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独步江山》江水江潮完整版免费阅读

小说:独步江山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江水
简介:    一袭白衣,扁舟过乌江,从此风云际会
  庙宇朝堂占鳌头;  十教九流显神通;  这是一个少年独步江山的故事
  PS:  桃花夭夭,沽之以酒
  烽烟万里,且歌且行
  作者有些懒,书有些慢热,文字有些干净
  ...
角色:江水江潮
小说《独步江山》江水江潮完整版免费阅读

《独步江山》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一章 扁舟过乌江


  世有大河名为乌江,九曲回折,万里延绵,恰是九天银带落了凡尘,浪淘风簸千堆雪。

  乌江划汉唐而居其中,南临秋水河,北成数道内河,进二朝之境,东多西少,自成河泽。

  深秋之节,风浪无边,江潮涌动,水天相接之处尽是白茫一片。

  江水之畔,芦苇成荡,疾风之下,推开层层波浪,还未落去的芦苇絮漫天飞舞。

  天边,彤云五彩,一缕晨光透云而出,散去那薄纱夜色,穿过飘渺的水雾,落在了粼粼江波之上,金色遍洒,褶褶生辉,煞是美丽。

  怒吼了一夜的瑟瑟寒风总算是停息了下来。

  此刻,江水清幽,宛如柔情女子,俏然而立,笑不露齿,动人心弦。

  “呵……”

  一口雾气吐出,江边的老渔夫眯眼看了看平静开来的江面,裹了裹身上满是补丁的布袍,拿起身旁被寒霜湿了透的竹篙,解开系着小木舟的绳索。

  木舟摇晃的驶向江面,暗淡无光的船身在江水洗刷下倒显得几分光亮。

  江水撩动,船舷上生着的一圈青苔,层层舒展开来,恰如一道绿色的璎珞,随着江水舞动。

  一阵江风吹来,寒凉未散,老渔夫用木簪束着的稀松白发散乱了开来,遮住了那饱经风霜的脸。

  离江边十数丈后,老渔夫放下竹篙,坐在船头,用裂满口子的粗糙大手拨了拨遮住浑浊双眼的白发,望着那辽阔无垠的水面。

  又是一阵刺人肌骨的寒风吹来,只见老渔夫拿出腰间上挂着的酒葫芦,拔开木塞,一股带着酸味的酒气飘散开来,恰是那最为廉价的劣酒。

  想要饮上两口驱驱寒,但犹豫之后,他又是将木塞给塞上,待老渔夫将酒葫芦小心收好后,红日已经跃出江面,霞光万丈,半染水墨。

  搓了搓快要麻木的双手,老渔夫跪在了船头,拿起身边放着的五谷袋子,抓着五谷,那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不忍之色,终究是一咬牙,往江里撒去。

  请龙王爷开恩。

  五谷落进江水之中,随波逐流,很快便沉入了水底,看得他脸上刀刻的皱纹越发深壑,满是心疼之色。

  但若是能让龙王爷止住怒火,那这些又能算的了什么,想到这里,老渔夫抓着五谷的手又一次撒了开来。

  小木舟随着江波向前缓缓而动,老渔夫便跪在船头,一边撒着五谷,一边口中说着祷告之词。

  不知不觉,竟已经离江边数百丈。

  待老渔夫回过神来,不由得心中大惊,他在这捕鱼数十年,也从未离江边这般远。

  难不成这是龙王爷的意思?

  扭过头,不去看身后越来越远的岸边,继续磕头撒五谷,继续虔诚的祈求着。

  抬首之际,老渔夫无意中瞥见远处一只轻舟行来,船头立着一白衫少年,半束的长发随风飘动,腰间系着玄色织金带子,带子上挂着一只通体幽绿的玉环。

  江风吹过,衣袂飘飘,恰是个风度翩翩的富贵小郎君。

  “唉……”

  老渔夫叹了口气,这世道便是这番,有人衣着光鲜,也有人整日为了生计发愁。

  而他显然属于后者,活了一辈子,便是为了吃口饭而奔波劳累,从未想过哪日能摸上一摸绫罗绸缎。

  那对他来说,犹如星辰遥不可及。

  叹了口气,老渔夫正要再次撒着谷子时,却听得耳边传来一温和的声音。

  “老人家,你这是在做何,怎将这粮食往江中撒?”

  转过头,却见少年已在不远之处,而他脚下的船竟不遂波而流,仿若就那般停在了江面上。

  听得这话,老渔夫稀疏的眉头皱起,可见对方衣饰,不由得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你这后生,无需多言,快快离去!”

  少年郎笑着摇了摇头,那轻舟如同有了灵性一般,飘然而动,朝着江边行去。

  无礼的后生子。

  老渔夫暗自道了一句,回过身,可就在这时,突然风云骤变,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股阴风,小舟剧烈的摇晃起来。

  老渔夫赶忙将手中五谷丢进袋子,很是麻利的将袋子给扎了口,接着想要取来竹篙,将木舟撑到岸边,可奈何风急浪大,船身摇晃得太过厉害,还未转过身便跌倒在舱中。

  风声嘶吼如虎,江潮汹涌澎湃,小船如薄叶一般,无力的随着江水起伏飘动,冰冷的江水转瞬间便漫进了船舱。

  即便是弄了半辈子的舟船,老渔夫也被眼前这情形给吓得脸色发白,最后竟是闭上眼不敢去看那泛起的巨浪,跪伏在船上,瑟瑟发抖,拼了命般的磕着头,口中不断念叨着龙王爷息怒之类的话语。

  “老伯,你可安好?”

  不知何时,船身再无摇晃之感,老渔夫战战兢兢的睁开眼,这才发现先前离去的少年立在了他的船头。

  不远处,江水依旧翻涌怒吼,似乎要撕裂一切,吞噬了少年先前乘坐的扁舟,而他身下的小舟却平稳轻快的往着岸边行去。

  少年手中拿着竹篙,一端放在水中,江水遇之则分流而过,他那白皙的脸上挂着少许的汗珠。

  回过神来,老渔夫也不再计较先前少年的无理之处,连连拜谢他的救命之恩,稍后又是在舱中跪下,对着江水磕头行礼,请求龙王爷开恩。

  “呵呵,老伯,这世上哪有龙王爷,不过是变天罢了。”

  听得这句话,老渔夫脸色大变,伸手向前,想要捂住少年的嘴,待看到对方身上的云锦长衫,又急忙收住了他那有些泥渍的手。

  “这位公子,可不能胡言乱语,万一被龙王爷听到,该如何是好?”

  惊慌之下,老渔夫又是对着江水跪下,小声的祈求龙王爷宽恕,而始作俑者的少年却是不以为意地笑着扬了扬头,江风吹过,落下他额前的滴滴汗珠。

  也许是老渔夫的祈祷有了作用,风浪渐渐平息,那苍老的面庞上露出一丝欢喜,跌坐在舱中,长舒了口气,胡乱的地擦着脸上的汗水。

  似乎是想起了之前的不敬,老渔夫怯生生地看了看少年,有些怯懦的小声道,“公子,龙王爷可是不能冒犯的,老汉打了一辈子鱼,可是这些天,再也没有抓到一条,这是龙王爷在生气啊!”

  老渔夫很是酸楚的说着,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住在江边,自然是以打渔为生,倘若是打不着鱼了,这日子还怎番去过?

  这也是老渔夫为何舍得将五谷撒进江中的缘由,他是在祭拜龙王爷,为自己求得一条生路。

  听着这话,正在驾驭船只的少年眼中露出疑惑之色,闭上眼,将竹篙又往水中伸了十尺来。

  突然间,剑眉上扬,睁开的双眼中闪出一丝的明亮,“老伯,这事情发生多久了?”

  满是沮丧的老渔夫虽不解他为何这般问,但还是仔细的想了想,这才缓缓开口应道,“算上今日,约莫着一旬又七日了。”

  少年的皱起眉头,思索的眼盯着江面,好一会,才低声道,“前些日子,水川城有这‘龙蛇九变’的气息,从水川城到这里,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十来天。

  叔父应该是到了东唐,此处的江水之下残留着数道的气息,其中一股是‘龙蛇九变’,而鱼群被杀气所震慑,自是不敢经过。”

  一番话来,老渔夫虽是听不明白,但也听清了‘水川城’三个字,住在江边的他怎能不明白,那是隔江的西汉州城。

  如此说来,眼前这少年是汉人。

  这些年汉唐战火不断,老渔夫也正是因此成了孤家寡人,顿时,对少年救命之恩生出的感激化为了虚无,心中涌出了恨意,咬着牙,便朝着少年扑了过去。

  可还未冲上前,老渔夫便觉得眼前一黑,便无了知觉,待醒来之后,船已经到了江边岸上。

  而他的身边,放着几颗碎银,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闪出刺眼的光亮。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二章 相遇即别离


  日已渐晚,天际彤彩团簇,流云之下,袅袅炊烟四起,正是到了日薄西山万家炤房生火时。

  淡抹而下的夜色中,先前渡过乌江的少年郎,刘希,望着身前不远处杂乱的屋舍,停下身形,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丝丝汗珠。

  好在在天黑前找到了这么一个小镇,否则又得露宿林野了,那滋味,极为不好受,连日来的赶路,身体颇为疲倦,此刻,他最想要的便是洗个热水澡来,再吃上几口热腾腾的汤食。

  信步往前走去,或许是地处偏远,与其说是镇子倒不如说是几十户人家聚集的村庄,天边那抹残阳还未退去,便已看不到半个人影来。

  看着周边杂乱破败的院落,不少家中竟是瞧不见一丝的火光来,怕是舍不得那灯油钱,趁着黑雾浓稠之前,早早的爬上了床榻。

  走了好一会,鼻前飘着略有略无的香气让刘希饱受煎熬,可一路走来,竟是瞧不见客栈酒肆之所,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盘算起借宿于百姓之宅,再讨些吃食对付下辘辘饥肠。

  正想着,前方一座较为气派的院落出现在他的眼前,院前两盏灯笼已被点燃,散着幽幽红色光晕,带着丝许凉意的晚风吹过,灯笼摇曳,灯火也随之舞动。

  院子里菜肴香味弥漫,更有嬉笑之声,看来可以上前试一试运气,花些银钱,在此借宿一晚。

  想到这,刘希便要上前,正欲拿起那兽环来敲门时,消瘦的身体莫名的一颤,修长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刻,兽环落在了朱红的木门上,而刘希却已经到了数丈之外,飞快的朝着小镇东南边疾行而去。

  好强盛的‘龙蛇九变’气息,是叔父刘寒!

  这些天,刘希从西汉一路追查,便是为了寻找突然不辞而别的叔父,眼下有了他的消息,哪里还会在乎疲倦劳累,将身上的气劲给全部用了上来,恨不得插翅飞到气息传来的地方。

  白衣猎猎作响,刘希的周身蒙上了一层淡若流水般的蒙蒙亮光,恰若披上了落自九霄云端的寒霜。

  身形如流星追月,向前疾行,脚尖在青砖上踩过,便留下一条寸许长的裂缝来。

  穿过几间低矮的屋舍,刘希刚要拐进一条狭窄的巷道,却见前方一道黑影快若闪电般的扑来,当即挥拳便要打出。

  “希儿,是我。”

  他最为熟悉的声音响起,刘希忙将身子侧向别处,全力打出的拳头砸在了一边红砖泥墙上,当即砖屑飞舞开来,拳头破墙而出。

  也顾不得手背上划开的几道血痕,跟着刘寒,又是快速的跑了开来。

  二人疾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在前方的刘寒猛地停下了身形,快速的打量着四周,继而是长叹了口气,折身钻进了左边的破庙之中。

  这是佑护一方的土地神庙宇,只是门庭冷落,变得衰败不堪,灰积成土,蛛网密布,屋檐上更是露出好大一块的洞,清冷的月华从此间照了进来。

  “叔父,这是怎么了?”

  走进破庙之中,刘希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出来,这些天,他一直在想刘寒为何要突然离去,而眼下四周不断围来的强大气势让刘希更加忍不住了,脱口而出,将心里疑惑道了出来。

  话音刚落,便见刘寒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惊得刘希快步上前,搀扶住他。

  借着清幽的月光,刘希看到那依旧嘴角上扬的温和笑意,双眼依旧深邃明亮,但却多了掩盖不住的疲倦,本是白皙俊秀的脸越发的白了。

  这是让人看着瘆得慌的惨白。

  一个月不见,曾经光彩照人的叔父竟是这般的憔悴,刘希不禁心中暗自酸楚,待目光再往下移时,不由得惊呼出声来。

  那青色提花的袍子上竟染红了鲜血,特别是胸口之处,殷红的鲜血仍在不断的往外渗出。

  “叔父……”

  相对于刘希的慌张,刘寒倒是平静了许多,伸手止住要运功替他疗伤的前者,“没用了,希儿,这是洞天高手真气所伤,别再白费力气了,你我时辰不多,叔父这就将藏了十多年的事情全都告知与你。”

  闻言,刘希愣住了,自幼他便和刘寒住在西汉水川城的小镇上,不同于那些每日为生计奔波的街坊,刘寒并不为银钱而发愁,每日里除了传授他武艺与经义,便是去茶楼喝茶,顺带着勾搭勾搭邻里的小娘子。

  虽然行事放荡不羁,但刘希明白他这叔父很是不简单,否则,又怎会文武双全?

  多少次,他曾问起二人隐居小镇的缘由,只是刘寒不愿说,只得作罢了,如今再听此事被提及,刘希心里不禁生出了丝许惊愕。

  “咳咳……”

  刘寒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庙宇里的沉寂,也将刘希的思绪唤了回来,没去擦嘴边的血迹,他面色罕见的凝重起来,继续开口道,“希儿,记住叔父下面所说的话,因为它与你今生的命运息息相关。”

  听着话语中从未有过的认真,刘希忙点首应道,“孩儿自当谨记叔父之言。”

  “好,希儿,你记住,你爹是大汉太子,刘瞿;娘亲是御史大夫萧和之女萧臻,而我是大汉的三皇子,当然,这些都是在那畜生登基之前。”

  说到这,刘寒双目怒瞪,眼中满是杀意,这么多年来,刘希还是第一次遇见整日里洒脱嬉笑的叔父有这般骇人的表情。

  也许是真的到了刻不容缓之时,刘寒胸口快速起伏几息后,沉着声又道,“当年我正带兵与李唐交战于乌江,突然闻得父王驾崩的消息,还未作出反应来,又遇埋伏,险些丧命于乌江。”

  “后来,我逃了出来,马不停蹄的赶往长安,可在途中便听得太子哥哥病逝的消息,由那畜生登得大位,朝中群臣不服,奈何父王很是器重的三公力排众议,拥戴与他。”

  “一帮白眼狼,咳咳……”

  止不住的怒气散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咳嗽,刘寒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妖艳的红色,像极了皑皑白雪中渐已凋落的胭脂红梅,看在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揪心之痛。

  强大的气息越来越近,即便是刘希也能清晰的感受出来人修为极其恐怖,只是待到庙宇之外十丈之处却是停了下来。

  不知为何,竟不再前行。

  “那畜生还没来,他们是不会动手的,不过想来也快了,所以我得长话短说。希儿,你曾经问过叔父,世上最厉害的功法是什么?当时我并没有说,其实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最厉害的功法。

  万物殊途同归,修炼也不例外,任何一样功法,都能达到破虚的境界。‘龙蛇九变’虽较寻常而不同,它修行之上比寻常功法要难得多,所以在境界上要高于其他人,但并不代表它强大到无可匹敌,日后希儿你还需小心谨慎行事。”

  “还记得叔父与你提及过的几大宗派么?”

  一直未出声的刘希连忙点了点头,“记得,儒、道、兵、医、杂、法、阴阳、纵横、墨家及小说家,九流十家。”

  “没错,就是它们,眼下除了儒家在汉朝风光显赫,其他宗派都没了踪迹,但是希儿你要记住,日后要是遇到这些宗派的弟子,切莫冲动行事,因为它们之中每一个都能毁去一方天地。前些日子,我潜去长安探寻当年之事时,又听说北方匈奴出现了一佛家,从西域而来,想来也是了不得的存在。”

  伸出染着鲜红血色的手,刘寒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片,通体幽绿,内缠一丝游动红霭,玉片之上立着一长啸飞翅天虎。

  “希儿,叔父一直未告诉你,其实我是兵家尘间行走‘破军’,这虎符便是信物,当年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所以我怀疑兵家出了叛徒,因而没有再敢与宗门联系。你拿着这个,倘若有了困难,去信阳城‘奇异轩’,那里或许有可信任之人,但还需多加防备。”

  说着,刘寒脸色骤然一变,将虎符塞给刘希,很是焦急的打量着四周,稍后走到不远处断臂的土地神像,一掌打出,那一丈高许神像轰然移了开来。

  随即,刘寒右脚在地面踩过,强大的气势喷然而出,泥石纷飞,地上出现个大坑来。

  而他因运功动了伤势,鲜血张口而出。

  “希儿,你躲进去,屏住呼吸,无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出来。”

  刘希再愚笨也明白这话语中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在与他做着诀别,当即倔强的立在原地摇头道,“叔父,孩儿要与你共生死。”

  惨白如雪的脸上绽放出如同往昔温和醉人的笑意,刘寒满目柔情,“希儿,你要活下去,这样,当年的事情才有水落石出之时,叔父也能心安了。”

  道完这句,刘寒拉着刘希的衣袖,将他往土坑中引去,那曾经很是温暖的手如今竟是带着丝丝凉意。

  “叔父……”

  刘希明白这决定是改变不了,顿时觉得心里酸楚的很,那种很想抗争危局,却又无力去做的挣扎让他很是难受。

  待刘希跳入了土坑,刘寒似乎想起了何事,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香囊来,金丝边绣着并蒂莲,这香囊他经常见到,往昔寂静无人之时,刘寒常在拿在手中轻抚,面色忧伤,眼中有着融不去的悲凉。

  似乎那一刻,寻常嬉笑啼骂皆不存在了,似乎这香囊对他来说,有着解不开的心结。

  “希儿,倘若日后有缘,你见到李唐长公主,李云英,将着香囊给她,就说我刘寒此生愧对于她。”

  叹了口气,刘寒眼中凄凉之色稍纵即逝,脸上挂着的笑意依旧,双眼盯住刘希,似乎要一眼望尽这养育了十八年的少年。

  “活下去……”

  道完这一句,在土坑中的刘希还想说什么,便见头顶黑影飘来,却是那神像又被推了回来。

  四周一片黑暗,刘希心头堵得厉害,他很想破土而出,可是这番去做只会毁了叔父多年来的努力。

  咬着牙,不知不觉中,泪水滑落。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三章 当年事


  四周极为安静,甚至可以听到秋风灌进破庙中所生出的呼啸之声,更是夹杂着让刘希揪心的咳嗽。

  “你来了。”

  突然间,耳边传来叔父低沉声音,满含着愤怒与不甘,刘希知道,这幕后之人来了。

  来人走得很慢,似乎在故意为之,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在几丈外停了下来。

  “皇弟,你怎么了,见到朕竟是这般的不喜?我兄弟二人多年未见,没想到重逢之日竟是在这李唐破庙之中,这造化当真是弄人。”

  虽说是唏嘘感叹之言,可是话语中带着浓烈的威严之气,有着上位者自始至终都不会抛弃的傲人自负。

  “哼,刘斯,你无须在这惺惺作态,当年的事情,你我心里都明白,我领军出征时,父王身体安康,怎会突然驾崩?太子哥哥虽说不喜武艺,想要以德御天下,但他也时常骑马射箭,技艺超乎宫中侍卫,染病而亡简直是无稽之谈!一切都是你,你这个弑亲夺位的畜生,简直是**不如!”

  慷慨激扬之言在庙宇中荡漾开来,继而便是剧烈的咳嗽,可即便这番,愤恨的声音仍在继续说着,“为了坐稳皇位,你大杀旧臣,更是将对你我们百般疼爱的皇姐嫁给南蛮入,刘斯,我恨你!”

  “够了!”

  一声怒吼响起,震得庙宇屋檐上的灰尘飞扬而下,落在破窗之上,发出低低的沙沙之声。

  “你们之中谁真心待过我?父王眼中只有刘瞿和你刘寒,一人领朝野文政,一人率百万甲士,而朕呢?我只能在那宗亲府,面对那帮颐指气使,整日里胡搅蛮缠的老家伙,朕不服!”

  “所以你就杀了父王,杀了太子哥哥,杀光对刘汉赤胆忠心的朝臣!”

  “这怪不得朕,当年,父王确实是染了怪病,至于刘瞿,那是儒家人的事情,跟朕没有半分干系!”

  二人声嘶力竭的喊着,沉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的想着,离别多年的兄弟红着眼相望,变得沉默不语开来。

  “啪!”

  许久,刘斯将脚边的残瓦踢飞,砸碎了庙宇内的寂静。

  “皇弟,说出那孽种的下落,我们依旧是兄弟,朕给你封地,让你快活逍遥的过完一生。”

  “呸,荣华富贵与我如过眼浮云,刘斯,那是太子哥哥的骨肉,是我刘汉正统血脉。”

  “正统血脉?哈哈……正统血脉?”

  像是听到了最为好笑的话来,刘斯放声大笑起来,好一会,一甩衣袖,其上绣着的三趾金龙随之猛然摆尾,凌厉的上位者之气磅礴而出。

  “皇弟,如今整个大汉都在朕的手中,百官跪伏,万民朝拜,论及正统,谁还能抵得上朕!”

  “是么?”

  刘寒脸上露出讥笑之色,“是非曲直,总有人知晓的,你若是不担心,又何必追寻他的下落?这些年,我东躲西藏,倒也学了句话来,现在想想,还挺适合赠予你的。野鸡终究是野鸡,永远飞不到枝头,做那凤凰。”

  似乎被掐到了命门,刘斯脸色满是恼怒,“刘寒,不要以为朕不敢杀了你!”

  “呵呵……”

  刘寒狂笑了起来,惨白的脸上越显潮红之声,或许情绪太过波动,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十八年前,我便已经死了,若不是心愿未了,又怎会苟且偷生至今,刘斯,你也休想从我口中得出太子哥哥骨肉的下落,不过看在大汉江山社稷的份上,我要提醒你一句,儒家不是好东西,当年他们可以背叛太子哥哥,明日也照样杀了你。”

  狭长的双眼盯着刘寒,其中尽是狠厉之色,刘斯脸上生出了逼人的杀气。

  “儒家一事无须你来操心,刘寒,别再考验我的耐心,说出孽种的下落,朕留你的性命。”

  没有理会这犹如针尖般刺骨的杀气,刘寒蹒跚着靠着神像坐下,“刘斯,你别白费力气了,至于要杀要剐,也无需你手下的大供奉动手,我刘寒还没到让别人取走性命的地步!”

  话落,修长的右手甩出一团烟雾来,浓浓的硫磺之气散了开来,再待刘斯回过神来是,漫天的火焰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

  “哈哈,刘斯你若再不走,就算那些大供奉,也难以将你从兵家的‘烈火焰’中救出!”

  火焰之中,刘寒谈笑自若。

  于此同时,两道身影凭空出现,立在刘斯身后,“君上,他的筋脉已被我等废去,重伤难治,这火焰很是古怪,还请君上速速离去。”

  “疯子!”

  脸色铁青的刘斯狠狠的瞪了一眼仍在狂笑的刘寒,“你们留下,不能让他跑了。”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两位白衣供奉抬首望了眼在火中哼唱着小曲的刘寒,皆是暗叹了口气,稍后又凭空消失不见。

  土坑中,刘希自然是将先前的对话听得个真真切切,如今,再感觉到那灼人的热浪,不禁心中大急,想要破土而出,却撑不开那神像。

  正当他要拼劲全力时,只觉得脑中一阵针扎的疼痛,并隐约听到刘寒的声音传来。

  “痴儿,让你听得那些事情,就是要你你好好活下去……”

  再后来,他便眼前一黑,没了知觉。

  不知道了何时,刘希醒了过来,当即大吼了一声叔父,双手成掌,猛地朝头顶上打去。

  “轰隆!”

  神像倒地,溅起无数飞烟尘土,刘希一跃而起,顿时愣住了。

  大火之下,土地庙已经变得残亘断壁,被熏黑的砖石上落满了灰烬,一阵风吹来,尘灰独自盘旋飘零。

  “叔父!”

  刘希双膝跪地,泪垂千行,泣不成声,脑子中想起过往的种种,今后,习武时再看不到一旁睡在躺椅上的身影;读书写字时再不会听到他翻过墙头与隔壁**说的悄悄话;夜里油灯下再不会有吐沫横飞之下的精彩绝伦。

  那放荡不羁的笑容转瞬间便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过去。

  泪水一滴一滴的落下,刘希无力的跪坐在那里,回忆着过往的种种,心恰如被刀割一般,哀伤成河。

  “桀桀,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还是让本座发现你了……”

  刺耳的笑声凭空响起,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远处急闪而来,片刻间便停在了刘希的身前。

  来人方脸粗眉,黑色祥云金边长衫,腰间束着一条银腰带,腰带接口处却是金色星辰图案。

  此刻黑衣人看着刘希,三角眼中满是垂涎之色,恍若看到了数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那帮自命清高的蠢货,一个个以为厉害的紧,却不知在此守株待兔,终究让本座给得了便宜,桀桀……”

  似乎并未将刘希放在眼中,只是将他当做了手到擒来的猎物,满是轻视与鄙夷。

  而从他的话语中,刘希也是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这是刘斯的走狗,那个逼死叔父刘寒的仇敌手下。

  双眼中怒火猛地喷射了出来,只见刘希一跃而起,便朝着黑衣人扑了过去。

  “有意思!”

  躲过刘希的进攻,黑衣人笑着道了一句,接而又脚尖点地,悠闲的避让开随即而来的攻势,似乎是在逗着刘希取乐儿。

  “好了,该结束了!”

  几番下来,黑衣人低声念叨了一句,突然间,身形拉开一道残影,四处移动着,让人看不清他真身在何处。

  见到这情形,刘希停了下来,睁大双眼,看着黑色身形快速变幻,不由得将手伸进怀中,取出一把鞘壳上镶银缠金镂空雕花的匕首。

  手持匕首,扑身上前,划开一道寒光。

  可是刘希几次扑杀都落了空,不由得停在一边,气喘吁吁,像是极为疲惫。

  一阵轻笑响起,便见残影聚到了一起,飞快的袭向刘希而去。恰在这时,本是低头喘气的他猛然抬起头,纵身上前,提着匕首便杀了过去。

  “可笑,萤火之虫岂能与日月争辉!”

  带着凌厉的杀气,黑衣人如离弦之箭,飞快的扑向刘希,一脚踢飞匕首,又是伸出拳头来,结实的打在了他的胸口。

  “噗……”

  这一击,使得刘希犹如被千斤铁锤砸中,胸口一阵翻涌,当即吐出了鲜血来,落在白衫之上,犹如皑皑白雪间盛开了几朵娇艳欲滴的红莲。

  此人境界远在他之上!

  跌落在地,来不及多想,刘希一个懒驴打滚,躲到一侧去,与此同时,黑衣人一脚踏在了他先前所在之地。

  顷刻间,尘土飞扬,地面上留下个深深的土坑来。

  见刘希不断翻滚着,躲开他的攻势,黑衣人又是开怀的笑了起来,像是极为喜欢这种感觉,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刘希沾满灰尘的白衣盖住了那先前落地的匕首,再躲避时,那匕首已经不见了踪影。

  “杀了我,你便领不到赏钱了。”

  口中吐着血沫,刘希吃痛的道了这么一句。

  “也是,若是你死了,带到长安也是件麻烦事,那还是抓活的好!”

  念叨了这么一句,黑衣人似乎已经没有了耐心,强大的气势如同潮水般散了开来,使得刘希身形一滞。

  而就是这片刻功夫,黑衣人便到了刘希身前,伸手抓住他的脖颈,往半空中举着。

  “桀桀,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否则本座不介意取了你的小命。”

  满是轻视与得意的模样,那三角眼也因此眯成了条斜缝来,看着脸色涨红的刘希,黑衣人伸着舌头舔了舔发黄的牙,一股臭气也随之传了出来。

  “虽然留你性命倒是可以的,不过大费周章的擒下你,总得寻个趣事,腿脚留下走路,这双臂便卸了去,给本座解解馋,桀桀……”

  尖锐刺耳的笑声再次响起,黑衣人扬天长笑起来,就在这时,一道寒光从刘希袖口闪出,径直的插入到他的咽喉里。

  鲜血喷涌而出,黑衣人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之色,双手丢开刘希,捂着伤口,往后倒退了十数步,最终倒地抽搐不起。

  吃了这么多苦,便是等的这一击,你若不备,即便有通天本事,也要命丧黄泉,蜉蝣尚可撼树,更何况一直隐忍的刘希。

  大口喘着气,正要去查看对方身份时,便又听得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当即做不得多想,抓着匕首,刘希看了眼地面四周随风飘散的灰烬,双目生泪,继而扭过头,咬牙从断垣处往外疾行离去。

  行了约莫数里路来,远处皆是田野林地,回首望去,破庙也隐没在一片荒芜之中,刘希再也忍不住了,胸中翻涌,一口吐鲜血,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四章 虺龙变


  头有些晕沉,胸口也疼的厉害。

  不知过了多久,刘希终于醒了来,缓缓睁开眼,四周阴暗的厉害。好一会,神智才变得清醒,这时,他也算是知晓身在何处了,是间破旧的炤房,不远处是土坯做成的炤台,而他身下柔软之物便是那厚厚的干草堆了。

  炤房收拾的很是整洁,或是因为这不算大的地方并无多少的物件,除了几个盛着水的破旧木桶,和几只掉了釉彩的瓷碗,便无它物。

  看来是个清贫人家。

  刘希暗自道了一句,话音刚落下,便觉得一股凉风习习而来,抬起头,茅草屋顶有着一尺见方的洞,想来是用了时日久了,而主人又无心去修缮,如此恰好让他瞧见多云渐晚的夜色。

  看着那最后一朵云彩随风飘去,隐没在浓稠的黑幕中,刘希心里生出了莫名的酸楚来,天黑了,他该去书房听叔父讲经卷了。

  可惜,这再也不会有了。

  月光清冷皎洁,泪水痛彻心扉。

  正在悲伤之时,便听得一声响音传来,刘希忙急得摸着泪水,背过身子去,而这又牵扯到了他伤势,当即疼的倒吸了口凉气,身子也弓了起来。

  他这一动,身后的动静却是停了下来,似乎,并未有人来过一般。

  好奇之下,刘希忍痛转过身来,却见一个小女孩立在柴门的背后,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两道云烟眉如新柳般脆嫩,穿着常见的绿色襦裙,襦裙的边角因浆洗发了白,在她身上也显得有些肥大,不过却映衬出了女孩儿的娇小可人,头上扎着待秀闺中姑娘所挽的双环髻,两缕青丝顺着精致的脸颊垂在胸前。

  此刻,女孩儿抿着樱桃小口不出声,一双大眼带着些欢喜,但或许又是惧怕着什么,并不敢上前,正怯怯的盯着他。

  好一个清尘脱俗的少女,宛如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淡雅清新,更有丝丝的幽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两人便这般的对望着,好久,刘希才回过神来,疼成苦瓜色的脸上挤出个自以为和善的笑意,轻声对那女孩儿道,“敢问姑娘这是在何处?”

  可哪知小女孩儿像是受了惊般,转身便出了屋子,使得那刘希苦笑连连,难不成他这已经到了人见人怕的地步了?

  正想着,又听脚步声传来,这次,似乎并非一人。

  不多时,柴门再次被推开,却是先前那女孩儿搀扶着一绿衫妇人前来,只是这妇人脸色极为惨白,走上几步便要咳嗽几声,显然是染疾在身。

  “公子,你醒了?”

  这妇人话语轻柔,恰如她那不堪风吹的病弱身子,有着几丝游离于气弦之外。

  闻言,刘希想要从干草堆上起身,可胸口却犹如针扎一般,当即失声低呼着,又是栽倒在干草之上。

  “公子,你身受重伤,还是需静养才是。”

  额头,汗珠滴落,刘希皱着眉头,忍痛抬首道,“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见刘希疼的这般厉害,那有些怯弱的小女孩儿走上前,从怀中拿出一只粗布手绢儿,给他擦着汗珠。

  顿时,只觉得一阵幽幽清香扑鼻而来,让刘希心神宁静开来,先前的那疼痛也在此间减弱了不少。

  “公子你那日昏迷在田埂间,是外出采药的双儿发现了你,便将公子接到了寒舍之中,加以照顾,不过话说回来,还是公子洪福齐天,否则受了那么重的伤又岂是这般容易醒来的……咳咳……”

  那妇人说出了刘希心中的疑惑,看来是这对母女救了他性命,如今看着剧烈咳嗽的妇人,以及正给他擦拭汗珠的小女孩儿,这心里很是感慨,这对苦命母女将他救回来并悉心照顾,这得吃了多少的苦头?

  忍着痛,刘希将手伸进怀里,东西依旧在,当即取出一只刺金线绣腊梅吐春的荷包来,拿出一只银锭子,递上前道,“夫人,救命之恩刘希本不应该如此浅薄以偿,但是见夫人身体有恙,这银子可让夫人抓些药,好生的调养一番。”

  这锭银子足有三两,足够这对母女吃上一年来,她们哪肯去接,连连摇首,谢绝刘希的赠予。

  “这银子便当夫人与姑娘照顾刘希的花销可好?”

  见二人实在不肯收,刘希又是道了一句,这时那小女孩儿弱弱的走上前,迟疑了片刻,将银子给接入手中。

  “娘亲,这下双儿有钱给你抓药治病了。”

  回过首,小女孩儿很是欢喜的说道着,那妇人则是眼圈泛着红,对刘希弯身作福道谢。

  见到这一幕,后者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这等举止,分明是出身大户人家才是,怎么会沦落至此?

  不过在这匪寇与兵乱相继而起的动乱之际,落落魄至此倒也不为稀奇,因而刘希也不过去深问,便暂且在这炤房中住了下来。

  那小女孩儿虽是沉默不多言,但时常来看刘希,一来二去,倒也能说上几句话来。

  女孩儿名为吴双儿,这简单却又不失清秀的名字倒也映衬得上她那温婉的性子,至于那妇人则是为吴李氏,外人皆称她为吴秀娘,或许是不知她娘家的姓氏。

  吴双儿记事起,便是与娘亲在这租借一亩薄田,相依为命的生活着。

  因为吴李氏体弱多病,为了照顾娘亲,吴双儿也懂得不少的草药方子,那天,也是采药回来发现晕倒在地的刘希。

  调养了好几日,加之刘希每夜皆修炼‘龙蛇九变’来疗伤,伤势倒是好得很快,也或许是因祸得福,一直困扰他的境界竟有了突破之象。

  修炼之途,乃是感悟天地,化灵气为己所用,虽然殊途同归,但在修炼功法上仍存在着差异。

  寻常人的修为分为悟气,练气,御气,化气,大成,宗师,元神,洞天,破虚这九个层次,根据气息,便能一眼看出对方的修为。

  正像那日在破庙被刘希击杀的黑衣人,那便是化气的高手。

  ‘龙蛇九变’却是并非这般。

  深山大泽,实生龙蛇,蛰伏于地,九变方可化身为龙,穿云走雾,遨游于九天之上。

  ‘龙蛇九变’也分为九个境界,每一变为一境界,但修炼艰辛远超他人,威力上自然也是厉害得多。

  此番,刘希才为第二变,便可击杀御气的高手,而刘寒曾经无意中提及过,他可以动动手指头便消灭宗师。

  其威力,可想而知。

  但是刘希却丝毫没有得天独厚的优越之感,‘龙蛇九变’越往上越难修炼,叔父刘寒天资卓绝,也只是到了第四变,而他那日也几乎死在了黑衣人手中。

  所以,不能提高实力,一切都只是摆设。

  此刻,刘希正静坐在干草堆上,那吴双儿替他买来的黑色麻布袍上布满蒙蒙光晕,细细看去,却又似晶莹无瑕的水流,正在绕着他周身流淌。

  在刘希的身后,一条伸展双翅的螣蛇正仰首吐杏,不断的将他身上的灵气给吸了去。

  汗从那白皙的脸庞落下,刘希身上的灵气越发的稀少,可是螣蛇的影像却是越发的纹理清晰,仿若下一刻便要展翅腾空而去。

  突然间,只见的华光大涨,那螣蛇竟那般无端端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条寸许长的似蛇却又非蛇的影像来。

  察觉到这点变化,闭眼的刘希嘴角露出了丝许的笑意来,一变为修蛇,再变为螣蛇,三变则是化蛇为龙。

  虺龙,虽还不能腾空而行,但眼下的他至少可以轻易击杀化气高手,哪怕是遇到大成之境,也能有一战之力。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五章 娘子


  秋风刮得很是猛烈,将漆黑的浓云吹散在整个苍穹之中,看不见半丝的月光。

  篱笆院子里,踩在泥土地上,刘希伸了伸腰肢,随即,便见他不断的扭动着,身若无骨那般,更有惊人之处,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后,七尺身高的他竟缩成了三尺丁儿。

  所幸吴双儿母女皆已经入睡了,否则定是要失声尖叫出来。

  这便是‘龙蛇九变’的另一不同凡响之处,一般的功法只是修炼精神,以吸收天地灵气来毁天灭地,而它却可以改变修炼者的体质。

  刘希很是喜欢这种改变,毕竟多了一道保命的本钱,可以出其不意的给对敌致命一击。

  又是一阵声响,刘希恢复了原样,抬首望着静谧的四野,叹了一口气,脚尖点地,飘然而起,飞过那稀疏的篱笆,乘风而去。

  一场大火,破庙更显破败了,在来此处,刘希再次悲痛欲绝,立在刘寒被烧死的土坑前,泪垂千行。

  寒凉的秋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落那新结的蛛网,却舞不动落了霜的尘土,也散不尽刘希心中的痛楚。

  月尽天明,风,停了下来。

  人,却依旧是止不住的伤心。

  不知不觉,日头又西移,却是一夜一天,过去了。

  麻木的手在脸上抹过,将那风吹不干的泪水抹去,刘希双膝着地,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叔父,孩儿无能,不能将你尸骨安葬,你性子洒脱,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些。”

  说着泪水又是涌了出来,大火之下,刘寒早已经化为了灰烬,而之后,刘希又被黑衣人追杀,晕死了过去,哪里来得及安葬刘寒的骨灰?

  后来苏醒,他也忍着痛来过这破庙,只是一场大雨早已经冲刷了一切,让刘希悔恨万分。

  捧起一团尘土,刘希再次泪流满面,“叔父,你的秘密孩儿已经知晓了,那些未了的心愿我也会替你达成。其实相识这么多年,孩儿心中也藏着秘密,只是如今你已经不在了,道出来也无用……”

  秋风吹过,破庙之上还残存的几根枯焦木条摇曳作响,半晌刘希又是磕了几个头,“叔父,你且先在这里,待孩儿他日报了大仇,定将在此兴建庙宇,让你风光大葬!”

  道完这句,刘希摸出眼中再次溢出的泪花,往前狂奔,他没有回头再望一眼,也不敢回头。

  曾经以为在小镇上无忧一生,可是如今,刘希有了即便粉身碎骨也要完成的事情。

  有得恩情,是值得用命去答谢

  十八年前,孤身来此,十八年后,孤身前行。

  出了破庙,一路狂奔,连走了数里路,刘希才将心情缓和了下来,抬首看了看一望无际的荒野,远处漫天的霞光倾泻而下,广袤的田野上几只觅食的野鸟飞起,穿过低矮茅屋生出的袅袅炊烟,飞向林子里的窠臼。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吴双儿,既然要离去了,也该是去道个别才是,留些银钱与那苦命的母女二人。

  打定了主意,刘希便折身朝着另一边行去,十数里在他的脚下,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功夫。

  可到了低矮的小院前,刘希却是吓了一跳,那总是随风摇晃,发出吱呀声音的柴门已经残损不堪,木屑散了一地,院内,更是听得哭喊声传来。

  来不及多想,便一个箭步冲了进去,只见小脸发白的吴双儿被一黑衣大汉给拉扯了着。身后,脸色苍白,容貌憔悴的吴李氏,双手拽着吴双儿的衣袖,低声哀求着,“双儿,放开她……咳咳……”

  “哼,吴秀娘,我家公子看上了你家闺女,娶回去自然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回头你老也跟着享福不是?”

  笑声哄响起,那大汉伸手将妇人推开,后者染病多年,早已是孱弱虚脱,哪禁得起这力道,当即跌倒在地,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

  “娘亲!”

  少女想要上前去搀扶,可被那壮汉提着双臂,怎还能使出一丝的力气,挣扎之下,两行清泪从大眼中滴落,楚楚可人的模样,让人甚是觉得心疼。

  不远处,一肥头大耳,穿着石青弹墨大袖衣,头上戴着银束冠的肥胖之人正与身后数十个魁梧的青衣随从说荤话,被酒气涨红的胖脸上满是猥-琐-yindang的笑意。

  或许是太过兴奋,竟是未察觉到刘希走了进来,见到那大汉将吴李氏推到在地,那胖子出声呵斥道,“大虎,你这是做啥,本公子与双儿成了亲,秀姨便是我娘亲,你如何能这般的不敬!”

  话虽然是在训斥,但眉宇间仍是嬉笑之色,说话间走上前,欲要扶起跌落在地的妇人,却被后者奋力推开,毫无准备的他一个踉跄,差点坐在了地上。

  顿时,肥胖的脸上怒气涌出,一甩衣袖,气急败坏的喝道,“哼,吴秀娘,你别不识抬举,本公子看上吴双儿是你的福气,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罢,都由不得你做主,来人,带走!”

  闻声,那汉子便要将女孩往外拖去,可刚跨出一步,却栽倒在地,抱着腿鬼哭狼嚎的地打起滚来。

  清冷的声音在小院中响起响起,“谁敢动我家双儿妹妹?”

  “什么人!”

  那胖子语中满是怒气,一挥手,另外十来名青衣随从瞬间挡在了他的身前,皆卷起了袖子,露出粗壮的胳膊,堆满横肉的脸上浮现出骇人的暴戾之色,更有甚者,竟然从腰后拿出一把明晃晃的肉铺剔骨刀。

  见到这把刀,十数个青衣恶奴纷纷笑了,对着那生着虬须的壮汉竖了竖大拇指,继而开始在小院中搜索起胆敢破坏郭家庄二公子好事的狂徒来。

  待看到的刘希,见他只是个瘦弱少年,青衣恶奴的气焰又涨了一截,一群人立马杀气腾腾的围了上去,轻蔑的笑声之下,那把剔骨刀指在了刘希身前两尺之处,寒光直逼他的面门。

  “哼,还以为何方神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竟然敢坏我郭某人的好事!”

  “诸位,私闯民宅,强抢民女,这些,可都是祸害平民百姓,丧尽天良的事情,既然今日在下撞到了,自是要管上一管的。”

  “管一管?”

  听到这句话,胖子笑了,那些青衣恶奴也是放声大笑,“你这小子竟然连郭家庄的事情都敢管,当真是好笑之极,你以为你是谁!”

  听着这些轻蔑之言,刘希正欲说出‘**’二字,却听得耳边传来一句低低的声音。

  声音微弱,夹杂着剧烈的咳嗽,但所说之言却是让他大为震惊。

  “他是小女的夫婿,自小订下亲事,如今是照着家中吩咐到此寻来小女成亲。”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六章 郭家恶霸


  “夫婿?”

  听了这句话,那郭二公子显然有些怀疑,眯着小眼盯着刘希来回打量,似乎要从那白皙的脸上来看出些端倪来。

  这吴氏母女多年前到郭家庄,孤苦无依,被他家中老母可怜,因而低价租赁了两亩薄田,日子过得清贫,倒也是活了下来。

  只是让郭二公子没想到得是当初那个瘦黄的小姑娘出落的越发标志了,他平日里勾搭寡妇,玩弄青楼女子,虽说不亦乐乎,但那些都是风骚妖娆货色,久了也会产生厌倦,所以看到吴双儿这清纯动人的模样,早就是垂涎万分。

  凭着郭家庄的地位,本以为是信手拈来,可事情却再三受阻,让郭二公子很是恼火,这病秧子吴秀娘滴水不进,将他请的媒婆尽数轰走。

  这分明就是不给他郭家庄脸面!

  如今又冒出一个订下亲事的,简直就是敬酒不吃,要吃那罚酒。

  心中满是怒气,但是郭二公子却没有爆发开来,刘希虽穿着麻布衣,但脚下却是流彩暗花云锦鞋,腰间更是挂着块成色上好的玉环,一身富贵之气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因而他有些忌惮了,暂且压下了不快,决定先探一探虚实。

  “敢问阁下是何许人氏,与这吴氏母女又有何关系?”

  此刻刘希已经回过神来,既然吴氏用他来做挡箭牌,那就得将戏给演下去,只愿他的举手之劳能助这对苦命的母女对付了眼前难关,也当是还上先前救命的恩情。

  “在下**,漳州人氏,幼年曾与双儿订下婚约,后来吴姨娘家中遭遇变故,离开了漳州,而我此番出来便是寻她母女,接回漳州城生活。”

  漳州雷氏?

  郭二公子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漳州他也听人提及过,只是这雷氏从未有所耳闻,说不定只是个小家小户,而且漳州在信阳以北,距离此处数千里,即便是发生了些事情,又能耐他怎样?

  乌江就在不远处,大风大浪淹死人很是平常,这种事他也不是头一回做,轻车熟路,定然不会让人找到把柄。

  敢跟他叫板抢女人,那不是寿星公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想到这,郭二公子小眼中杀气闪过,声音因激动变得尖锐起来,“哼,管你是谁,胆敢在本公子地盘上放肆,那便是找死,给我杀了他!”

  听得这句话,本已经等得心急的青衣恶奴们皆是眼中露出嗜血之色,蜂拥着冲了上去,那把剔骨刀更是当仁不让的朝着刘希头上劈去。

  “啊……!”

  因为大汉被刘希击伤,吴双儿得以上前搀扶吴秀娘,可母女二人刚抬起头便见到这一幕,当即花容失色,失声叫了出来,吴双儿更是怕得闭起了大眼,泪水顺着她鸦羽般的睫毛往下落着。

  耳边惨叫声此起彼伏,似乎并没有他的声音,吴双儿有些怯懦的睁开眼,却发现那个讨水喝的少年依旧面带笑意立在远处,而他的四周,躺了一地翻滚哀嚎的恶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些不明所以,吴双儿转首望向身边的娘亲,而后者此刻仍在闭目小声祷告,与老天爷祈求着,看来还没有发现院中的异样。

  想不明白的吴双儿又是望向了刘希,心中不禁生出了一道念头,这人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你不要过来。”

  郭二公子的话中依旧是刚才的尖锐,只是现在因为惧怕而变得颤抖起来,肥胖的脸上满是惨白之色,本是异常嚣张的他变得犹如受惊的小鸟一般,蜷缩着臃肿的身子往后退着。

  刚才是一幕他是看得很清楚,郭家庄上也养着几个武师,虽说也能徒手劈碎砖石,但是与眼前这姓雷的相比,还差之甚远。

  所以郭二公子此刻心中很是害怕。

  看着那越走越近的刘希,郭二公子往后退了数步,矮粗的双腿如筛糠般抖着,肥胖的脸上竟满是哀求之色,“你不要过来,不要来……”

  “噗通!”

  惊慌害怕的郭二公子竟然跪了下来,对着刘希连连叩首,“小的狗眼不识泰山,刚才多有得罪,雷公子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说着说着,竟是声泪俱下,见他这样,刘希不由得愣住了,自己难不成有王霸之气,仅仅是走上几步,便侧漏的使这恶霸痛哭流涕,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娘子一般?

  不过这人是杀不得的,他刘希可以远走高飞,可这相依为命的母女二人该怎么办?

  罢了,既然教训过了,就放了离去,只是让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还得下点狠药。

  思量至此,刘希从怀中掏出匕首,熟练的将匕首在手中转了几圈,便见的寒光一闪,直扑那郭二公子而去。

  “啊!”

  两声尖叫不约而同的响起,一声是刘希身前已经吓得裤裆湿了一片的郭家二公子发出的,另外一声则是他身后的吴秀娘。

  至于吴双儿,她的双眼被吴秀娘给蒙上了。

  笑着将落在匕首上的头发吹去,刘希尴尬的扬了扬匕首,稍后又是一道亮光闪过,匕首便那般凭空的不见了。

  对于那惊愕的母女俩,刘希只有继续露出自以为很是温和的笑意,他当然不会去解释匕首已经收回了鞘中去了,更是放在了他的怀里。

  走上前,一脚将那郭二公子踢翻在地,冷声喝道,“滚,以后再来对双儿图谋不轨,我便杀了你。”

  晚风骤起,寒意侵人肌骨,可是远不及刘希话中的杀机,这是真正杀过人身上才有的凌厉之气,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胆寒。

  那郭二公子哪里还敢逗留,连连叩首,嘴中赔着不是,稍后连滚带爬的往院子外逃去。

  那满地打滚的恶仆见主子已经没了踪影,即便是吃痛得紧,也咬着牙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的追着郭二公子去了。

  待这些离去,那吴双儿则是立马冲上前,可到了院门口,才发现柴门已经被人给踹坏了,当即有些不知所措的愣在了那里。

  民生多艰,这苦命的母女俩,想来平日里没被这些地痞恶霸欺凌。

  “奴家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正当刘希在感叹时,耳边传来低弱的声音,抬起首却见是吴秀娘正与他弯身作礼道谢。

  “夫人使不得,刘希这性命都是夫人所救,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

  刘希忙伸出双手,碍于男女有别,便得做着虚托的样子,口中忙说道着,“只是今晚得罪这些恶霸,过些日子,肯定是要找你母女二人的麻烦,夫人还是早作打算才是。”

  听得这话,吴秀娘柔弱的身子一颤,几乎跌倒在地,幸得眼疾手快的吴双儿冲过来将她给搀扶住。

  “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咳咳……”

  也许是太过激动,竟是止不住的咳嗽了起来,惨白的脸上生出了一抹异样的红色。

  “夫人,你这身体……”

  见到这副情形,刘希不由得轻声道了一句,而后者在吴双儿抚背总算是缓了过来,“旧病缠身多年,奴家倒已经习惯了,只是苦了双儿这丫头,因我这病没少受累。”

  闻言,刘希暗自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荷包来,拿出一锭银子递上前道,“夫人,你这病得趁早医治,我这里有些银两,明日请个大夫好生的瞧上一瞧,抓上点药。”

  “公子,万万使不得啊,你上次给的银子还未用完,奴家母女二人怎能再用公子的银钱!”

  连连摇头,吴秀娘不敢接下。

  “夫人你就不必客气了,你与双儿照顾刘希这些日子,身上并无它物来做回报,只能用着身外之物以作答谢,如此,夫人的病也能请个好的郎中来医治。”

  说着刘希将银子塞到了有些惊愕的吴双儿手中,小女孩儿却是失声道了一句,“你是要走了么?”

  话语中满是失落。

  笑着点了点头,刘希柔声道,“我这便是来道别的,有些事情还待刘希去了结。”

  明媚的大眼随即暗淡了下来,吴双儿低下头,不作言语,吴李氏则是叹了口气,“夜色将至,今日多潮湿,或许会天降大雨,公子不如明日再启程如何?”

  闻言,刘希望了望夜幕将至的天际,笑着应声道,“如此,那便再叨扰夫人一夜了。”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七章 苦命母女


  入夜时分,寒风大作,一场秋雨潸然而下。

  靠在扶手上,望着那黑如墨盘的夜空,刘希心中暗藏的孤寂与清冷再次泛滥而出。

  亘古岁月,一梦千年,人醒,却已是沧海桑田。

  不知觉,他又想起了在小镇上的种种过往,欢声笑语,无忧无虑,而这日子,再也不会有了。

  正在他恍惚之际,耳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待回过头,见吴双儿走了出来,怀里抱着一床被褥。

  小女孩低首柔声道,“娘亲说下雨了,会很冷,所以让双儿将这被褥送来给公子遮挡风寒。”

  说罢,也不待刘希出声,吴双儿便将被衾塞到他怀里,扭头跑进屋子里去了。

  看着怀里打满补丁的单薄被褥,还有着淡淡的暖意,看来是刚从床榻上取下来,想到这,刘希不由得微微感动。

  幽幽的淡香从被褥上传来,或许这是吴双儿所用,顿时让他心神荡漾起了波澜,稍后刘希又想起了刚才塞银子所碰到的白皙娇嫩的小手,不禁觉得身上多了几分燥热。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口中念道了几句,心神总算恢复了清明,将被褥裹在身上,看着磅礴大雨砸落在院子里,又汇成无数条小水流,往着篱笆外淌去。

  “是该歇息了,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只是希望这恼人的雨能停了,出个艳阳天来。”

  嘀咕了两句,刘希将褥子往身上裹了裹,虽然他这身体并不在乎这秋寒雨露,但这褥子上的清香让他很是喜欢。

  盘坐在茅草檐下,大雨磅礴中,耳边隐约传来屋舍里的咳嗽之声,听到这,刘希不由得叹了口气。

  那妇人的病,怕是因时日已久,成了顽疾,入了骨髓,这可怜的家恰如他所置身的小茅屋,经不起疾风骤雨。

  好一阵惋惜与惆怅之后,连日奔波的劳累使得刘希困意不断,闭上眼,几个吐纳后,很快便是进入了梦乡。

  天还未亮,刘希睁开眼,夜雨停了,清晨的空气冷冽清新,眺眼望去,远处乌黑一片的浓云下,缕缕金光穿透云层而出,如同粉黛洒在了天际,满是令人欢喜的红晕。

  那薄薄的褥子上的清香还未散去,伸手在上面抚过,还有些片许的温暖,不由得再次想起昨夜吴双儿那羞涩的模样。

  良久,手中褥子上移开,刘希笑了摇了摇头。

  罢了,不过是个路人邂逅了一抹动人的温柔,他终究是要离去,去手刃仇敌,报那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将褥子叠好,轻轻的放在茅屋门前,想了想,刘希又从怀中的荷包中取出两锭银子,放在褥子上,望了望掩上之后仍有着无数缝隙的木门,心中暗自祝福着苦命的母女二人。

  做完这些,刘希伸了伸腰,深吸了口气,看着院子中一片泥泞,再低首看了看脚上流云鞋,提了口真气便打算飘然而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吱呀,转过首,却见吴双儿已经走到了门外,此刻小丫头还未梳妆,乌黑的青丝散在纤细的腰肢上,秀气的脸蛋有着红润,大眼明媚如秋水翦瞳,想来是昨夜歇息的很好。

  “公子,你这是要离去了么?”

  见刘希脚尖轻点,眨眼睛便到了小院门口,吴双儿脱口而出的问道。可是话说完,小丫头这才想起有些不妥,不由得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刘希,小手攥着衣角。

  小女儿扭捏之举,极为让人怜惜。

  轻咳了两声,刘希笑着柔声道,“昨夜叨唠了双儿姑娘,今日我便赶路去了,望姑娘与夫人多加保重才是。”

  说着,身影轻盈,快速的向前移动着,很快便出了初洒的晨光,消失在寂静清和的空野上。

  立在木门边上,吴双儿大眼中闪过些许的失落,这些年的流离失所,昨夜是她睡得最香的一次,可是他就这样的走了,要是能留下来该多好。

  想到这,吴双儿顿时觉得心跳的好快,白皙如玉的脸上染上了一片红色,仿若天边的朝霞飞落到了她那精致秀气的脸颊上。

  怎么这般的不知羞耻了?

  慌张的用小手挡住粉红一片的小脸,吴双儿暗自责骂了一句,赶紧扭过头,查看着娘亲是否起身。

  还好娘亲未发现。

  庆幸之下,吴双儿这时才看到门边放着的褥子,褥子叠的棱角分明,很是好看。在上面摆着两锭银子,一时间,竟是百感交集,小心的将银两收好,小手轻轻的褥子上抚摸着。

  屋子中咳嗽声打断了吴双儿眼中的迷离,惊慌的小丫头忙用手理了理青丝,随后又收了银子,将那褥子抱在怀中。

  “双儿……”

  吴秀娘脸色依旧惨白的吓人,走出屋子之后,左右看了看,深陷下去的眼中闪过一丝的失望。

  “双儿,那雷公子走了么?”

  听得这话,吴双儿错愕了片刻,他不是姓刘么?

  昨夜他与那郭家恶霸说的是雷姓,想到这点,这单纯的丫头也是犯了糊涂,但这疑惑终究是一闪即逝,她将手中的银子递上前,轻声应道,“娘亲,恩公他走了,不过又留下了锭银子,这下娘亲的病可以找大夫医治了。”

  从怀中掏出昨夜的银子,吴秀娘眼中泛出了泪水,将吴双儿搂进了怀里,口中不断念叨着,“老天保佑,保佑雷公子好人有好报……”

  那轮明日终于刺破了层层黑色云雾,跃然而出,投下万丈光芒。

  乡野小道上,一场秋雨使本就泥泞道路更加难行,坑坑洼洼之间,积水漫布,泥浆遍野。

  小道的一头,白色的身影快速疾行,转瞬又到了数丈之外,脚踏在那积水之上,竟然不起丝毫的波澜。

  犹如一只白蝶,飘然而来,又轻盈而去,犹如轻燕踏雪而无痕,风拂花枝不落香。

  这赶路人自然是刘希了。

  约莫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县城,虽然不能和州府城池中的繁华闹市相比,但至少有了人烟生气,耳边也有着喧嚣之声。

  略带凉意的空气中散着各式吃食的香味,想着昨日到现在还没有进食,刘希遂在一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铺子前停了下来。

  坐在那掉了漆的方桌前,点了一碗百味羹与半笼包子,刘希一边吃着,一边听不远处满脸横肉,一身皂色袍子的大汉与几个油头粉面的小子吹嘘着他的勇猛事迹。

  大抵是些当年他一个人硬生生的砍下了整条前水街之类的市井无赖之举,但就是这些争勇斗狠的事情,使得那些小弟热血沸腾,大为追捧,不断说着奉承的话来。

  而刘希不过是当做笑话来听,算是饭食的消遣,当然,也不会露面讥笑之意,只是静静的坐在那边,吃着他的早膳。

  “咦,这不是郭家庄的陈屠子么!”

  突然间,大汉对着街上叫了一声,很快,便见一道身影匆匆的跑了过来,很是熟稔的与他套着近乎。

  而听到后者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刘希不由得抬眼望去,竟是昨夜拿着剔骨刀的恶奴,看来是自己下手太轻了,否者这家伙怎能这么快就活蹦乱跳了?

  不过因为坐在一侧,那陈屠子倒是没有察觉到刘希,谄媚的和那大汉说了几句,坐在那桌子一旁,点了碗鹌子羹,用手擦着额头上的汗珠,大口的吃着,像是饿了好一阵子了。

  “陈屠子,你这是怎么了,大早上的从郭家庄赶进城,是不是那二公子又出了事,要找县尊大人?”

  “这可不是么,孙大爷,可是将小弟给累坏了。”

  “哦?到底是发生了何事,说出来也让某知晓知晓。”

  犹豫了片刻,陈屠子压着声音将昨夜发生的事情给一一道来了,当然,作为郭家庄最为勇猛的他自然也成了与刘希力战百回合,而最终惜败于半招的厉害角色。

  “听你这般说,那小子是个憨货,怕是不好对付。”

  皂色袍子大汉低低的道了一句,喝着热气腾腾鹌子羹的陈屠子不由得翘了翘短粗的眉头,停下来得意的道,“孙大爷,这话可不能这样说,我家二公子早已经有了计较,知道那小子往县城来了,所以让小弟带话给县尊,抓起来,往大牢里关个十年八载的,实在不行,按个罪名便结果了,这种事情,孙大爷您是知道的……”

  说着,陈屠子贱笑了起来,胡须上沾着的羹汤抖落在桌子上,让人见了极为的恶心,而他却丝毫不知,又是继续道,“而二公子自个则是带人去那小娘们家了,到了嘴边的肉,哪有不吞下去的道理?”

  说罢,笑得更欢了,脸上更是一副weisuo之色,就在这时,一道让他胆战心惊的声音传来。

  “你说得是我么?”

  那陈屠子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刘希一脚踢飞在地,当即口吐着鲜血,痉挛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没有理会那些尖叫着四处逃散的行人,刘希双目盯着皂色袍子的大汉,眼中满是冰色的杀意。

  后者额头上慢慢的渗出了汗珠来,而那几个后生手下早已经脸色惨白的跌坐在地,胆怯的望着步步逼近的刘希。

  “在下孙虎,在这四方县混口饭吃,还望小兄弟手下留情,今日之事,孙某绝不对外泄露半句!”

  说完这句,孙虎向前走了几步,挡在那瑟瑟发抖的手下前面,满是忐忑的看着刘希。

  “滚!”

  终于,那骇人的杀气散去,待听到这个字,在四方县呼风唤雨的地头蛇孙虎与刘希抱了抱拳,带着那几个小腿打颤的手下离去了。

  走出去数步,孙虎回过首,望了望已经死去的陈屠子道,“这陈屠子的主子郭明亮之兄乃是四方县县尊郭明德,阁下还是速速离去,若是迟了,怕是会身陷牢狱之灾。”

  刘希哪里会在意这些,更何况这小小的四方县也困不住他,此刻心中只想着那苦命的母女。

  昨夜他出手相救,何尝不也是害了她们?

  一想到这,他当即坐不住了,留了几枚铜钱在桌子上,便纵身往外,在那铺子掌柜还未清醒过来时,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八章怒剑斩清秋


  红日破云而出,金光万丈,倾泻而下,砖石道的尽头,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野荒郊地。

  泥泞的乡间小道上,刘希纵身疾行,晨风扑面而来,使得衣衫猎猎作响,却吹不干他额头上清晰可见的汗珠。

  此刻,他心急如焚,倘若是不知晓还罢,便可一走了之,但偏偏又遇到了那陈屠子,听得个真真切切。

  这番,刘希哪里还能安然离去?

  子不杀伯仁,伯仁因子而死,昨夜将那郭明亮吓得屁滚尿流的正是他刘希,想来那眦睚必报的小人要因此多加折磨那对苦命母女了。

  念及此处,刘希便又多了几分的担忧,恨不得插翅飞到破旧的小院里,护住那孤苦无依之人。

  “哒哒哒!”

  身后马蹄声阵阵,稍后传来呼喊之声,“公子,公子,请留步!”

  这似乎是在叫他。

  止住身形,刘希转过头,一匹黑马飞驰而来,骑马之人正是先前吃早膳时所遇到的大汉。

  青筋暴起的双手狠狠的勒住缰绳,黑马在刘希身前两丈之处停了下来,马蹄扬起了,高亢长嘶。

  大汉那满是横肉的脸上有些潮红,胡须上挂着的汗水在阳光下泛出五彩晶莹之色,看来他是追赶了一路。

  或许是察觉到刘希眼中的戒备与疑惑,来人胡乱的抹了一把汗水,露出个笑脸来,“公子,此处离郭家庄甚远,所以在下匆匆赶来,打算将这匹马送与公子代步。”

  见刘希不为所动,他又是笑了笑,“孙某并无恶意,只是觉得公子一身侠气,颇为心服。若是公子不嫌弃,待办完事情,便到四方县庆丰酒楼喝上两杯水酒。”

  说完,对着刘希抱了抱拳,继而转身离去。

  魁梧的身影渐行渐远,那毛发亮丽的大黑马则是独自的吃着路边枯黄野草,时不时的发出一声响鼻。

  看来他是想结交自己。

  刘希低声道了一句,对这大汉,也不过是先前听了他的一些好勇斗狠之事,论起来,对方不过是个市井之徒。

  只是自古仗义多屠狗之辈,说不定,这人值得一交。

  暗自思量了少许,刘希也不矫情,径直的跃身上马。

  马蹄飞踏,踩碎一地的瑟瑟秋风。

  人迹罕至的小道上,刘希一骑绝尘。

  照着记忆往回走,穿过曲折蜿蜒的泥路,绕过几条娟娟而淌的细河,不远处,田野的边上,低矮的农家小院映入眼帘。

  柴门昨夜被毁,所以刘希可以清楚的看到院子里人影憧憧,那臃肿肥胖的身子负手而立,而他的身边,一群黑衣恶奴拉扯着柔弱无助的吴双儿母女。

  隐约间,还有悲切的痛哭声。

  这还得了,刘希当即在右手握拳,击在了马背上,顿时,大黑马吃痛的鸣叫着,撒开了蹄子往小院冲去。

  “嘶……”

  径直的从那简陋的篱笆上穿过,柴屑飞扬中,刘希猛地攥紧缰绳,大黑马前蹄扬起,仰首对天长鸣。

  他这突然出现,犹如从天而降那般,院子中的黑衣恶奴皆是愣住了,而那裹着紫色提花长袍的郭明亮则是吓得脸色发白,身上肥肉止不住的颤着,短粗的小腿快速的往一边跑去,待走到两个方脸的精壮汉子身后才停了下来。

  “就是他,给本公子杀了他!”

  郭明亮脸上的肥肉挤到一起,黄豆小眼中尽是恨意,指着刘希,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模样颇显狰狞。

  他这一发话,二十多黑衣恶奴便要朝着刘希围过去,手中拿着长刀,匕首,短剑、铁杵等各式各样的杀人越货的器具。

  而立在郭明亮身前的两个精壮汉子则是随意的动着身子,那噼噼啪啪的骨头响声在小院中显得尤为刺耳。

  这架势,像是在显示他们是独一无二的高手。

  当然,刘希并没去正眼看这些人一眼,纵身下马,便朝着跌坐在的吴双儿走去,此刻,小女孩双眼红肿,哭得跟个泪人似得,不断轻声唤着怀中已经闭上了眼的吴秀娘。

  还是来晚了。

  见到这一幕,刘希只觉得怒火腾得从心里冲到了头皮上,扭过头,冷眼盯着那郭明亮。

  被这番他盯着,后者顿时只觉得后背莫名的生出寒瑟之意,当即又嘶吼起来,“快,赶紧杀了他,本公子有重赏!”

  他的话音刚落下,面上满是贪婪之色的恶奴呼啸着扑向了刘希,像是在他身上看到结结实实发着诱人光芒的银锭子,因而出起手来皆是狠辣阴毒,一时间数十把兵器铺天盖地朝着刘希袭取,招招阴狠,直对他要害。

  “滚!”

  一声冷哼炸雷般的响起,稍后郭明亮便觉得凭空生出一道凉风,再回过神,耳边惨叫声不绝,那些刚才还勇猛异常的黑衣恶奴无不飞落数丈远,口中吐着鲜血,想来是活不成。

  这场景一出现,他身前的两个汉子顿时双股战战,其中一人更是跌坐在地,哪里还有半点高手的样子。

  见刘希一步步走来,郭明亮当即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十数步,身上赘肉颤抖的越发厉害,布满血色的小眼中浮现出深深的惧怕之意。

  突然间,只见他冲上前,如同发了疯一般,对着那两个精壮汉子拳打脚踢,口中吐沫横飞,“去啊,去杀了他,平日里你们总是说着如何如何的厉害,今日就给本公子去杀了他,一帮废物!”

  没有理会他,那两个汉子一脚将郭明亮踹翻在地,也不敢去看刘希,抱着头,便撒开脚丫子往院子外跑去。

  速度之快,犹如脱弓之弦,生怕慢了稍许,会被他们视为强大而不可战胜的魔头给一招毙命。

  所幸的是他似乎没有动静,使得逃窜的二人心中安定了不少,可是脚下的步子却丝毫没有减缓。

  狂奔着,这两名郭明亮依仗的武师眨眼间便出了院子数十丈,正当要拐到一旁的田间小路时,刘希右脚在泥土地上狠狠地踏过,顿时脚下出现一个深陷的土坑,无数的碎小的泥土飞到了半空中。

  双眸中精光闪过,须臾便见两道白色的华光在刘希的五指间缠绕,隐约里,伴着阵阵的龙吟之声。

  白光脱手而去,带着两颗泥丸,如流星追月般击在了那逃窜两人的后脑勺,使得他们还未来得及呼喊便栽倒在地,眨眼睛没了动静。

  见到这诡异的一幕,那郭明亮终于没了嚣张的底气,看着越走越近的刘希,面色如土,很是惊恐的往后退着。

  “啊!”

  最终不知是因为双腿发软还是脚下慌张,肥胖的身子跌倒在地,口中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蜷缩在雨水还未干的泥地上,那华丽的紫色长袍上染满了污色,那顶软脚幞头滚落在一边,本是梳理好的长发散乱了开来。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此刻,在这郭明亮眼中,刘希便是不折不扣的凶神恶煞,昨夜回去后的那些不甘与愤怒早已经化作了虚无。

  吓破了胆的他心里再也没有了报复之意,望着刘希那布满寒气的脸,不断的磕头求饶。

  “自作孽,不可活!”

  冰冷的话语比那骤起的秋风更加刺人肌骨,看着扬起手的刘希,郭明亮瞪着小眼,吓得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等!”

  就在刘希脚踹到郭明亮身上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回过首,却见一直垂泪的吴双儿轻轻的将吴秀娘放下,温柔的动作,犹如帮睡熟的娘亲移了移身子。

  柔弱的身子缓缓的站了起来,在秋风之中,犹如挂在枯树枝头随风摇曳,或许下一刻便要凋落的黄叶。

  让人看在眼里心头生出莫名的疼惜。

  “双儿,双儿,你饶了我,是郭明亮的错,求双儿你开开恩,饶了我这条贱命吧!”

  郭明亮连滚带爬的道了双儿的脚下,痛哭流涕的说着忏悔之言,随着他的移动,一股尿骚味也在小院中散了开来。

  “双儿,我是**,不,我**不如,不应该欺凌你们母女俩,郭明亮真的知错了,求双儿饶我一条性命,我马上派人来厚葬吴姨娘,日后也必定好生善待双儿……”

  没有出声,吴双儿从地上拾起短剑,颤抖着握在手中,咬着嘴唇,刺向不断磕首的郭明亮。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也没有迅如闪电的凌厉,短剑便那般颤颤巍巍的刺上前,带着小女孩儿心中的怨恨与愤怒,抛起一抹艳丽的血红,斩去了这漫天萧瑟的清秋。

  惊怕的声音戛然而止,郭明亮捂着鲜血不断溢出的脖颈,眼中很是震惊的望着吴双儿,张着嘴,想要说话,却只能不断的吐出血沫来。

  那娇弱凉风的女孩儿瞪着红肿的大眼,目光中依稀可见惧怕与惊慌,她手中的短剑插在了郭明亮的咽喉里,光亮的剑身上染着殷红的鲜血。

  看到这一幕,刘希也是大为震惊,他着实没想到性子温顺的吴双儿竟有这番的勇气,执起刀戈,手刃仇敌。

  “啪!”

  短剑落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吴双儿瘦弱的身子摇晃着,眼看着便要栽倒在地,来不及多想,刘希纵身上前将她给搂进怀中。

  仔细的查探了一番,发现吴双儿只是伤心过度,他这才松了口气,将这可怜的女孩儿抱进屋中。

  屋子很是低矮,比隔着门缝看时更狭小,桌椅器具也不多,凌乱的倒在一边,地上碎着几只陶碗。

  想来是刚才那帮恶奴所为。

  小心的将吴双儿放在床榻上,刘希又往外走去,没去看那已经死透的郭明亮以及他那帮作恶多端的家奴,径直的走向双眼紧闭的吴秀娘。

  秋风吹过,带着几分冷瑟,吹开荒野上还未散去的晨雾,撩动着那透过云层洒落开来的斑斓光芒。

  “宁和的一日便这番开始了,可这小院却再也不见先前的平淡幸福了。”

  低声喃语着,良久,刘希叹了口气,将着苦命的吴秀娘抱起,放在屋里那张已经褪去朱红色的木椅上。

  “若是有来生,愿你能安享富贵,不要再受这些流离苦难。”

  低低的道了一句,刘希出了小屋,坐在了门外,看着满院的尸体,慢慢的闭上了双眼。

  凉风又起,破败的小院又变得静谧开来,映着红日洒下的道道璀璨,安然的立在着荒野之上。

  似乎与往常并无二样。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九章 我带你浪迹天涯


  清晨寒意很重,瑟瑟秋风肆意吹着,散去天地间笼罩的黑雾,也舞动那褐黄色泥土上的枯草。

  “唉……”

  轻叹一声,刘希望向不远处跪着的瘦弱身影,心中满是酸楚。

  昨日醒来,吴双儿又是一阵伤心欲绝,痛哭流泪,让刘希好一阵的劝慰,后来,郭家庄的人又来了,叫嚣的很是厉害,结果自然被他给杀的干干净净,陪着郭二公子躺在小院里一道吹冷风。

  再后来刘希用入土为安说服了小丫头,在她的引路下,走了几里路,穿过一片树林,才来到这挨着小河,很是清静的小坡地。

  于是乎,吴双儿便在坟前跪了一夜,任凭怎办的安慰都不愿起身,刘希也只得由她去了,毕竟有些痛楚哭出来也是一种宣泄,倘若是一直憋在心中,久了也就成疾了。

  只是如今一夜过去了,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女孩儿家的身子骨哪里受得住,再三思量,刘希走了上前。

  “双儿,节哀顺变,莫要在难过了,若是病倒了,你娘亲心里可是会难过得紧。”

  听得他这句话,吴双儿麻木红肿的大眼中闪过一丝的光彩,抬起头问道,“刘公子,娘亲她真的还能知晓双儿的感受么?”

  声音沙哑,嘴唇发白,小脸蛋儿上泪水涟涟。

  心中生出莫来由的疼惜,刘希从怀中取出手绢儿,擦拭着她不断涌出的泪珠,并继续劝慰着道,“双儿,别哭了,你娘亲是心善的人,这样的人老天爷怎么会不疼惜,等到晚上,你抬头看,最亮的那颗星星便是你娘亲了,她会一直在天上看着双儿。”

  或许他的话起了作用,吴双儿抬起头,望向夜幕还未退去的天边,此刻还未破晓,廋若银钩的月牙儿当空而挂,星辰渐入浓云,光芒暗淡,唯有一颗星星在闪着耀眼的亮光。

  “刘公子,那便是双儿的娘亲么?”

  “恩。”

  此刻,刘希也是没了办法,只得用这简单而又善良的谎话来让小丫头好起来,至少这番,吴双儿心里能有个依托。

  闻言,小丫头竟是伸出手来,待发现天上的星星是遥不可及时,才缓缓的收回了手臂,肩头又不自觉的抖动起来。

  见她这番,刘希叹了口气,满是心疼的将吴双儿拥进了怀里,这时候,一个温暖的胸膛,便是他能给的全部。

  好一会,也许是累了,吴双儿停下了抽泣,抬起头又是看着天上仍没有退去的星辰,继而用小手擦着脸颊,低声喃喃自语道,“娘亲,你放心,双儿会好好的活着,不会让娘亲担心。”

  说罢,又将头靠在刘希的怀里,贝齿咬着唇,红肿的大眼中再次涌出泪花儿来。

  风终于吹散了天边最后一抹黑雾,晨曦染着厚实的彤云,片片金色破云而出,洒在清幽的寂静里,落在小坡前二人的身上,泛起淡淡的光晕。

  从刘希的怀中起来,虽然那道温暖让吴双儿很是依恋,但这毕竟男女有别,低着首,不敢去看他,弯身作福并低声道,“刘公子的大恩双儿无以为报,只愿公子能诸事安好。”

  这是在道别,刘希自是听得明白,可是他若是走了,这孤苦无依的女孩儿该怎么办?

  更何况这事情算是彻底得罪了郭家庄,即便刘希将郭家全部斩杀,保不齐日后会出现其他的恶人,柔弱的吴双儿岂不是又得遭受痛楚?

  既然这般,倒不如将她带在身边,倘若能遇到个好人家,也算是有个好归宿。

  打定了注意,刘希便开口道,“双儿,如今你孤身一人,无人照顾,我若是走了,总会有些放心不下。不如你与我一道游历天下,出去走走,见见外面的景儿,也权当做是散散心了。”

  说完,他便盯着低首的吴双儿看,想着该怎么继续劝说,可后者沉默了稍许之后,却是点了点头,“公子不弃,双儿愿为奴为婢伺候左右。”

  “傻丫头,人都是爹妈生的,哪有低人一等,非要去做下人的话说?所以你不是奴也不是婢,今后我们便以兄妹相称,别再说见外的话了。”

  闻言,吴双儿又沉声不语起来,怔怔地盯着身前坟茔,没有落泪,便是那般的立着,眼中浮现出丝丝的不舍。

  或许是在心里说着割舍不去的离别之言。

  刘希心里暗叹着,也不出言催促,再次静静的站在一旁。

  终于,红日跃然而出,晨光万里,一片明亮。

  风悄然又起,不远处,河水荡漾起粼粼金色。

  “公子,我们走吧。”

  吴双儿轻轻的道出了这么一句,刘希不出声的点了点头,待两人往着林子走去时,小女孩儿又是回首看了好几次,眼圈发红,泪水似乎又将落了下来。

  “我们会回来的,双儿。”

  “恩。”

  咬了咬牙,不再看身后,吴双儿率先走进了林子,走向一端的荒野。

  林子外,大黑马正在嚼着树根下零星的野草,很是惬意的摇着尾巴,刘希走上前,将栓在树上的缰绳解开,一跃而起,并将手伸向吴双儿,笑着道,“来,双儿,我带你浪迹天涯去。”

  迟疑了几分,后者抓住了刘希的手,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拽起,顿时惊呼出声来,待坐到了马背上,才缓过神来。

  就要离开待了多年的地方了么?

  睁着大眼,望向四周,吴双儿心里不免生出一片的迷茫,此刻,她甚至不知道离开这里后会去向何处,也不知道日后是否真的还会回到这里来,只是觉得身前这不算宽厚的背让她麻乱不安的心有了依靠。

  “抓稳咯,我带你飞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低呼,吴双儿便觉得身下的大黑马飞快的冲了出去,当即紧紧的抱着那满是温暖的后背。

  秋风呼啸而来,看着四周的景物快速退后,吴双儿的本是憔悴的脸越发苍白,大眼闭起,不敢再去看,将头靠在了刘希的背上。

  “驾!”

  又是一声清脆的鞭声,大黑马长嘶着,马蹄飞踏,犹如破弦而出的箭矢,转眼间,便消失在荒野的尽头。

  

点击进入整本阅读《独步江山》

第十章 屠狗辈中多豪杰


  一路疾行,半个时辰便到了四方县城。

  晨曦还未散尽,寂静的县城方亦不过刚刚苏醒,不宽阔的街道小巷里,烟雾缭绕,大抵是些糕点汤水铺子,开始了一日生计的忙活。

  行人不多,因而牵着大黑马的刘希二人也算是颇为显目了,哒哒的马蹄声踩在砖石街道上很是清脆,使得周遭之人纷纷抬首望来。

  “看什么看,还不滚!”

  几个穿着青衣长袍的泼皮癞子对着路边行人恶狠狠的骂道,吓得平民百姓纷纷低首疾行离去。

  或许是心里的怨恨还未散去,因而见到这些地痞,黑马背上的吴双儿红肿未散的大眼里浮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敌意。

  察觉到吴双儿的反应,刘希依旧不紧不慢的往前走着,只是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流云鞋踏过,灰尘飞溅。

  左手中,马鞭甩起,银蛇腾空吐杏,凌厉的响声之下,碎石乱舞,脚下的青砖路上硬生生的被马鞭击出丈许长的裂缝来。

  “公子,切勿动气。”

  泼皮之中窜出一人来,对着刘希低声喝着,这时,他才发现此人有些眼熟,仔细一打量,却是昨日早膳时所见,那四方县地头蛇孙虎的手下。

  不知是想起刘希一脚踹死了陈大的场面,还是被刚才那一鞭给惊到了,他的脸上有些局促与不安,甚至不敢抬头望刘希一眼。

  “公子,县尊已经全城贴了告示要捉拿公子,朝廷‘承佑’的执事也出动了,所以孙大爷让小的带人再此等候。”

  这小小的边远县城也有‘承佑’执事?

  这倒是让刘希很是意外,他自小与叔父相依为命,虽说是住在不起眼的小镇上,但是有那神秘叔父在,尘世间的事情知晓很多,哪怕是皇家隐秘,也有所耳闻。

  因为修武的存在,遂有了专门的高手为朝廷办事,李唐的‘承佑’,西汉的‘天枢’都是这般,当然里面的人都是作为供奉的存在,非不得已之时,并不会出手。

  没想到,竟然被‘承佑’执事给盯上了,这倒不是个好消息。

  也不知这执事手段如何,倘若往昔,打不过倒也能脱得了身,只是如今身边多了个柔弱的女孩儿,要是遇上,怕是照顾不暇。

  念及此处,刘希收起气势,抬首望着来人,“来寻我有何事?”

  “孙大爷想请公子一叙。”

  提及孙虎,刘希不觉得想起他赠马时的场景,说不定此人乃是草莽中的汉子,如今被通缉,倒不如去见见这个地头蛇,或许能渡眼前难关。

  “好,前面带路。”

  “公子,这马有些招人眼光,不如丢给小的们暂为看管如何,小娘子也定当好生的照料着。”

  那无赖子又是道了一句,不过他说的的确有理,只是吴双儿小手猛地抓住刘希衣袖,很是用力的摇了摇头。

  “马可以给你,双儿随我一道。”

  “便依了公子。”

  见刘希扶着吴双儿下了马,那无赖仿若了了所担心之事,呼出一口浊气,让身边之人牵着马往县城的一边走去,而他则是引着刘希走进不远处的小巷,沿着蜿蜒曲折的油纸巷左拐右转,行了半个时辰。

  “你这是带我兜圈子么?”

  小巷中,布满青苔的砖石前,刘希停下了脚步,身子半移,挡在吴双儿身前,沉声对那引路的无赖说道。

  感觉到那如针芒扎背的疼痛,那无赖子忙挤出笑脸道,“公子勿怪,这是孙大爷吩咐的,县尊耳目众多,唯有这样才能确保公子的安全。”

  听得这话,刘希才将杀气给卸了去,后者又是陪了一脸的笑,转过身用袖子偷偷的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又往前继续引起路来。

  再过了几条巷子,他停在了一寻常的院子前,回首看了眼刘希,伸手拉着那上了锈的兽环叩起门来。

  “谁!”

  听得这低沉的声音,那无赖子忙压着嗓子道,“大爷,是我,候六。”

  木门没有想象的立马打开,反倒是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叩门的无赖子当即愣住了,回首望了眼刘希,又敲起那兽环来。

  “吱呀……”

  终于,门开了条缝来,孙虎探出了身子来,见到刘希,忙笑着让到一边,“原来是公子,快,里面请。”

  话语中满是欢喜,似乎见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刘希自然也是笑着回应,在心里却丝毫不敢大意,一只手拉着身边的吴双儿,一只手则是握成了拳头。

  刚才这孙虎分明就是去而复返,想来这院子中是有着别人。

  刘希暗自戒备的往着院子中走去,随着他脚步之后的吴双儿则是低下了头来,隐约可见白皙的小脸上透着一抹诱人的红霞。

  待刘希进了院子,那孙虎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丢给那候六,“去,跟弟兄们买点酒吃吃,机灵点,有消息随时来告知与我。”

  “小人省的。”

  接过那钱币,候六很是欢喜的点着哈腰称谢,随即又与刘希道了声别,这才往巷外走去。

  孙虎关上门时,刘希已经将院子给瞧了个仔细,若是动起手来,也能多几分胜算。

  “公子,郭家庄的事情已经传散了开来,恰好镇西王派往江边查探汛情的主薄大人途经此处,闻后大为震惊,以为是西汉奸细潜入,当即快马加鞭往信阳城做了禀报,镇西王闻后大怒,派来了两大执事与身经百战的‘水寒’甲士,正在到处寻公子的踪迹。”

  竟然惊动了镇西王,这位李唐贤名远播的王爷他也是听说过的,若不是此人镇守信阳城,西汉的兵马早就登上了这片土地。

  而‘水寒’则是他麾下最为精锐的兵卒,骁勇善战,与西汉‘羽林’,南蜀‘怒槌’以及匈奴‘逐日’齐名,为四国佑土开疆的利刃之器。

  看来情况不容乐观。

  在刘希眉头蹙起,思索对策时,那屋门处垂放的兽皮帘子被掀了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真没想到,你就是他们要找的人,啧啧,还以为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做的那事,却不知是个俊俏小生。”

  说话之人年岁与刘希相仿,身穿月白色袍子,腰间系着藏青缠银带,浓眉卧龙,鼻梁高挺,说笑时薄薄的嘴唇往上微微扬起,带着丝许的轻佻戏谑。

  最为重要的是这深秋时节,他的手中竟摇着一只白纸扇,扇面上画着山河锦绣,扇骨则是暗黄带着丝许黑色,似乎是放了久了,生了杂质,失去了原先的光彩。

  而刘希却是一眼认出了那是烈火烧烤的痕迹,当即心中极为震惊,能有这等奇物,此人身份怕是非同一般。

  见他面露迟疑之色,那人哗的一声将纸扇合上,笑着又道,“在下是马绣,字今朝,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今朝。”

  说道这后面一句,马绣又是将纸扇反手打开,恍若酒到了尽兴之处,摇头晃脑,脸上满欢喜。

  “刘希,刘玉生。”

  “君子,温其如玉,玉暖则生德,好字!”

  那马绣出声赞道,语间极为熟络,明明与刘希初次相识,却胜似那相识多年的至交好友。

  或许是察觉到了刘希神色间的冰冷之色,马绣合上纸扇讪讪的笑了笑,一边的孙虎则是出声来缓解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刘公子,今朝是某以前结识的好友,此番是四方游历求学,经过四方县,遂前来探望一番,他性喜结交侠义之辈,刚在屋中恰好说道郭家庄之事,不想公子便到了此处,一时高兴,失了礼,还望公子多多海涵。”

  听得孙虎这般说,那马绣眉头微微翘起,纸扇在手掌敲过,发出一声清脆,“孙大哥,你怎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当年,你为了孤儿寡母能冲冠一怒杀了那些贪官酷吏,那是何等豪情,即便你走后,迈清城中百姓提及你,谁不是由心底道一句钦佩?”

  马绣这一番话说来,刘希隐约有些明白这孙虎也是有故事之人,看来,那日猜测果然不错,屠狗之辈中的确多豪杰。

  

继续阅读《独步江山》


版权声明:未经书面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对既成事实本站将保留所有的权利。

无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