矗立。

“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回来。”进去前,又补充道。

“可是小姐…”陶桃着急抓她的小姐。 林阮阮却自己回头,“对了!你手上的膳食盒给我。”

进屋的时候喊了好几声林覃,却没人回应,林阮阮心里一动,不会又发烧晕过去了吧?

一下推开门,屋内景象露出一半。 林覃正在穿上身。

倒也不是都光着,里面的亵衣亵裤穿着,只不过在往上面套长衫罢了。

林覃凌厉的眼神扫过来,惊的她连忙转身。 不愧是反派,眼神杀伤力如此强悍。

借用前世经典语录来说,“小小年纪,竟恐怖如斯!”

外面的小妮子不知道在说什么嘀嘀咕咕的,说来奇怪,这几次接触的这个小妮子,说话细的像小猫一样,全然没有之前那盛气凌人的尖声。

“做什么?”

听到反派的声音,林阮阮才转身,眼睛咕噜咕噜的在反派身上滚了个圈。

“二哥,给你。”说真的,林阮阮万分希望反派能接一下,但也知道不可能。

自己自觉的进门将膳食盒放到破败不堪的木桌上,从盒子里一一摆出菜肴。

两荤一素,还有碗清汤。

最简单的菜肴,青椒炒肉,清炒白菜,红烧排骨。清汤是骨头汤,上面飘着一层葱花,闻起来很是诱人。

林覃冷眼旁观这小妮子要搞什么,心里却隐隐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这些不会是给他准备的吧?

“二哥,坐。”

大着胆子去扯反派衣服,手里却抓空,意料之中嘛。

就是可怜见得只有一个木凳,只能自己远离那个凳子,从膳食盒里又拿出两个碗筷,一副摆在了林覃跟前。

也不是说林阮阮让自己委屈,只是这事是原主做的不地道。这间屋里,有大半东西是被原主给砸坏的。

“二哥哥,我早饭也没吃,过来和你一块吃。”林阮阮解释道,“你放心,都没加什么。”

说完也没再和反派说什么,自己径直拿起一排骨啃起来。

她也没讲虚的,她是真没吃饭,一大早就让陶桃用盒子装起来和她一起赶路。

从反派的落魄小院子到她那儿,没有三公里也有两公里了。

林覃瞧着某人大快朵颐,也没坐下,拎起屋里的一个小盆出去。

林阮阮抽空瞅了眼,是她昨儿个拿的降温的那个木盆。

那个木盆应该是反派自己弄的,表面坑坑洼洼,还有点丑,但能用,不会漏水。

继续吃,一大早上的做了这些个油腻的东西,没吃一会儿就饱了。

她是馋了,休养的时候,吃的饭全是清淡的,快淡出鸟了。

对于她这种爱吃辣的来讲,这已经算清淡的了。

而林覃正在长身体,吃这些荤食能补充营养能量,不然长期下去,那身子骨真的不行了。

有点好奇林覃在干什么,林阮阮离开位置偷偷去往后院。

洗菜的水声传来,林阮阮看到林覃在洗几片绿色的蔬菜,稀疏寥寥无几,凑近看才看到,哪里是正常能吃的蔬菜,好像是野菜。

林阮阮扒拉了几下杂草,杂草的底下就是那种野菜。

她没见过,但想来应该也不会好吃。

“你就吃这个?”没人回应,林阮阮继续问。

“你吃这个还有什么?”

依旧没有声音。

这下林阮阮也不开口了,沉默的看着林覃在那淘菜,淘完后将一个木碗打开,是在两个石头中间的一个木碗。

林阮阮之前下意识的以为是喂给狗吃的碗饭。

将那半碗饭放进煮菜的汤里,米粒散开,开始变稠。

清澈的汤开始变奶白,绿色的野草零零星星飘在上面。

最后盛出来的时候,就是一碗菜少米稀的稀饭。

林覃就当院子里不存在这么个人,径直端着碗去往屋子。

就坐在唯一的位置上,端起那碗粥开始喝起来。

小口小口,吃相很是斯文端庄,跟来的林阮阮眼睁睁的看着林覃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那个粥。

“你…一直吃这种的吗?”

一直不说话的人冷不丁冒出一句来。

“原来,你是这样过了十几年的。”

林覃疑惑的看向说这话的林阮阮,这十几年,难道她就不知道他吃的什么吗?克扣他的份例的人,不也正是眼前的人。

现在装什么不知道。

“林覃,二哥。”林阮阮蹲下来,仰头看向这个少年。

“我以后,真的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给你带饭,我给你换地方,以后,以后我保护你。”

“好不好?”

林覃不知道这人又在发什么疯,女孩仰着头的样子,很是真诚楚楚可怜。

说的这些话,似乎也是心里话。

不过,那又怎样?

“不用你送饭,也用不着换地方,至于保护?只要你别来找我就可以了。”

“虽然我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去救你,如果再来一次机会,我一定毫不犹豫的,将你摁死在里面。”

“我说到做到。”

林覃的话终于敲醒了林阮阮。眼前这人,不是当初在孤儿院里的弟弟,他是林覃,是《帝后情深》里的反派。

之前看林覃的目光,是那种看纸片人的样子,现在看到反派受的这些不公平的待遇,才彻底明白,原来她以为的剧情,在有血有肉的反派身上,是有多么残酷。那些经历是反派这么多年来的遭遇。

原来被人厌弃的,不只有她啊。

“林覃,我明天来找你。”说完起身就走了。

林覃注意到林阮阮的称呼变化,眼神注视着林阮阮的远去。

遥遥看去,那抹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林阮阮…”

少年的声音散在晨间的尘埃里。

太阳缓缓升起,光洒在了屋子里,一片片,温暖又明亮。

少年的手伸出去,偏瘦又骨节分明的手暴露在阳光下,少年恍惚以为自己抓住了太阳。

之后好几天,林阮阮每天都早早的来找林覃吃饭,依旧是林阮阮吃自己带过去的东西,林覃吃他自个做的稀粥。

直到有一天早晨,林阮阮进院子的时候,看到门口的奴仆,平静的生活才起了波澜。

“狗杂种,好几天不见,这眼神看人的时候怎么那么不老实。”

娇喝声音充斥着蛮横无礼,辫子挥舞的噼啪声证明辫子正在高速摆动。

这个声音——林思诺!

府上第五小姐,继母赵珺然的嫡女。

娇生惯养和横行无忌与原主不相上下。之所以没有原主那么惨,是因为她的母亲赵珺然一直管束着她。

这次这么长时间没来,也是因为之前欺负林覃被她母亲知道了关禁闭关到这个时候。

“二哥,你、你不要动,忍一下,等五妹妹发完脾气就好了。”另一道可可怜怜的声音细声细语的劝道。

这特么是人能说的话?

被人用鞭子抽还得劝她忍,让她别动?

一个闷哼的声音很快消失,应该是声音的主人憋住了。

门外的林阮阮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头脑发热,将那个岌岌可危的门踹开。

轰然倒塌的门发出巨大的声音。

将屋子里正在施暴的人和被施暴的人都吓了一跳。

“我当是谁一大早在这活动筋骨呢,原来是二姐姐和五妹妹啊…”

“活动筋骨就活动筋骨呗,怎的还来二哥哥的院里。”

“这要是让母亲知道,五妹妹,你不怕母亲又让你回去关禁闭?”林阮阮一进门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屋内的陈设不复之前的简洁明了。

碎石头,尘土在地上碎屑遍布。床上的旧棉被被抽的棉絮飞扬,落的到处都是。

屋子都经历如此凌乱的暴力,不难想象反派受了多少伤。

这些个泥娃子不要命了。

以后也想被千刀万剐不成?

“四姐姐也来了?什么时候四姐姐变得如此善良了?都替这个杂种说话了。”

“难不成——是想让我把鞭子让给你?”

拳头握了又握。

在看到反派被人压着跪在地上,面容被挤压在尘土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在场的人的时候,一瞬间,林阮阮又一次感觉身上哪哪都疼。

“五妹妹适可而止,我来的时候,母亲也刚从祖母那儿回来,到时候瞧你不见就要派人寻这儿来。”

语气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听说大哥哥明儿个几日就要回来了。”

这话一出,林思诺和林芸晞两人都一惊,而后很快高兴起来。

“怪不得你不让我们打呢,原来是大哥要回来了。”

“四姐姐难不成这几日跑二哥跟前,就是为了不让大哥知道你对二哥……”那个讨人厌的声音又响起来。

妈蛋,这个该死的林芸晞。

就这么一句话,把她之前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现在反派应该已经认为她是为了不让大哥知道才来讨好他的。

“二姐姐把自己说的这么无辜,那又怎么会在这里?每一次,二姐姐可都是在场呢!”

林阮阮呛回去。

比起排行老五的林思诺,她更讨厌这种装腔作势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

“我那…不是怕你们太过火,回头伤了二哥性命就不好了。”

“也没见你真正出来阻止。”

这一下呛到了林芸晞。

“回去吧二姐姐五妹妹。”

“再不回去,小心我告诉母亲和大哥哥。”

两人听这话,相互看了一眼,林思诺就示意那两个奴仆放手。

“二姐,我们走吧,免得回头母亲寻过来。”

林思诺此话一出,林阮阮就知道今天这事过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反派被鞭子抽打身上的伤痕累累。

屋子里的奴仆鱼贯而出,林芸晞也先出去了,最后一个林思诺却在这个时候突然甩了一鞭子过来。

鞭子破空声夹杂着爆破的身音一下子传到林阮阮耳里,随之而来的是手掌的剧烈疼 痛。

疼。

真他娘的疼。

手臂随着鞭子抽过来去徒手接。

手掌内一下子皮开肉绽。这个鞭子估计是特质的,不然普通鞭子再加上一小孩,能有这么大的威力?

“四姐姐!你伸手做什么?”林思诺一看自己的鞭子抽错了人,一下惊呼起来。

“五妹妹可真是,临走都不忘送个礼物给我!”鞭子经过用力一下子从诧异的林思诺手里拽过来。

“这鞭子借用一下,五妹妹快快走吧。”

林阮阮窝着火攥着鞭子。

林思诺有点不理解的看向林阮阮,很快一人来到她耳边说了什么,林思诺就走了。

临了,还担心的说了句:“四姐姐这伤得快快去看一下,不然留疤可不好。这次是我的不是,回头跟四姐姐亲自赔罪。”

等人都走完了,林阮阮赶忙去扶还倒在地上的林覃。

自始至终,这人都没发出一个声音。

“抽你你不晓得躲啊。”

林阮阮来到跟前却手足无措。碰哪里都是鞭伤,一动就流血。

“走!和我去找医师。”

“滚!一丘之貉。”嗓子都嘶哑了,却还是在让她离开。

“大哥,我这为了你可是抽的皮开肉绽,你现在让我滚?”绕是林阮阮也有点上火。

这几天两人一直不温不火,这人跟个冰块一样,好声好气捂不热,那就来暴力的。

“好,好……林覃,你等着!”林阮阮把话放这了,今儿个她不硬气一回,来年可就是插在她身上的七十二刀。

女孩右手的血点点滴在地上,灰土和鲜血混合,成了一抹暗红色的印记。

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趴在地上的少年缓缓爬起,鞭子抽打的印记浑身都是,衣衫褴褛,着实没点样子。

这下应该是被惹毛了。

这么多天坚持不懈的来他这,他都没当回事。今儿个为了救他,手都受伤了还被他恶言相向。

估计之前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状态会恢复。

比起盛气凌人的林阮阮,他更害怕对他千方百计好的林阮阮。

那是他不能跌入的深渊。

这辈子已经生活在泥沼里了,不能再从泥沼跳入深渊。

就这样一直没有希望就好,孑然一身。

总好过有了希望之后再绝望。

那个伤口真碍眼,应该会有人帮她处理好的,毕竟不是他这种人,自然多的是人去关心她。

少年的肩胛骨过于凸出,似乎是承受不住身体上的疼痛,有些微微颤抖。

费力的让自己走动到窗前,大门敞开,风呼啸吹来,让林覃有点酸涩。

这景象,可真荒凉。

他这一辈子,看到的最多的,就是院里的这些枯黄草丛。

当林覃拖着身子准备歇息一会儿,缓过神来再处理身上的伤口时,大门口传来几声凌乱的脚步。

紧接着,某个人就这样突然闯入林覃的视野。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鹅黄色其实很衬她,瑰姿艳逸的,很是好看。

“给我摁住他。”

听到声音,少年垂下头去,任由那两个奴仆将他押住。

该来的结果还是来了。

许是按到他的伤口,林覃默不作声的皱起眉头。

“给我轻点,别太用力,我二哥手上还有伤口!”林阮阮看到林覃微皱的眉头,很快心灵福至,蹦过来示意押林覃的人避开点伤口。

林覃似乎是不太明白林阮阮的话,微微仰头注视着林阮阮。

“将他……挪到床边去,来个人收拾一下那张床!”娇蛮的声音指使着众人。

来的人大约有三四个,正好是之前林阮阮来欺负他时所带的那几个。

都是熟面孔。

那两个人将林覃送到收拾过的床铺上,上面一层的被褥的撤掉,只剩一个单子,还有点陈旧,发着霉味。

不过林阮阮如今顾不得这些,林覃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的,遍布全身,赶紧从队伍后面拉出一个医师送到跟前。

是个有点上了年纪的女医师。

专门给府上的女主子调理身体的,今儿个突然被四小姐给带到这间破院子,还是挺好奇的。

这么破的院子,住的想必是那三少爷了。大宅子里的腌攒事儿,可真奇怪。明明是亲生骨肉,却能让人欺负成这样。

女医师看了看林覃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还请二少爷脱一下上身。”

“……”

无人回应,林阮阮对上林覃投过来的目光,唇角勾起,“扒了他的上衣。”

随着话语的落下,旁边的两个奴仆瞬间出手,三下五除二就将上身扒光。

林阮阮这才见到林覃的身体。

林覃皮肤有点冷白,身上多是成年累月积累下来的伤疤,青青紫紫的很是唬人。又因为长年的营养不良,导致肋骨那儿清晰可见。

骨瘦如柴的。

跟来的几人看到这身体,也都被唬住。

林阮阮更别说,林覃身上这大半的伤口,差不多百分之六十出自她手。

淤青和鞭伤混合在一起,仿佛颜料被打翻到身上,再加上林覃沉沉浮浮的目光,给人一种怪异的压迫感。

林阮阮甩掉这个想法,示意女医师处理伤口。

女医师麻利的用棉布将身上鞭伤周围的血迹擦干净,又从药箱里拿出金疮药出来涂抹。

胸前。

背后。

腹部。

脖颈。

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处理完上身,女医师又看向林阮阮,“四小姐,这下半身也要……”

“出去!”

一直未出声的林覃突然开口。

嗓子太疼了,几乎用气音喊出来的。

林覃额头发汗,两只手又被人紧紧按住,整个人顶着林阮阮的目光完成的药物涂抹。

“我自己来。”

“放开!”林覃挣扎着,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林阮阮。

瞧着人皱眉远离,并且示意放开他,林覃才安静下来。

用下巴指使众人离开他的房间。

林阮阮带头出去,并且在心中表示理解。男孩子嘛,尤其快步入青春期的少年,尤其好面子,被人脱了上身还可,下身就……

其余众人纷纷离开,直到剩了林覃一人。

屋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喘息声,身上冰冰凉凉的,刚涂了金疮药,有点发疼。

眼神看向一旁放置的金疮药,拿过金疮药,被林覃攥在手里。紧紧的,青筋都爆起。

“又回来了啊…”

在浓郁的血腥味中,少年喃喃自语道。

很快,守在门外的林阮阮听到开门声回头,之前的那破烂不堪的衣服又被穿在身上。

一旁的女医师忍不住道:“这…伤口需要一直敷金疮药,并且贴身衣物要干净,否则伤口溃烂,很容易起热过死。”

林阮阮认同,这伤口密密麻麻的,稍有不慎就会感染,一旦感染在这古代可真是一场灾难。

“去个人,给我准备一套干净的崭新的贴身衣物。”

“对了!去绣房问一下有没有大哥的旧衣。”

“现在临时赶是赶不出来了,先用大哥的衣服吧,我回头跟大哥讲。”

察觉到某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林阮阮赶忙解释。

又想起之前林芸晞说的那番话,避免林覃产生原来对他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让他去跟大哥告状这种错觉,林阮阮觉得她有必要讲清楚。

“先说明,我可不是因为怕大哥的惩罚才对你好的。”

“那你最近…”林覃气音说话。

林阮阮连忙制止林覃要说的话,免得嗓子又疼,没好气的说,“说了是因为你将我救起来的。”

“我又不傻,你要是将我推入池塘,又何必在初春寒潮下水救我。”

林阮阮今天属实硬气一回。

之前每次都在林覃跟前服小,毕竟反派后面真的疯批凶残。但后来想一想,玛德!

现在反派还没成长,她好声好气讲话他不理,那她可以硬气,逼迫林覃接受她的好。

只要相处着,很快反派就能从她的逼迫中明白她的苦心。

当然,中间还是要小心的,不然不小心伤了反派的自尊心,那可真是会被人记在小本本上面。

“二哥,虽然知道你不相信,换做是我我也不相信,但是还是要跟你说,我真的真的,以后再也不会伤害你。”

林阮阮的嗓音清澈温软,林覃没做什么表态,那人的头很快垂下来。

好像自从救起来后,这人的情绪真的起伏很大,很有感染力。

比之从前,确实不大一样。

“二哥,你现在养伤不便,我那小院外一点,有一个空厢房,你住进去。”

林覃拒绝,“不用。”

“二哥最好是跟上,之后医师可没那么有空经常往那么偏的地方跑。”

林阮阮顿了一下,“还是说二哥要我让人架你过去?”

女孩笑脸莹莹的,似乎是在考虑这个想法。“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两人,可要扶好我二哥,小心他的伤口,扶不好了,我让人扶你们。”

原主的脾气这种时候用出来,那可真是一个爽字能说的,早知道一直给反派嘘寒问暖送餐饭没用,就直接来硬的了。

带着反派一路穿过好几层角廊院子,最终到达自己的院子门口。

以后,她就要近距离的与反派住在一起,想想可真是刺激。

离成功,进步了那————么大一步。

将人带到那个厢房后,看着有点积灰的厢房,林阮阮示意自己身后的几人打扫那个厢房。

“本来你的房间,理应你自己打扫收拾。但你现在身上有伤,那些灰尘进伤口里,容易起热。”

林阮阮看向旁边的林覃解释道。

“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林覃问道,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不解。

这次林阮阮彻底无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林覃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之前都说了是因为你救了我,我得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晓不晓得?”

这林覃,有人对他好让他领情竟然这么难吗?难不成是受虐狂?

“既然这样,我就留在这里。有需要我做的,你吩咐就好。”林覃扫视了一圈院子,淡淡的说。

林阮阮一下子心梗。

我让你住进来是讨好你,你现在要反过来服务我?

说不过去吧?

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

“不用,这么多人,有的是人帮我。你有什么需要,吩咐这些人。”林阮阮吩咐道。

林覃却顾左右言它,“林阮阮,你手上的伤要处理。”

撇了一眼伤口,手掌娇嫩,鞭伤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上,林阮阮伸手将衣袖拉上去查看,果然以前青紫,但好在有衣服挡着,没有手掌那边那么可怖。

“那鞭子找人收拾好,回头要交给大哥的。”

一看到伤口,就想起刚刚夺过来的鞭子。这几个小娃娃再不教训,以后可是能翻天的。

“袖子…”林覃小小的提醒。

林阮阮不明白袖子怎么了,看看周围奴仆低下的头,才反应过来,虽然说现在朝代对女性包容度很高,但不代表光天化日之下,女性能将衣袖挽高,赤裸着一手臂。

连忙将袖子放下。

忘记了,这是在古代,不是21世纪华夏。

“对了二哥,膳食我回头让陶桃姐拿给你,这里打扫完你就住这里。你如果又回那个破院子,我再把你架过来,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而且这个不算欺负。”

女孩狡黠一笑,笑容明媚张扬。

林覃低低应了一声。

眼睛却尾随着林阮阮进了院子。

回过头来看这个厢房,应当是给下人奴仆住的地方,四五个大通铺的床长长的摆在窗口的对面。

木制衣柜有五副,除此之外有一个方形木桌,板凳有四五个。

整个房间采光充裕,通铺整洁,被人打扫过后,焕然一新,不见丝毫旧尘。

没过多久,一个女丫鬟匆匆赶来。

“二少爷,四小姐说了,暂时就屈居在这个地方,回头她让大少爷给你换个院子。”

“小姐说这些铺盖都是新的,只是颜色有点娇艳,二少爷将就将就。”

来传话的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脸蛋圆圆的,差不多和林覃一样大。说话语速有点快,似乎是着急。

林覃明白应当是看到林阮阮的伤口了。

“叫什么名字?”

“回二少爷,奴婢名叫陶桃。”

“陶桃…”这是刚刚那个小妮子说的陶桃姐?

“问你个事情。”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林阮阮她……”只是话说到一半,就没再说下去。

林覃突然住口。“没事了,你下去吧。”

有些事情还是要自己挖掘。

屋内的人打扫完正随着陶桃的离开跟着去了。

房间里空荡荡,也没有个说话的人,可林覃也不在乎这些,拖着身子坐到凳子上。

膳食盒被放在桌子上,盖子盖的严严实实,但饭香却丝丝飘进鼻间。

献殷勤。

徒手接鞭子。

安排厢房。

后面还会发生什么?

到底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让那小妮子一改从前的嚣张跋扈,变得颔首低眉。

日子还长着,很多事情经不起时间的腐蚀,他可以慢慢发现。

事情有点有趣怎么办?

这些人…先放着吧。

那边过去后的林阮阮手被包扎成了粽子,一动感觉手上绑了好几斤的铁球。

“姨娘,不至于吧。”林阮阮甩甩手,不以为然的说。

过来的四姨娘很是心疼,连忙拽住那只手不让其乱动。

“手相当于女子的第二张面皮,现下你的第二张面皮都毁容了,以后你夫君牵你手,还不得膈应死。”四姨娘絮絮叨叨。

“我的姨娘啊…”林阮阮瘫在后面的软枕上,“现在说着太早了吧,我才十年岁啊。”

文绣眉头一皱,秀气的脸上有点着急。

“不会太早,现下你十年岁,年后你就过了幼学之岁,成了舞夕之年的人了。”

“奈何你姨娘我是个妾室,这些个烟亲事,向来都是父母操办的。”

四姨娘说着说着还唉声叹气起来。

林阮阮实在是受不了四姨娘林黛玉的哭法,“好好好,女儿晓得了。这些事父亲会留意的。”

语气停顿了一下,又说道:

“再说了,父亲和母亲订下的婚事,你我能拒绝的了?”

“既来之则安之嘛,虎毒尚且不食子,父亲又仁义,母亲虽为继室,但平常也没苛待我们,一定能为我寻得一好亲事。”

林阮阮有点不在乎,她完全可以在剧情走完之前就离开这里,回到华夏国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找个心怡对象谈谈恋爱。

那不比待在这地方没空调没网络的好太多?

“姨娘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人…”

“对了姨娘,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父亲跟你说了吗?”林阮阮打断文绣的话语,她怕文绣继续说下去又要自怨自艾。

文绣已经很好了,林阮阮不是她的亲生骨肉,她能视为己出,已经是很善良了。

想到这么善良的人,后面会因为原主的作死而被流放偏远地区,林阮阮一想到这里,就有点难受。

她之前看过一些书籍,是指流放以后会经历哪些。

看完后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流放的人,会从京都一路走过去,沿途一直有官兵看守,带着镣铐行走,一天只有两顿,天黑直接睡地上。

如若发生意外,在途中病死了,就直接就地掩埋,连个墓碑都没有。

约20斤的枷锁锁身上,林阮阮无法想象文绣是如何的寸步难行。

而且流放的人脸上带着刺青,想跑也跑不掉,更遑论杀解差。

一般流放的人,已经确定半只身子踏入黄泉,男子还好,力气足,比女子稍稍好一点。

流放却可以成为女子的梦魇。

途中因为力气坚持不住常常向解差以身体求助,这种情况很少,但因为女子一般为高门贵妇娇女,是一等的罕见货,官兵自然不会放过,这也形成了一种习惯。

凡流放之地有女子,那就是沿途解差的泄欲之物。

为了能爽到,一般会着重看着女子,不让她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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