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罪妻:总裁入戏太深最新章节,荆毓之,林逸然小说免费阅读

小说:偏爱罪妻:总裁入戏太深
分类:先婚后爱
作者:兮言小姐
角色:荆毓之,林逸然
简介:如果不是知道了18年前的那场祸事跟夏家有关,荆毓之以为,自己跟夏云蹊会永远只是师兄妹,球友。如果不是荆毓之一改相识多年的冷淡,夏云蹊会把对他的感情,永远藏在内心深处,安静地在夏家做一个富贵千金,偶尔客串一下小说作家,安稳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当他化名林牧泽将她玩弄于手掌,把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都踩在地上……从他做回荆毓之的那天开始,他们,就再也什么都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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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火啦,着火啦,快来人,快救火……”

夏的夜,晚风微凉,这天半夜,象谷城亚公山的半山腰上,一幢占地约300平米的三层小别墅的三楼房间走道里,这样的呼救声,而拍打房门的声音,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眼看着火势染亮了整栋房子,荆牧离的声音,越来越嘶哑。

原本,他只是代替妻子打算去哄哄半夜里,突然哇哇大哭的2岁女儿,却不曾想,起身的时候,竟发现屋子里,烟雾重重,起初还以为只是山上雾气太大,但呛人的烟雾越来越浓,

他意识到不对,跑向窗口往外看,这才发现,整栋房子都已经被火舌包围了。

他大惊,匆忙转身叫醒妻子,把孩子交给她,并叮嘱道:“逸然,抱好孩子,我去把毓之带过来,你们先躲到卫生间里,那里有水,我去叫人。”

林逸然一开始还有些茫然,荆牧离快速将荆毓之抱到了林逸然身边,然后转身出门,仓促间,她拉住了荆牧离的手,荆牧离来不及说什么,只回头抱了抱她:“保护好自己和孩子,我马上回来,别怕……”

旋即跑到房门外大声嚷着:“着火了,着火了,来人,快来人……”

听到声响,一屋子的人陆陆续续全都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走出门,在一瞬间的茫然后,全都慌乱地惊叫着逃窜,荆牧离喝住了他们,冷静地给他们分工救火。

“少爷……报警电话,打不出去……”

“少爷……房子的水源被切断了……”

“少爷……大门打不开,窗户打不开……”

“少爷……灭火器都坏了……”

听着全部人惊恐而绝望的报告声,荆牧离几乎站不住,他勉强地扶住楼梯口的楼梯扶手,明白这场大火,是冲着他们一家子来的。

此时,这幢别墅就像一座孤岛,成了他们荆家的坟墓,葬送的,是荆家的一家老小。

客厅里,全部人满目惊慌地看着荆牧离,连哭都忘记了,只是,看着火势越来越大,烟雾越来越重,荆牧离的脚就像生了钉子一样,钉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倏地,他快速地抢过佣人手中已经没用的灭火器,一遍遍地砸着窗户,因为一楼燃烧地最早,烟雾滚滚,地板墙面高温发烫,加上他们体力消耗太大,身体快速失水,疲累和浓烟,让他们渐渐地都倒了下去。

此时三楼的林逸然满眼泪痕,完全看不出平日里的柔弱高贵,双眸中,却有着身为母亲的刚强。

她让荆毓之抱着妹妹,轻声安抚他们几句,便拿起了屋子里能用的东西砸窗。

她被浓烟呛着,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砸出了一个勉强容纳幼儿的小口子,随即扯来儿童背带将荆惜瑶背在荆毓之身前:“毓之,保护好自己和妹妹,爸爸妈妈爱你们。”

荆毓之有些惶然地抓着她的衣角,一声“妈妈”,让林逸然瞬间崩溃。

她用力地抱了抱他们,然后抹干眼泪,跑到床边,将床罩,被套制成一个长布条,用布条一端绑住荆毓之的腰,布条的另一端绑在床脚上,接着,她抱起荆毓之和荆惜瑶放出窗口,荆毓之双手护着荆惜瑶,手臂都被尖锐的玻璃,刺出一些口子,鲜血淋漓。

林逸然忍痛哭着,一边拽着布条控制速度,一边让荆毓之拉着布条往下走。

三楼虽说烧的晚,但楼体也隐隐发烫,呛人的浓烟,坍塌的柜子“轰”地一声砸到了林逸然身上,她忍着剧痛拼尽最后一丝的气力拽着布条,当荆毓之背着妹妹慢慢顺着布条走到2楼左右位置的时候,他感觉到布条的瞬间失控,往上看,却只见到林逸然对她微微一笑,倒了下去,他大喊了一声:“妈妈……”。

随即也晕了过去,两兄妹就这么挂在别墅外。

这场大火,烧至清晨,偌大的荆家宅子,就这么成了断壁残垣。

清晨,天雷滚滚,暴雨倾盆,山下起早发现不对的人报了警,警察赶到后,在宅子前拉起了警戒线,他们快步走进那已经坍塌不成样的宅子,却只看到,荆家人全都痛苦地蜷缩着身子,就这么僵硬着死去。

便是见惯生死的警察,医生,也都双眼酸涩地几乎站不住。

瓢泼大雨打在荆毓之身上,他悠悠醒转,耳边传来警察的声音,他伸出被严重烫伤的小手摸摸妹妹的鼻息,发现还有气,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慢慢地抬起手挡在妹妹头上,嘶哑着声音,气若游丝地喊着:“救命……救我们……”

在2楼察看的顾少辞听着不太清晰,一下一下的求救声从窗外传来,他不太确定的冲到窗口往下看,这才发现了挂在外面的两兄妹,他疯了般地叫人:“快来人,这里还有两个孩子……”

没多久,有个人赤红着眼睛,从人群中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疯了一般,颤着脚地跪倒在那些尸体前,嘴巴张了张,却喊不出声,嘶哑的嗓子呜咽了许久,才终于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啊……”

顾少辞认出他是荆家的长子荆牧白,随即挥退继续上前拉他的那些人,蹲在他身旁。

却只是说:“三楼最左边卫生间的窗口,被砸出了一个小口,有两个孩子被护了下来,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了,你现在过去,也许……”

也许还能见上最后一面。顾少辞不忍心往下说,那两个孩子被救下来的时候,也就剩一口气了。

荆牧白慢半拍地抬头,下一瞬,眼睛闪着亮光,仿佛是有人在他的绝望里,注入了一丝的光线。

他猛地起身往外跑,中间还摔倒了几次,满身泥泞,手被割开了许多小口子都毫无所觉,坐回车上时,他全身发着颤,车子启动了好几回也没能开出去。

顾少辞跟了过去,将他拉到了副驾驶上,自己亲自开车送他过去。

一路上,顾少辞借着眼角看荆牧白,而荆牧白满心满眼的着急,都看在了顾少辞眼里,叹了一口气,顾少辞缓缓说:“是蓄意谋杀……”

“蓄意谋杀?”

荆牧白动作迟缓地转头,喃喃自语,仿佛在思考这四个字的意思,随即,他抬头,眼里是震惊,愤怒,茫然,绝望,还有恨意。

该恨谁?

没有人知道。

等到他们兄妹醒来的时候,荆家的这场灭顶之灾,已经过去近一个月,而荆毓之和荆惜瑶兄妹,却将那之前的所有记忆都忘记的干干净净。

为了平息舆论风波,为了让荆毓之兄妹不再记起,为了他们兄妹的安全,也为了让真凶松懈,荆牧白一个人扛下了所有,同意了 “山火引发”的说明,将这件案子的调查,转移到了地下,从此不露声色地当起了奶爸和霸总的人生。

因为他的“放弃追究”,这么些年,他和荆毓之兄妹倒也是相安无事地走过来了。

18年后,真相,借着夏云蹊的手,慢慢被揭开……

18年后……

8月的象谷城,天气一如既往的闷热,即便有山风清拂,也难掩扑面而来的热浪滚滚,这么热的天,屋外的喧嚣仿佛少了,人总喜欢在家里,公司里吹着空调,打着哈欠眯眯眼。

和屋外的安静不同,这天夜里,象谷城玖龙山半山腰上,有一幢别墅内嗨歌热舞,十几个中学年纪的小孩,正在庆祝生日,玩的很欢。

玖龙山,原本也只是一座荒山,大约20年前,夏家在这里买下了一大块地,随后建成4幢别墅供自家人居住。

从外观上看,这4幢别墅似乎一模一样,并无二致,但室内的装修,却是根据夏家4个兄弟的喜好而设的,别墅用外墙圈在一起,进出于同一个大门,明眼人一看,也能明白这4幢别墅,出自同一家子的手笔。

这之后,象谷城的许多富豪陆陆续续也搬到了这里,不过10多年的时间,玖龙山仿佛成了有钱人的聚集地。

和别的老牌豪门家族不同,夏家算是象谷城的新贵,富贵历史,仅仅是从夏家这一代的老大开始。

夏家原本是读书人家,奈何那个时代的读书人,十读九穷。

穷酸秀才家的夏正东还算有些生意头脑,平日里除了读书,也做点小生意,娶了父母指定的妻子陈梅之后,生下了3子,一家子虽不算富贵,但过得还算和顺美满。

可好景不长, 就在幼子出生的第三年,夏正东却染上急病,没几日便溘然长逝,留下年仅12岁的长子夏文竑,10岁的次子夏文卿,8岁的三女夏文亭,年仅3岁的四子夏文翊(后改名为王恩翊,回到夏家后,改回了夏姓)

夏家的顶梁柱就这么崩塌了,陈梅一个羸弱的家庭主妇,没有扛下一个家的能力,不到半年,便带着年仅3岁的夏文翊改嫁到隔壁镇子的王家,随后生下一子一女,儿子取名王恩棋,女儿取名王恩昕。

被丢下的夏家长女跟着当时的祖母生活,而长子次子,则吃百家饭,以乞讨为生。

多年后,长大一些的两兄弟,开始在工地,码头上干起了体力活,什么赚钱做什么,积攒了些钱,迎上了政策大好,两兄弟下海经商,捞了一笔,随后回到了象谷城谋生,一时之间,做得风生水起。

大约20多年前,兄弟俩将已经改嫁的母亲一家子接回了夏家,随后在玖龙山建了这4幢别墅,比邻而居,几年前,夏家的母亲和继父相继去世,他们的关系,也就愈加冷淡了。

夏家的传奇,一直到今天,仍为人津津乐道,只是,谁也没想到,夏家的风华,仅仅只有这么短的时间。

嗨歌热舞的,正是夏家老三那一幢别墅内,此时,老三夏恩翊两口子正给自家儿子夏欢庆生,过来玩的,都是夏欢的同学朋友,当然,还有这一带的富贵人家。

和这里的喧嚣热闹不同,第一幢别墅外特地建的藏书室里灯火通明,安静的能听见微微的打鼾声和几乎听不见的书本翻页声。

此时,一身雪纺轻纱及膝长裙,简单地挽起了一个公主发型的女孩,正认认真真捧着书,拿着笔,时不时在上面圈圈点点写写,这个女孩,便是夏家长房夏文竑的长女夏云蹊。

好一会儿,夏云蹊放下书,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疲倦的眼,向四周扫了一眼,看到几米之外,趴着桌子睡得挺沉的知夏,不禁笑了声。

眼看知夏睡得挺香,夏云蹊清亮有神的眼珠子闪过一丝调皮,她随后拿起新买的小软毛刷子,轻手轻脚地来到知夏睡着的地方,用刷子在知夏的鼻尖上刷了刷。

起初知夏只是用手拨开,吸吸鼻子,咕哝了一句“我马上就能吃到了,别闹……“。

又继续沉沉睡去,夏云蹊好笑地眯了眼,继续逗她。

不多时,知夏打了一声喷嚏,听着耳边忍不住的笑声,嘟囔着醒来。

“我就知道是你……”语气里,还有一丝哀怨。

“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好多啊……沙拉,雪糕,甜点,蛋糕,都好好吃的样子啊……我本来都要拿到了……“

知夏爱吃,是个小吃货一枚,连带着她也被染了一丝对美食没多少抵抗力的毛病。

好在,两人都不是易胖体质,不管吃多少,身材都保持在正常值范围,就是夏云蹊的脸,有些婴儿肥,看起来,有些稚气,于是学校的室友们丝毫不客气地送了她一个外号——胖胖。

看知夏这馋猫的样子,夏云蹊失笑地摇头:“三叔那边在办生日Party,你要不要过去,去了就能吃到你刚刚说的这些哦……”

知夏的小脸瞬间扬了起来,满脸期待地看着夏云蹊,随即又气馁地低下了头,小姐本来就是为了躲清静才不过去的,自己不过是夏家收养的一个小女佣,怎么能跑到主人家里去吃东西呢。

“算了,聚会上那些”批量“制造的食物,一定没我做的好吃,不去了。”夏云蹊知道她的顾虑。

知夏虽然爱玩爱闹爱吃,但一直谨守分寸,只有在她和几个亲近的人面前会放肆一些。

听着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喧闹声,想也知道,那里多么热闹,她皱了皱眉,看着外面夜色已浓,再看看手边的手表指针,心想,也不知道父亲和二叔回来没有“知夏,你去看看父亲和二叔回来了没有……”

知夏快速下去问了,只有老二回来了,夏云蹊的父亲却还不曾回来。

听着知夏的回复,想起父亲和二叔近日总是晚归,两人一直眉头深锁,心事重重的样子,尤其是他们即便回家了,也多是两个人在书房里呆到半夜才出来,夏云蹊心里的不安在肆无忌惮的蔓延。

尤其是今日,只有二叔回来了?

夏云蹊没作多想,扭头快步去了书房。

夏家的老大老二虽然也是独立一幢别墅,但他们却在两幢别墅中间打通了一条小长廊,为了方便办公,更是共用一个书房。

这个书房,夏云蹊没少来,她自小,便被父亲和二叔带着学习这些,虽然没怎么跟着出门,但夏氏集团里的很多事,她大概都知道。

叩叩叩……

正在发呆的老二夏文卿回过神:“谁?”

“二叔,是我……”

“进来吧……”

夏云蹊进来,看出二叔眼里的疲惫,有些担心,但她父亲此时去哪儿了,她更着急。

“二叔,公司出事了?”父亲和二叔近日的表现,不得不让她做此猜想。

听夏云蹊的意思,夏文卿大概也她也许已经猜着了什么,这么多年,他和大哥将她当接班人培养,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夏云蹊,点燃了一支烟,悠悠地开口:“他去荆家了……”

“象翎集团的荆家?”夏云蹊怀疑自己听错了。

荆家,象谷城的顶级豪门,整个象谷城,荆家的产业遍布大半行业,占据了大半的市场份额。

原本,象谷城的名门家族有四个,分别是荆家,夏家,褚家,晏家。

可荆家在18年前的那场大火后,象翎集团一落千丈,靠着荆家的长子荆牧白苦苦支撑,勉强维持了荆家表面的风光,但18年前那件事,消息也被封锁了,外人知道的并不多。

三年前,荆牧白病势沉重,从掌权人的位置退了下来,荆牧白的儿子荆毓之上位。

荆毓之如今也不过年仅27岁,却已经坐稳了象翎集团的位置,在象城打造了一个无人可望其项背的神话,即便是往日的其他大家族,也难以跟他匹敌。

因此象谷城,也被称为毓城,而他,则被称为“毓爷”。

这位荆毓之,一直很低调神秘,极少出席豪门晚宴,网络上关于他的消息,更是被删的一干二净,除了他身边寥寥几人和生意场上的少数人,几乎没人知道这号人物,到底长什么样。

即便是象翎集团总部的员工,也是被下了封口令,不能暴露总裁的一切消息,哪怕一张背影照,都是不可以的。

只是,荆家跟夏家,历来没有太多交情,父亲怎么会去荆家?

看出了夏云蹊的疑问。

夏文卿这才往下说:“云蹊,若是荆家的贷款不愿松口,夏氏明天,就要宣布破产重组了。”

夏云蹊吓了一跳,她以为只是公司遇上了棘手的事,却不知道,夏氏已经撑不下去了。

“二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荆家是不愿贷款给我们?父亲去求荆毓之了?”

夏云蹊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她心里暗暗吃惊却又皱了眉头。夏氏如今的境况,三叔四叔两家子,怎么还有心情玩的这么热闹?

“贷款的申请递上去好几回了,每次都被打回来……”

“为什么?”她的询问,让夏文卿的眼神,有些闪躲。

夏云蹊眯了眼,看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他们似乎有什么不想让自己知道,不过,在商言商,夏氏如今的情况,也许荆家不愿意趟这趟浑水,也说得过去。

所以,她也没往下问。

夏文卿叹了口气:“云蹊,二叔从小就疼你的,是不是?”

“是”

“如果家里有事,你是家里的长女,你能撑起这个家对吗?”

“我可以”夏云蹊皱眉,顿了许久,才深吸了口气回答。

“那好,家里就交给你了……”

听着他这些像是遗言的话,夏云蹊有些担心,夏氏,已经将父亲和二叔逼到这个地步了吗?

“二叔,你……”

“我不会自杀,你放心,我只是担心……”担心你们会出事,尤其是在知道了那些事之后。

“担心什么?”

“没什么……你先回去睡吧,我待会给你父亲打个电话。”

夏云蹊张了张嘴,却始终没问出口,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问,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和分寸。

幼年的时候,她曾经高烧昏迷不醒过一次,那之后,她便丧失了一部分记忆,只不过,她经常会做同一个梦,不是很清晰,但梦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叮嘱她,提防一些人。

从此以后,她将自己的所有聪明伶俐和锋芒都隐藏了起来,终日不爱参加任何的宴会,派对,只将自己隐身于藏书室。

为了不让自己过于引人注目,甚至在高考时,故意在不同科目上少做了一道题,最后只能复读重考。

这一举动,在象谷城的豪门世家里,算是丢尽了脸,这么多世家子弟,许多即便不爱读书,也没有复读的道理,考不上,多是送到国外溜一圈,回来就成了海归。

只有夏云蹊,坚持在书堆里多熬了一年,考上了本地的象翎大学。

夏云蹊是真笨还是装傻?知夏明白,她的父亲和二叔当然也知道,所以他们每每议事,总是悄悄地将夏云蹊带到书房里,让她学习接触,选择象翎大学,有他们俩的用意,也有夏云蹊的意思。

看夏云蹊慢慢地退出去,临到门口的时候,夏文卿终究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云蹊……”

“嗯?”

“夏氏破产后,如果你三叔四叔有什么要求,你别犟着,就按照他们要求的做,知道吗?”

夏云蹊听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二叔的头发上,似乎多了许多白发呢,他如今,也不过是50出头的年纪,怎么身影里,却看着这么沧桑?

“好……”

她没问,为什么二叔笃定夏氏就一定会破产,更没问,为什么三叔四叔会在公司破产后,提出什么要求。

她只能暂时先安抚住夏文卿,夏文卿大概不知道,他的语气里,有满满的焦虑和担心。

她离开后,夏文卿又重重地坐了回去,继续抽着烟,就这么坐了一夜,这一夜,夏文竑没有回来。

次日一早,夏氏破产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夏家大厅上,一阵兵荒马乱,夏云蹊刚起床洗漱下楼,就听到管家宋一柏惊呼的声音。

“二爷,二爷……来人,来人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她快速跑下楼,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二叔,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后她眼睛盯住了管家,听着管家的嘴巴开开合合,却似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清晨,夏文卿在大厅门边,看了这个宅子许久,就在新闻消息传来那一刻,他便重重地倒落在地。

任由宋一柏掐人中,老二媳妇杨氏跑回屋里给他拿药灌下去也无济于事。

没多久,救护车来了,宋一柏和杨氏跟着上了车,临走前,杨氏只叮嘱了一句:“云蹊,看好家里。”

夏云蹊愣愣地点头,回头看着一屋子的人,她的母亲黄氏,弟弟云脩,雨珩,雨阳,知夏……他们同样是满目惊慌,但却强自抑制住自己的慌乱。

夏家老大一夜未归,夏氏破产的新闻不胫而走,紧接着,夏家的老二不省人事倒在地上。

再傻,他们也知道,夏家要变天了。

夏云蹊深吸了一口气,让知夏和佣人帮忙安抚弟弟们,她拉着母亲走到一边:“母亲,父亲昨晚一夜都没有回来?”

夏云蹊问的话,让黄氏回了神:“没有,他手机关机了……”

“公司的事,母亲您知道多少?”

“不清楚,你也知道,我没什么用,你父亲从不跟我提公司的事,但他这阵子,经常半夜坐着到天亮,原本戒掉的烟,最近又抽上了……”

夏云蹊自然知道黄氏的性子,从小她就过得十指不沾阳春水,从被外祖家宠着疼着的黄家千金,到了夏家,同样也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疼着。

这时候的一堆事,她没了主意,只能慌乱地抓着女儿的手臂。

“母亲,不怕,凡事有我,嗯……”

面对着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夏云蹊心里打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隔壁的老三老四像是毫无所觉,夏云蹊想起了昨晚临出门前,二叔的叮嘱,不禁打了个冷颤,对他们有了怀疑。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门外却热闹起来了。

夏家的老三夏恩翊和老四王恩棋两家子吵吵嚷嚷,一下子挤满了这个屋子。

他们先是进门扫了一圈,见着这一群老弱妇孺,心下冷笑,随即两个人迈开腿,坐到了客厅的两个主位实木椅子上,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喝着,他们的家眷,却是假惺惺地围着黄氏和夏云蹊她们“嘘寒问暖”。

夏云蹊看着他们俨然一副当家人的姿态,轻轻问了一句:“二叔晕倒了,三叔四叔不去医院看看?”

这一句很轻,但却掷地有声,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在老三老四身上。

夏氏破产,大爷下落不明,二爷昏迷不醒,这二位,倒是气定神闲。

即便大家都知道他们四兄弟关系冷淡,但这两家子受尽了老大老二的扶持和照拂,不说感激,基本的关心也该有些吧?

但他们,并没有。

“家里总得有人主持不是?”老三老神在在地答道。

“公司的事,三叔四叔早就知道了是吗?”

“不清楚,云蹊,你可能不知道,公司大权都在大哥二哥身上,我们也就是个小喽啰,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

“四叔也不知道吗?”

“我每天都在外面跑,怎么会知道?”

老四的话,让屋子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冷凝,原本坐着的两个人,莫名地觉得夏云蹊看他们的眼神有些怪异甚至是可怕。

他们蓦地站了起来,对看一眼,这丫头,可是让夏家成为笑柄的书呆子啊,她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肯定是看错了。

夏云蹊危险地眯起了眼,上下打量着这两个人一眼,心下冷笑,他们以为自己的话,能把夏云蹊糊弄过去,但夏云蹊却明白,这些年,为了消除四兄弟之间的隔阂,也为了安抚祖母和“继”祖父,父亲和二叔可没少下功夫“修复”兄弟关系。

在公司里,分股份给他们不说,还让他们一个负责公司的采购,一个负责营销的工作。

夏氏集团大大小小的业务进出,可以说,都要过他们的手。

他们一个负责出,一个负责进,会不知道公司的运营境况?这些鬼话,也就能骗骗不问世事的妇人。

“公司破产了,夏家,败了……”夏云蹊喃喃地道,故意用他们才能听见的声音试探道。

“是啊,公司是破产了,大嫂,云蹊,咱们得及时止损啊。”

“父亲,二叔和二婶都不在,等他们回来……”夏云蹊的话,被他们打断。

“大哥给李承泽发了一封邮件,让他对外宣布夏氏破产消息后,便一个人开车去了象丁湾,路上的监控摄像只看到他进入的镜头,车子最后停在了海湾边上,车上并没有人。所有监控像头都找过了,都没有,唯一的监控死角,就是他停车那里……”

“意思是,文竑不会回来了?”黄氏喃喃地道。

这时候,管家宋一柏也被杨氏打发回来,而宋一柏带回来的消息,也让夏云蹊的心下一沉。

宋一柏抹了抹老眼,话语里有一丝哽咽:“大小姐,二爷中风缺氧昏迷,如今只怕,不会再醒了,余医生让二夫人考虑拔氧气管,让老爷就这么去了……二夫人不肯,还在医院里守着。”

此时,退至一边的老三老四偷偷地松了口气。

黄氏一贯柔弱,被这些事这么一打击,没撑住,直直地倒了下去,知夏离得近,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夏云蹊冲过去一并扶住她的同时,快速扫了一眼老三老四。

老二昨晚交代的话,在夏云蹊耳边响起,他话里的两个当事人,听着他昏迷的事实,却松一口气?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他们过来,是想说什么?

“知夏,去请余彦伟医生来一趟,三叔四叔,家里和公司现在一团乱,我暂时腾不出手处理,你们先带弟弟妹妹们回去……”这句话,几乎是命令式地赶人。

公司如何,她现在确实顾不上,但她也不会让这两位插手,且不说他们刚刚的表现让她生疑,夏家的事,确实轮不到他们插手。

老三老四还不依不饶,跟夏家分家,独立出去,如今是最好的时机。

“云蹊……”

“三叔四叔……不管你们想谈什么,现在都不合适……”夏云蹊喝住他们,没做过多搭理,便和宋一柏将黄氏送回房。

然后叮嘱了宋一柏几件事就匆忙出去了。

“宋叔,二婶现在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待会我去一趟,母亲耳根子软,她醒来,你让知夏陪着她,别让其他人有机可趁。另外,我得去找父亲,公司的事,等我回来会处理,你和知夏看好家里,今天就别见任何人,尤其是隔壁那两位。”

宋一柏知道夏云蹊的意思,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应允。

夏云蹊匆忙拿了些生活用品,便开了车出去。

一路上,她想着昨晚的事,刚刚老三老四的事,脑子仍是一团乱,不管父亲如何,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也不管老三老四想做什么,总之夏家还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所以,她不能慌,当务之急,还是要安排好二叔的治疗,打探父亲的消息。

父亲昨晚是去见荆毓之的,不管结果如何,荆家人肯定见过父亲。

这么一想,她在马路上调转了个车头,快速往荆家的方向开去。

荆家的宅子,她当然知道,在象谷城,谁不知道荆宅在哪儿呢?

这一路,夏云蹊的心很乱,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冒着汗,她也不知道,自己去了,能问出什么,如果没有结果,又该去哪里打听父亲的消息……

虽然知道荆宅在哪里,但当她有些愣愣地坐在荆宅大厅的时候,她心里的茫然疑惑更深了。

荆宅的院子很大,从院子大门进入,还要经过数公里的花园小路,才能来到荆家的宅子,整座院子像是一座世外桃园,种满了漂亮的花草,散着清新的虫鸣鸟叫声。

听着外面好听的脚步声,夏云蹊愈加忐忑,她在公众场合几乎不曾露面,更没人知道,她今天会来,那为何她还能畅通无阻的被请到荆宅屋子里?

他们猜到自己会来?

夏云蹊有些拘谨地坐着,荆家的佣人来来去去的忙活,但她却越来越坐立难安,尤其是被人盯着的感受越来越浓烈。

荆毓之在楼上隔着单边透明的窗帘阴郁地打量着楼下的夏云蹊,今天的她穿着休闲短裙搭配简单白色的T恤,脚上的一双渐变色帆布鞋,显得她既年轻,又有朝气,但和往日不同的是,此时的夏云蹊,浑身都散发着焦虑和不安。

昨晚夏文竑来找他,他连大门都没有开,可今早夏家最新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却叮嘱了管家,夏家人过来,就让他们在客厅里等着。

之前调查夏家,荆毓之并没有关注夏家女眷,却不曾想,居然在家里见到了这个熟悉的面孔。

“夏云蹊……呵……”荆毓之的嘴角忍不住地往上扬,嘴里念着这个名字,轻轻地笑了,笑容里,却是满满的讽刺和不知名的情绪。

他的脑子里,浮现了三年前,他和夏云蹊初遇的那天。

三年前,刚上大一的夏云蹊,脸上肉肉的,眼睛干净纯粹,荆毓之那时候大四,已经着手接管象翎集团,记忆的恢复,让他对身边人多了许多防备,他不再愿意完全相信一个人。

原本,他对夏云蹊印象还不错,关系也还行,但一年前,对夏云蹊的这种感觉,因为那场调查,因为她的姓氏,急转直下,再遇见,他变得冷淡了许多。

“你今天有空?”

褚致顼从隔壁寝室过来,探着一个脑袋在门口问。

这时候的荆毓之,用的是化名。

当然,这大学是他家开的,他要用个假名字,别人也不能说啥,知道他身份的,也就院长,褚致顼和少数几个学校高层。

毕业以后,他干脆对同学们声称留校教学,实际上,是为了双重身份方便游走于商界。

“要干嘛?”

问这句话的时候,他脸都没抬,仍旧是继续在电话里交代助理易砚林事情。只是听声音,他也能听出那家伙此时肯定一脸谄笑,没好事。

“打球去……”

想着有一阵子没打球了,荆毓之也就“嗯”地一声,应了下来,随即关上了电脑,换好球服,出门的时候才发现褚致顼压根没带篮球,而是拿着2副羽毛球拍。

“羽毛球?!”

“是啊,你看,我就知道你没有球拍,肯定两手空空,这不,特地给你准备了一个……”褚致顼皮皮地笑。

“你没说打羽毛球……”

“是不是觉得我特周到?”看着他还自恋地邀功,荆毓之送了他一个大白眼。

“没兴趣,不去了……”

“别呀,我跟人都约好了……”褚致顼拖着他就走。

看那家伙对羽毛球这么起劲,直觉告诉他,那家伙约的一定是妹子。

荆毓之好奇,也就任由他拖着自己下楼,只不过,当天来的女生有点多。

“云蹊,知夏……这里这里……”荆毓之睨了他一眼,像看一个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俩杵在那儿,身边那么多新生惊为天人地围观着,人家很容易发现好吗?

“师兄……我们来啦,这些都是我室友……额……这个,怎么介绍……”

夏云蹊有些犯难,不知道怎么介绍这一群室友,她们的名字,都太特别了。

“哈哈……要不,我们自己来?”夏云蹊的室友也看出她的为难。

每个人自我介绍完,褚致顼笑了半天,夏云蹊瞪他一眼,他才勉强收住。

“啊……是了,我今天带了一个大帅哥过来,他呀,叫林牧泽,是我……”褚致顼介绍的是荆毓之在学校里的公开名字,随后,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才说道:“我兄弟。”

“去你的……”

……

就这样一来二去,他们算是认识了,他之所以注意到夏云蹊,是因为那家伙的眼睛,一直跟着夏云蹊转,而夏云蹊在一众女生中,话不多,身上带着些书香气质,但眼睛里却满是调皮,尤其是在感兴趣的事情和东西上,小脸发亮的样子,让人很难忘记。

他曾试探过褚致顼怎么才一开学,就跟这些大一新生勾搭上,答案却有些出乎意料,也是因为羽毛球,而且,是在夏云蹊高中的时候。

毕业后,褚致顼回学校少了,他呢,在学校里深居简出,在学校遇见了,也就是打声招呼,点头之交的交情,但一年前开始,他偶遇她们,却是直接当做不认识,不来往了。

可荆毓之不知道,她,竟是夏家人。

看着夏云蹊越来越着急的脸色,荆毓之向一边候着的管家招了招手:“梁叔,待会,你下去见一见她,随便编个理由……让她有事给我留言,如果她是问她父亲的事,你就照实回答了,然后请她出去。”

管家梁志丞有些不解,少爷既然不见,为何又要让人进来,人家进来了,为何躲在这里偷窥?

管家办事效率很快,下了楼,跟夏云蹊简单回了几句:“昨晚少爷感冒,睡的早了,并没有见着夏大老爷,保安也来回了,夏老爷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就开车走了。”

夏云蹊看着他半晌,管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她本想再问些什么,管家却下了逐客令:“夏小姐,少爷还病着,就不留您了……”

荆毓之在楼上看着那快步出门的背影,悠悠地回到书房办公,但他手里却拿着笔,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盯着“夏云蹊”三个字,他的嘴角勾起了笑,突然就有了玩游戏的兴趣。

没打听出父亲消息,准备去医院一趟的夏云蹊刚上了车,却浑身打了个冷颤,被盯上的感觉很强,但她往周边扫视了一眼,没见着什么异常。

她不知道,正是这一趟,让荆毓之像猎豹看见自己的猎物一样,有了新的游戏方案。

就在夏云蹊走出荆宅,打开车门上车的同时,旁边车子的驾驶座上下来的易砚林有一丝惊讶地看着她,随即快步进门,夏云蹊只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但她随即自嘲,荆家怎么会有自己熟悉的身影呢?

就在她开车驶出荆宅的时候,易砚林已经垂手站在荆毓之面前,给他报告工作,听他安排新的事情:“去查一下夏文竑的行踪,另外,安排人盯住夏云蹊一家,有什么动向,随时报告上来。”

荆家当年的事,易砚林是知道的,顾少辞的调查,也一直是他跟进,但是当年的真相究竟为何,始终是一个谜。

一年前,当顾少辞的调查结果指向夏家的时候,他清楚地看到过荆毓之脸上的狂怒和恨意。

让他奇怪的是,这一年来,毓爷却没有对夏家下手,似乎在等真相真正大白的时候,但又不像。

虽说那些证据指向了夏家,但线索却也在夏家就断了,真实情况,究竟如何?是夏家的谁主谋,又或者,夏家也是被人当枪使?

这一切,至今都没有答案。

不过,刚刚出去的那位夏小姐,他却有印象,第一次见的时候,还是在褚致顼的跟前,因为姓夏,所以他也就留了一个心眼,稍作打听,便知道了她的身份,只不过,他一直没提。

“给惜瑶打个电话,让她玩够了尽快回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好的,您要对夏家出手了?”想到刚刚出去的夏小姐,易砚林多嘴问了一句。

“嗯?”

“刚刚出去的,是夏家长房的长女,夏云蹊。”易砚林轻描淡写地带过。

“你认识?”荆毓之挑眉。

“有一次吃宵夜,遇见了褚少,她就在旁边。”易砚林老实交代,没告诉他,当时自己也在褚致顼的盛情邀请下,一起饱餐了一顿,夏云蹊,应该认得他。

此时,荆毓之似笑非笑地看着易砚林,让他感觉心里有些发毛,毓爷发怒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人见过。

但易砚林跟着他那么多年了,却也见过他不少对人“以牙还牙”的举动,尤其是,他在人前,总是一派温和,阳光的样子,可从三年前开始,他的脸上,却再也没有真心的笑容,整个人像是魔鬼一样,总是散发着凌厉的寒意,更让易砚林觉得可怕。

“出去做事吧……”

“是……”

易砚林深吸了口气,快步出去,手就要搭上门把的时候,荆毓之却叫住了他:“夏家最近应该会搬家,他们搬去哪里,你就去他们住的附近租一套房子收拾好给惜瑶留着。”

“小姐?”

“嗯。”荆毓之眼都没抬,径自交代着。

“好的,我先出去了。”

而另一边,夏云蹊刚到医院,刚下车,便直奔医生的办公室,办公室里,还有个病人在咨询,夏云蹊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有些坐立不安,余彦霖深深地看了夏云蹊一眼,眼睛示意她等自己一会儿。

余彦霖是夏家的家庭医生余彦伟的哥哥,两人经常会相互替班,尤其是夏云蹊的祖母陈氏瘫痪到去世那几年,走动的更多了,他自然是认识夏云蹊的,而夏云蹊过来的用意,他当然也知道。好不容易等病人出去了,夏云蹊敲了敲门进来,刚想问什么,余彦霖却开口了:“为你二叔来的?去看过他了吗?”

“还没……”

“那一起过去吧,你二婶也在,一起听听。”

“我二叔,很严重?……”

余彦霖没有回答她的话,两人在去病房的路上都很沉默,甚至有些严肃,跟平日里见着的样子,不太像。

到了病房,夏云蹊快步走了进去,看了一眼了无生气,沉沉睡着的夏文卿,心蓦地一疼,随后,她走到已经哭肿了眼的杨氏身边,手紧紧握住杨氏的手,像是要给她支持一样。

“二婶……”

“云蹊,你怎么来了,家里……”看到她出现,杨氏有些担心。

“我让宋叔和知夏看着,待会就回去,没事……”夏云蹊柔声安抚,随即目光灼灼地看着余彦霖:“余医生,你刚刚想跟我和二婶说什么?”

余彦霖有一瞬间怔楞,今天的夏云蹊,似乎跟往日不太一样。

“二爷的身体早在2个月前,就已经快速恶化了,这么多年来,他的病情,一直控制的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天,他的所有身体指标,都超标的很严重,我给他换了原本的药,加重了剂量,连续几天都过来医院做观察,治疗,才有些好转。而且,为了不让你们担心,他都是勉强每天晚上出院,第二天再过来。”

“难怪他最近吃药吃的比之前多,药的颜色也不一样……”杨氏喃喃地道。

“是的,只要控制住,其实就不用太担心,但这几天,他的指标又快速上升了,我催了他几次,但他却没再过来。”

“为什么?”夏云蹊不解。

“这个……倒没听二爷提到过,但应该不会是心理因素,也不大可能是夏氏的破产,老爷子这么些年,什么风浪都见过,闯过,不至于到这地步。何况,这些年,他也算惜命,一直很配合治疗。”

“那二叔……”夏云蹊想问他会不会清醒,能不能清醒,余彦霖都知道。

“他清醒的概率,太小了,很多器官,也有渐渐衰亡的迹象,这么拖着,对他也痛苦……不如……”他的意思很清楚,不如拔氧气管,让他顺其自然地去了。

夏云蹊浑身一颤,有些艰难地回过头,看着那个在床上躺着,氧气罩罩着,但却只像是睡得很熟的脸。

杨氏安静地低着头掉眼泪,夏云蹊哀伤着脸,慢慢地踱到夏文卿床前坐下,执着他的手,轻轻地按摩着。

几乎是非常笃定的声音从她口中说出:“二叔,会醒的。”

她定定地看着杨氏,重复了一遍,像是被她眼中的笃定感染,杨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余彦霖叹了一口气,作为一名医生,他也不愿走到这一步,何况,夏家的老大老二对他们兄弟有恩,他更不愿这么做。

但是,他别无他法,从发现夏文卿的病情突然加重,他就想了很多办法应对,他甚至找上象翎医院,如今国内最好的医疗资源和专家,都集中在象翎医院里,只是……

“余医生,把我二叔送到国外,国外也许有更好的医疗环境,你看有没有可能?”夏云蹊也想到了这一点,送到国外,是不是可以挽救。

“其实,以夏家目前的情况,我不建议送他去国外,一来没人能照料,二来,夏家的危机还没解决,你们也脱不了手。三来,夏家接下来的经济状况,只怕承担不了二爷治疗。”余彦霖就是论事,中肯地说出自己的看法。

“我……”还没等她说话,余彦霖将目光转到了杨氏的身上:“二夫人,夏家和荆家,是不是有过什么过节?”

听到这儿,夏云蹊疑惑地抬头,不明白他为何有此一说,而杨氏也是不确定地回答:“没听说过……”

“余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象翎医院有国内最好的医疗资源和专家团队,这些都是荆家特地聘请回来的,荆家的老爷子也长住在象翎医院里,2个月前,二爷病情突然加重的时候,我尝试过联系那边。但一直没有回应,后来我才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象翎医院内部在一年前就出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凡夏氏人,不接。”

“不接夏氏人?”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荆家,拒绝治疗所有夏氏的人。”

象翎医院是象翎集团的产业,这个医院,不论贵贱,只要病了都能在医院接受治疗,收费高低因人而异,大有古代人“劫富济贫”的架势。

为了保证医疗资源的不过度浪费,还出了一个规矩,即每日有确定的接受治疗人数,超过每日的数量,任凭你多有钱有势,都没法进入这个医院。

要么预约第二日的,要么去其他医院。

可是,象翎医院却拒绝了所有夏姓人?夏姓并不是小姓,象谷城姓夏的,不知凡几,象翎是拒绝夏云蹊的夏家,还是拒绝所有的夏家?

想到这一层,夏云蹊倏地感觉浑身发凉。

夏家的贷款屡屡被拒,父亲昨夜亲自登门却失踪,自己刚刚过去,如果不愿意搭理,明明可以不让她进去,却让她在那里空等了许久,象翎医院竟然不愿意接收夏氏病人。

这么多事放在一起联想,夏云蹊几乎可以断定,荆家不是拒绝象城姓夏的人,而是迁怒所有姓夏的人。

“我知道了,我会去求求荆家看看……”

“你要有心理准备,荆家人不一定会见你,毕竟,你也是夏姓人。”余彦霖事先给她打个预防针。

可夏云蹊却不这么想,既然早上荆家大门愿意让她进,那她若是再去求,也许也还能进去见到人呢?

总是一丝希望啊。

“嗯嗯,那得麻烦余医生帮忙看着我二叔了,我一会儿就安排人过来。”

“好的……交给我,你放心。”

“对了,余医生,我二叔在医院里,可能会有人过来探视,不管是谁,都请您帮忙拦住,或者先给我信息。”她现在摸不清老三老四会做什么,但得防着。

“你是指哪些人?”

“任何人,包括我夏家的。”夏云蹊这么做,也是想阻隔老三老四作怪。

“好的。”

“那我先把二婶带回去,一会儿找人过来接手,另外,如果象翎不行,余医生,我希望您能帮忙找一个合适休养的医院,供我二叔休养。”

“你是要让他换医院?”余彦霖听出了她的意思。

“对,换一个没人知道的医院。”

“夏家有内鬼?”余彦霖几乎可以肯定她的用意,这句话,显然已经不是一个医生的立场,而是站在一个友人的立场。他关心夏家人,也想多照顾一些。

杨氏被吓了一跳,有些茫然,不懂他们的话指的是什么?可大约想想,也能猜出几分,老三老四这是坐不住了?

她也是生意人家出身,本身也精明,但从来没想过,一家人会这么算计。

“是人是鬼,过几天就知道了。”夏云蹊颇有深意地笑了。

“有什么事,你尽管找我和彦伟。”

“好,那我先谢过两位叔叔了。”夏云蹊换了个称呼,她可以确定,这两兄弟,在关键时候,可以托付。

“好……”余彦霖听着她称呼的变化,笑意深了许多,隐隐还有些欣慰。

夏云蹊带着杨氏,再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夏文卿,转身走了出去,带着杨氏往家里赶。

车子启动前,她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杨氏,深吸了口气,乐观地对杨氏笑了笑,她的笑容,莫名地安抚了杨氏惴惴不安的心。

夏云蹊随即打开了车子的蓝牙电话,给宋一柏打了过去:“大小姐?”

“宋叔,是我,我母亲醒过来了吗?”

“已经醒了,余医生已经过来了,夫人没事,就是惊着了。”他说的余医生,正是余彦伟。

“那就好,宋叔,那个,你让宋励帮我一个忙吧,二叔现在在医院里没人照顾,能不能麻烦宋励帮忙去照顾一下。”

“好,好,我这就去叫他。”

“嗯嗯,您跟宋励说一下,我会另外找个护工早晚去给二叔松松筋骨,稍微做做按摩,以免肌肉萎缩,有宋励盯着,我比较放心,其他时间,也尽量不耽误他的复习。”

“谢谢大小姐想得周到。”宋一柏在电话那头道谢,也明白夏云蹊的无奈。

杨氏坐在车里,听着她的周全安排,深觉如今家里,大概也就云蹊能扛得起这个家了。

挂了电话以后,夏云蹊看了一眼杨氏。

“二婶,夏氏破产,父亲失踪,二叔昏迷,这些事,背后也许有什么力量在推动,三叔四叔,这几天会有动作。我母亲不济事,所以,我希望到时候三叔四叔有什么动静的话,您能明确自己的立场。”

“老三老四按捺不住了?”

“听二婶的意思,似乎是知道三叔四叔会做什么?”夏云蹊也不打哑谜,直截了当地问她。

“他们想分家,吵吵嚷嚷这么多年,尤其是最近,吵的更厉害了。”杨氏有些阴郁,眸色晦暗不明,对于他们在夏家最困难的时候闹腾,颇为不满。

公司的事,她过问的少,不代表她不知道,正是因为了解,所以她明白丈夫这阵子药量加重,必然跟他们俩有关。

“我明白了,那二婶的意思是?”果然是这个。

只是,二婶的立场是什么呢?

“你父亲和你二叔都不会想看到这样的局面。”

杨氏有些黯然,他们极力修复这段兄弟情,只怕那两位,不稀罕。

夏云蹊反问:“但如果到了非要分家的地步呢?”

“如果到了这个地步……云蹊,你打算怎么做?”杨氏倒想听听她的意见,这一天下来,夏云蹊的表现,让她自觉,她其实很有自己的想法。

她也总算明白,老大跟自己丈夫一直偷偷培养夏云蹊的用意。

“分家可以”夏云蹊的眼里,闪过一个果决。

杨氏惊讶于她的直白,却没想到,她还有下一句:“但必须按照我的方案来……”

二叔昨晚的话,是指这件事吧?老三老四会在这时候提出要求?二叔怕她们有事,所以让她满足对方?

“按照你的方案来?”杨氏吓了一跳。

“二婶不肯?”夏云蹊挑眉,眉眼间的笃定和坚决,影响了她

“不是,我是怕……”

“怕老三和老四?”此刻,她甚至都不想叫他们一声叔叔。

“他们心狠……”杨氏没往下说,这两人,她也始终不待见。

“二婶,你说,人被逼急了,会做出什么?”夏云蹊的话显然意有所指。

“什么意思?”

夏云蹊也不掩饰:“二婶,我也不瞒您,对于老三老四,我没有感情……”意思是,我不会像父亲跟二叔一样,顾念什么兄弟血肉亲情。

“好,好……都听你的,你说,你想怎么做?”

“您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劝住我母亲,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就行……”

杨氏听着她的话,莫名心安,她虽说精明,可这么多年,早已将她磨成一个不太沾事的贵妇人,她也没那么心机去跟老三老四斗,心想,既然云蹊能够扛住,那就让她扛吧。

夏云蹊和杨氏满身疲累地回了家里,勉强安抚住了一大拨人,已是深夜,可她却仍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倏地,她猛地想起锁在柜子里的那部手机,那是她18岁成年家宴散了以后,她的父亲特地将她叫到书房里,给她的东西,当时,二叔也在。

这个手机,平日里不用,只在关键时候做信息传递,他们虽然不用像间谍片那么严肃,但豪门贵族,宵小太多,不得不防。

这个手机号,只有夏云蹊,夏文竑,夏文卿三个人知道,这么多年来,这部手机几乎没动用过。

夏云蹊快速打开柜子,拿出那个手机充电开机,开机后,手机上赫然有2条未读讯息,信息的时间显示,正是今天的早晨。

她慌忙地打开,却没看到任何的交代,只有她的父亲和二叔发出的同样的4个字。

她心里一沉,却红了眼,她屈膝在墙根坐下,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腿,就这么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叫来知夏,两个人在屋子里嘀嘀咕咕了一上午。

原本急不可耐的老三老四,此时反倒不着急了。他们在等,想看看夏云蹊有几分本事,想知道,夏云蹊会做什么。

可任凭他们等了好几天,夏云蹊也没吭声,比较奇怪的是,夏云蹊每天都出门,他们的人,一次次在医院门口守株待兔,结果都是她在医院一呆就是一天的消息。

事实上,夏云蹊每次出门后,知夏也都会出门,在不远处开一部并不起眼的车子跟在后面,并将车子停在医院后门的地下车库。

夏云蹊每天都在医院换装后,开知夏的车子离开,去荆宅蹲守,求见荆毓之,想让他松口,让象翎医院接收治疗夏文卿。

除了第一天,得到了当时那位管家梁志丞的一句答复:“少爷说了,凡夏家人,象翎不接。夏小姐,您请回吧”外,夏云蹊之后就再也没见着人。

蹲守了几天,她甚至尝试一大早跟踪荆毓之,但都无济于事。

某天,就在她刚到医院准备换装的时候,夏文竑的特助李承泽找到了她,并将她带到了律师事务所里。

在那里,除了她见过的2位律师顾柏和、傅慎琰,还有她二叔的特助叶宸珉。

“你们这是?”

顾柏和上下打量了一下夏云蹊,这才掷地有声地开了口:“夏小姐,是这样,夏文竑先生和夏文卿先生两个人在一个月前,透过其他人,陆续从您姑姑那里,将股份买了回来,并对于夏氏的股权做了一些安排。”

“您的意思是?“

“夏氏的股权结构,其实非常简单,占股基本都在夏家人手里,夏氏破产的事,您父亲和二叔都深知无法挽回,所以他们在股权变更上,做了新的安排,并指定您在夏氏宣布破产后,接管他们所有的股份,包括您自己手中的,您将拥有夏氏7成的股份,大爷二爷有意让您接管处理夏氏破产后的所有事务。如何处理,您可以自行安排。”

顾柏和就是论事地交代夏家两位当家人的决定。

李承泽也悠悠接口道:“董事长失踪前,给我的最后信息是辅佐您处理夏氏,安排好夏家人。”

夏云蹊有那么一瞬间不敢置信,父亲二叔这是将整个夏家,都押在她一个人身上?可是很快,她就明白了他们俩的用意。

夏氏虽破,但却可以保障她们的所有生活。

接过律师手里的所有文件,夏云蹊深吸了口气,对两位律师道谢。

“顾律师,傅律师,夏家有些事,过几天会有一场风波,还需要您二位帮衬坐镇,不知您二位能不能到夏宅一趟?”

“我们一定到。”

“好,谢谢你们,云蹊就先走了。”离开之前,夏云蹊示意两位特助跟她一道出去。

三人上了车以后,夏云蹊直接就问:“您二位都是父亲二叔宣布破产前安排到我身边辅佐我的?”

“是……”

“夏氏如今债务缠身,父亲和二叔让我一个人扛下夏氏,用意为何?”

“保住夏氏和夏家人……”

“不是,父亲和二叔,是想用夏氏,换我们的平安。”

“大小姐,我们不明白您的意思?”

“李特助,我需要见到荆毓之,夏氏,只有他能接手。”

“您要卖掉夏氏?”

“夏氏资不抵债,保不住了,若继续在我手里,夏氏的下场会更惨,而夏家人,只怕保不住……”

“需要我们做什么?”

“我需要知道公司如今所有的财务数据,项目数据……夏氏清算交接的所有资料,我都要,你帮我去整理清楚。”

“好,李特助,你和我一起去象翎集团……”

夏云蹊心想,如今能够吞下夏氏的,无非就是象谷城的这几个豪门世家,而荆家,是最能将夏氏起死回生的。

即便夏氏以后不姓夏了,但她父亲和二叔的心血,至少还在。何况,她想用这份诚意,换取象翎医院接收二叔。但说到底,还是她把荆毓之想的太简单了。

她去象翎集团的时候,是易砚林见了他们,夏云蹊见到他的时候,眼眸闪过惊讶,但随即想到,荆毓之既然跟致顼师兄一起长大的,那他的助理,跟致顼师兄认识也不奇怪。

“夏小姐,毓爷暂时没空见你们。不过,毓爷让我转告您一句话:象翎无意接收夏家的烂摊子,不过既然是老熟人了,他不介意开这个方便之门。象翎将在3天后,召开新闻发布会,入驻夏氏,至于您二叔的治疗,象翎不接。”

她的打算,荆毓之都知道?

但易砚林的那一句“老熟人”是什么意思?荆毓之是说跟自己是老熟人,还是跟父亲是老熟人?

难道,荆毓之真的是针对他们而来?

看着易砚林起步就要走,夏云蹊起身叫住了他:“如果我不同意呢?”

易砚林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这位看起来大约只有165身高的女孩,她的眼睛清亮有神,皮肤很白,尽管穿着职业装,也难掩她脸上的稚气,虽然曾经见过,但却是第一次对夏云蹊有不一样的观感。

易砚林牛高马大地看着她,有种在欺负小孩的错觉。

“您会同意的……”

“哦?!”夏云蹊挑眉,那姿态,让易砚林莫名熟悉。

“夏氏交在任何人手里,都熬不了几天,何况,只要毓爷随口说一声,象谷城就不会有人敢接手夏氏,不是吗?”

看着易砚林笑的笃定,夏云蹊忍住心里跑过的十万只草泥马,确实,他说的很对,如今的荆家,在象谷城,可不就是拥有只手遮天的滔天权势吗?

“我只有一个条件,让我二叔接受象翎医院专家团队的治疗,否则,夏氏不会交到任何人手里。”

我会自己接下,亲自运营,想办法拿到融资。

夏云蹊这话,自然不是说说而已,但她也知道,要想拿到融资,只要有荆毓之从中作梗,几乎不可能,但她不想就这么认输。

“答应她……”易砚林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里,传来了这么一条信息。

几天后,夏氏被象翎集团收购的消息,透过新闻发布会播了出来,两边集团都是由助理出现完成仪式和声明。

易砚林代表的,自然是荆毓之,而李承泽代表的,是夏云蹊。这不禁让外界多了许多谈资和揣测,尤其是夏氏,最后竟是夏云蹊这样一个黄毛丫头代替了夏家老大老二的位子,让许多人大跌眼镜,而象翎集团的态度,也很迷,就在大家都以为夏氏要被各大世家蚕食鲸吞之际,他们的危机,却透过荆家,就这么解除了?

后台这边,夏云蹊喝着手中的茶,慢条斯理地跟刚进来的易砚林说话:“荆毓之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承诺?”

“让我二叔接受象翎医院的治疗……”

“您说这个呀……毓爷早上还叮嘱我告知您一声,象翎医院内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夏氏人,不接。”

“你们这是出尔反尔?”

“在商言商,荆家接下夏氏,那也是钱钱交易,您若有异议,尽可去说,夏氏在毓爷眼里,不过是一只小蚂蚁,他还不放在心上。”

“你……”

“夏小姐,手续已经交接完成了,若没什么事,易某就先走了……”易砚林临走之前,又转身折了回来,劝告了一句:“对了,易某私下好心劝您一句,离荆家远点……”

不过,看毓爷这故意出尔反尔的姿态,只怕,这位夏小姐,也逃不掉了。

夏云蹊懊悔地跌坐在沙发上,虽然明知道自己保不住夏氏,可她居然还将希望寄托在一个没见过面的陌生人身上,以为她能用夏氏换取二叔生的希望,以为夏氏在荆毓之手里,能起死回生。

她不确定了,根本不把夏氏放在眼里的荆毓之,真的会让夏氏起死回生吗?还是,会跟踩蚂蚁一样,将夏氏一脚踩死?

夏氏人,到底跟他有什么仇什么怨?他为什么这么抗拒姓夏的人?

但现实没给夏云蹊停下来想的时间,新闻发布会出街,意味着她之前对夏氏做的事,也都会暴露,老三老四,只怕不会再把她当做书呆子看了。

也是,是时候,开诚布公了。

而夏宅里,看着夏氏就这么被象翎集团接手,老三老四心惊胆战,这阵子,夏云蹊每天都在医院里待着的假象,让他们放松了警惕。

却不曾想,看到这样的新闻消息,而他们作为公司股东,却至始至终不知道,夏氏会被象翎集团接手,更不知道,夏氏是什么时候跟象翎接团对接好的。

如今的象谷城,再无夏氏。

可是,李承泽是老大的人,老大已经失踪了,谁还能叫得动他的特助?

难道是夏云蹊?

又或者,老大其实没有失踪,仍在暗处操控着夏氏?

夏云蹊这阵子这么安静,就连老二家的也这么淡定,莫非这是老大和老二的一个局,其实老二没事?

如果不是,那么这一切,难道真的是夏云蹊这书呆子操控的?

可是,还没等他们作出什么防备动作,李承泽就来了。

李承泽一路坦然地走到了老三的别墅门口,淡淡地传话:“三爷,四爷,大小姐有请……”

李承泽的话,吓了他们一跳,他们对视一眼,明白刚刚所有的疑问,有了答案。

老大失踪,老二昏迷,也许都是真的,但夏云蹊稳住了老大老二一家,甚至,稳住了夏氏。

很快,他们就随李承泽到了夏家大房的别墅里,别墅内,黄氏,杨氏,管家宋一柏,夏家嫁出去的两个女儿夏文亭、王恩昕都在。

除此之外,稍显突兀的李承泽,夏文卿的特助叶宸珉,以及2位夏家常用的律师也都在。

而最年轻的夏云蹊,却坐在了上首。

这样一个场合,夏云蹊以一个小辈的身份,坐在了当家人的位置上,这个时候,白痴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三叔四叔来啦?快坐,就等你们俩了。”夏云蹊言笑晏晏,半点看不出她的慌乱,面对着这一家子,夏云蹊的淡定从容,让他们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夏云蹊就开口了。

“三叔四叔一定想问,夏氏的事,对吧?夏氏卖给象翎集团,是我的意思……”夏云蹊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自说道。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老三夏恩翊气怒地出声。

“三叔,象翎再无夏氏了,今天请你们来,主要也是为了商量商量一些家事……”比大声,夏云蹊当然比不过他,比端架子,夏云蹊从不爱端架子,但如今,夏家是她做主。

“既是商量家事,他们在这儿做什么?”老四王恩棋倒是不露声色。

夏云蹊淡淡地看了一眼王恩棋,只说了一句:“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自然是要在这儿的。”

夏恩翊咬牙切齿地说,完全无视一屋子的人:“以前还真是小看你了……”

“哈哈,三叔这话可就不对了,我也没做什么啊,如今父亲下落不明,二叔昏迷不醒,家里总要有人做主,不是吗?”

“大哥二哥不在,夏家也轮不到你做主……”

听他们这么一说,夏云蹊倒有些好笑,这两人,是拿辈分压着自己?可他们也不想想,她若非当家人,怎么可能做主将夏氏卖给象翎集团?

即便想不到这一层,也该明白,夏家当家的,一直是老大,即便老大不在,夏家长房也会有代表人,而她,代表的是夏家长房。

心里嗤笑一声,夏云蹊不动声色,只悠悠地说了一句:“这倒是……”

“恩翊,恩棋,你们也先别激动,云蹊能够做主夏氏,想必是有大哥二哥的意思,不如我们且听听云蹊怎么说?”

说这话的,是一直没出声,夏氏破产后,也始终没动静的夏家大姑娘夏文亭,在夏氏最后兜了一圈,转到了夏云蹊手里,并被她处理掉以后,她就明白,自己手中的股权,是被老大老二买了回去,转到了夏云蹊名下。

当年,为了避免纷争,夏云蹊的父亲和二叔在夏文亭出嫁的时候,就已经将夏氏的部分股份和上亿现金转入夏文亭的名下,作为嫁妆,也作为在夏家财产切割上,从此再与她无关的条件。

最小的那位王恩昕也一样,出嫁的时候,也拿到了跟夏文亭一样的现金和股份,从财产上,跟夏家切割了,而她手上的股权,也同样在夏家破产前,被买了回去,转到了夏云蹊名下。

也就是说,夏家分家,其实没她们俩什么事,请她们回来,不过是基于对她们的尊重,也是为了让分家这个事,有更多的见证。

听了这些话,夏云蹊淡淡地扫了一眼剩下的人,这才开口:“对,父亲失踪前,二叔昏迷前,都曾经在律师那里做过公正,将他们名下的所有股份都转入我名下,包括他们从两位姑姑手中买回来的那些,全都由我接手处置。”

这句话,让所有人一惊。

就连杨氏,也难以置信,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会这么狠心,将所有股份都给她一个女孩,而不顾他们的死活。

但她没顾得上问,夏云蹊示意她稍安勿躁,事后会跟她解释。

老三老四根本不愿意相信,可两个律师和两个特助的话和相关文件,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那你现在是想做什么?”

“我知道,三叔四叔一直都想分家……”老三老四被憋的一肚子气,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心中一喜。

确实,夏氏已经是个烂摊子了,就算象翎接手了,只怕夏云蹊这边付出的代价也不低,不过,夏家的私产嘛……

“所有父亲名下,二叔名下的所有资产,股份,全都抵押转让给象翎了,请三叔四叔尽快搬出夏宅,这两日,就会有人过来查封,还请两位叔叔配合。”

夏宅最开始承建的时候,就是夏文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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