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贞观最新章节,小果空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虎啸贞观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小果
角色:小果空
简介:  ……  数十看后,当李世民拿着甘林撰写的《帝范》十二篇颁赐给太子李治时,已是横水公的甘林泪眼朦胧,他不知道自己是大唐的过客,还是归者?  但毫无疑问,一个万古流芳的时代在他和李二这些灿若星辰的中华精英手中诞生了
  取出甘林敬献的动漫书,李二猛然看到灰太狼的经典台词;我还会回来滴!  泪奔如雨,一抬头,却是笑绽如花……  茫茫人海,煌煌大唐,且看我只手擎天,还李二,还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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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啸贞观》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收到签约通知,我是幸运的,有人指点了!


  下午媳妇给我说有签约通知,十分高兴,也很意外,一个下午都沉浸在激动中!自知写得不好,却得如此垂爱,是激励也是鞭策,感激莫名!也感压力很大,今后要更加努力喽!

  其实最大的收获是从现在起能得到专业编辑的指点。提着高人老师的灯,不怕走夜路,也可以不在黑暗中无方向地摸索了。我是幸运的!

  感谢编辑老师的关爱,感谢兄弟姐妹们的推荐、收藏!你们才是真正的上帝,对每一份支持,小果均倍加珍惜。再次无节操求支持并拜谢各位,近日尽快办好签约,请大家放心支持,本书绝对不会太监的。

  小果这厢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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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着签约的事,更加感谢各位编辑老师和亲们


  今天忙着签约的事,感谢2组主编海星、桃子、青山微笑各位老师关爱、指点,现将书名调整为《虎啸贞观》,听着给力!再次无节操求各位兄弟姐妹推荐、收藏及一切支持,小可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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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起点赠赐漂亮封面


  谢谢编辑、谢谢起点,谢谢各位兄弟姐妹!

  适才看到起点赠送的封面,十分感动!

  不怕见笑,这些天一直跟着朋友学“Photoshop”绘图软件,想着自己设计一个,可惜小牧水平太次,还不如闺女学得快,哎,悟性,真是个微妙的东西,可遇不可求!

  没想到一开机,一脉大气扑面而来,封面上正是自己想要的大明宫门模样,把小牧的笔名放得如此显眼,“起点中文”却小得几乎一个红点,这又是一种别机的大气,与起点结缘,实是幸事,和编辑老师们要学的东西很多!

  还是那话,正是起点老师的支持、帮助和关爱,正是来自兄弟姐妹的每一票,推动着《虎啸》前行。水滴石穿,聚沙成塔,正是这点滴的支持和关爱,汇聚成了深渊大泽。看似举手之劳,实则大家手中的每一票都来之不易,一点点的升级,往往每天手中就一票,却投给了小牧。个中的深情,个中的关爱,点滴在心,再次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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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杀破狼”


  大唐武德九年三月十日午夜,幽暗的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武曲、瑶光和天枢三星竟各离宿位,拖着长长的火焰,诡异地从长安上空掠过。太史令(天文台长)傅奕倒吸一口凉气,用一种无比惊异的目光久久地凝望苍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片刻后,神色慌张的傅奕迈着急促的步伐匆匆进入太极宫,向刚登基仅三天的皇帝李世民呈上了密奏:“三星爆鸣掠空,乾纲扰、风云际,主世有奇人出!”

  李二从龙椅上蹦了起来:“奇人出?!其意何在,拆台、夺位,亦或助我?”,

  傅奕伏地战栗:“《云笈七签》卷二十四有言:武曲星七杀、瑶光星破军,天枢星贪狼。此三星本各安其位,从不相逢。若三星出于昴宿入于流火,连珠成线,主七杀、破军、贪狼之灵秀集于一人,此即传说中的‘杀破狼’奇人临世,实千年未见之异变也!”

  李世民目光凛凛:“‘杀破狼’!却是怎样人物?”

  “‘七杀’乃搅乱世界之贼,‘破军’为纵横天下之将,‘贪狼’为智略捭阖之士。三者合一,风云失色,乾纲剧变!”

  李世民眉头一皱:“是敌是友?”

  “《易》庚爻卦词:‘治世乱世玉面郎,破狼星君转世将’。有此命格之人,其性如水,无定势、不羁情,多在善恶间游走;其才又如剑之双刃,灭敌伤已,亦在两可之间。狼星是敌是友,需看紫微主星庙旺还是暗淡。紫微即帝星也,故其人善恶,尽在陛下如何御之耳”

  李世民:“但问吉凶!”

  “大吉蕴于大凶之中,相机而化,也无定数:此人若为大唐所用,则固国基、开太平,不亚汉张良,蜀孔明。若不幸为敌,则国本摧,山河裂,我大唐运数只恐,只恐……”

  李世民一拍龙头座首:“只恐怎样,卿但讲无妨!”

  傅奕股栗如筛:“只恐……只恐与前隋相仿!”

  “啊!”李世民重重地跌坐在龙椅上,神情凝重,若有所思望着大殿外阴霾漫卷,晦暗无边的夜色出神……

  此时的大唐,恰如一锅沸水,更象一团乱麻。刚刚经历过“玄武门之变”的血雨腥风,内乱未定。突厥颉利、突利两可汗又趁机联手,出动十三万兵马从泾州(今甘肃泾川县)方向入寇。十天前已陷武功(今陕西武功县西)。兵锋直扣长安以北的高陵……

  内忧外患之时,却天呈异象,横空冒出个“杀破狼”的狠角色。纵是百战余生,血水中摔打的一代英主,此刻也不禁蹙眉:“博士何以教朕?”

  傅奕顿首:“昔子牙见用于伊水、鬼谷扬于河朔、卫青擅名于马奴,卧龙起于草庐、恒温振藻于海隅……吾王当效周公、汉武诸英王令主,设天网以收之,顿八纮以掩之,务纳此旷才于觳中!”

  李世民微微颔首:“卿是让朕以庙星之高,阻凶迎吉,不使狼星坠沦大唐之敌!”

  傅奕伏地泣下,点头如啄!

  李世民目光一凝,望着殿外虚空,喃喃而语:“孤何尝不想如此,只是其才堪用,其心在我大唐否?”

  傅奕再拜,躬身而退,掩泣长喟:“时值圣朝,兼逢英主,愿苍天佑我唐王,收游才于庙堂,不使生黎再遭大劫”!

  ……

  半个时辰后,一道密旨急发天下:“近玄天示象,主有异人出。着各州道、府郡严密盘查过往。凡有身份不明、行止乖张且怀硕才显世者,速以八百里飞骑报予朕知。操切间若其人难以御制,以至有碍社稷。则可就地诛杀,以首级论赏!”

  ……

  人世间难道真有什么命运前定的事吗?

  甘林豪饮完最后一觥醇烈的“特勒浆”----这已经是他喝下的第12献酒了。

  带着微醺,跨上赤骏骠骑马,抱拳与送行的折冲府兵告别时,从凤阁岭上刮下来的风带着隔年积雪的寒意,正从陇右大地席卷而过。甘林不禁在马背上微微打了个寒颤。

  唐人真是太客气了!三天前,不过是教会了他们冶铁之法,不过是用输血缝合之术救了几十个扔到死人堆里的伤兵。整个戍守横水关(今陕西拓石)的三、四百号官兵对自己千恩万谢后,一骑快马飞报了主帅--陇右将军李靖。

  大唐素重军功。接报后,李军神随即亲批甘林做了寄名都尉,还特意传令今天要在驻骅之地陈仓(现宝鸡西)召见面谈。

  李靖!这个只在戏剧影视中出现的人物,大唐一等一的军神。几个时辰之后就要与自己促膝而谈、坐而论道。一想到这,甘林心里不禁有点小忐忑,思想准备明显不足。

  这事放谁身上也都是没准备!

  三天前出汉中,登终南,西临甘肃,终抵陕甘界山凤阁岭。一路披荆斩棘,风餐露宿,只为寻得天价虫草。不想一脚踏空,滚落山崖,幸被拍戏的古装剧组救起。怎料一开手机,哇靠:大唐武德九年六月初三06:08!一问地点,更是吐舌:大唐陇右道!

  开什么玩笑,这也太离谱了吧!移动过愚人节,剧组也完全入戏?

  双卡双待,移动、联通来回猛换,屏幕上却始终坚定地显示着大唐长安时间。

  剧组衣着、道具很真实。旋而与敌搏命厮杀,更真实。心下暗自惊骇:《秦俑》剧组若如此敬业,老谋子绝对活不过五更!后才知非戏非虚,实乃唐军威猛的存在!

  这让甘林彻底晕圈了……

  愿不愿承认,最终都得接受:时空交错中自己果真一脚踏破虚空移动到了大唐,还跟一群祖宗辈的折冲军爷联通上了。不仅并肩战斗,还手刃突厥!

  这说给谁谁信啊!?

  唐人,唐军,果真古道热肠!

  今天一大早,东出横水关十余里的驿道上,将佐和府兵数百号人以一里为距,连摆七席,绵延六、七里地。大碗敬酒,大口吃肉,还直说这仅是开开胃,打个底。

  虽说唐代的米酒度数低,这最烈的“特勒浆”也不过二、三十度,对于酒中仙级的甘林来说,入口如水,本无杀伤力。但一路饮来,酒不醉人人自醉,袍泽间的血肉之情竟让他有些醉意了,甘林喜欢这种久违的感觉!!

  正戏果然还在后头,陪同的护军兄弟耳语:我家少帅在前方的十里秀野亭已摆下宴席,特为公子饯行!

  少帅何人?姓程名处亮,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程咬金的次子,现为陇右道折冲府校尉,镇守横水关的主将!

  甘林对程小二着实有几分佩服:这家伙命真是硬!三天前都被突厥人砍碎了,敛巴敛巴缝上,输点血,竟又活了过来。无需青霉素、头孢之类,第二天伤口就结了黑色的血痂,能挪动着下地了。

  小程脚一着地,就拉着救命恩人一个头磕地上,拜了把兄弟,就此甘林多了个不怎么二的兄长。

  其实甘林对这些纯朴率真的军汉们心存感激,坠落山崖后要不是他们及时出手相救,自己也许从此要客死在这平沙莽莽的陇右了,数千年后或许还会被不屑子孙挖出来卖票展览。

  感激一旦产生共鸣,就比酒还浓烈。这一路喝来,不觉袍松带软,已是日上三杆。

  在一众护兵的簇拥下,狠狠加了几鞭子,拐过山梁,远远看见前方秀野亭内早已摆放着一张黑熊皮铺就的软榻。榻旁的梨花木茶几上,放着几个彩色琉璃盘,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干果。琉璃盘旁一个漆黑的牛角壶,此时正飘出丝丝奶香。

  亭前空地上十几个府兵各有分工,或盘马弯弓摁着几头健羊,或手提利刃望羊流涎,或怀抱巨坛“特勒浆”满脸堆笑;旁边土灶上一口大铁锅水烧得正开,沸腾出阵阵热气……单等一声令下,杀羊布酒摆开阵仗。

  软榻上半躺了一个三十岁上下,身穿明光铠,腰围犀带、足登鹿皮战靴的壮实汉子。乌黑的头发散乱着披在肩上,下巴上一圈浓密的胡须和戏里的张飞相仿----这正是程处亮!标准的将二代,为人豪爽不羁,粗中有细,心机远在其兄程处默之上。

  小程身旁还有两个姿色平庸,但身材非常火爆的胡姬伺候着。一人正在给他捶腿,另一人正在往角杯里倒着奶酒。

  眯眼细看,这两个胡姬颈间都戴着一串石榴石项链。那血红色有质感光泽的小石块,凌落地坠在脖际。

  看着甘林在马上起伏着胸膛,旁边的护兵赶紧告诉他,这红色项链是身份的象征,表明俩人是舞姬,不可乱来的。

  难道脸上的表情出卖了我,难道心里的恶意味被人看穿,难道身体的某个部分过于嚣张?何以袍泽有此提醒!

  甘林有点小且介,这略显香~艳的场景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意外:在男人刀尖挑起的这方天地,竟还有胡姬如此妙人。

  处亮兄,你好大的福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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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军神密奏


  落崖之际,耳畔风起,眼前却是一番异景,如电影般幕幕而来,实是见所未见,骇心动魄:

  汉衣、胡服,两军战阵冲撞,嗜血的刀戈随风舞起,卷出黑色的旋风,裹挟天地而去。铿锵的碰撞,铁刃进入血肉时的质感与苦痛,直搅得周天寒彻,一片血红、血红,还是血红……

  山谷之中是被染红的溪水,田野之中是被染红的油菜花……

  一幕幕,一页页如同停不下来的转轴继续在眼前闪现!

  昔日的大雅之堂,金色的砖瓦,五色的裙袂,拥闹的街市,肥沃的田野。今日残破的楼阁,久不开工的场房,衣不遮体的农夫百工,清冷的枯黄街市……

  残暴、黑红的不息征战,像雷愤怒劈过,像电凛然闪过,夺走了城市的一切,也驱赶走村庄、院落和牲畜,只袒露无助和荒凉,在天地间悄悄漫延……

  抬头,只有急转直下的黑暗与怨气:低头,只有满目疮痍的后土与愤懑。闭眼,却是无尽的伤痛和满眶咸涩的泪!

  是谁让我看到这血腥的一幕,让我从层层叠叠的山林间,从洒满落叶的黄土里,看到互相残杀而衰败的文明,听到无数孤魂野鬼不绝如缕的声声哀嚎……

  此前又是谁在平坦如荫的草地上拴一头盘角挂书的青牛,牛腹下几根手指粗细的极品虫草,分明是引我前去。谁想一脚踏上,却是虚空,直坠无极!

  甘林相信,这绝对是个阴谋!那盘角挂书的青牛从何而来?那粗壮得离奇的虫草完全就象藏身草皮之下的高人刻意露出的手指!

  人一旦在某些方面过于敏锐,另一些方面就会异常迟钝。这,大概就是造成无数个人悲剧的内在原因。

  自己就是个反而典型,对虫草过于敏锐,大脑立即短路,于是果然就悲摧了!为什么明明是指爪惑人,却视之异草?为什么若大条青牛没事,我却坠落下来?忽忆起坠落之时耳际分明传来耄耋老者的笑声,那必定是把自己一脚踢到大唐的老仙!

  罢罢罢,暗算无处不在,防也难防,何况仙家出手,唯有受之而已。只是让我看如此悲情景象却是何意?

  是毁我善根,硬我心肠,欲造就新生代混世魔王?可惜杀人不犯法我也下不了手。本就不是恶人坯,何况性已天成,岂能再改?!

  是哀唐人不幸,怒俗世好杀,欲假我之手布现代文明于初唐?止杀伐、定纷争,拯黎民于水火,那也该去找李二、房杜,李靖……这可都是现成的中华顶级牛人,我算老几?!

  思绪如麻、烦恼如缕,心中悲呼:噢,苍天啊、大地啊,买嘎德、天女姐姐、老神仙,请再启虫洞,放我回家!

  苍天不应、大地无语,唯有伴舞羌笛呜咽、胡笳声声,和着府军兄弟流涎之声破空而来……

  腚后青紫脚印尚在,你这老仙却假装听不见,看来横是不认帐喽!

  不由心下发狠:既有来路,定有归途,或是时光隧道,或是虫洞,相信定在前方不远处,毕竟单程的交通方式已不是主流。

  归去来兮总有时!待到回返之日,定要牵牛盗书,再踩你老仙指爪,看谁求谁?!

  想到这不禁咧嘴嘿嘿惨笑,惊得小程侧目:“甘兄弟又是间歇性魔症发作,高人似乎多是如此!”

  只是不知要在大唐停留多久,若迁延岁月,脚下之路如何安排,倒是个需要严肃思考的大问题!

  是学庄子,伴着鸟啾,和着蛙鸣晨起暮息,用淡定安抚归心,用从容化解抱怨,做个采菊东篱,大隐于市,了然出世的逍遥人。还是学孙武、效诸葛,用山外的黑风、谷内的红血,淬一把拯世利剑。放手段、展薄才,出将入相,做个治国、平天下,仗剑入世的穿界牛人?

  进、还是退?救民、还是避祸?眼中舞步婆娑,心头好个乱字了得!

  不知道,也参不透!

  现代社会中不折不扣的奴族,一年到头为生计奔波,鸭梨山大!莫非来到大唐就成了救世主?可笑,可笑,须知自大多一点就是个“臭”。我在大唐也不过是一粒无人知晓的微尘,不知来处,不知归期,就象大海中投入的一粒细沙,波澜不惊,片刻沉~沦……

  怕只怕造化弄人,淖不了大唐的清涟,反沾染污浊;取不到逼人的富贵,却在漂泊无依中白了须发、枯了残躯,历久经年后闷头倒在虫洞门前,成为后世穿友笑柄!

  接过程兄递来的奶酒,一饮而尽!酒入愁肠,百转千回后激起豪气翻腾……

  成败利钝,走过才知,何须庸人自扰!前世找虫,今世寻洞,生命不止、“泼辣”不息!

  看来也只有且行且思,走一步看一步了。哎,不知年迈父母、娇~妻爱子现在可好?!久不回返,他们不知道该有多着急呢!原指望寻得异草,为买房而积累的金钱变得稍加厚重,谁曾想……

  仰天长啸:天意啊!

  胡舞飞旋,借着扬尘,偷偷弹去一滴隐泪,饮泣暗问:“我是谁,谁是我!?”

  ……

  此刻,同样的问题也困扰着大唐的新科皇帝李二。

  六百里外的长安城太和殿内苑,李世民双眉紧皱,嘴角浮现出刚硬的线条,正在灯下凝神看着一份李靖以八百里快骑转来的密奏:

  “臣接百骑司探子密报:三日前横水关折冲军夜巡凤阁岭,行至半道,崖头忽滚落一人,装束异、风姿秀、骨骼奇,昏倒尘埃不省人事。众军救之回关,灌汤药,施针砭,以水沃激,久之乃醒。环顾四周,开口即呼:‘诸位,拍戏呢’,众军愕然,不知所言。

  此子自称姓甘名林,采药时不慎坠崖。询其身世,只道幼逢隋乱,与父母相失。后为终南山云虚道长收养并携于太白峰授业。及弱冠,遍访名师,所学不一,凡天文地理术数类,均有所涉。问其师名讳,只称俗姓袁,字天罡,武德二年正月初三下山东游,后不知所踪。此子遂浮萍于世,日以山果野蔬为食,久不闻世事。

  适突厥四百余骑夜袭横水关,飞镝掠空,刀光剑影。此子英勇莫名,手刃数敌。后伸手讨劳务费,被都尉程处亮一掌掴回,此子方知不是儿戏。

  是役我府兵共诛敌二百余骑,自损六十余员。尤惜程处亮轻骑追敌,误中埋伏,身被重创。众军合力抢回,已是命若游丝。医官措手,袍泽掩泣,叹一代英豪就此陨命!

  此子闻听营中悲泣,急趋而至。以手探处亮鼻息,耳附其胸,听心音仍在,大呼:‘或可一救’。遂取马颈粗壮无叉之血管,复从其所携巨囊探出中空利针两枚,接于血管两端。再以神奇小盒验试众人之血,其法玄妙,可择血与处亮相适者,遂以针导而血济处亮。

  又取羊肠之筋为线,凡皮开肉绽处一一缝之,手法与裁缝无异。三柱香后,处亮面有血色,九转还魂,命附其身。稍时,气息游走、眼眨嘴动,已能言声。当下如法炮制,合计救起折冲府兵四十三员。

  众军跪地深谢不起,惊为天人,医官抱之而泣,哽咽不能言。此子却一脸愧色,黯然泣下,自称非医界科班出身,学之不精,不会接骨之术。若是早学医术,或可多救十数人,实是愧对祖先,云云……

  后以指弹铗,称我大唐横刀为熟铁所制,软不承力;又操突厥弯月刀,断定乌兹钢所制,专能克我横刀。众军亦嗟叹汉家兵刃不及西域,此历代巨患,古已有之。然苦于匠作技拙,如之奈何!此子闻听摆手笑言:‘区区乌兹钢,有何难也!’

  遂授冶铁之术,其法若兹:取南山黑石,以皮囊鼓之,火呈蓝焰时置铁锭于其上,半熔后反复锻打,复撒以精碳。如此者数百遍,终得花纹异钢数十斤。以之制横刀,陌刀之属,刀身如墨,其上异彩花纹游走如星,以突厥弯刀试之,触之寸断。

  自汉武以来,中原冶铁之技向不及西域。陛下亦曾称‘汗血马易得,西域宝刀难求’,现有此子所授神技,中原之耻终得一雪。

  后此子细述冶铁铸剑之法,竟有“夹钢,包钢,烧钢”之说,不一而足。并称此黑石为煤,尚未炼焦,若以焦碳之火冶铁,则刚柔兼济,所铸之刀又甚过之!

  臣特嘱百骑司暗记铸刀之法,然仍未尽得其妙。现以此子所铸短刃一把,随折呈上,伏请御览垂鉴。

  此人大才,查其所现时分,暗与天象所合。故接横水关战报后,臣即以寄名都尉委之,现着处亮差人将其护送至营,臣将亲加详察。

  又禀:前者突厥迫近,陷武功,犯高陵,爪牙已迫长安。臣与尉迟敬德反复忖度,欲择机于泾阳伏敌。挫其锋,阻其势,使其未至长安,先折大半人马!

  现敬德已由泾阳至陈仓与臣晤商。其言泾阳军粮饶足,守战之械精备,唯水源堪虞。城中仅一甜水井,其余之井皆毒卤恶液,前隋时既废。若无接济,三万人马恐难维系。臣深知陛下夙夜操劳,非万急不敢扰圣。然与敬德思之再三,斗胆上奏,伏乞陛下差人押水输送,以解泾阳临战之急。

  望京遥叩,临表喟泣,不知所言!”

  ……

  李世民静静展读着爱将密奏,忽然“当啷”一声,从奏折中掉出一把短刃。李二拾在手中细细观看,但见锋利的刃口闪着蓝光,刀身上无数晶点灿若星辰,熠熠生辉。

  反手一刀,轻盈的短刃竟轻易刺穿了一寸多厚的御案。李二不禁眼中一凛,倒吸一口凉气:“果然是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此子之才确是百世难见!其人若真是破狼星君出世,孤倒要看看他是助我开一代盛世还是折朕阳寿、摧我李唐国脉!”

  略一沉呤,李二起手取过玉管,饱蘸朱砂,龙飞凤舞在密折上着了一段御批:

  卿用心国事,朕心甚慰,于此子,区处亦甚得当。汝可先令其随敬德赴泾阳驻守,于大战中试其心,度其能。若此子果然忠勇可嘉,则以功论赏,封候拜将亦不为过。

  若其人恃才不羁,心不属唐,则用其才而弃其人。平素即差人暗记其冶铁,输血借命等异术奇能,待尽得其妙,则远贬雪藏,永不叙用。苟其性命而已。

  此非吾君臣不义,实为大唐生民及万世计。切切!

  又,卿所言水源一事,朕即着程知节督押输之,日可给水千余担,大战前或可解泾阳燃眉之急。

  朕与卿均久历阵仗,深知军情万变。故一应之事,卿但可临机处之,不必请旨而行。你我骨肉相知,不须虚礼掣肘,终以退敌成事为要。

  钦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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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 牛伶醉与密方


  李二在长安批折,甘林在秀野亭中嗟叹,俱是眉头不展、心事重重。程小二和横水关的潇洒哥们却是撕羊腿、喝烈酒,羌笛胡笳,一通狂饮豪唱。

  十里秀野亭中,美酒飘香,歌声远扬,将士们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酒气肉香齐飞,不一会,十几坛“特勒浆”己告磐空。

  乘着酒兴,程处亮眯眼咧嘴,拘着甘林的臂膀。甘林也正酒入愁肠,索性斜靠在程二身上。俩人搂肩搭背,时而豪论,时作低语,东倒西歪,象一对拴在一起的醉蟹,看得止舞小歇的两个胡姬MM在一旁“哧哧”窃笑

  程处亮用匕首扎起一叠羊肉,送入口中大嚼着,顺手接过胡姬递来的“特勒浆”,和着肉仰脖咽下:“甘兄弟,大唐勇士可不得总是用那马奶酒漱喉,咱们血管里一半是血,另一半是‘特勒浆’!”

  甘林淡淡一笑:“美酒、亲情和友情,是小弟命程中缺少不得的‘三宝’,这‘特勒浆’虽好,可惜不够烈,不够淳,实在是算不得佳酿……”

  什么,“特勒浆”还不是佳酿?

  程处亮把双眼瞪得象如铜铃:“要知道,这可是当世最好的酒了。前隋时存下的十六窖,每窖八十坛。当今皇上收之御苑,舍不得独享,除了留下四窖备着国宴番客时用,余下的都赐给了重臣爱将和戍守关塞的勇士。我横水关也只就只分得这区区十六坛。除了上次陇右将军李靖李大帅巡关,开了一坛孝敬,还有一坛藏在愚兄床下,今天可是倾尽所有,一十四坛全开。要是父帅知道了,肯定上脚踹咱兄弟两人,直骂败家呢!”

  程处亮并未妄言,那程老魔头平日里喝酒,从来都是抱着坛子牛饮,唯独喝这“特勒浆”,也是低吟浅酌,舍不得放开肚量喝,为这,那大肚子里的酒虫没少嘀咕报怨!

  “程兄和袍泽们的深情,小弟岂能不知!我请诸位尝一尝什么叫真正的烈酒,世问少有的佳酿。”

  甘林从旁边拽过背囊,拿出三只现代社会最普通还过的玻璃瓶子,这是56度牛栏山白酒,是采虫草时用来御寒的。

  甘林把三瓶酒递向程外亮,款款言道:“人生难得一知音。程兄既是甘林的兄长,也是知音!所谓宝剑赠英雄,你我都好杯中之物,也是志趣相投,小弟就把这几瓶佳酿赠送于你和兄弟们,聊表感激之意!”

  “是,——特勒浆么?”程处亮心中,特勒浆独领**的地位不可撼动!

  甘林心中暗笑“我这程兄这辈子看来是跟‘特勒浆’较上劲了,眼里没别的”

  “非也,是牛……”甘林话到嘴边,给百年牛二换了个更儒雅的名号:“是‘牛伶醉’!”

  程处亮两眼闪光,环顾四周,大声问道:“弟兄们,你们喝过这‘牛伶醉’么?”

  “未闻其名……”

  “从未见过……”

  ……

  “好,兄弟就请程兄和诸位兄弟尝尝——喝了一瓠,那快乐劲儿,就像驭手跨上了千里马,——不过,别喝成腾云驾雾!”

  甘林这句话,使大家立刻兴奋起来。战地边唾,荒凉苦寒,戎马横戈中,府兵们皆是杯中仙客,闻酒则喜。

  随着瓶口一条银亮的酒线倾泻而出,注入桌上的骨瓷大碗中,一股酒香逸出,鼻翼处立即飘过一股异香,甘冽、悠久、绵长,直透胸扉。

  甘林用火一触,碗中竟燃起了桔红色的火苗。这得多烈的酒,竟能腾焰弄火?众人瞪大眼睛,看着碗中酒浆和焰色竟魔术般的变化起来。先是从碗底冒出了泡沫,随即火焰由桔红渐渐变成了淡青色,又变成了天蓝色,渐变渐浓……

  甘林轻轻一扇,灭了碗中之火,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程处亮。程小二先细细品了品,随即眼冒精光,猛抽一口,然后依次递给身边诸人。

  “奇酿,好酒,——奇酿,好酒……”

  一碗牛二顷刻就喝完,众人还兀自望着那空碗。

  程处亮一把抢过甘林手中的瓶子,把鼻头靠近瓶口,深深吸了吸酒香,随后咚咚咚灌满角杯,迫不急待的往嘴里送。

  酒一入口,程处亮立刻被65度的酒精冲得眼泪直窜,脸涨得通红,过了好半晌才缓过劲来,“咕咚”一声将口中的酒咽入肚子,顿时一条热流如线顺着喉际直下肚腹……

  “呼……,好酒、好酒,如火如灼,甘烈无极,真是痛快!”程处亮长出了口气,一抹嘴,高声赞叹着。

  程处亮一个怀中抱月,将余下二瓶酒抓在手中,悉数旋开,一鼓脑倒进桌上的粗陶大坛里,那里面还有多半坛的“特勒浆”。

  刚要发令,甘林抢先笑着大喊一声:“泼辣!”,大家各持杯碗一拥而上,都想尝尝甘兄弟的“刘伶醉”是何美味,不一会的功夫,坛子中的酒已分了个精光。

  有了程处亮刚才的表现,众人均小口而抿,果真入口如火,酒液在口腔中是如珍珠般的圆滑紧密,如丝绸般的滑润缠~绵。吞之一条辣线如练,酒净而口鼻留有奇香,天下怎会有这样的奇酿!

  众人端着碗咂着嘴,直叹过往所喝无异白水!要知这还是汇入“特勒浆”中稀释了的,若是瓶中原装琼浆,定是饮之如仙!

  看着程处亮和众人惊异的眼神,甘林呵呵一笑:“兄弟们,人海茫茫,相逢是缘,小子得诸兄弟之助,待再相见时,咱们一起酿它百坛‘牛伶醉’,畅怀而饮,不醉不休。可好啊?!”

  “泼辣!……”欢呼声响彻云霄,光看看救人,冶铁的本领,大家就对这话深信不疑,一个个盼着神通广大的甘兄弟早日回返。

  程外亮从腰间解下一柄鱼皮鞘短刀,托在手上递向甘林:“此乃愚兄心爱之物——解首刃,相传乃是我程氏先祖、三国时东吴荡寇将军程普所佩。虽不及甘兄弟那把异刃锋利,却也是祖传之宝,弟佩之,如兄在侧!”

  甘林赶忙双手接过,从鞘中拔出刀身,只见上面镶嵌着“吴荡寇将军程”几个错金小字,字体古朴刚劲,暗含机锋。吞口处有两条游龙遥遥相望,光华闪烁,绚丽夺目,看来必是珍异宝器无疑。

  “兄长太过多礼了——如此重礼,小弟却如何敢受?”听说是程处亮祖上所传,甘林心中有些不安。

  程处亮微微笑道:“兄弟一身异才,愚兄记得兄弟祖上甘宁甘兴霸诛黄祖,灭凌统,濡须之战时百骑劫曹营,也是三国时一代雄杰……愚兄赠弟这把解首刃,其实也是家父之意。父帅希望兄弟能为大唐圣主,为天下生黎尽展旷世之才,日后出将入相、封妻荫子,承续祖上荣光!”

  甘林收刀入鞘,放入怀中,他从内心里感激程处亮父子,这番话是这个时代里所能表达的最高人生追求,非莫逆之交不会有此肺腑之言!

  甘林隐隐觉得自己头顶有张大网,铺天盖地的冲着自己罩了下来,看来,很可能自己早已进入了李二的瞄准镜,被锁定了。

  从目前的情况看,织网者和操网者都是善意和友好的。想到这,甘林心里掠过一丝暖意!

  ……

  凤阁岭和秦岭的峡谷中,又刮来了一阵寒风。

  风中,笛声羌管更显悠扬宛转,一曲舞罢,两个胡姬一人怀抱银壶,一人捧着角杯,好似素娥凌霄,枭枭婷婷,来到甘林面前。纤手轻扬,凤凰三点头,在角杯中斟满了流光漾漾的马奶酒。

  随后,双双跪下,将角杯双手举到甘林面前。

  程处亮一脸坏笑,拍了拍甘林的肩膀:“兄弟,接招吧!这俩妖娥子,可比突厥可汗都辣手!”

  甘林不禁一愣,低头再看,举杯的胡姬脸上浮现一个浅浅的酒窝,说不出的动人。旁边那个更是眼中水波灵灵,充满了媚惑神采。杯中奶酒的幽香与胡姬身上的麝兰体香交融浮荡,沁人心脾……

  双手拿起角杯,抿了一口,嫩香甘冽、绵甜芬芳,比刚才所饮更为香甜,定是额外加了妙物,用了心思。

  羌笛又奏,胡笳铿锵,两个胡姬从地上飘然而起,上前拉住甘林的手,在程处亮和众人的大笑中,连拥带拽,把甘林拉到了亭前的空地上。

  俩MM放开手,只把甘林当怒放之花,围着他挥长臂、展娇躯,翩翩而舞。此曲舞来,更是身形窈窕有致,如飞燕一般曼妙空灵。动作时而柔缓轻逸,如蝶扑花;时而急旋迅舞,如鸟投林。

  甘林眼晕心跳,只觉此时的舞姿较之先前,少了些许热辣,却多了几分缠~绵,恰似乘风抟云、鹤舞燕翔!心中飘然,恰有一句酸词,嗯,当真是“飘然腾转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玉手招摇琅琅声,斜曳长裙云渐生!”

  程处亮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边看着胡姬围着甘林起舞,一边大声喊着“泼辣!”,众军也大笑齐喊:“泼辣、泼辣!”

  什么意思,叫俺冲锋?还真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不是说两个胡姬颈间的项链之色代表身份,红色的是舞姬,只可远观不能胡来么,怎么可以瞎冲锋呢?

  看看程处亮挤眉弄眼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那意思“阿米尔,冲!”

  “众怒难犯,众望所归”,我不下手,还能有谁?”,甘小子心中找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踏破底线。轻伸猿臂,绽开指爪,正待先从拉手亲脑门开始比划一通。奈何人甘林、狼甘林意见相佐,在心中缠斗不休。

  时机稍纵即逝。欲下又罢,迟疑之间,却见两个胡姬大大方方先自欺身而上,倒弄得甘小子有点手足无措了。

  左拥右抱,岂是君子所为,更何况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程小二也怎么如此不着调!

  心里正纳闷间,却见胡姬粉臂轻扬,将笔墨呈上,心里一惊:误解其意,原来是想讨俺签名。可怜自己在现代社会没能混成高富帅,除了家长会签名报到,此外再没能留个墨宝什么的。哪知在大唐却能如此风光!

  偶象和粉丝也能弄点婔闻什么的!嘿嘿,想是那老仙心中有愧,派发福利当作补偿!哎,这却是难为我了,洒家做人可是有原则滴!

  “兄弟,耧着点,她们想讨那酱汁密方呢”程处亮看着甘兄弟自在陶醉,不知神游何极,衣衫下暗器翘动,怕他干出什么莽撞事,赶紧提醒……

  啊,甘自恋立即从天上掉到了地上!

  暗自庆幸,好在刚才没有贸然伸出指爪来真的,不然一准被俩生猛MM以色~狼论处,当场打翻在地!折了面了不说,还污了穿界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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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节 薛仁贵


  这俩胡姬果然冰雪聪明,容颜会老,青春不再,在这乱世中有一技傍身才是长久之计!

  闻听原来两位MM是这个心思,甘林微微一笑,这有何难。伸手推开递过来的毛笔,单只取过桑皮纸。转身从背囊里抽出支碳素笔,姆指一按,“咔嗒”,笔尖伸出,这在后世本就平常如奇,无需赘述。但在程处亮和众兄弟眼中,却是莫测高深。

  众人只见甘高人一按手中异管,管尾探出短粗之针,细看却是精铁打就,通体银亮。这也能写字?甘林挥手而就,龙飞凤舞,酱汁配料及制作方法全然写下。

  程处亮起身接过一看,甘兄弟所写字体纤细流畅,与毛笔所写明显不同,其中有的字认识,有的却是见也未见,但连猜带读也能将全文理个通顺。

  这却不是处亮无文,而是古今汉字繁简之别所致。要说这程小二文化功底在程魔头几个儿子中倒是最好的,通判日常公文对他没有难度。这一点远非目不识丁的兄长处默可及。后来李二将心爱的清河公主李敬下嫁处亮,看来不是偶然的。

  盯着甘林的手迹看了半天,程处亮的眼神中满是惊异和钦佩:那厚厚的桑皮纸背面布满了凸凹有致的曲线,一手好字竟是力透纸背,看来甘兄弟是用传说中的内力将管中墨汁逼出,以此度之,其内功必已纯青!

  众军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大唐久历征伐,文化人是稀罕物,在人们的心中地位十分尊崇。按照新皇上李二刚下的旨意,男子凡弱冠,但会写500字以上者就能至县衙记取“季儒”的文人身份。不仅免除本人及直系亲属所有赋税,还可以按月领到县的廪奉。

  眼前的甘公子不仅冶铁、救人,品酒……诸事出手不凡,与天人无异,还随手以钢针行得如此奇书,更是少见。果然能文能武,该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宿吧!

  那两个胡姬跪在地上,仰面看着甘林挥针成字,尔后姆指一按笔头,咔嗒一声,收针入管。再拍拍手,吟吟而笑,那副举重若轻的潇洒劲实在拉风!

  千金难买的密方,在甘哥哥眼中竟视若无物,这是何等的心胸,饶是旷世真男儿!如此人物,在我草原,十部可汗也做得!心下登时有了同侍一夫的念头,脸上雌龙模样再现,唬得甘林心里一阵忐忑:汝等又想怎样?!

  小程却把桑皮纸往怀里一放,戏谑道:“哥哥暂为保存”

  俩胡女也不答话,起身而上,高者轻出一指,在小程胸前一戳。程校尉登时眼歪嘴斜哎哟怪叫,原来异~性按~摩时早已暴露了伤处软肋。矮者向程处亮怀中一探手,完璧归赵!

  露了伤处所在,还不任人拿捏?要么说“保密就是保打赢”,果然不假!

  甘林和众军大笑不止,程处亮也憨憨笑着,自嘲地搓关他的熊掌。

  笑声中,俩个胡姬以汉家大礼相拜,趴地上冲甘林磕了三个头,嘴里呜咽,已是泣不成声,一是谢甘高人授密方恩重如山,绵及族人后世;二是憾甘哥哥行色匆匆,到嘴的肉还没来得及下手就飞了!

  甘林赶忙以手相搀,不曾想俩胡女果然豪放,竟象斗架的猛羊般把头死死抵在甘林胸前,大放悲声。直到程处亮自告奋勇当了替身,把长满黑毛的胸膛让她们抵了半个时辰才略略平复了情绪,推开处亮,又抱着甘林的大背囊哭了一阵。

  看看日色不早,甘林吩咐人牵过马来。程处亮扶着甘林上了马,尔后回身从桌上拔出猎刀,往甘林皂靴里一插,拍了拍甘兄弟的腿:“兄弟一路保重,稍几日咱哥俩必会在阵前并肩再战!”

  突厥人象在炕头转攸的恶狼,父帅来信说,按咱大唐李二皇帝的性格,一场恶战必不可免。程老将军灵敏的鼻头显然已提前闻到了大战前的血腥味。

  甘林在马上一抱拳:“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待到再相见,必烹羊宰牛,痛饮三百杯!”

  众军一听,全是新词儿,欢呼雷动!道声珍重,扬鞭打马而前,两个护军紧紧相随,弟去矣!

  马才跃蹄,身后众军中忽然冲出一人,拦住马头,泪流满面跪倒尘埃:

  “将军救了阿舅的命,小人这二百来斤就是将军的了,愿从此生死相随,为恩公牵马坠蹬!”

  旁边一老军赶忙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嘴里不住地赔罪:“犬子薛仁贵少不更事,还望将军恕罪!”

  却是甥舅俩人同营为军,这在初唐并不少见。按武德初年前任老大李渊颁布的《大唐律》,男子十四以上,六十以下,皆须从军。李二继位后本想废除此法,然而突厥年年犯边,恶战不断,只好作罢。

  甘林此前也注意到折冲府兵中有不少五、六十岁的老者,由此可见李二已是倾尽所能,战争潜力已尽枯竭。大唐,此时就象座摇摇欲坠的危楼败阁,只要在门上踹一脚,整座建筑就会轰然倒塌。

  承载着汉民族和中原文明的新生政权,再也经不起大风大浪,李二这个舵手,无疑也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犬子薛仁贵?”甘林听得此话,不禁在马上一激凌,低身急问:“薛仁贵?可是河东绛州龙门人氏,汝祖薛衍,北周御伯中大夫。父薛轨,隋朝襄城郡赞治,大业六年,汝父亡,家道落。”

  “啊!”,地上跪着的爷俩顿时惊得愣呵呵盯着甘林发呆,程处亮也抓抓头皮:“兄弟,你怎么知道这没规矩货的根底?”

  “哈哈哈……了然,了然”甘林开心地大笑了起来:“这薛仁贵,小弟从小就熟知其人其事,什么‘大败九姓铁勒’、‘三箭定天山’、‘神勇收辽东’、‘爱民象州城’、‘脱帽退万敌’等故事,小弟是张口就来!”

  又一个更大声的“啊!”,马头前跪着的爷俩直接趴到了地上:这都是哪跟哪,难道仁贵这混小子冷不丁惊了甘公子,高人又魔症了?!这下罪过大了!

  看着甘兄弟指手划脚、眼冒精光,唾沫四溅地说着七七八八的荒词乱腔,程处亮做出了跟薛家爷俩一样的判断:高人,跟我们这些凡人一样尺寸的脑袋却要装下无尽的本事,当然鸭梨太大,容易走火。更何况甘兄弟那小脑袋还没有我的一半大,撑破是早晚的事。真是难为他了!

  这边甘林趴在马鞍上笑弯了腰:“好好好,妙妙妙,第一任高丽都督来了,半岛开山鼻祖现世。少不得给棒子勒上笼头,看还敢做下那欺师灭祖的杵逆事?!”

  难怪甘林心喜,说起来,这位可是高丽棒子的文明鼻祖!

  正是这个薛仁贵,在大唐乾封元年,与卢龙节度李勣联手征讨高句丽并克期而下。唐朝遂分棒子全境为九都督府、四十二州、一百县,于平壤设安东都护府以统之。薛仁贵以功授右威卫大将军,封平阳郡公,兼检校安东都护,率兵二万人镇守平壤。

  薛仁贵治理高丽,首重教化,行汉法,抚孤儿,赡老弱,平盗贼,自此播中原文明于蛮荒之地。一时间高句丽人人效命,三千里江山争颂其德并尊其为“启昧武君”。

  程处亮和众兄弟用无限同情的目光看着甘高人在马背上一会仰面大笑,一会指天划地念念有词,林林总总说了一大堆关于“棒子”的不了事,弄得大家一头雾水。

  那俩胡姬倒是听了个大概,似乎是“棒子”受甘家厚恩后却欺心,动了入室行窃的念头,欲盗走恩家什么要紧的宝贝,从此与甘哥哥一族结下梁子,让高人至今恶怒不已……

  终于笑够了、说累了,甘林接过胡姬递来的马奶酒,惬意地抿了一口,笑眯眯冲着薛仁贵一抬手:“你但请起,从今随我而行。稍时我在程兄面前再讨个人情,汝老舅等一干横水关五十以上老军免了阵前厮杀,专司铸刀投料之事。你且安心与我同去,今后但欲所学,我必倾心教汝”

  此句说完,忽然脸色一变,把手中的角杯往胡姬手里一塞,冲着薛仁贵大声喝道:“高丽苦寒蒙昧,天人俱怜之,汝日后与其人其地有无尽机缘,堪称其人文始祖。只有三件事,汝当牢记于心,日后得其时、辖其地,必首行之!”

  薛仁贵压根就没听明白,涨腮鼓眼,憋得满脸通红。旁边老娘舅赶紧照着混小子顶门打了一巴掌,薛贵人才如梦初醒,赶紧结结巴巴地应承着:“小人,小人…敢…不遵命!”

  “嗯!”甘林点了点头,脸上一副很满意的样子。其实居高临下教训童年心中偶像,总有些发怯。只是借着酒劲,努力做出装逼的牛人样。

  这并不妨碍甘林把话说得条条在理,正气浩荡,中气十足:“此三节,乃治高丽之要,关乎其一国运数,尤为至要:

  其一,开蒙昧,布教华,体孔孟思想,用禹墨精神,操儒学以办实事。此本是广布天国上方恩泽于其民,但棒子其人最喜厚颜掠美,汝后治其地,有敢称孔圣人祖籍高丽者,着令我山东道军校立时以大棒诛之!”

  旁边胡姬不知孔圣为何方仙客,听得此言也为甘林不平:“原来这‘棒子’竟想偷甘家的‘孔圣’至宝,真是无耻之极!”,义愤之下,也是香腮泛红,粉拳紧握。

  看着甘恩人在马背之上伸脖指天,越说越起劲,似还有大段教训掷下。俩胡姬怕他口渴,赶忙又各提银壶、捧角杯,斟了杯奶酒递过去。甘林接过,狠狠抽了一口,心肝肺顿时润得直打滚:大爱无疆,胡家MM也是解语妙人!

  清了清嗓子,压了压怒火,接着安排棒子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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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节 鸣镝落鹰


  甘林灌了口胡姬MM递过来的马奶酒,清了清嗓子,压了压怒火,接着安排棒子国运:

  “其二,我中原上国一向注重人伦,讲求天人合一,道法自然。而道家阴阳鱼图,更是玄妙无表,汝可一并传之。此图日后将成棒子国旗,溯其源,实汝所授,也算功德一件!

  其三,闻高丽之属,三千里赤地,冬日尤长,其生民少有蔬食,仅以盐拌辣椒为食。吾今有秘制泡菜之法,专于夏秋多产之季,采新鲜百蔬,再以数十味上好食料佐制,以大坛储之,隆冬冰封时启而食,甘美莫名。现书其方赐汝,异日可授予高丽黎庶,解其冬日无食之困,以彰我大唐好生之德。”

  听得甘林又要写出另一张异方,俩胡女赶忙捧起桑皮纸飞至马前,举手呈上。甘高人依旧取笔书就,递予胡姬,转赐仁贵。

  细节决定成败,意外无时不在。古亦如此!

  谁知俩胡姬于转呈之际暗撕密方,待交到仁贵手中时,仅有泡菜秘技前三成之法,而后林林总总二十余步关键所在,皆为胡姬攥在手心,偷偷掖入怀中。

  诚惶诚恐跪在地上的薛仁贵大气不敢出,头也未敢抬,他啊里知晓,甘林所授秘方到手里已成残品。

  数十年后,薛仁贵任检校安东都护,治理高丽。尊师命,开设“百家讲坛”宏播文明,其中单有“舌尖上的大唐”一节,即专授甘林所书泡菜之方。

  因为此方少了后三分之二,只剩前三分之一准备食材之论。故整个精妙泡菜流程传到高丽之地,仅有腌渍大白菜之备料前奏,原本鲜美之味从此也唯余醴酸一项。

  哪知此残方残法所泡之菜,倒也在缺果少蔬之高丽风行如飙,千年不绝。时光荏苒,当二十世纪的太阳普照地球,此不全泡菜竟成棒子国宝,鼓呼申遗!

  甘林和薛爱徙若知个中缘由,必得撞墙!

  七窍聪明、手脚麻利的胡姬无疑是整个事件的最大受益者。

  俩人自得了甘林的酱料秘方,又截下大半泡菜之法,遂弃了青春饭,收行囊、伪装束,夤夜奔回故乡。

  其高者为姐,得酱料之方。以之为据,开了家“巴扎嘿”烤肉店,名声大噪,三月之内即成为西域诸国首富,上了“服不服”名人榜。

  其矮者为妹,虽只得泡菜残方,也欣喜若狂。誊于金册,施于果蔬,开了家“咕噜嘿”素食屋,成了专营果蔬的不二泰斗。

  二女感恩甘林,绘影遥拜,每每望甘哥英姿,芳泪如雨,只恨上天弄人,坏了大好姻缘。

  后可汗闻两女盛名,欲纳为左右阏氏,携使亲至,以万金相聘。还未近前,店中飞出羊蹄、胡瓜类,继而俩女奔出,斥其使、啐其面:“吾心所属,岂尔等俗人可及!”,可汗感其贞烈,赐以“蹄瓜见贞”匾额一副,悻悻而返!

  自此,秘料烤肉、秘制果蔬在西域大行其道。后人推而广之,及于其它,遂成就当今中亚诸国美食。

  时至今日,在中亚诸国餐厅中抬头可见“神人赐予古方,神秘蔬菜神秘肉”的招牌标语,即是俩姬心声。而店中菜品,如牛柳灼菜心、马可肉丸、油浸炒肝等完全是中式做法。至于“可拉嘟”、“发团子”等面食,完全就是中原大号的饺子或馄饨。上述种种,不一而足,均是此段穿界秩闻的历史遗存。此自是后话,按下不表!

  却说薛仁贵抬头从胡姬手中接过泡菜之方,却只有半个巴掌大一片桑皮纸,尾部还犬牙交错,似被人扯去大半。心中有惑却不知就里,哪敢多言,赶忙叩头代什么“棒子”谢过!

  扶起如坠五里迷雾的薛仁贵,嘱处亮免了五十以上军中老者阵仗之危,甘林再次翻身上马,回身一看,连护兵正好四人,凑了一桌麻将,行色又壮。

  一拱手,搜枯肠寻酸词,喑自庆幸当初和媳妇谈恋爱时业恶补唐诗三百首,记忆尤在,正好抵挡:“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时光匆匆,袍泽之情常在,再相逢定有期,各位保重!”

  纵是程外亮这般刚烈果决,杀人如斩瓜切菜的猛士,听得甘宁之言,虽不全解,道也悟得其中多是惜时惜情之语,想起过往多少兄弟倒在沙场,不禁生出视流血则掩面,闻杀戮乃色变的悲情,那两个胡姬更是拽着甘林的马尾,又是芳泪淋漓,悲声大放。

  甘林也学唐军作派,曲指在口,一声忽哨。薛仁贵立即纵马而跃,头前开道,两个护兵一左一右拥着甘宁,鞭起蹄落,就此启程。

  马跃如电,身后众军中忽又冲出一人,仗刀持弓拦在马头,目睚尽裂,大有忿色:“薛小子何德何能,竟随了高人,某家愿与之比武,胜者得此殊遇!”

  甘林赶快勒住疆绳,座下赤骏骠骑马本已飞驰而出,受此约束,立即前蹄腾空,昂首嘶鸣。待蹄落之际,却是回避不及,碗口大的前蹄直向地上怒目而立的军汉头上踏去……

  众人一阵惊呼,那军汉却不慌不忙,只把右臂一挥,“砰”的一声闷响,铁臂竟将疾落之蹄生生挡开,疼得赤骏龙驹巨蹄落地后还打着响鼻不住腾跃。

  甘林在马上一脸惊奇:一臂之力竟能如此,何人神勇若斯?!

  程处亮却是虎目圆睁,心下暴怒:“这又是谁在砸场子?!”,定睛一看,怒喝如雷:“皮三定,还反了你了!”纵马扬鞭,举手要打。

  甘林拦住处亮:“兄长莫恼,此人倒也鲁直可爱,且看他有何能忍与仁贵相较!”

  地上的皮三定闻听此话,知道有门。遂仗剑前视,盯着薛仁贵:“兄弟下得马来,但使得平生本事,与俺大战三百,定要分出雌雄!”

  正说间,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叫声,原来是一只巨鹰飞掠上空,双翅怒张,体量之大,也是少见。

  皮三定“嘿”了一声,咧嘴而笑。立马收刀入鞘,举起手中劲弓,弯弓盘射,弓弦响处,那巨鹰立即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盘旋着摔落在甘林的马前。

  “三定,好箭法。”薛仁贵翻身下马,拾起落鹰,献到甘林的面前:“公子,此人乃河间府第一勇士,因打死乡间恶少,与仁贵同投程将军帐下并结为异姓兄弟。虽是蛮鲁,却是难得的忠勇之士!”

  甘林俯身接过落鹰,眼中一阵惊异,却见皮三定这一箭正好由巨鹰双眼直贯而过,真是神乎其技!而更让甘林感到诧异的是那支羽箭,箭头三棱,箭尾三翎,箭杆上以精细的线条烙出一只粗犷的狼头图案,制作十分奇特,与中原雕翎长箭明显不同。

  甘林忽然想起,这种三棱箭,此前也曾在程处亮大帐里见过。程兄讲过,这是突劂军队的专用羽箭,其名“曳雷刺”,只有颉利鹰帐佐领以上的勇士,才配有这种三翎箭。这人却如何得到?

  “你却如何有此突厥之物?”甘林俯身而问。

  “这小子先祖是突劂人,世代为可汗制备弓箭,其父因罪逃入中原,定居河间,他也承续了祖上的手艺!”身后响起程处亮的声音,语中颇是骄傲自豪。皮三定的神射也算是横水关一绝,这手活让他在甘兄弟马前挣足了面子。

  皮三定抛却手中角弓,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要么允我同去,要么拿小人当鹰,就此射杀,公子请便!”薛仁贵赶忙上前捂住其嘴,曲膝跪下:“其语不堪,其心似金,还望公子成全!”

  甘林被皮三定的话逗得哈哈大笑:“好个有趣的汉子,有你这么求人的么?!”他从内心中喜欢皮三定这样的猛士,一身好功夫且心底纯净。

  见甘兄弟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程处亮走上前去,冲着皮三定肩头狠狠抽了一鞭,又飞脚把陪跪在一旁的薛仁贵踢了个大马趴:“都他*的给我滚,单撇下老子一个人在这横水关前数星星。他日要是在我兄弟面前建不得功劳,看老子皮鞭大棍侍候”

  说完,又拾起地上的角弓,塞到皮三定手里:“到时折你弓,夺你箭,看你个愣货再臭显摆!”

  皮三定泪流满面,呜咽而谢!

  待皮三定喜滋滋地从护兵手里抢过甘林的大背囊负在肩头,翻身上马,甘林一拱手,又想搜枯肠寻酸词,程处亮赶忙照着黄膘马屁股狠狠来了一鞭子,心里话:“每次窜酸词儿就生事端,还来?!”

  真是生怕再冲出个拦马追随的,如此折腾几回,诺大个横水关没准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数星星了!

  甘林一马纵出,薛、皮两个赶紧冲过马头,前方开道,两个护兵紧随甘林,五个人摆个梅花阵形,马蹄得得,忽哨啸啸,渐渐远去。

  身后,突然传来阵阵鼓角铿锵,细细一听,却是一曲《将军令》,程处亮一介武夫,竟有文人气质,提前预备了一套鼓吹以壮行色。

  甘林曾听过无数的现代音乐,也听过不少军乐奏鸣,但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感受:是如此地雄壮,如此拔动心弦,真是闻号角而战马嘶呜,听鳖鼓而扬戈出征。他的那匹赤骏骠骑马,也昂首顿足喷鼻,纵身如电,刺破前路,扬起一阵烟尘!

  看着甘林一行渐行斩远,程外亮和那些疆场上金戈铁马,久经征战的兄弟们,在声声鼓角与笛笳声中,不禁神情肃穆、眼眶湿润。两个胡姬此时却已无泪,只疯也似地爬上高岗,纵声而唱,其语不知,其声却缠~绵悱恻,令人动容!

  别了,我的兄弟,别了,我的横水关腾龙地!

  一行热泪,顺着甘林脸颊流下,只任脸上江河纵肆,此时他心中并无酸楚,却装满了感动。短短三天,从路人到莫逆,自己竟与这些神话般的人物生死相依,血肉魂牵,是什么神秘的力量把我们凝结到了一起?是血脉,是文化,是亲情?或许都有!

  五骑翻上远处的山岗,在正午日头耀眼的光晕中,程处亮看到甘林勒住了马缰,再一次回头俯看身后这块飞沙走石、绿洲瀚海的广垠土地。

  他像一尊凝然不动的塑像,在天边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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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节 我是唐军


  甘林催打着赤骏骠骑马,登上了一座绿草如茵的山坡。坡顶上,是湛蓝如洗的天空。坡脚,一条奔腾的大河蜿蜒而去,那是渭河,关中大地的母亲河。与渭河并肩,是一条曲曲弯弯的大路,正是通向陈仓的官道。

  坡右不远处,山峰耸立,怪石重叠,立石如刀,卧石如虎,峭壁悬崖,古木廊林,荒草枯藤,野兽乱窜,好一处险恶之地。那里是终南山(今秦岭)最西端的余脉,正是此前采虫坠崖的“凤阁岭”。

  岭上冲来的料峭寒风吹得甘林不禁打了个哆嗦,也击醒了微醉,头脑立时清醒了不少。

  驻马回首,再次回望身后的大地,程处亮和送行的人们已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黑点。甘林宽广的额头上眉峰一纵,嘴角边扬起了一个会心的微笑。回想这短短三天来和横水关守军兄弟从陌路到莫逆过命之交,甘林不禁感慨万千。

  这种血脓于水的兄弟情谊,原来只在小说上看到过,在茶馆里听到过,以为是《隋唐演义》、《水浒》之类的野史村俚,唬人开心的,哪知在这世上真的存在。正是这份不期而遇的真情,为吉凶未卜的穿越天空增添了一抹宝贵的亮色!

  此刻他毫不怀疑如果需要,那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兄弟们会眼都不眨地为自已挡刀,自己浸染其中,也同样能够如此。

  原来“万卷书”与“万里路”往往是连在一起的,作用于眼睛叫阅读,作用于身心便是阅历。这三天无论目之所及、身之所至,那一派如梦如幻的过往无论是起点还是终点,对他的生命都具有非凡的意义。

  一行热泪从甘林腮边滚落,后世不知有多少场豪华盛宴,或纸醉金迷,穷奢极欲。或一桌毗连一桌,流水曲觞。随即曲终人散,灯火昏暗。惟有今天的袍泽送行宴永世难忘,曲未断,人犹在。觥筹交错,笑语盈天,古道、古树、古碑、古亭,古道热肠……

  别了,我这些神话般的兄弟,与我知心,同我过命,你们身上到处都烙有祖先的印记,这也让我对大唐的第一印象原生态十足。纵是战火纷飞,血雨飘洒,你们恬静悠然的内心稀释着我源于后世的压力;你们是大唐肌体的细胞和毛细血管,我已从那蓬勃的张力中,触摸到了大唐雄浑厚重的脉搏!

  马踏关山,千里不留行。甘林拨马立定,举首遥望东方长天,云卷云舒下,气象万千,甘林知道,那下面是陈仓,是长安,是大唐的心脏。

  脚下,渭河之水滚滚不歇,滔滔浪涌之声卷天彻底。此生此心,或注定要遗留在大唐无边血海与草香之间,朝伴寒露夜傍冷月。

  自古而今,无数云烟过眼,造化间一双不见影的手翻覆得这天地苍茫。人世飘零,唯有江山代代依旧,明日似曾。既来之则安之,我是大唐一分子,我是唐军一雄兵!

  烂柯一梦欲何求,我或许不是孤品,穿越人物也可能从来就不仅是个传说。前辈穿友肯定不为人知,就象影片《黑衣人》中的外星生物,藏身于芸芸众生之中。

  他们说不定就是七击匈奴西定朔方的卫青,是讨蒲泥,破符离,马踏胡奴的霍去病,是“不败由天幸、无功缘数奇”的兰陵王,是笔意奔放、纵无破石也天惊的王羲之、张旭,或许,还是眼下正左支右拙,忙得不可开交的李二……

  在现实社会中,自己东突西奔却难以找到对于生命意义的共鸣,对于价值观念的诠释,对于信仰信念的建设,对于至善至美的唤醒。而在这短短的三天,他似乎若有若无地捕捉到了什么。

  看着眼前的漫漫长路,面对即将展开的未知旅程,他知道,这一脚踏破关山,前方就是大唐腹地,那里有李靖,房杜,魏人镜,还有李二!

  此时突厥的铁骑早已攻陷河朔,下武功,抵高陵。往昔声声马铃、无尽麦浪缀起的富庶之地,再度弥漫起冲天的战火硝烟,伴随着杀戮的脚步而来的凄厉惨叫声和垂死者的哀嚎绵延千里。

  如果无人相敌,中原将一片死寂,华夏文明之火也将最终熄灭。真到那时,恐怕连天上的云彩也会沾染了俗世中鲜血的颜色,变得浓稠。

  历史上记载大唐将雄据天下,但每个册页中又洇着多少汉民族的鲜血,

  多少智慧的光辉湮灭在异族的铁蹄之下?

  现在,我有幸站在这波澜壮阔的历史一角,这些杀戮和不幸是否会因自己的到来而有所减少甚至消弥于无形呢,历史的车轮能否在血色中拐个弯,让即将到来的盛世华章谱写的更加完美呢?

  兴亡千古事,盛衰一夜间,身后,是莽原暮雪,关山如铁;面前,是九重宫阙上的大唐与李二。即将直面大唐,直面李二,且看我匹马入世,为所有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为已知的过往和未知的将来,撑起一方天,哪怕只有方寸!

  甘宁嘴角挂着温毅的笑,打声呼哨,左仁贵、右三定,护兵紧随其后,一行人飞马下岗,上了官道。

  远处终南山峰坳里到处是瘴气和晨雾,弥漫缭绕,颇似仙界。大道两边坑坑洼洼,有不少密林和庄稼地,在官道的两侧,散落着几十户人家。由于这里地势险要,素为兵家必争之地。突厥来犯后,乡民们大都逃走了。

  一百二十里路,纵马而驰,二个时辰后已走了多半。

  甘林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一路上见到的都是烧残的帐篷,踏破的窝棚,牛羊被突厥掠夺为军粮后只剩下一些瘦骨嶙峋的畜牲,还有不能当兵充役的老人小孩。

  路旁现出一个破落的窝棚,旁边有个少女正跪在地上挤羊奶,脸上一道深深的黑红色鞭痕灼人心目,身后站着一个愁眉苦脸的苍老男人,应是女孩的爷爷,此刻正拄仗西望,看见甘林等一众唐军到来,赶忙招呼窝棚里的老伴出来。

  薛仁贵用鞭梢指着少女解释,前些日子,突厥人把她家仅有的一头奶牛也拉去充军粮,她舍不得,死命拉着缰绳不放,结果被突厥人一鞭子抽在脸上破了相。

  “翻过前面的山就到大营了,咱们打个尖吧?”薛仁贵问了一声

  甘林没有答话,跳下马来,看了一眼皮三定。三定立马会意,赶紧下马,将背上的大背囊递了过去。

  甘宁拽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几个烤馕,塞到刚钻出窝棚的老太太手中。

  看着老人枯槁嶙峋的双手,甘林想起了自己的外婆。08年和几个驴友一路烟尘跑到汶川救人,通信中断,没了音信,八十多岁的外婆担心得几夜没合眼。每天早上,老人家都要蹒跚着小脚,到村口张望,几个舅舅怎么劝都没用。

  外婆双眼早已视物不清,甘林回家那天,老人家颤抖的手反复摩挲抚摸着孙儿的头脸,评估着外孙是瘦了还是胖了。甘林赶忙憋一口气,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老人家这才有了点笑模样,一边抹着泪,一边由甘林搀着往回挪……

  外婆操劳一辈子,甘林一辈子都忘不了老人家那双手,是那双手把自己带大,扶着自己学走路,为他拍去身上的泥土,抹去脸上的眼泪。从外婆那双神奇的手中,一张红纸、一把剪刀,片刻间就能变出报晓的大公鸡,调皮的小花猫,还有好看的牡丹花……

  记忆中外婆那双手,和这位老人一样枯槁嶙峋、无比温暖!

  少女端过来一罐水,甘林趴在上面狠狠地抽了一口,扬手递给了皮三定等人。

  关中六月,正午的日头实在是烈,二个时辰仿如把身体的水份都烤干了,嗓子眼早就冒眼了。半道也曾打开处亮给带的皮囊,灌了口,却是酒。一拍脑门,这家伙说过勇士血管里一半是酒,自己怎么给忘了?

  那四个接过水也是一通牛饮,看得少女羞羞直笑。

  老头把窝棚顶上的稻草扯了两大把,抱过来喂马。甘林刚想阻拦,薛仁贵摆了摆手:“公子,无妨,突厥人来了,别说窝棚,连命都剩不下。只要咱们赶走了草原恶狼,这祖孙三人就能回村,也用不着这窝棚了!”

  甘林的心里一阵急颤:盘古开天,中华民族数千年来历尽风霜,五胡乱华时中原大地腥膻无渡,终一脉香火遗存,屹立不倒,文明不灭,此是天意,更是自强不息民族精神使然!外辱越暴,屠戮越烈,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越强,自古如此!

  急急的马蹄声和响铃声从身后传来,大家赶快闪至路旁,紧接着,一彪衣甲鲜明的骑兵从官道中驰过,为首的手持一面虎头大旗,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直奔横水关而去。

  “李大帅派虎骑军增援了,看来横水关又要有一场恶战了!”护军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薛仁贵、皮三定和两个护军齐齐抽出横刀,刃口冲外,高举至鼻尖,向滚滚而前的洪流致以大唐军礼。飞驰而过的雄骑立即高喊“泼辣!”,当作回礼。一呼百应,此起彼伏,虎啸如雷,声震山河。甘林心头一热,赶忙学着大家的样,抽刀隶立,一种自豪感油然而升。

  他很怀念在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的情景,一样的热血沸腾,一样的激情如旭日张扬!

  少女赶忙从奶奶手中接过烤馕,跑到路边,高举过头,眼中满是复仇精光,这十二三岁的年龄,在后世还是上学的孩子,此刻却有着惊人的成熟和刚毅!

  身后两位老人看着如风般狂飙疾驰的马队,混浊的双眼中溢满泪水,嘴角嚅动……他们的两个儿子或许正在这队雄骑之中。他们的内心必定激动无比,但他们的表情却淡定从容,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

  人老了,岁月把他们的许多门都关上了——丢了牙、落了发、失了聪,腿脚也已蹒跚,但他们却打开了另一扇生命之门,那就是一腔对儿孙沉甸甸的牵挂和无尽的爱。

  这就是关中人,不,中国人典型的性格——即使处遥远、悲凉之中也从不表现出痛苦和屈服,只把不息的希望存在心头,坚韧地扛起生活的沧桑,为着子孙更好的将来!

  这也是大唐的性格,咽下痛苦,只用刀尖挑起明天的希望……

  大队行完,甘林一摆手,翻身上马。也不告辞,打马上路,虽空无一词,但却并非无话可说;而是,他有比说话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他的沉默里,蕴藏着无尽的杀机与强悍。

  走,干他狗~日的突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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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节 陈仓死地


  随后的几十里路,一行人谁都不说话,甘林更是把赤骏马的屁股抽得直冒烟,心里还嫌慢。其实这速度比他那辆二手的普桑快多了!薛仁贵知道甘公子憋着火呢,大气都不敢出。皮三定一双牛眼盯着那匹无端受虐的赤骏马,心痛得直咬牙。

  快马加鞭,一路烟尘。离着陈仓城十余里,远远看见李靖的陇右大军营寨从地平线上冒了出来。

  曲折的沟壕、高大的栅栏,密布四周的鹿角,高大的辕门,比肩而立的军帐,黑压压遮住了半边天。大营正中的哨楼上,一幅硕大的李字帅旗迎风飘扬,象团赤焰在空中跳动。

  说是陈仓大营,实际离城还七、八里地。折冲府兵不得进城,这是李军神立下的规矩。

  盯着眼前如猛兽般趴伏于眼前的大营,甘林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打马长驱,飞速向辕门驰去,身后诸人紧紧相随。行不甚远,便路遇军营外巡视的小校军官,验过腰牌,马不停蹄,穿门直趋大营正中的帅帐。

  甘林翻身下马,整理衣冠,正待报名而入。却听得大帐之中浑厚的男中音响起:“外面可是甘都尉到了,赶快进来,本帅和敬德可候你多时了!”

  甘林心中一热,赶忙将手中马鞭扔给皮三定,撩起幕帘,闪身进了大帐。薛、皮两人赶紧跟了进去,要知道,大唐两颗帅星聚首,可不是谁想见都能见得到的。

  进得大帐,甘林不禁愣了一下:这刚过午后,怎么帐内就烛炬大张,用起了灯火?幸有身后薛仁贵及时拉了拉他的袖子,回过神来,纳头就拜:“末将横水关记名都尉甘林奉命……”

  话未说完,帅案后的一个四十出头的壮汉已快步走了过来,以手相搀:“哎,此处并无外人,我等就把这套虚礼免了吧!对了,甘将军现在可不是记名都尉,而是当当响的大唐都尉,本帅已上奉朝廷,兵部册命随后就到。请起,请起,赶快请起!”

  甘林站起身来,看此人头戴帅盔,身披对花虎纹战袍,腰束金带,身高足有八尺,面如冠玉,三绺短髯,往这里一站,感觉那不是人,是一把出鞘的利剑,冷峻峭拔,带有一股让人心悸的气质,应该叫杀气,用人头喂出一身的冷厉杀气。

  这就是传说中的李靖,大唐军神,自己心中的偶像!

  “来,见过朔方道将军,尉迟元帅”,李靖笑吟吟地言道,看着甘林嘴角流出的一条亮线,心中泛过一阵恶心,这看着二十来岁的人怎么还如此?看来高人也有弱项,大脑跑到前面去了,嘴上把门的肌肉就肯定发育不全。

  甘林抹了抹嘴,顺着李靖手指方向看去,帅案左手边的长几后坐着一位铁塔般的人物,此刻正端着只硕大的青铜兽首樽自酌自饮。案几上七零八落扔满了花生、大栆……细看其间花花绿绿,竟还有绿豆、红米之属,这却是奇特的佐酒之物!

  随着沉闷的脚步声,铁塔动地而来,片刻站到了甘林面前。

  汗味、酒味混合着,熏得甘林有些头晕。太近,也看不清!甘林赶忙退后两步,仰头观看。只见来人也就三十七八岁,身着铁盔铁甲,外披皂罗袍,腰扎狮蛮带,面如锅底,黑中透亮,连鬓络腮胡子,一对环眼,狮鼻阔口,英武异常。

  看来爷爷奶奶每年贴在大门上的年画并未失真,二千年过去了,门神大体就是这般模样,果然是人鬼皆畏的人物!

  尉迟敬德,门神爷爷!

  甘林双膝一软,无限钦佩地跪在地上:“小将参见门神……参见尉迟元帅!”门神正把一颗花生米往嘴里扔,一听这话,大嘴一歪,花生米脱靶,打在了钢须虬髯的腮帮子上。

  片刻后,一阵闷雷般的笑声在大帐中响起,震得甘林耳朵里嗡嗡直响:“好小子,敢拿俺老黑开涮?看来跟陛下那点事看来是天下皆知了,肯定是秦哥哥嘴不严,跑风露气喽!”

  “岂止天下皆知,还传之万世呢!您老人家的形象,辟邪纳福,富贵逼人!要是收版权,光年画的进项就得是首富!”甘林一句话出口,差点咬了舌头。自己骨子里就是个拜金的玩意儿,一张嘴就露了怯,还没把时差倒好,这下全乱了!

  “啊,老人家?”门神一愣,随即又是一阵闷雷滚过:“老人家!哈哈哈,我这才三十六岁,就成老人家了,那俺那秦哥哥岂不老得咬不动了……哈哈,版权是个什么东西,酒量如何?”

  “……”甘林趴在地上直伸脖,脸憋得通红,远远看去,还真象只蹲在窝里下蛋的母鸡。

  “毋用晓得是何物,肯定不能换酒喝,你就甭惦记了!”还是李军神及时替趴在地上到处找地缝的甘林解了围。

  跪在身后的薛、皮两人赶快拉起甘林。从眼角的余光里,甘林注意到,军神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清澈如水,精光凌厉。甘林知道,自己此刻正在被军神扫描着,从表面,到五脏六腑……看那眼神,真是穿心过肺,深入骨髓,远比后世的X光,CT厉害得多,让人不禁头皮一阵发麻!

  甘林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不被信任的苦楚感让他如同掉到冰窟窿般从头寒到脚。

  电光火石间,随即想到自己了无挂碍,只身来到大唐,现在不过是想多杀几个突厥人,以杀止杀,在老祖宗面前尽点孝,为文明一脉贡献点绵薄微力,心中本就无鬼。但看但审又有何妨!

  想到这,立即心如止水,脸上泛起和煦的笑容,冲着两位元帅再施唐军拱手通礼:“小将不才,寸功未立而得两位元帅厚爱,小可实在是受宠若惊!”

  “救袍泽,冶利器,功在不没,甘小将军就不必自谦了!再者说,这都是陛下的恩德,逢圣主,当盛世,是我等的福份啊!”李军神果然是讲政~治的军事家,始终肩扛忠君的大旗。这几句话说得十分妥贴,即是推功避嫌,也确是发自内心。

  旁边尉迟敬德也是连连点头,李靖的话也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要不是李二,他早被前太子李建成给做了!玄武门之变时,也正是他提着建成、元吉的首级打马冲到李渊的龙舟前“护驾”的,百分百李二铁杆。谁敢对大唐,对李二说出半个不字,门神爷爷能用二十八错金鞭拍扁他!

  “突厥都跑到李二炕头看睡觉了,还敢说“盛世”!心理强大到认认真真说假话还要逼着人承认,这难道也是军神的入门标准?!”甘林腹诽着,却不敢有半点不敬的表现。没看见那两位李二的铁哥们正用眼光审察着自己的表现么?

  他也想说点感激的话,可现今除了那个空洞的都尉名衔外,自己的小脑袋上确实还没有滴落李二的龙涎雨露。情急之下,赶快调出肃穆表情,把脸冲着大帐的尖顶,挤了半天眼鼻,却也无泪。只好静立片刻,代表感动莫名,谢过了苍天,也就是谢过了李二。

  看见甘林初出茅庐,对自己的老大如此虔诚尊重,两位神人脸上都浮起了春天般温暖的笑容。

  潜规则自古有之,此时即如日当头:李二这个龙头老大,酒桌上哥几个如何评头论足都行,外人却必须得敬畏!在这彪造反起家,大破大立的牛人眼里,这不仅是君臣之纲,乱不得的礼数。更因为李二就是他们这个人杰共同体的化身。这份无尚的荣誉和尊崇,可是老哥几个一刀一枪拿命换来的。谁敢呲牙,扁他!

  陡然间,李靖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代之而起的是一脸的峻酷,仿佛万载玄冰般冷冽。甘林此时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不怒而威,军神的小宇宙还真不是盖滴。

  战争,是最能磨练人的。经历生死大战的人,都会具有这种无形又有形的冷厉之气。

  李靖用手指了指帅案上一张展开的地图,面色凝重地对甘林说:“军中匠作的这张图画得极好。这里,只有你还没有看过,可以仔细看看!”

  甘林一看,线条密转如云,有点象工笔画,却不施彩,果然十分精细。

  从其中标注的地名判断,这是一张与突厥的作战态势图,以长安为中心,西起酒泉,东至洛水,北涵朔方(今陕西北部),南抵陈仓。山川道路、关塞堡垒、以及敌我兵力配备,注得极细。其中在泾阳城上,画了个大大的红圈。甘林心中一喜:“军神看来果然是把泾阳当作阻击突厥东犯长安的桥头堡,这个思路与历史上所载的‘泾阳之捷’相符。有搞头!”

  “小将也十分赞成在泾阳与敌开战,挫其锋芒!”甘林冲着李靖一拱手。

  “非也,截敌之地却不在泾阳!”李靖也为自己这话皱起了眉头。

  这却把甘林吓出了一身冷汗:决战之地不是泾阳?是史书记载有误还是李军神要改写历史?无论哪种情况,一准儿坏菜!

  “实不相瞒,本帅当初也是准备在泾阳与敌开战,先敲掉颉利这头恶狼的门牙。为此,本帅也在奏表中向陛下进行了禀报。从地势,从守备条件上看,泾阳都属最佳,但是不曾想……”李靖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不甘,他实在不想把放弃泾阳的决定说出口。

  尉迟门神却是奈不住性子:“不曾想没水!整个泾阳就一口日出三担的水井。程知节奉旨从各地征调马匹向泾阳驮水,拼了命一天不过三百担,离三千担的需要差了十万八千里。没水,人马都站不住脚,还打啥仗,都白搭!我们俩人从昨晚想到今天,吵到今天,没别的招,弃城,把颉利那老小子吸引到南线来,在横水关招呼他!”

  难怪这一路看见虎旗军精锐源源不断往横水关开,原来是主战场易址。甘林心下大惊,这颉利就是奔着长安去的,你让他转而南下,他会来么?

  李靖似乎看出了甘林的疑惑,其实这也是自己和敬德一天一夜不眠不休琢磨的难点问题:“将左、右府库搬至陈仓,突厥必转而南来,长安之围可解!”

  难怪大白天还点着火烛,原来这哥俩挑灯夜战,灯火压根就没熄过!

  战争是残酷的,胜利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来之不易的胜利需要宣扬,同仇敌忾的壮举值得赞美,但不了解和铭记先烈的牺牲,怎能参悟中华民族历尽曲折依然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历史原因?

  俩位偶像级的人物为国如此操劳,甘林有点小激动,刚想干点拍马屁、广人脉的拿手戏,身体却象被电击般一震,心中惨叫:“什么,搬府库!这哥俩该不会是和李二有梁子,合着伙拆台吧?仗,有这么打的么?!”

  府库,就是国库,大唐倾国之富尽在左右大库之中,李二恨不得每天转三遍。自从突厥来犯,李二跑得更勤了,看着里面的金饼、银锭水一样噌噌往外流,李二嘴上急得都起了一串燎泡。这是甘林在《后唐书》中看到的记载,想来也差不到哪去!

  李二胸怀如海,哪在乎这些黄白之物!可打仗就是打钱,拼国力,你把他的大库折腾没了,还打个东东!听得此话,甘林实在怀疑如此昏招会出自大名鼎鼎的李靖,李军神!

  顾不得其它,甘林脸红脖子粗地点着地图上的陈仓,把手指头戮得生疼,尽乎绝望地喊了起来:“陈仓,对南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锁钥,对北却是无险可依的死地,你绝对守不住!”

  这话一出,吓得皮三定这个鲁汉都有点尿急:“这不找死么,大唐还没人敢这么跟李大帅呲牙,连皇上见了咱大帅都不直呼其名,药师、药师地不住口”

  甘林也是真急了,他一把打开薛仁贵拽着衣角的手,冲着皮三定的大腚上咚地又是一脚:“你狗*的掐我干什么!”

  转身索性冲着李靖嚷嚷了起来,唬得帐外的卫兵撩开帐帘探进脑袋,还以为里面打起来了呢,这帅帐里啥时候成了卖菜的地摊了!新来的这混小子是客还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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