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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扎纸匠/扎纸匠
分类:奇幻玄幻
作者:林奇
角色:林奇江若晴
简介:爷爷是个有名的扎纸匠,扎纸匠是捞阴门的行当,没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诡秘莫测的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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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闯祸


农村人传统,讲究死者为大,人死后务必要场面了走,这人没了,选块好点的墓地是基本,可要想走的风光点,葬礼上烧给死人的那些纸马香稞就半点不能马虎,而这做纸马纸人的营生,多半由扎纸匠大包大揽。  

扎纸匠这行当算是捞阴门,捞阴门说的就是赚死人钱,这里面的忌讳冗杂繁多,稍有不慎,灾祸临头。

我爷爷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扎纸匠,他有个外号叫三不先生,三不指的是不给三种死人扎东西:

一种是泼妇,爷爷说,女人生前泼,死后多纠缠,这种人死前一定要躲,死后一定要避。

第二种是孕妇,孕妇一尸两命,煞气重,这种尸体,别说扎纸匠了,就算是其他捞阴门的行当也不敢多接触。

第三种就是同道人了,也就是说跟扎纸匠一样赚死人钱的。

爷爷对这种人是唯恐避之不及,自立规矩,就算出钱再多,也从不出手。至于为何,爷爷却从不详谈,只说世界之大,能人辈出,捞阴门多出歪邪之术,虽天下同门,却不可深交。

规矩立下了,爷爷一直谨小慎微,扎纸的营生也算风生水起,可他经常长吁短叹,说常在河边走,没有不湿鞋的,但凡捞阴门,久之必阴损,所以他也从不将这门手艺传给后人。

爷爷不传手艺,我却对这颇感兴趣,他扎纸人纸马的时候我常偷看,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一点,背地里扎个纸人什么的,活灵活现的不比爷爷差多少。

而就是因为我偷学了爷爷手艺,导致了家里发生一件大事,以至于差点把命丢了。

那天爷爷接了一单“四平八稳”的生意,四匹纸马,八抬大轿,这单生意可不小,爷爷挺高兴,还外扎了金童玉女作陪,承诺给人伐马走孝,所以一大早忙完,他就去给人家送了。

爷爷走后,店里来了个年轻的漂亮女人。

这女人瓜子脸,大眼睛,皮肤挺白,还挺瘦,两条腿白腻细长,长的跟那明星关晓彤是的,可她虽漂亮,却有点怪,大夏天的穿着一件长袖,脖子上系了条白纱巾,只进店转了两圈,啥也没问就走了。

不过,没到一个钟头,那女人又回来了。

她这次来跟上次一样,仍然是在店里转了两圈,我刚准备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她没等我开口,又走了。

这回我就纳闷了,这女人咋回事啊,来了啥东西也不问,转两圈就走?我急忙追出去想瞅瞅她是干啥的,可追出来,马路上什么人影也没有,这让我直犯嘀咕。

临近天黑,爷爷还没回来,我肚子有点饿,煮了点面条吃,正吃着,一抬头,那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又来了!

这次我耐不住了,怕她走,直接就上去问她是不是要扎东西,她看了我一眼,竟缩了下脖子,声音很小,问我三不先生在不在。

我一听她这话,明白了,原来是慕名找爷爷的,我就给她说,爷爷去给人伐马道去了,暂时没回来,让她等下,还问她吃饭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吃点面条。

可她挺冷淡的,摇了摇头,指着墙角的一个纸娃娃说:“我之前订的,今天跟你爷爷约好来拿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去看,有些奇怪,这墙角什么时候摆的这个纸娃娃,我在店里怎么一直没看到?而且,这娃娃只扎了一半,脑袋上还没糊纸,直挺挺的,看着不得劲。

我就对她笑了笑,说这纸人还没做好,要不等爷爷回来吧,可她却摇了摇头,细声细气的说等不及了,马上要用。

这就让我为难了,可这女人二话不说,直接拿出来一千块钱,问我会不会,会的话帮她把纸人头糊上,钱归我,我一听,有那么点动心的意思,其实我倒不是缺钱花,主要是这女人长的漂亮,我不忍拒绝,琢磨了下,也没犹豫,帮助她把纸人头糊上了。

等我做好纸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女人塞给我钱,抱着纸娃娃就走了,好像很急的样子.

我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想,她一个女孩家家的,用纸娃娃干嘛,这可都是烧给死人用的,难道家里死人了?要是死人了,这对我们来说又是一单生意,可人家走了,我想问也没得问了。

到了晚上八点多,爷爷才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我递上一条湿毛巾,问他伐马走孝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啊,他怎么一出去就是一天,爷爷脸色很难看,叹了口气没说话。

不过,就在他扭头瞅了一眼墙角后,忽然很紧张的盯着我就问:“瓜娃,墙角的东西你能看到?动来着,是不是有个女人来过了?”

爷爷一问,我挺诧异,墙角那没扎好的纸人摆在那儿,之前我的确没看到,是那女人说了后我才看到的,可爷爷这么问啥意思?

我当时也没多想,点头说:“是啊,有个女人说跟你订好了的,今天来取走了。”

爷爷听到我这话,脸色顿时就变了,急忙追问:“纸人没扎好,你补全的?”

我点头,心里毛躁躁感觉有些不妙,因为爷爷看上去神色不对头。

果然,我一点头,爷爷顿时拍了一下大腿说声糟了,然后,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问爷爷咋了啊,没想到爷爷甩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暴跳如雷:“我说过多少次,不让你插手扎纸匠这一行,你不听,现在闯祸了!”

被爷爷扇了一巴掌,我当即不敢说话,可眼泪哗哗的往下淌,颤巍巍跟在爷爷屁股后面。

之前爷爷多次警告我,不让我学手艺,我也记在心里了,可今天情况特殊,我看女人着急才自作主张的,但即便我心里委屈,这话却不敢说,因为我知道爷爷的暴脾气,我此刻开口,那就是找揍。

跟着爷爷走了一阵,他带我来到了村里瞎婆婆家,瞎婆婆家我小时候来过,那次是害了红眼病,瞎婆婆给我吹好的,但这婆婆长的吓人,眼窝子里面全是眼白,我从小就特怕,不知道爷爷带我来这干啥。

来到门口,爷爷让我在外面等着,大步迈进屋里喊了一声,然后我就听到里面嘁嘁喳喳在说话。

爷爷说:“他幺姑,孩子不懂事犯了规矩,那女人拿走冥婴,今晚估计要生养,一旦生养,我孙子这命就替过去了,还希望您帮帮忙,我就这么一个孙子呐,要出了事,我怎么跟他城里的爹妈交代……”

里面瞎婆婆的声音很小,我听不真切,可从爷爷话音里我听出来了,难道那女人要害我?还有,什么冥婴不冥婴的,我也搞不懂。

过了几分钟,爷爷从屋里出来,拉着我进了屋,我看到屋里黑灯瞎火的,瞎婆婆坐在炕头上,一句话也不说。

爷爷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个斗笠,给我戴头上,又赶忙在我身上糊了一层又一层花红柳绿的纸,把我弄得纸人不是纸人,稻草人不稻草人,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等弄完,瞎婆婆这才开口了,对我说:“瓜娃你莫怕,有我在这里,她想夺你命,首先得过我这关,你就站在这里,不能动,一会儿发生什么也别吭声,晓得不?”

我皱眉,没吭声,心说爷爷跟这瞎婆婆在搞什么名堂呢,可爷爷朝我一瞪眼,我赶紧嗯了一声。

之后瞎婆婆又对爷爷说:“老哥,你回吧,瓜娃在我这儿,你情把心揣肚子里安好,那女人取走冥婴要生养也得找我这稳婆,有我把关,能耐不了她的。”

爷爷听了瞎婆婆的话,赶忙道谢,临走之前,爷爷深深看了我一眼,竟然没凶我,只是让我听话,什么事都照婆婆的话来。

我点了点头,知道这事看样子怪邪乎,马虎不得。

等爷爷走了后,我站在那里,瞎婆婆就坐在炕头上,我对她很好奇,忍不住盯着她眼窝子看。

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知道是我看错了还是什么,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她白眼窝子里好像有那种能看到人的眼神是的。

而瞎婆婆这个时候忽然动了下皱巴巴的嘴唇对我说:“瓜娃,你记得,莫出声,她来了。”

她这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就把门吹开了,而我看到,那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正挺着个大肚子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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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算计


这女人一出现,我就有点懵,晌午那会还细腰腿长的苗条之极,这才多会儿,就挺着个大肚子,很明显,她不是正常人啊。  或者说,不是人。

而她出现后,好像看不到我,只对炕头上的瞎婆婆说:“婆婆,我马上要生养了,打听到您是这一带有名的稳婆,求求您帮我接生下吧,谢谢了。”说着还掏出来一沓钱,放在了一旁的桌面上。

瞎婆婆泛白的眼珠子动了下,神色很稳定,颇有点运筹帷幄的架势,点了下头说:“闺女,我是个稳婆,干的就是接生这行当,你莫要跟我客气,站着累,快些炕上来。”

那女人当即就走过去坐在了炕头上。

瞎婆婆又说,闺女,你躺下,我先给你看看。那女人就躺在了床上。

瞎婆婆也不避讳我,竟当着我面把女人的裤子给脱了。

这女人长的漂亮,皮肤也是白里透着嫩,裤子脱了,两条腿还被瞎婆婆举着,那原本包裹住的诱人光景,在昏暗光线下虽模糊,但看的我脸红心跳的。

婆婆眼瞎,自然是用摸的,摸了会,她忽然歪着脑袋轻咦一声,问女人:“我说闺女啊,你这都没开苞呢,咋就怀上孩子了,真是奇怪咯。”

女人一听,似乎有些紧张,但也没回答,只是求着瞎婆婆快点接生,还说她感觉孩子要出来了。

瞎婆婆干笑着应了声,说莫急莫急,先去弄点热水,然后摸摸索索从炕上下来。

下来时,瞎婆婆瞅了我一眼,那白眼珠里竟透着神气,这让我再次有些怀疑她是真瞎还是假瞎。

而她很快就摸索着进了里屋,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东西,里屋传出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我又盯着炕上女人看,此时女人面色苍白,鬓角噙汗,嘴里发出来一阵阵声音,好像很疼。

我正是发育时段,这场面自然让我多有联想,虽然知道事情邪乎,可不自主的。

不一会儿,婆婆摸索着从里屋里出来,她手里端着盆热水,但我看到她嘴角挂着很怪的笑,两条小短腿走的奇快。

她路过我身边时,我忽然感觉脑袋上一疼,她竟然揪了根我的头发,这才上炕开始接生。

接生的那一套跟电视里演的差不多,女人一阵阵的嚎,瞎婆婆就催着说用点劲,用点劲!

到感觉快要生出来的时候,瞎婆婆忽然猛烈一掏。

甩手就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地上摔,嘴里还骤呼骂了一句“孽障!”

然后,扭头又朝那东西身上吐了口唾沫!

我看到,那是个婴孩,黑乌乌的,竟然跟个大跳蚤是的,刚生下来,就在地上一跳、一跳。

瞎婆婆别看老的不大中用,又从床上跳下来,摁住那婴孩,双指一掐,竟凭手呼腾点燃了那婴儿身子。

那婴儿顿时吱吱惨叫几声,直接变成了一堆灰烬。

这情况太突然了!

床上女人反应过来,脸色遽然一变,房间里的空气也瞬间冷了好几度。

她面色狰狞异常,对着婆婆就吼:“你这瞎子,竟害死我的孩子,我杀了你!”

话音未落,朝着瞎婆婆扑了上去。

瞎婆婆却冷笑一声,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来一面铜锣,“当当当”只敲了三声。

女人也不知咋回事,身躯竟一颤,捂住耳朵,骤然尖叫一声,化作一道黑光朝着屋外面窜。

等女人跑了,瞎婆婆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着气对我说:“瓜娃,那女人肚子里的玩意被我捉了,这回你小命保住了,快些回去找你爷爷吧。”

“千万记住了,你身上这行头暂时别乱动,我琢磨那女人因为这事除了嫉恨我和你爷爷外,还嫉恨你,可能还会去找你,你要脱了,女人缠上你我就没法子了。”

我其实早就想跑了,刚才这一幕,差点把我吓个半死啊。

我是明白了,那女人不是人,真的是个鬼啊,等瞎婆婆说完,我赶紧就一溜烟跑了。

一口气跑回家,爷爷正在门口走过来走过去,很着急。见我回来,爷爷赶紧抓住我,问:“怎么样了,那女人生了没。”

我整个人都还打哆嗦,牙齿也打颤,冲进屋里喝了口水,这才对爷爷把情况详细的说了遍。

爷爷听了,神色缓和了许多,说:“真是亏了他幺姑了,瓜娃,你这小命保住了,以后有机会得好好谢谢婆婆,既然她嘱咐你身上这行头不能脱,那就穿着,过了今晚估计就没事了。”

我点了点头,可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爷爷又让我上炕睡觉,我也不敢不听,生怕再生事端,赶紧爬上床。

只是我现在身上穿着蓑衣,糊了纸,脑袋上还扣着顶斗笠,真心的不舒服,不过想想也就这样了吧,不脱就不脱,免得女鬼来找我。

我这一躺下,也是奇了怪,我脑袋忽然一沉,竟然就睡着了,好似一头扎进梦里是的。

半夜里,我迷迷糊糊的,感觉浑身不得劲,那斗笠硌的我后脑勺生疼,我刚准备换个姿势,眼角余光却不经意发现有个什么东西竖在门口那儿。

我一扭头,吓得一哆嗦,坐在那里再也不敢动。

那女人真的来找我了!

她就站在门口,眼睛正左瞅右找的,估计是在寻摸我。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可她找了我一会儿,充满歹毒的眼睛都快贴在我脸上了,愣是没看到我。

虽然她没看到我,但她也不走,还坐在了床头上,感情是以为我不在,就想在这儿守株待兔。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赶紧拿手在床板上使劲拍,爷爷在外间估计是听到声音了,光着膀子冲进来。

可爷爷一进来,那女人竟一眨眼又跑了。

我赶紧给爷爷说,刚才那女人找我来了,爷爷听后,气的不行,对着院子就喊:“我知道你还没走,但我告诉你,我先前不帮你扎纸娃娃,主要是你这路子歪邪,冥婴可不是好东西,你心术不正,我也有我的规矩和底线,现在你缠上我孙子,莫让我抓住,抓住我打的你魂飞魄散!”

喊完之后,爷爷又跑出去抱回来两个纸人,一边一个摆在床头,然后让我继续睡,还说他就在旁边守着。

有爷爷在,我自然放心,爬上床准备继续睡,可这下我怎么也睡不着了,而且我脑袋出奇的疼,这感觉,就跟有针扎着我脑瓜瓤是的,到最后,我感觉脑袋昏昏的,身上一丁点力气都木有了。

爷爷在旁边抽旱烟,见我不闭眼,只是依靠着墙一动不动,就问我咋了还不睡觉,是不是还害怕,我想说,可连张嘴都困难。

爷爷盯着我端详了会儿,发现端倪,瞳孔骤然一缩,急忙探手在我脑门上摸,顿时就皱了眉。

“瓜娃,你跟我说说,瞎婆婆那会是不是也对你做什么了?”

爷爷这么一说,我想起来,那会给女人接生的时候,瞎婆婆是揪了我根头发来着。

我张不开嘴,只好用鼻子嗯了声。

爷爷一听,气的一拳打在了床板上,骂道:“娘个狗崽,她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我!”然后又对我说:“瓜娃,你就待在床上,哪里都别去,我去找那瞎老娘们算账去!”

说完,竟然浑身杀气的朝着外面走。

我不知道发生了啥事,特疑惑,难道说,瞎婆婆那会揪了我头发,不是救我,是在害我吗,可无冤无仇的,她为什么害我?

我心里慌的很,坐在那里睡也睡不着,动也没力气,有种要死了的感觉,可就在爷爷走了不多会儿后,房间里忽然变得阴冷起来。

果然,那女人一直没走,又来了!

这次她出现后,直接就盯着床头的一个纸人,目光阴冷,没有半点犹豫,朝着一个纸人就扑过去。

她这一扑,那纸人呼腾一下就烧起来,女人愣了下,连忙后退,紧接着,她哼了声后拿出来一柄匕首,走到另外一个纸人面前,一刀子捅下去,另外一个纸人也呼腾一下烧着了。

她当即就冷笑一声:“雕虫小技,想蒙混过去,哪里那么容易。”

而她这话刚说完,头扭过来,目光就定格在我身上了。

我猛不丁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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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招魂


我吓得赶紧瑟缩到墙角,她就一直盯着我,还跳到床上来了。  就在她马上逼到我跟前时,我要崩溃了,拼尽全力蹬了下脚,我想踹她下床,可是没蹬着她,她却一把抓住了我的脚。

我正要挣扎,她却很奇怪的盯着我的脚底看了起来,眼睛里的歹毒竟然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嘴里还喃喃自语的说了句“这怎么可能!”

然后,一转身消失了。

讲真,她消失的真莫名其妙!

不过我心脏总算是不那么忐忑了。

过了差不多半个多小时,爷爷风风火火跑回来,可他一回来,嘴里就骂骂咧咧的,说瞎婆婆作了恶,心里有鬼,藏起来了,等赶明找到她,老逼给她日烂了。

我盯着爷爷看,竟从爷爷愤怒的眼睛里看到了泪光。他估计是真心疼我了,毕竟就我一个孙子,也难怪他会骂人这么难听。

接着,爷爷瞅见了炕两头烧成灰烬的纸人,急忙又走过来摸了下我脑袋,皱眉问我:“那女鬼是不是又来了?”

我嗯了声。

爷爷咬牙嘀咕了声什么,转身去堂屋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很小的纸人贴在我脑门上,问我:“有劲了没。”

还别说,爷爷把纸人在我脑门上一贴,我真感觉有劲了。

我点了点头,爷爷这才探口气说:“瓜娃,先别睡了,那瞎婆婆叫狗舔了逼,犯神经不知道藏到哪里去了,那会儿她给那女鬼接生,顺便把你的魂抽走了半条,我现在跟你出去叫叫,看能不能叫回来。”

我一愣,我的魂被瞎婆婆抽走了半条?

都说丢魂嗜睡,难怪我那会困得不行,还没力气,原来如此。

我就点了点头,跟爷爷去招魂。

招魂又叫喊魂,爷爷带我喊魂的地方叫做黑坡沟。

黑坡沟这边我从小就怕,因为这里有片坟地,据说村里死了小孩子,也都扔到这儿,记得小时候村里的小伙伴玩游戏,胆子大的就来这黑坡沟躲猫猫,我是从来不敢的。

现在爷爷带我来,我心里怕的不行,就问爷爷为什么带我来这里喊魂。

爷爷说,人有三魂七魄,魂又分天、地、人三种,任何一种魂离开身体,就喜欢往阴气重的地方去,黑坡沟这边是老坟地了,阴气重,来这里招魂是最快的办法。

我似懂非懂,就一直躲在爷爷身后听着。

爷爷见我害怕,对我笑了笑说:“瓜娃你莫怕,你现在这身行头,鬼都看不到你哩,怕个啥子嘛,来,现在跟我学,我唱什么你唱什么,晓得不?”

我点了点头。

爷爷当即就有模有样的唱起来:“大黑小黑你别怪,我有条魂搁门外,谁要领来有赏钱,切莫调皮莫耍赖。”

然后,他竟然从口袋里面掏出一把谷子米来,问我:“记住了吗,记住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大声唱,等会见到有东西来,低头的你就在他们头旋上撒点谷子米,抬头的你就使劲拍手,晓得不?”

我点了点头。

爷爷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又从怀里掏出来俩纸人,蘸了点唾沫,一个贴在自己胸前,一个帖在后背,接着找了个旮旯蹲下,然后他给我打手势。

我明白爷爷手势的意思,张嘴就按照爷爷刚才唱的,学着唱了一遍:

“大黑小黑你别怪,我有条魂搁门外,谁要领来有赏钱,切莫调皮莫耍赖。”

说来也奇怪,我刚开始唱,就起了冷风。

冷风嗖嗖的,泛着阴潮,开始在我身边刮。不一会儿功夫,我就真的看到有些黑影,从四面八方,人影憧憧的朝我这边走来。

我虽然不如爷爷懂的多,可我不傻啊,这大黑天的,能在坟地里晃悠的是啥玩意?

他娘的,我吓得腿都站不稳,可爷爷交代了,我得照办。

我吸了口冷气,仔细盯着那些影子看。

我发现他们走路都踮着脚,一摇一晃的,像极了家里圈养的扁嘴,而且,他们竟跟爷爷说的一模一样,有低头的,有抬头的。

我就按照爷爷说的,遇到低头的,我就抓点谷子米撒在他们头旋上,遇到抬头的,我就拍拍手。

而谷子米一撒在他们头旋上,那些低头的鬼影就都说同样的话:压死我啦,压死我啦,走不动啦,走不动啦。

然后就在原地一个劲转圈圈。

至于那些抬头的鬼,我拍拍手,他们倒是很精,吓得赶紧就跑了。

爷爷看到我压住了几个鬼影,快步跑过来,神情极为严肃,扫视了一眼后问:“快些说,见没见得我孙子的魂?见了不说,压死你们算逑!”

黑影当即就一阵叽里呱啦的乱叫。

我是听不懂,因为这是说的鬼语,爷爷却厉声问:“当真?”

那些鬼影再次叽里呱啦一通,爷爷就皱了皱眉,叹息了一声。然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掏出来一根柳条,在每个鬼影的身上都抽了一下。

那些鬼影顿时如获大赦,赶紧一股脑的摇摇晃晃全跑散了。

见爷爷皱眉,我问他:“爷爷,是不是没找到我的魂啊?”

爷爷叹息了一声,说:“我老糊涂了,那瞎娘们儿是早有准备,估计你的魂早就被她收起来了。”然后爷爷也没多说啥,拉着我往回走。

差不多走出去两三百米吧,忽然,爷爷一扭头朝着空旷的黑坡沟瞅了一眼,我一愣,顿住脚步,心想爷爷这一惊一乍的干嘛。

我刚想问他,他忽然说了声“糟糕”,急忙揪住我胳膊就大步走,好像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是的。

一路走,爷爷还嘱咐我千万别回头。

我听爷爷口气严肃的紧,也不敢回头,但我却听到身后传来奇怪的脚步声。

有那么一阵,我们都快跑起来了,后面的脚步声也跟着愈发急促,我知道是被脏东西跟上了,吓得恨不得多张两条腿。

好不容易回到村里,爷爷没着急带我回家,而是带我来到了村口碾盘这里。

他拉着我走到碾盘旁,找出来两根红绳,一根缠在自己腿上,一根缠在我的腿上,拉着我,推碾盘。

推了三圈,我忽然就感觉双腿跟灌了铅是的,怎么都走不动了。

我一抬头,爷爷也是满头大汗。

按理说,这碾盘平时不是很沉,盘眼里没粮食啥的,推个几百圈都没问题,可我们就是走不动了。

爷爷虽然累,神色却十分严肃,他喘了口气,给我小声说:“瓜儿,快把红绳解下来绑在碾盘的把手上!”

我不知道他让我这么做到底有啥用,但我知道爷爷懂些门道,于是赶紧就照办了。

见我做完,爷爷也急忙把腿上红绳解下来,绑在碾盘上。

紧接着,他飞起一脚踢了下碾盘,碾盘顿时咕噜噜自己转起来。

爷爷登时拉着我就跑。

临跑之前,我一扭头,竟然看到好多黑影一个劲的围着碾盘在追那红绳,吓得我后脊背都直发凉。

我明白爷爷为啥这么做了,虽然心里后怕那些鬼,却对爷爷十分的佩服,他总是有很多办法,不管是招魂还是甩掉脏东西,他都有一套。

我对爷爷说:“爷爷你真厉害,这么多脏东西都能甩了。”

可爷爷却爆了声粗口:“我厉害个鸡吧头子,我要厉害,瞎婆婆那点心思早就应该寻摸透了!现在可好,你半条魂都没了。”然后十分郁闷的摇了摇头。

我撇了撇嘴,说:“爷爷,你别担心,小时候我妈给我找人算过命,说我命硬的很,丢了魂也没事。”

爷爷忽然扭头看我,看我的眼神,出奇的古怪,在我的印象中,他从来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我甚至被他看的有些懵。

不过很快,爷爷就十分和蔼的对着我笑了笑,说:“瓜娃,不管你什么命,有爷爷在,都没事。”

我点了点头,问爷爷:“对了,爷爷,那会在黑坡沟,你给我谷子米干嘛,谷子米轻的很,怎么就把鬼给压住了呢?还有,为什么拍拍手,那些抬着头的鬼就跑了?”

爷爷瞅了我一眼,疏了口气说:“瓜娃,既然现在你插手了扎纸匠这行,这阴门里面的门道我也没必要跟你藏着掖着了,你以后记住,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人的气势足了,拍手声就能把鬼吓走了,更何况你还是童子之身,阳气十足!”

“至于谷子米为什么能压住鬼,这就跟捞阴门里的大学问有关了,你现在只要明白,谷子米、糯米,属性极阳,鬼物是人死了后没了人魂才生成的,体性属阴,而阳本来就能克阴,更何况你压住的是鬼物的头旋,头旋秉天枢,又称天门,极阳的谷子米压住阴物的天门,他们自然就走不动道了,甚至,还可能被压死!”

我听的愣神,爷爷说的这些东西,我听懂了不到一成,懵懵懂懂的。

或许是看出来我不懂,爷爷拍了拍我后脑勺,说:“好了,陈瓜,先回家,捞阴门里面的学问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也博大精深,等我以后慢慢跟你说。”

我点了点头,跟着爷爷继续往回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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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冒充


回到家,爷爷对我的身体状况不放心,又重新找了个小纸人贴在了我脑门上,然后问我:“瓜娃,还困不困?”  我摇头:“不困。”

爷爷嗯了声,点上旱烟,抽了口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问我:“对了,瓜娃,那会儿那个女鬼来找你,两个纸人帮助你挡了灾,都化为灰烬,可为啥那女鬼后来又放过了你?”

我其实对这点也纳闷呢,爷爷一问,我就说:“爷爷,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踢那个女鬼时,她一把抓住我脚丫子了,盯着我脚底下看了会后,说了句很奇怪的话就消失了。”

爷爷眼眸一亮,忙问道:“她盯着你脚丫子底看了?”

我点头,爷爷又问:“那她走之前,说了句什么话?”

“她只说句:这怎么可能!”

爷爷听后,猛吸了一口烟,开始坐在那里琢磨起来。

我发现爷爷眉头紧紧皱着,眼神忽明忽暗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没一会儿,爷爷抽了三锅子烟,在床沿上扣了扣,又朝着外面看了下,说:“瓜娃,天亮了,那女鬼的事情咱们暂时缓缓,先去找那个瞎娘们算账去。”

我知道爷爷说的是瞎婆婆,点头问:“爷爷,那我身上这行头可以脱了吗,我穿在身上,真是难受死了。”

爷爷琢磨了下说:“不行,先去找了瞎婆婆再说。”我只好穿着现在这身行头跟爷爷去找瞎婆婆。

从家里出来,村里有人见我这番打扮,对我指指点点的,还有的问我说,陈瓜,这不下雨不阴天的,你穿个蓑衣戴个斗笠干啥,我支支吾吾说不清,爷爷就瞪了那些人一眼,也不说话,拉着我直走瞎婆婆家门。

我们这一来,就见瞎婆婆正摸索着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爷爷进门,瞅见她,一脚踢翻了门口竖着的一个板凳就吼:“你这个瞎娘们,昨晚上藏起来,现在怎么敢出来了?”

爷爷这么一吼,瞎婆婆顿时一个哆嗦,手里的干柴都掉地上了,她扭头问:“谁?谁这么大动静?是他幺叔么?”

我爷爷冷哼一声,说:“别跟我攀亲,快点说,昨晚上你为啥给那个脏东西接生的时候算计了我孙子?我告诉你,我孙子的半条魂被你抽了,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抽了你的筋!”

爷爷现在完全是气恼的架势。

可是爷爷说了一大通,我瞅见瞎婆婆好像完全懵逼了,她眼睛瞎,看不清楚,紧忙摸摸索索从灶房里出来,坐在门槛上问:“真是他幺叔啊,他幺叔,你这说了些啥话麽,我怎么一句也没听明白?”

我爷爷憋了气,说:“你还装蒜!”

我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劲,拉了爷爷一把,说:“婆婆,昨晚上我爷爷带我来找你帮忙,你不是给一个女鬼接生来着?接生的时候,你可是揪了我根头发的,现在我丢了半条魂,我爷爷认准是你抽了我的魂,很生气,这才来找你呢。”

瞎婆婆听到我的话,两颗泛白的眼珠子朝我这里瞅,说:“哎呀,是瓜娃儿啊,好孙子,婆婆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你们说的,我还是不晓得,昨晚上你们来找我?揪头发?抽魂?可我根本就不在家啊,我去朱保村给朱有志家的儿媳妇接生去了,他媳妇难产,我在那里忙活了一晚上喃。”

她这话一说,我顿时就纳闷了。瞅眼爷爷,爷爷也愣了下。昨晚上瞎婆婆不在家?这怎么可能,要是昨晚她不在家,那我们见到的是谁,给女鬼接生的又是谁?

爷爷急忙说:“他幺姑,这事你掂量掂量轻重,说不得慌,昨晚你真去朱保村给人接生了?”

瞎婆婆登时就食指向天,发誓说:“我活了一辈子,没说过谎话,昨天一早我就去了朱保村,今早上人家朱有志送我回来的,不信你登门去问,要有半句假话,我这老婆子现在嘎嘣就死逑喽!”

说着,瞎婆婆浑身开始哆嗦,看样子,爷爷冤枉她,让她的情绪很激动。

其实,爷爷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瞎婆婆都发誓了,他自然觉得这事蹊跷。

于是,爷爷口气软下来,给瞎婆婆赔不是,说:“他幺姑,要真是这样,那是我陈守德对不住你,不过这事真的邪乎的很,你昨晚不在家,可我们来的时候,你明明就在屋里啊,那人要不是你,会是谁呢?哎,我孙子陈瓜现在丢了半条魂,我寻思着也就你有这能耐,看来我是真急糊涂了,您别往心里去啊。”

瞎婆婆坐在门槛上,情绪缓和了些后,朝我招了招手说:“瓜娃,你过来,婆婆给你瞧瞧。”

爷爷赶紧给我使眼色,我急忙朝着婆婆走过去。

婆婆伸出来干枯的手,在我的脑袋上一摸,顿时就叹了口气说:“他幺叔,你说的不错,瓜娃是丢了半条魂。这事邪门,但跟我没关系,既然瓜娃丢了半条魂,你昨晚上难道没去给瓜娃喊喊魂,试试能不能喊回来?”

爷爷知道误会了人家,口气好了许多,说:“他幺姑,我带着陈瓜去了呀,可是在黑坡沟那边没喊到魂,我这不是才急了嘛,一晚上没睡着,哎。”

瞎婆婆点头,然后说:“我要是猜的没错,你刚才说给那个女鬼接生的事,就是之前曾经跟我提起过的找你扎冥婴的女鬼吧?难道她昨晚上也来了?”

爷爷赶紧解释:“是啊,他幺姑,事情是这样的,昨天那女鬼去镇上我的店面里了,当时我是给人伐马道去了,陈瓜在店里,陈瓜这孩子没心眼,臭显摆,就把纸娃娃糊上了。你也知道,那女鬼找过我好多次,想生个娃,可通过冥婴生娃就必须替命,冥婴这路子太歪邪,我一直是拒绝的,甚至还提前跟你打过招呼,就怕万一会有今天,可是谁也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哎。”

瞎婆婆听后,大概是明白咋回事了,琢磨了下说:“他幺叔,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你之前想的那么简单,那女鬼是一回事,另外,昨晚上偷摸着来我家扮演我的那混账东西,也不是善类,虽然这事我没怎么掺和,但是那人冒充了我,我也就有责任了。”

“这么着吧,冒充我的人是谁,咱们暂时没必要调查,到了时候他肯定还会出现,但是,我给你指条路,那女鬼就是根源,你得首先调查她的来路,晓得不?”

爷爷点头,说:“他幺姑,那女鬼的来路我至今没查清楚,你晓得她来路不?晓得的话,我这就去找她。”

瞎婆婆摆了摆手:“我当然不晓得,但是铁树屯的张木匠估计能知道。那个姑娘不管哪里人,就算死,也得有口棺材不是么,你去询问下,再说了,那张木匠打棺材为生,也是咱们捞阴门的行里人,他能耐大的很,说不定掐掐指头就能算出来了。”

爷爷赶紧说:“谢谢提醒,我这就带着陈瓜去铁树屯,不过,他幺姑,昨晚有人冒充你,这里面透着邪乎,你在家里千万得注意着点。”

爷爷这话说完,瞎婆婆点了点头,然后,爷爷就拉着我走了。

从我们村到铁树屯那边,足足十里路,说近不近,说远其实也不远,我就跟爷爷步行着去的,在路上有人瞅见我这身行头,还是笑话我,爷爷让我别管,我也就厚了脸皮,反正外人不知道咋回事,我也没必要去理会。

一路上,我继续问爷爷:“爷爷,你们说的那个女鬼和冥婴什么的,这到底是咋回事?”

其实,我从小跟着爷爷一起长大,对这些东西也是比较相信的,只是,冥婴这种事情,我第一次亲自接触,并且还参与进来了,心里着实有些害怕。

爷爷苦笑一声说:“瓜娃,咱们扎纸匠这一行里,门道其实也很多,别看我们平时扎的那些纸人纸马没生命,但是一旦焚香拜祭后,在阴间那边,不管是纸人还是纸马,都存在着,尤其是这冥婴,一旦烧掉,再找个人替命的话,那纸人就能变成了活人存于阳间,那个女鬼估计是死前想要个孩子,但是没要成,所以,死后心中有怨念,一直放不下,所以找了我很多次,我一直都拒绝,只是没想到你帮她给糊上了,哎。”

见爷爷叹息,我知道都是因为自己闯祸,才落了个这般境地,低着头,对着爷爷说:“爷爷,对不起,孩儿知道错了。”

爷爷摇了摇头,说:“不是你的错,其实这些都是宿命,有些时候,宿命是根本没办法改变的。好了,莫说太多,咱们继续赶路。”

我点头,在路上爷爷让我莫问太多,可我零零散散的还是问了他很多关于捞阴门的事情。

爷爷目前对我的回答比较笼统,但终归一句话,捞阴门的行当,在外人眼中有些晦气,但是在我们行里,其实是积阴德的好行当,不过捞阴门多凶险和忌讳,门派也众多,我当时的认为就是,其实这就是一个江湖,一个关于跟死人打交道的江湖。

后来果然证明,这的确是江湖,但是,有句话说的好,江湖险恶,我就差点死在这捞阴门的江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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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张木匠


我跟爷爷一起来到了铁树屯,爷爷轻车熟路,领着我没多会儿就来到了那个张木匠的家门口。  张木匠这人,我其实稍微有点印象,记得之前爷爷刚开扎纸店时,他还跟爷爷合作过,把棺材摆在我们店里卖来着,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何,爷爷就跟他断了合作关系。

来到张木匠家门口,爷爷冲着里面喊了一声:“张兄,我陈守德前来拜访。”

爷爷刚喊完话,猛然间从门口里飞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差点砸爷爷头上。

我低头一看,竟然是只破鞋。

我顿时皱眉,这张木匠也太无礼了,可爷爷却面带笑意。

再喊一声:“还有我孙子,陈瓜!”

顿时,又是一只破鞋扔出来。

我刚要质问,爷爷却拉了我一把,示意我不要开口,紧接着,门内就传出冷冰冰的声音:“进来吧。”

爷爷这才拉着我进门。

推门而入,我看到一个身材高瘦,皮肤黝黑,年纪跟爷爷相仿的老者,他此时光着膀子,面前是些木板和打棺材的工具,再瞧院子的西墙角,摆着五口漆黑的棺材。

我一看到那些棺材,莫名的就感觉这里面瘆得慌。

爷爷进门后就拱手笑道:“张兄,别来无恙啊?”

张木匠却冷瞥了爷爷一眼:“找我何事?”

爷爷笑道:“打听个人。”

“谁?”张木匠只冷冷一个字。

爷爷忙笑着说:“是一个女人。张兄,你料事如神,不出茅庐也能知天下事,想必我们进门的时候,你其实就晓得我说的是哪个女人了吧?”

张木匠听爷爷这话,眉头微皱,却并未搭话,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不苟言笑,冷冰冰的,刚才对我和爷爷丢破鞋更是无礼,可这会儿看我的目光却出奇的柔和。

盯着我瞅了瞅,他这才又扭头转移话题,对爷爷问道:“这就是陈瓜?”

爷爷嘿嘿一笑,忙说:“正是我的孙儿陈瓜,张兄,我记得陈瓜小时候你还抱过他呢。”

张木匠哼了声:“别跟我套近乎。”

爷爷赶紧解释:“这关系着陈瓜的命呐。”

爷爷这么一说,张木匠微微一怔,看着我,像是斟酌。

斟酌片刻后,他才开口道:“我今天本来不愿理你,但看在陈瓜的面子上我可以帮忙。”说到这里,他稍作停顿,才继续说:“那女人生前身份我不晓得,可我知道她墓穴在何处。”

爷爷一听,眼眸顿时霍亮,急忙说:“还请张兄指点。”

张木匠说:“荆山脚下凤凰泉,泉水原本清冽甜口,如今月圆盈满,月缺干枯,我所料若是不错,那荆山就是此女埋葬之所,你去荆山寻找,应该能找到她的墓穴所在。”

爷爷听后,却皱了眉,问道:“张兄啊,你这话说的简单,可那女人身份不确定,你怎么就断定她的墓穴就在荆山上啊?再说了,荆山那么大,附近村子不少人死后都埋葬在那里,想找那个女人的墓穴,谈何容易?”

张木匠顿时哼了声:“信我不信由你。再说,能否找到墓穴也不关我事。”

爷爷急忙摆手说:“哎呀,张兄,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我觉得就凭我这点微末道行,找那女人墓穴绝非简单,您在这方面算是行家了,还请张兄不计前嫌,出手帮助啊。”

张木匠瞪了爷爷一眼,冷笑一声,只说了句“得寸进尺”,转身就要进屋。

爷爷一瞧张木匠要走人,顿时急了,竟推了我一把,将我朝着张木匠怀里推去。

我正听他们对话,发着愣呢,一个没站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张木匠面前。

我这一跪,张木匠身躯登时扭转回来,僵硬的立在那里,而且,他看我的眼神里,竟然还带着点惊惶!

爷爷却赶紧对着我叱声说道:“瓜娃,那女鬼缠着你,眼下只有张木匠才能救你命,赶紧磕头啊。”

我回过神来,明白爷爷意思,但是心里却有些不情愿。

主要这张木匠不苟言笑,脾气古怪,又冷又硬的,还有些自以为是,我有些反感。

爷爷见我不磕头,又狠狠瞪我,我怕他生气,只好磕头。

而我这一躬身,头还没点地呢,没想到张木匠大手一提就把我给提起来了,急忙对我说:“使不得,使不得,我受不起。”

爷爷一下跑过来,踹了我的屁股一脚:“再跪下!”

我被爷爷踢了屁股,下意识的又跪下去,可张木匠这次抓住我胳膊,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只感觉他那坚硬黝黑的像是铁爪的手,倏地动了下。

顿时,一股电流就从我胳膊传遍了我全身,然后我双腿就不能打弯了。

“好了陈守德,别再逼他,这个忙我帮了。但是陈瓜给我磕头,我真受不起。我现在就动身,带你们去荆山。”张木匠皱眉瞅了眼爷爷说道。

爷爷立刻高兴了,一把将我拉回来,赶紧给张木匠道谢说:“好的,多谢张兄,我跟陈瓜在外面等候。”

说完这话,爷爷就拉着我赶紧出了张木匠家的院子。

从张木匠家院子出来,我就盯着爷爷,心里有些委屈说:“爷爷,这个张木匠算个啥,你让我给他下跪,我看他没啥本事,又冷又硬,脾气还臭,他就是下雪天茅坑里的石头,我给他下跪,这辈子都膈应的慌。”

爷爷却眯着眼笑了笑,对着我说:“瓜娃,这张木匠可不是一般人,他要肯出手,那女人坟墓肯定能找到,说不准啊,你那半条魂也能找回来呢。”

“可是他刚才还用破鞋丢我们,这也太气人了吧!能耐大,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滴!”我撇了撇嘴。

爷爷又笑着说:“说你呆瓜,你还真是,丢鞋是啥意思晓得不?丢鞋丢鞋,谐音是丢邪,昨天你闯了祸,那女人三番五次缠你,我又跟你去黑坡沟喊魂,那么多的脏东西,我们俩就算是昨晚平安脱困,但身上难免沾染点邪气,刚才张木匠用破鞋丢我们,是祛除我们身上的邪气呢。”

我一听,恍然大悟,难道是我误会这个张木匠了?可是这人脾气古怪,也没个笑脸,我是真不喜欢。

我哦了一声,说:“如果是这样,那他还算是懂点本事咯。”

爷爷笑而不语。

不多会儿,张木匠就从他家出来了,只是这一次出来,他身上的打扮让我有些意外,因为他换上了一件看上去像是那些道士才穿的道袍。

而且,他这道袍,跟电视里演的那些又有些区别,尤其是道袍领口两边,分别用白线绣了两个“元”字。

我当时是不明白这元字含义,后来才知晓背后惊天秘密,当然,这些是后话,暂且不说。

张木匠出来后,也不开口,就在前面带路,我和爷爷跟在后面。

爷爷高兴,老是想跟张木匠搭话,但是张木匠对爷爷爱答不理的,我有时候拽爷爷袖子,让他别去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爷爷听了,狠狠瞪我。

来到荆山半山腰,路过凤凰泉这边,张木匠瞅了我爷爷一眼,说:“陈守德,你还记得之前的一件怪事不?”

爷爷一愣,想了想,竟然扭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对张木匠赔笑说:“我当然记得,当年陈瓜刚出生,一点奶水都不喝,最后都快要饿死了,我才找了你寻的法子,是你说陈瓜跟这凤凰泉有缘,让他喝这凤凰泉里的水就能把不喝奶水的毛病治好,后来果然凑效,呵呵,时间一晃这么多年,你不提,我都差点忘记了。”

张木匠点了点头,很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却有些懵,这啥时候的事情啊,我咋不知道。

我疑惑的瞅爷爷,爷爷说:“你瞅啥,这都十五年前的事情了,我们大人不提,你自然不知道。”

好吧,我撇了撇嘴。

张木匠这时却忽然对我说:“陈瓜,喝口水。”

他这话一出,我愣了下,爷爷也愣了,因为现在这凤凰泉里根本就没水啊,我对着他问:“这泉里没水,你让我咋喝啊?”

张木匠却神秘一笑:“别人喝,没水,你喝就有水。”说着,朝我招了招手。

我疑惑,心说这张木匠脾气古怪,不会是个神经病吧,可人家是爷爷好不容易请来帮着找墓穴的,他说话,我也得照办,只好走过去蹲在那里,盯着干枯的凤凰泉。

我正尴尬呢,没想到张木匠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那种烧给死人的黄表纸,三叠两叠,竟然叠了个纸船一样的东西,递给我说:“舀水试试。”

我扭头看爷爷,爷爷现在也不知道张木匠搞什么名堂,可我还是接过来那个纸船按照他说的做了。

说来真奇怪。

我是睁眼看着这泉的,凤凰泉是枯泉,屁点水没有,里面寸草不生,可我一舀,那纸船里面竟然真的明晃晃的有水!

爷爷这时候猛地倒抽了口冷气。

张木匠却笑了,嘱咐我喝下去,我虽然心里直打鼓,感觉邪门,最终还是喝了。

没想到,水入口,苦涩难当,苦的我鼻子都酸酸的,眼泪忍不住往下淌。

而就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为啥,原本是晴朗的天气,忽然之间阴沉下来,这速度,就好像是有什么人,一下子用快黑布把天给蒙上了是的。

我一扭头,爷爷和张木匠全都看不见了!

我顿时有些紧张,急忙喊:“爷爷,爷爷。”

可爷爷没回应。

倒是有一道幽怨的女声在我耳边乍然响起: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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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凤凰泉


这女声出现的突兀,吓得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急忙喊:“谁,你是谁?”  “我是谁日后你会明白,但从现在开始,你身边任何一个人的话都不要相信,切记!切记!”

女声在我耳边响起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我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根本不理会她的话,四下寻找爷爷和张木匠。

可是真的好奇怪,他们两个都不见了。

就好像是凭空消失的。

我心里惶惶的,这情况来的太突然了,我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摸摸索索,我决定下山。

娘的,爷爷和张木匠都走了,那女鬼的墓穴还找个屁。

我摸索着走了一路,磕磕绊绊的,手上脚上全都磨出血泡,最后竟然发现迷路了,这下我是真的没辙了,坐在空旷的山上大声的喊了一阵,但没有一个人回应我。

就在我十分无助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咳嗽声,我扭头一看,发现竟然有火光,看到有光,我喜不自禁,赶紧跑过去。

等我跑近了,这才看到,竟然是一个锅腰子老头在点火,而且,在他面前,是两块方方正正的大青石,石头支撑着,上面驾了一口锅,锅里还煮着什么东西。

我急忙对着老头喊:“老爷爷,我在山上迷路了,你能不能借个火把给我,我照着下山回家。”

那老头扭头瞅瞅我,咧嘴一笑,我登时吓了一大跳,因为这老头的脸干瘪的厉害,在火光的映衬下,看上去十分吓人。

可他开口了,对我说:“小伙子,你迷路了,莫着急,陪爷爷吃了饭,天明再回家就是。”

我想了想,说不行啊,我爷爷找不到我,肯定会着急的,你从锅底下给我抽个火把,我照着一会儿就到家了。

这下,那老头背过腰去不说话了。

他是个驼背,那腰部躬的厉害,我瞅了眼,发现他都快把脑袋塞进锅里了。

他不说话,我挺着急的,又问了声:“行不行啊,爷爷?”

没想到这次他回答的倒是痛快,说:“行嘞,你自己过来拿吧。”

我当即走过去,蹲下就抽锅底下一根点着的木棍,可就在我抽取木棍的时候,凭借着火光,我发现这个驼背老头竟然是真的把脑袋塞进锅里了!

看到这里,我大惊,锅里的水滚烫滚烫,他不怕疼?

我颤着音问:“爷爷,你咋把脑袋伸进锅里了,你,你没事吧?”

“嘿嘿,我没事,我刚熬的汤,家里没油了,从脸上犒点油吃。”他说道。

我一听这话,本就悬着的心一下冲到了嗓子眼,瞪大眼睛朝着那锅仔细地看,这一看不要紧,更是吓得我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火把都扔了。

因为我发现他熬汤的锅,竟然是个纸糊的!

我爷爷是扎纸匠,什么都会扎,我经常见他除了扎纸马纸人外还扎些小玩意给人陪送,比如锅碗瓢盆啊之类的,对这些东西,我是再熟悉不过了,现在我一眼就认出来。

可用这玩意做饭的,能是啥东西?

当然是鬼!

或许是因为太恐慌了,我竟然在原地蹬了几下腿都没站起来,好不容易爬起来,我赶紧手脚并用,四爪逃窜。

而我没跑几步,猛然又感觉脑袋上一软,碰到了个什么东西,顿时,哎呦一声惨叫响起,我也打了个滚。

爬起来一看,竟然是爷爷!

看到爷爷瞬间,我眼泪忍不住流出来,冲上去就抱住爷爷说:“爷爷,你去哪里了,怎么忽然就消失不见了啊,吓死我了,刚才遇到个鬼,真的吓死我了。”

爷爷却急忙问:“瓜娃,那个张木匠呢,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我擦了把眼泪,说:“没有啊,爷爷,刚才你和张木匠不是一起消失的吗,你怎么还问这话。”

爷爷说:“瓜娃,你是睡糊涂了吧?那会你不是喝了凤凰泉里的水后,说自己困了,想睡会,而那个张木匠又说白天女鬼不出来,找墓穴也不方便,等到晚上,把那女鬼招出来,顺藤摸瓜找她墓穴的吗,你瞧,我这都听了张木匠的话,回家帮他把招魂幡拿来了。”

说着,爷爷在我面前亮了一下。

我瞅了瞅,还真是,爷爷手里拿着招魂幡,可是,我纳闷了,爷爷刚才这话是真的吗?那会我喝了凤凰泉里的水后,睡着了?

可在我的记忆里,就是天色忽然昏暗,然后爷爷就跟张木匠莫名消失了,后来还有个女声传到我耳朵里的啊。

这事,真蹊跷。

想了想,我急忙对爷爷说:“爷爷,我刚从凤凰泉那里跑来,张木匠不再那边,现在天黑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这里太吓人了,刚才我碰到个老头……”

我话没说完,忽然之间,我隐隐约约的发现,爷爷的肩膀上竟然缓缓冒出张人脸来。

我半句话顿时噎住没说出来,仔细一看,那张脸,竟然就是刚才的驼背老头。

而此时,驼背老头竟然像个八爪鱼一样的抓住爷爷后背,脑袋担在爷爷肩膀上,在暗影里,悄悄摸摸地,对着我龇牙坏笑。

我瞳孔一缩,“啊呀”一声叫,爷爷一回神,转手就从后背将驼背老头拽住摔在了地上,与此同时,爷爷手中出现一个纸人,急忙一抛,正好贴在驼背老头的脑门上,老头在地上一阵打滚,然后砰的一声灰飞烟灭。

“瓜娃,此地不宜久留,看来我们是被张木匠骗了。”爷爷收拾了驼背鬼后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赶紧说:“那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

爷爷神色凝重,点了点头,拉着我朝山下走。

刚走了没多久,迎面竟然有一阵雾蒙蒙的金光,金光是朝着我们这边过来的,我以为又是鬼作怪,拉了爷爷一把说:“爷爷,小心点。”

爷爷哼了声:“有我在,能耐不了这些山野鬼怪。”

可等到那金光走近了,我这才看清楚,来的不是鬼,竟是张木匠。

他也不知道施展的什么法术,头顶上竟然顶着三张金光闪闪的纸符,十分玄妙,而他一走近,爷爷上去就揪住他道袍衣领,质问:“我让你看好陈瓜,你竟然独自一个人离开,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张木匠冷哼一声,说:“你真是愚昧之极!我离开凤凰泉自然有我的道理,你瞧陈瓜胸口挂着的是什么?”说着朝我胸口一指。

我低头看,爷爷也看过来。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胸口竟然挂着一个三角形的香囊,而爷爷眼睛顿时瞪大,惊呼道:“赦乾令护身符?”

惊呼之后,爷爷这才缓和了许多,对着张木匠说道:“对不住了张兄,是我刚才着急,没看清楚,我没想到你竟然将这么重要的护身符留在我孙子身上了。”

张木匠哼了一声,说:“有护身符在,陈瓜自然不会有问题,而刚才我之所以离开,是因为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监视我们。”

爷爷皱眉:“什么意思?”

张木匠道:“意思很简单,白天你带着陈瓜找我时,就已经被人跟踪,我们三人前来荆山,在那凤凰泉时,陈瓜喝了凤凰泉水开始嗜睡,我安排你去拿招魂幡后,你迟迟不回,临近傍晚,那监视者便按耐不住了,想对陈升动手,刚才我跟那人打斗,那人不敌,我一路追赶,可还是让他跑了。”

爷爷唏嘘一声,没有说话。

可我却忍不住了,急忙打住了他们,问道:“喂,你们说的好像不对啊,为什么我记得是,我在喝了泉水之后,天色忽然昏暗下来,然后你俩就消失不见了呢?而且,我还感觉有个女鬼对着我喊话呢!”

讲真,他们说来说去,跟我刚刚经历的大相径庭,这让我着实难受。

可张木匠却一句话就给我解释了。

他说道:“陈瓜,你那是幻觉,凤凰泉的泉水导致,那泉水有问题,这荆山也有问题,甚至,就连我们三个人之中的某人都有问题。”说完,他竟毫不避讳的瞅了爷爷一眼。

爷爷面色忽然一变,想说什么,可张木匠急忙堵住他嘴,又说道:“好了,既然招魂幡拿来了,趁着天黑,赶紧找那女鬼墓穴,别废话。”说完,一把从爷爷手中抢过招魂幡。

爷爷有话憋嘴里,面色难看,但张木匠发话,他只好将话咽肚子里,而后张木匠便带着我和爷爷来到了荆山顶。

来到山顶,张木匠拉开架势,单手持招魂幡,另只手掐了道咒符,口中念念有词。

随着他开始招魂,顿时,周围阴风咧咧,无数鬼影竟从四面八方而来,我看到那鬼影憧憧,吓得立马躲到爷爷身后。

而下一秒,张木匠大声喝道:“乾令!”

霎时,他手中黄色咒符的尾端哧啦点燃,像是被烧了屁股的黄雀般倏地飞出,冲着那些鬼影而去。

这一幕十分玄秒,我是第一次见,颇为惊奇,那黄色符咒就像具有识别功能,在鬼影之中左冲右撞,张木匠目光如炬,紧盯着咒符,约莫几秒钟后,就见咒符竟然不再冲撞,而是一下贴在了一道鬼影身上。

骤然间,一声女人的尖叫响起,我就看到一道红色的影子从半空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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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女尸


张木匠急忙喊道:“走!”然后就朝着那红影子坠落的地方跑。  爷爷抓住我胳膊,赶紧追上。

这山路颠簸,荆棘遍地,跑的我脚丫子生疼,腿上鲜血淋漓,但跑了约莫五六分钟,张木匠身子忽然立住,站在了一块看上去十分不起眼的石头面前。

我仔细一看,刚才他手中的咒符,就落在这石头上。

爷爷看到咒符,高兴起来,忙说道:“看来那女鬼的墓穴就是这里了。”

张木匠却面色阴沉,只对着爷爷吩咐了一个字:“挖。”

这下爷爷为难了,挖坟理所应当,因为要摆脱纠缠,必须找到女鬼的尸体处理掉,可是眼下没工具,爷爷就说:“张兄,这墓穴在石头底下,一个人费劲,再说也没工具,我现在去喊人来。”

张木匠哼了一声说:“限你十分钟。”

爷爷啊了声,说十分钟?来回七八里路,我跑断腿也没那么快啊。

可是,张木匠却合上眼睛,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再也不说话了。

爷爷没辙,只好对着我吩咐了声,然后赶紧跑去找工具喊人了。

说来也真够可以的,爷爷竟然没用十分钟就带着工具和五六个人回来了。远远的看着爷爷他们,我心里想,这人要是逼急了,难道真比兔子跑的还快?

而就在这时,坐在石头上的张木匠却忽然睁开眼,眼神古怪的盯着我,说:“陈瓜,你爷爷有问题,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听他的,晓得不?”

他这话一说,我对他更加反感了,除了刚才刁难爷爷,竟还当着我面,说爷爷背后坏话!

我皱了皱眉头,张木匠看出我生气,笑说道:“现在你或许不明白,但日后你就会晓得是怎么回事。”

我当即哼了一声。

不多会儿,爷爷带着人走过来。

张木匠从石头上跳下来,爷爷就带着人开始挖。

五六个人挖一座坟,速度倒是挺快,三下五除二,竟然真的挖出来一口棺材,只是这棺材早就腐烂的不成样子了。

爷爷他们小心翼翼的将棺材抬出来后,对着张木匠问:“张兄,现在是不是把这棺材和里面的尸体烧掉就没事了?那女鬼以后应该不会缠着我孙儿了吧?”

张木匠瞥了他一眼,说:“不是这口,再挖!”

众人愣住,不是这口,啥意思?

爷爷瞳孔一缩,似乎有些领会,有点担忧的凑到张木匠面前问:“张兄的意思是……棺下有棺?这可是丧葬一行的大忌啊,这可是冲煞,要断子绝孙的……”

“你挖就是了。”张木匠打断爷爷。

爷爷本来还想说啥,可是犹豫了下,咬牙只好又带着人开始继续朝下挖。

我站在旁边,狠狠瞪了一眼张木匠。

这张木匠太欺负人,爷爷一直对他颇为尊敬,一口一个张兄,可他却高高在上的使唤人,甚至刁难,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我瞪着他,他却眯着眼,眼神透着古怪的端详着爷爷和那几个人手中动作,嘴角还挂着一抹神秘的笑意。

或许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扭头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拉着我来到那棺材面前。

我急忙甩开他的手。

张木匠却不生气,呵呵一笑,下一秒大手忽地在那腐烂的棺材上使劲一拍,顿时,腐朽的棺盖直接飞起,跌落在地上碎掉。

而随着棺盖移走,顿时,我就看到在这棺材里面,躺着一具女人的尸体,更加让我咋舌的是,女人的尸体完好,而且一点衣服都没穿,光溜溜的,那雪白的身子,看的人直发愣。

我下意识捂住眼,张木匠不疾不徐地脱下道袍,盖在女人身上遮住,拍了拍我,问:“陈瓜,你瞅瞅,昨天缠着你的女鬼,是不是她?”

我回过神来,盯着女尸的脸看,顿时点了点头。刚才我是没来得及看脸,这白晃晃的胴体,我只顾着看那诱人的三点了,此刻我确定,就是那个女鬼的尸体。

张木匠似乎早有所料,点头说:“这就对了。”转而,他扭头对着爷爷他们问:“挖到了吗?”

爷爷从深坑里面冒出头来,哭丧着脸说:“张兄啊,根本没有棺下棺啊?是不是你看错了?”

张木匠竟然有些狡黠的笑起来,说:“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说完之后,他走过去抓起来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他这么一说,那些挖坟的人都开始抱怨起来,说张木匠这不是瞎折腾吗?但是张木匠听到怨言也不以为意,对着爷爷他们招呼,让他们上来了。

紧接着,张木匠就对着爷爷说道:“我刚才是看走了眼,没有棺下棺,这口棺材里的尸体,就是缠着陈瓜女鬼的肉身,女鬼已经趁机逃跑,但是想要让陈瓜彻底的摆脱女鬼纠缠,还需要我亲自做法焚尸,所以,这具女尸必须带回我家。”

爷爷赶紧说:“这样最好,只要能让女鬼别缠着我孙子,怎么样都行。”

张木匠微微一笑,扭头冲我说:“陈瓜,背上尸体下山。”

我当即啊了一声,问:“我背啊?这可是具尸体啊,再说,她身上没穿……”话说一半,我闭口,感觉有些害羞。

张木匠对我呵呵一笑,说:“你爷爷是扎纸匠,你们陈家也是捞阴门的,你还害怕尸体?赶紧的,这尸体,非你背不行,你不背她,怎么化解她对你的怨气。”

我听了,感觉有些道理,爷爷也忙是催促我,说让我背,我犹豫片刻,一咬牙,按照张木匠意思,先将女尸用道袍包裹好,然后放在了后背上。

而我这刚将女尸背起来,张木匠又开口了:“陈瓜,背尸体有背尸体的规矩和忌讳,这种事情,原本是背尸匠或者赶尸匠来做,但这女鬼缠你,你必须亲历而为才能化解怨气,不过,你要切记三点:一,到我家之前,绝对不能回头,不能倒退;二,绝对不能让女尸的脚落地;三,要是感觉尸体有动作,别害怕,到我家再说。明白了吗?”

我心里惶惶的,但还是点了点头,讲真,我现在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刚才张木匠让我背尸,虽然感觉有些害怕,可这女鬼尸体绝美无双,胴体触手可摸,我心里还有点小刺激,才答应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多的规矩。

张木匠见我点头,笑了笑,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金箔纸,快速叠了个纸鹤,虚空比划两下,吹了口气。

顿时,那纸鹤发出来淡淡金光,飞在我前面照路。

张木匠开口嘱咐:“纸鹤带路,心无旁骛。陈瓜,有纸鹤带着你前面走,我跟你爷爷后面会跟上,你无须担心。”

他一说,我看了眼爷爷,爷爷对着我点头,示意我放心。我赶紧就背着女尸,在纸鹤的带领下,朝着山下走去。

走了一会,我听到后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爷爷他们跟没跟上来,但是,我现在不能回头,只能硬着头皮朝前走。

说实话,这绝美女尸给我带来的小刺激,现在早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害怕,虽说刚才张木匠说的没错,我爷爷是扎纸匠,我们陈家是捞阴门的,我没必要怕死人,可真到我背着一具女尸行走在漆黑的山路上时,心里还是毛毛躁躁的。

或许是我心理因素,走了一会,我越来越害怕了,感受了下,我这才发现,我两只手倒背着。

下意识,我心里犯起嘀咕来。

一方面,那盛放着女尸的棺材都腐烂的不成样子了,可这女尸为啥一点没变样?另外一点,这女尸死的时候,难不成家里穷的连件寿衣都买不起?

一路走,我心里就瞎捉摸,走了一半路程,忽然,我感觉手上热乎乎、黏糊糊的,顿时感觉奇怪。

啥东西,难不成这尸体还能撒尿。

心里感觉蹊跷,我一只手紧紧揽着尸体,腾出另外一只手来看,在散发着金色光芒纸鹤的映照下,我顿时吃了一惊,因为,我手上全是血。

娘的,这咋回事,背尸的时候,尸体也没受伤啊!

脑海里忽然一想,刚才我的手托着是屁股,屁股那里流血,该不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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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怀疑


我脑洞顿时大开,盯着手上的血,心想该不会是女人的月事吧?  可这是女尸啊,尸体怎么可能还会像正常女子一样来月事!

转念再想,这女尸本就透着蹊跷,兴许来月事这情况还真有可能。

只不过,这太膈应人了,又是尸体又是月经的,我感觉头皮都一阵阵发炸,不敢再瞎琢磨,赶紧继续下山。

可是走着走着,我隐约就感觉有只手,这又把我一顿好吓,这女尸要干嘛,想生孩子想疯了,想强迫我咋地?

我不管那么多,张木匠嘱咐了,尸体若有动作,只管行走,返回他家再说。

讲真,我几乎是处于崩溃状态背着尸体下山的。

本以为下山会好点,可刚到山下,情况又有了变故。

这女尸在我后背上本来不是很沉,顶多百十来斤,可一下山,我就背不动了。

不是说我坚持不住,是她体重陡然就攀升了,这种体重的前后差距很明显,我保证,绝对不是错觉。

女尸离奇变沉,我其实也明白,这女人肯定是对我有怨气不愿意走了。

我急忙就对她说:“姐姐啊,你的冥婴被人害死,不是我陈瓜的错啊,我当初是帮着你将冥婴糊上的,现在我背你下山,也是迫不得已,你要答应以后不缠着我了,那我再把你背上山,让你入土为安,中不?”

而我这话说完,女尸却更沉了!

我又惊又累,真是够够的了,身上还出了冷汗,最后,我只好躬着腰一步一步挪,就怕她掉下来。

可我走了几百米后,真撑不住了,停下喘口气,下意识的想着往背上托她一下吧,可没想到,她身子竟一出溜,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心里当即咯噔一下,老天爷,这还了得!

我本来其实没劲了,却吓得一把就将她从地上扛起来了,然后,我拼了死命,一路开始狂奔。

等跑到张木匠家门口,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口干舌燥,心脏狂跳,后背上还压着具女尸,真是比死还难受。

好在我来到门口没多久,张木匠就赶回来了。

但张木匠是自己赶回来的,爷爷他们没一起。

我暂时也顾不上问爷爷怎么没来,等到张木匠开门,我直接冲进去,张木匠见我累的不轻,赶紧冲进屋里拿出来一块裹尸布铺在地上让我放下。

我二话不说,将尸体放下,冲到他家墙东头的水龙头那里就一通灌,等我喝饱了,张木匠对我笑了笑,问我喝凉水这么急,不怕肚子疼啊,我瞪了他一眼,说肚子疼也比着渴死累死强。

他摇头轻笑,可转而,他的脸色就变了,急忙盯着女士瞅了眼后,问我:“陈瓜,我提醒你的那三条,你都做到了吗?”

他一说,我顿时难堪起来,刚才女尸掉地上来着,这可是犯了禁忌,但禁忌这种东西,万万瞒不得,我只好说了实话。

张木匠一听,赶紧招呼我一声,让我跟他抬棺材。我知道自己错了,虽然还没缓过劲来,可还是跟他去抬棺材。

他就是棺材匠,院子里西墙角摆着几口,按理说找一口棺材把女尸装起来烧了就成,可他竟然带着我进了他的偏房,我走进偏房一看,顿时倒抽了口气,没想到这偏房空间不小,里面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棺材,有大的,有小的,有黑的,还有漆红色的。

张木匠指着一口上面布满了墨斗线的古怪漆红色棺材说:“陈瓜,跟我把这抬出去。”我不敢犹豫,赶紧跟他把棺材抬到了院子里。

然后,他又指使我把女尸放进了棺材里,等到他将棺盖盖好后,他竟然找来了一大堆的红线,照着棺材上方那些古怪的墨斗线依次缠绕。

我盯着他看,他动作奇快无比,又似轻车熟路,看的我都有些发愣,可是,他一扭头,忽然对着我咋呼了一声:“还愣着干嘛,墙头上有镰刀,去门口外的桃树上砍几根粗的桃木来。”

他这口气,完全是命令,我本来对他有些偏见,不愿意理他,可这会被他厉声一喝,我竟然哆嗦了一下,赶紧照办了。等到我将桃木砍回来,他急忙开始用镰刀削了足足七七四十九根桃木钉,然后,也不废话,依次将桃木钉钉在了棺盖上,前后左右,全封的死死的。

等做完这些,我才看到他像是松了口气,面色也缓和了些。

我自知失误,心里有些愧疚,低头对着他说:“都是我不好,让女尸脚沾地了,可是女尸下山后,真的变得太沉了,我撑不住。”没想到,我这话说完,他却对着我笑了笑,走过来大手拍了拍我后脑勺说了声没事。

然后,他对着我说:“陈瓜,你晓得我刚才为什么这么紧张不?”

我说是因为我犯了禁忌,他呵呵一笑,说你犯了背尸时的禁忌不假,但究其原因,是因为女尸是沾不得地气的。

女尸已经入土过一次,本来就绝了生气,没魂没魄,一旦沾上地气,吸纳地精,就会变成僵尸,僵尸分很多种,他现在不晓得这女尸接下来会变成何等厉害僵尸,所以才如此紧张,做好万全之策。

我听后,恍然大悟。而后,张木匠去屋里找来了四根蜡烛,棺材两头各点两根,说让我看着,千万不能让蜡烛灭了,我虽然不懂是啥意思,但还是照办。

接下来,我就盯着蜡烛,生怕再生事端,张木匠去屋里不知道忙活什么了,差不多十分钟后走出来,盯着蜡烛仔细看了看后,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递给我一个板凳,让我坐下。

我问他:“蜡烛没灭,应该没啥事,我们什么时候烧了这棺材?还有,我想回家。”

我这话一说,他顿时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然后对我说烧棺材暂时急不得,但是我不能回家,我忙问为什么,他忽然敲了一下我脑袋,说:傻孩子,我跟你说了,你爷爷有问题,你现在回家,对你不利。

他又背着爷爷说坏话,这话我不愿意听,当即就撇了撇嘴,可是,他忽然笑起来,对着我说:“陈瓜,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怨我在背后说你爷爷的不是,可你爷爷真的有问题,你想想,在凤凰泉那边的时候,那道女声提醒你什么来着?”

他不说,我都快忘记了,当初在凤凰泉那里,我是听到了女人对我说话的,而那女人提醒我,让我切记,谁的话都不要听,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盯着张木匠看,警惕起来,问道:“你不是说那是幻觉吗?既然是我的幻觉,你又怎么会知道有个女人提醒我?”

张木匠神秘一笑,说:“陈瓜,这点你不要多问,只要记住提醒你的那句话就行,你身边的人,谁的话都不要相信,包括你爷爷。”

我皱眉:“谁的话都不信?那你的话我也不能信咯?”

张木匠呵呵笑起来,说:“我的话你也可以不信,但是,让我给你证明你爷爷有问题,其实我还是有些证据的。”

我哼了声,问:“啥证据,说来听听。”

张木匠点头,道:“第一,那会儿在凤凰泉旁,我让你爷爷去拿招魂幡,他一去不回,直到晚上才出现,可后来我让他去找挖坟工具,他却用了不到十分钟时间!这时间上的出入,岂不太大了点?第二,你爷爷跟那几个人挖掘女尸坟墓时,动作奇怪,精准无比,这绝非一个扎纸匠人可以做到的!我当初故意让他们以为棺下有棺,就是想再看准点他们挖掘的耐力和动作。第三,刚才你背着女尸回来,我试探你爷爷,告诉他你在我这里不会有事,让他带着帮忙的人先行回去,而他竟然很痛快的就答应了,我想,你爷爷要是真的关心你,断然不会让你独自一人留在这里吧。”

说完这三条,他神秘一笑。

我愣在那里,仔细琢磨起来,讲真,他这三条证据,安放在爷爷身上,的确都有想不通的地方,可是,爷爷即便真如张木匠说的那样有问题,还能有什么问题呢?他是我亲爷爷,总不至于会害我吧?

张木匠见我不说话,问道:“陈瓜,我分析的不错吧?”

我点头:“你说的的确有道理,可我爷爷或许也有着其他的原因,正好凑巧了呢?你的第一个证据是时间上的差距,或许爷爷去拿招魂幡的时候,遇到什么事耽搁了。你的第二个证据,或许爷爷找的帮手,平时就是做挖坟工作的呢?你的第三个证据,或许爷爷是对你足够放心呢?”

虽然我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我还是强词夺理了下。

张木匠听后,笑了笑,说:“你这瓜娃子,嘴皮子倒是利索的很。不过,你这叫强词夺理。”

我低头不语,心里却有些难受起来。难到说,张木匠对爷爷的怀疑,是正确的吗?可我实在不明白,爷爷能有啥目的。

而且,我现在感觉心里十分不安,主要好多疑惑我现在都没弄清楚。

一方面,张木匠说我和爷爷找他的时候,就被跟踪和监视了,监视我们的人是谁?

此外,瞎婆婆要是没抽走我的魂,那么,伪装瞎婆婆的人是谁,什么来路?为啥抽我的魂?

还有一点就是,棺材里面的女尸虽然被钉住了,但女鬼却逃走了,这对我是一种威胁,而且,我现在分不清楚在凤凰泉那里提醒我的女人,是不是这个女鬼!

一时间,我感觉脑子里有太多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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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洛


张木匠好像能看透我的内心是的,见我低头沉思,拍了拍我肩膀,说:“好了陈瓜,暂时别想太多,有些事情,看不透是因为还没到时候,何况你年纪轻轻,不该多虑。”  我点头嗯了声。

就在这时,之前领我下山的纸鹤却一下子落在了张木匠肩膀上,那蒙蒙金光,忽明忽暗,纸鹤停顿片刻,却又飞起,左右盘旋。

张木匠看到这情况,眉头微皱,赶紧起身朝着堂屋门口走,我也起身紧随其后。

他来到堂屋门口后,竟盯着门侧墙壁看,我顺着他目光瞅了瞅,发现在墙壁上趴着两只壁虎。

这壁虎跟平时所见的有点不太一样,全身通红,而且一只是被铁钉牢牢钉在墙上的,另外一只则没有,但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在墙上爬来爬去。

张木匠忽然开口对着壁虎问:“哪个方位?”

他这话音一出,顿时,两只壁虎竟然都扭头朝了一个方向。

我有些好奇,这壁虎是干嘛的,还能听懂人说话不成。

而随着壁虎定位,张木匠就扭头朝着屋顶看了一眼,我刚要开口问,他急忙对着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神秘一笑。

我满心疑惑,难道说屋顶有人?

张木匠却不再看那壁虎,拉着我来到了棺材旁边,他先是看了看蜡烛,又盯着棺材上那些墨斗线端详,然后吩咐我去柴房抱些柴火来。

我依言照做,然后问他:“真的要烧掉这棺材和女尸吗?”

他点了点头,说:“当然要烧,这女尸吸纳了地精,已经变成僵尸,你瞧这些墨斗线下面。”说着给我指了指。

我刚才没大仔细看,现在一瞧,吃了一惊,因为这墨斗线下面,竟然殷红如血,给人一种感觉,好像是墨斗线把棺材厘出来的血口子。

见我吃惊,张木匠笑了笑,说:“陈瓜,你来点火,直接把蜡烛仍在干柴上就行。”我虽然担心,可还是照办,毕竟焚烧了女尸,那女鬼兴许就不会再缠着我了。

等到我将蜡烛仍在干柴上后,很快,整个棺材四周都开始燃烧起来,可是,让人奇怪的是,棺材烧了好一阵子,竟然丝毫没有受损。

我诧异,张木匠却皱眉了,嘀咕说道:“糟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而这时,那金箔纸鹤又飞过来落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一次,张木匠有些气恼似地,对纸鹤说道:“暗中跟着,记住路线。”

纸鹤绕着他盘旋两周,顿时飞走了,我下意识的扭头朝着墙壁上的壁虎去看,发现壁虎方位已经发生偏转,心中隐约有点明悟。

张木匠一直盯着棺材看,过了一会儿,那干柴都烧了大半,可棺材还是没点着,我早就看出不对劲,问道:“咋回事?”

他没回答我,而是从怀里掏出来几张黄表纸,然后咬破手指,快速的在纸上画了几个奇怪的赦令符号贴在了棺材上。

没想到,他一把赦令符贴在棺材上,棺材猛然颤抖了一下,弄的周围干柴都火星四溅。这感觉,就好像里面装的不是柔弱女人的尸体,而是一头力大无穷的野猪是的。

张木匠冷哼一声,说:“再厉害也只不过是个死僵。”接着继续不断画符朝棺材上贴。

他画符的速度很快,简直称得上信手拈来,两三分钟,整个布满墨斗线的漆红棺材上,又贴了一层赦令符。

可说来也真是奇了,这么多赦令符贴在棺材上,那棺材只动了一下后再无动静,最后,还真的开始燃烧了起来。

我站在旁边看着,替张木匠松了口气,可他脸色却尤为凝重,似乎比着刚才更加紧张了,眼睛一直盯着棺材,似乎,随时都可能有异样发生。

果然,棺材燃烧了没一会儿,忽然之间,安静的棺材再次剧烈颠簸,幅度很大,甚至都要从地上跳起来!

张木匠见势不妙,急忙拉着我后退几步,而我们刚后退出去四五米,顿时,那棺材竟然像是被无形大手给托举起来是的,悬在那里。

更加吓人的是,上面缠绕的红线,砰砰砰全部瞬间崩断,就连那印上的墨斗线,也被棺材上冒出来的汩汩鲜血给冲刷掉。

我这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内心的惊讶和恐慌无以言表,下意识躲在张木匠身后,张木匠似乎也是初料不及,脸色难看的很,不过他没多犹豫,双手急忙在虚空之中比划两下,喊了一声“赦!”

然后朝前快速一推。

而就在这时,那悬着的棺材砰的一声炸裂,女尸光溜溜的站在了那里,张木匠面色一僵,急忙后退,双手遮住眼睛。

我却没有避讳,瞪大眼珠盯着,嘴巴张开,心中恐惧万分。这女尸对我怨气滔天,现在张木匠有些不敌,指不定就冲过来杀了我。

可我惊慌之余,恍然间,眼角余光发现院子里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两道红光。

扭头一看,那两道红光,其中一道身影明显就是这裸身女尸的鬼魂,只不过她现在正为旁边另外一个蒙着面纱、白衣袂袂的高挑女子打着红伞。

那蒙着面纱女子开口:“阿奴,你肉身吸了地精,现已成僵,还不快些引回来。”

女鬼当即身躯一闪,化成一道红光,钻进了裸体的肉身之中,然后,快速的返回。

我站在那里发愣,不知咋回事,张木匠也发现了这情况,站着不动,神色却十分凝重。

而后,那蒙着面纱的女子,朝着我这边深深看了一眼,又朝我这边扔过来一个什么东西,便跟裸身女鬼一闪,消失在了暗影里。

等到她们消失,我回神,看到手中多了一条白色锦帕,快速打开一看,锦帕之上竟然绣着一个十分精致的“洛”字。

我扭头问张木匠:“这,这到底咋回事?”

张木匠眼神迷离,盯着她们消失的地方思忖了片刻,回神对我说道:“我也不晓得。”

我急忙说:“可那个女鬼带着自己的肉身跑了,你说,以后她还会不会缠着我?”

张木匠摇头:“不晓得。”

我又问:“那蒙着面纱的女人什么来路,是人是鬼?”

张木匠还是三个字:不晓得。

这下我没法问了,一问三不知,只好叹息一声坐在一旁板凳上,盯着手中锦帕。

张木匠看了一眼我手中锦帕,说:“陈瓜,我要猜测不错,那蒙着面纱的女人绝非常人,即便是那缠着你的女鬼,也是跟在她手下做事的。所以,这锦帕你切记好好保管,万万不能丢了,知道吗?”

我点头,又端详了一会锦帕后,这才揣在怀里小心收着。

而后,张木匠说道:“好了,现在虽然女尸没焚烧掉,但刚才情况一目了然,女尸怨气虽重,却因为女鬼和那蒙着面纱女人的出现,并未对我们进行伤害,也就是说,暂时那女鬼应该不会害你。陈瓜,走,我们还有要事要办。”

我微愣,问:“去哪里?是回我家吗,现在女尸走了,我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爷爷的。”

张木匠苦笑,说:“我要猜测没错,应该就是找你爷爷他们。”

我瞅了他一眼,发现他说这话时,眼神里面竟有些许怜悯,让我感觉莫名其妙。

不过他说要办事,还去找爷爷,我自然答应。

而后,他站在院子里,盯着屋顶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多会儿,我就看到,先前那只纸鹤已经飞回来了,然后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张木匠对纸鹤问:“路线都记准了?”

那纸鹤盘旋飞起,又落下。

张木匠点头:“那好,一会儿在前面带路。”

说完这话,他便走到了堂屋门口,伸手从侧墙墙壁上将那没被钉子钉住的壁虎抓起放进兜里,然后对着另外一只壁虎说:“看好家,有人来就通知我。”

那壁虎立刻摆了摆尾巴。

然后张木匠就拉着我出了门。

我心中好奇,这壁虎难道是他养的吗,竟能听懂人话,还有,前面带路的纸鹤也是个宝贝,能带路,能跟踪。

我现在虽然不小,但也只有十五岁而已,心性未定,对这些新奇的玩意十分感兴趣,于是我就对着他问道:“喂,你这个壁虎和纸鹤到底是怎么弄的,真厉害,也挺好玩的。”

张木匠低头看我,笑着说道:“我不叫喂。”

我顿觉失礼,尴尬一笑。

张木匠就说:“陈瓜,我在你小时候救过你,还抱过你,现在你被人抽走半条魂,被女鬼纠缠,然后跟我又有了交集,算起来,咱俩缘分颇深,所以,你以后可以叫我哥。”

“叫你哥?”我差点没笑出来。这张木匠跟爷爷一样老,让我叫他哥,岂不是装嫩。

张木匠笑道:“怎么,嫌我老?”

我摆手说:“不是,主要感觉有些别扭。”

张木匠说:“有啥可别扭的,忘年交不论年龄,只论兄弟,你还别嫌弃我,要是你爷爷跟我结拜,我才不会搭理他。当然了,你要叫我声哥,以后咱们就是两肋插刀的好兄弟了,这跟我和你爷爷的交情不是一回事。”

我一个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说这张木匠虽然平时不苟言笑,性格古怪,但跟我在一起时,倒是颇有几分幽默,尽管他对爷爷不冷不热,甚至刻意刁难,但从他初次见我,就一直对我很和蔼,很客气,要说真的跟他结了忘年交,其实倒也挺好玩的。

想了想,我直接喊了声:“哥。”

张木匠顿时眉眼舒展,哈哈一笑说:“我张自道没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跟你做兄弟,就算是死,也死而无憾了。”

说这话时,他不管是眼神里还是眉宇间,都透着一种得意和喜悦,我能感觉到,他的高兴是发自内心的。

可说真的,我很不理解为啥他这么给我面子。

既然他做了我老哥,我自然放开了,又追着他问那壁虎和纸鹤的事情。

他告诉我,这壁虎叫做‘奇绝壁虎’,奇绝壁虎的饲养十分繁琐,需要喂食朱砂,夜明石等阳性之物,而饲养到一定程度,就挑选一公一母,喂食奇淫草,令其日夜交配,整整七天,直到浑身血红,两只壁虎便能心意相通。

这样一来,就可以起到即便是两只壁虎相距百里,也可传递信号的作用,而且,奇绝壁虎灵性十足,家中若有人偷入,它都能够察觉到。

至于金箔纸鹤,其实原理跟奇绝壁虎大相径庭,纸鹤算起来,只是一张注入了灵力的符咒罢了,不过,也能够起到警觉,跟踪,带路等不少作用。

张木匠给我一一详述,我听的入迷,感觉新奇无比,可回过神来后,却想起来那会奇绝壁虎定位的事情,于是,我对着他问道:“哥,你说刚才有人藏在屋顶,被奇绝壁虎发现,而你又说,接下来是去找我爷爷,难道你怀疑刚才躲藏在屋顶的人,是我爷爷吗?”

我忽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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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消失


张木匠直言不讳,说:“是的,我怀疑藏在屋顶的人就是你爷爷。”  我顿时语塞。

我知道他对爷爷一直有偏见,怀疑爷爷本无可厚非,可我有点搞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针对爷爷,难道就因为之前的那几点证据吗。

思来想去,走了好一阵,我想起来张木匠曾经对爷爷说过,看在我面子上不计前嫌之类的话。于是我忍不住开口:“哥,你跟我爷爷之前是不是有啥过节?”

我这话一问,张木匠竟不假思索说:“是的,有过节。”

我忙又问:“那你能告诉我,你俩啥过节么?你现在可是我哥,我夹在你和爷爷中间,有些不自在。”

张木匠听我这话,估计是考虑了我的感受,这才放缓脚步。

思忖了下后,他笑道:“陈瓜,我跟你爷爷的过节跟你没关系,你不必介怀,至于什么过节,说给你听也无妨,其实是主要起因于一个老物件,三眼鹿纹鼎,这三眼鹿纹鼎是商州时期纣王喜爱之物,相传乃是申公豹所赠,仅此一件,如今可是国宝,价值连城。”

“十年前你爷爷不知从何处得到这物件,想着偷摸的卖给下乡倒腾古董的行商,我碰巧遇到,见三眼鹿纹鼎上蒙着冲天煞气,碰之即死,就问你爷爷那凶煞之物怎么来的,想着赶紧将这大凶之物找个法子丢掉,可你爷爷闪烁其词,对我各方隐瞒,恰巧当晚,那三眼鹿纹鼎又在扎纸店离奇消失,你爷爷就污蔑我,说是我偷走三眼鹿纹鼎,然后跟我断了来往。现在你晓得我为何一直对你爷爷有偏见了吗?”

我倒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如此说来,的确是爷爷的不对了。

可那三眼鹿纹鼎经张木匠口这么一说,倒是引起我的兴趣来了,我继续问:“哥,三眼鹿纹鼎最后找到了没?”

张木匠呵呵一笑:“至今没找到,不过倒也好了,那东西是大凶之物,丢了倒是好事,陈瓜,这事过去就过去了,莫再跟你爷爷提起了,晓得不?”

我点头,可还有疑惑,追问他:“可是哥,爷爷冤枉你不对,你怀疑他人品也没错,但今天晚上这事,你怎么就怀疑了我爷爷就是藏在屋顶上的人呢?”

张木匠眉头微皱,却反问我:“陈瓜,你听说过盗门吗?”

我一愣,说没听说过。

张木匠笑了笑说:“那我现在跟你解释太多也没用,日后你会明白的。当然了,怀疑就只是怀疑,具体那人是不是你爷爷,还等调查清楚后才能断言。”

说完这话,张木匠不再多言,我也不再多问,我们俩跟着那金箔纸鹤继续赶路。

走了约莫十多分钟,纸鹤竟然真的带着我和张木匠来到了我们村子。

一进村,我心里就有些忐忑,难道屋顶藏着的那个人真的是爷爷吗。

可这时,纸鹤路过爷爷家时,竟拐了个弯,带着我来到了瞎婆婆家门口。

张木匠二话不说,拉着我推门而入。

这会儿人家瞎婆婆早就睡了,堂屋里黑漆漆的,张木匠扭头问我:“陈瓜,这户人家是不是个稳婆,女主人是个瞎子?”

我点头。

张木匠赶紧掏出来一个火折子点上,走到门口,十分客气的敲了敲门,喊:“阴阳有冕,元门验货,张自道请礼。”

喊完这话,他就站在那里,我心里又疑惑起来,啥叫阴阳有冕,元门验货,验啥货,不过他说的元门,倒是让我想起来他身上所穿道袍上绣的那个元字来。

而他话音落下不多会儿,门竟然打开了,瞎婆婆躬身就朝着外面行礼:“在下李秀芬,属从稳婆旁门,不知元门前辈造访,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瞎婆婆这一口的话,说的我愣住了,在我的印象中,她就是个接生婆,说的不中听点,农村老娘们一个,平时都说方言,可她这会儿竟然能说出来这么整齐端正的话来。

张木匠呵呵一笑:“不必多礼,问你件事,今晚上是不是有人来过你家?”

瞎婆婆摇了摇头,说:“没有啊,今晚七里八乡都没人生养,更没阴孕女鬼前来扣门,我也难得清闲,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张师兄深夜造访?”

张木匠原本还是和善面色,听了她这话,忽然变得严肃起来,口气也极为的阴冷,问:“真的没人来过?你可知道对我说谎的下场!”

瞎婆婆赶紧说:“元门御驾,不敢虚言。”

可张木匠却怒哼了一声,身躯一闪,拉着我就进了堂屋。

此时堂屋光线昏暗,张木匠又点了几个火折子将屋内照的通亮,然后开始在房间内仔细查找,可最终,他连半个人影都没找到。

这一下,张木匠有些尴尬,但是他性子冷,只对瞎婆婆说了句“走了”,就拉着我从这里离开。

等离开瞎婆婆家,我对他问:“没找到人,是不是纸鹤记错了路线?”

张木匠摇头:“绝不可能,纸鹤被我注入灵力,比着猫狗这等灵性动物都好用百倍,怎么可能记错路线。”

我又问:“那我们找的,会不会是瞎婆婆本人?”

张木匠瞅了我一眼,说:“这一点我早就想到了,刚才还特意的在瞎婆婆的鞋底上看了下,但是都没有痕迹。”

“那怎么找的人忽然消失了?难道说,是个鬼不成,我听爷爷说过,鬼很轻,走路留不下脚印,鞋底也沾不上东西。”我急忙说。

张木匠皱眉:“不是鬼,找鬼比找人简单多了。”

我不再说话,因为我想不出其他的可能了。

张木匠想了想,扭头盯着瞎婆婆家端详,眼睛眯起,几秒钟后,他说:“我要猜测不错,那人定然还在附近,不过,现在先不管了,先去看看你爷爷在家不。”

我一愣,心说他还怀疑着爷爷呢。

当即,我就跟他朝爷爷家走。

刚来到门口,没想到正好碰上爷爷拿着手电准备锁门出去,我急忙喊了一声爷爷,爷爷扭头看到我和张木匠,脸上顿时浮现笑容,问我:“陈瓜,你回来了啊,太好了,我刚想着去找你们呢。”

张木匠依然冷着脸,我却抱住爷爷说:“爷爷,那个女鬼带着尸体跑了,但老哥说,一时半会,女鬼不可能缠着我了,不过现在有个问题,之前跟踪我们,监视我们的人,好像出现了。可我们一路追来,却没找到人。”

我说完这话,爷爷眼色一变,急忙推开门说:“张兄,快些屋里说话吧。”然后拉着我,又对张木匠做了个请的动作。

张木匠也没答话,直接大步走进去。

来到屋里,爷爷点上灯,还给张木匠泡了壶好茶,我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爷爷就问:“张兄,你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嘛,本来是我孙子被女鬼缠着的,可我去找瞎婆婆对付那个女鬼和冥婴,没想到半路陈瓜的魂又被抽走了半条。还有,现在又有人跟踪监视着,我真不明白这到底是咋回事啊,你说那到底是什么人?”

张木匠目光一凝,说道:“什么人我不知道,但是抽走了我老弟的魂,我张自道定然不会饶了他。”

爷爷一愣。

我急忙解释说:“哦爷爷,我现在跟张木匠是兄弟了,我们结了忘年交,我喊他老哥,他喊我老弟呢。”

然后咧嘴笑了笑。

爷爷一听,眼眸里顿时出现惊喜:“哎呀,陈瓜,你这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能够跟张兄结拜忘年之交,真是大好事一件。”

张木匠不苟言笑的脸上,此时微微浮现一丝喜色。

可我这会却想到了一个问题,坏笑一声说:“好事是好事,不过,以后我老哥岂不是也得跟着我一起喊你爷爷咯?嘿嘿,爷爷,这下你可赚翻了。”

我这话一说,爷爷登时给了我一个脑瓜嘣:“简直胡说八道,我怎么受得起!”接着,爷爷又对张木匠赔笑说:“张兄,这瓜娃子还不定性,口无遮拦的你别介意。”

张木匠对着爷爷摆摆手:“无妨无妨。”又扭头看我,眼含欣慰地说:“陈瓜心性随和,有什么说什么,我倒是十分喜欢的。”

我顿时朝着爷爷吐了下舌头。

而后,张木匠开口,引入正题:“要是我所料不错,抽走陈瓜半条魂的,应该和那跟踪你们的人有一定联系,至于他们的身份,现在我还不敢妄加断言,不过,我觉得那人应该就在稳婆李秀芬家,至于为什么没找到人,我也很难说清楚。”

说到这里,他盯了一眼爷爷。

爷爷微愣,忙对我问:“你们刚才去瞎婆婆家了?”

我点头,给爷爷解释了一下,那会儿在张木匠家准备焚烧女尸和棺材时,奇绝壁虎和金箔纸鹤发现屋顶有人的事,又说了在纸鹤指引下,张木匠带着我来到村里找瞎婆婆的经过。

只不过,我没提那个蒙着面纱的神秘白衣女子,以及张木匠怀疑爷爷这两点。

爷爷听后,叹了口气,挠着头皮很苦恼的样子。

可这个时候,张木匠竟然盯着爷爷家墙壁上的一副挂画看起来,他只看了一眼,顿时像受惊般猛然站起,急忙扭头问爷爷:“谁让你在家里挂这种画的?”

他这口气,极为凌厉,把我跟爷爷都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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