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谈施惠《谭谈文集:晚晴居散笔.综合卷(书号:12118)》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谭谈文集:晚晴居散笔.综合卷(书号:12118)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谭谈
简介:简介:这是作者在本文集前十二卷出版之后,十年间写下的精美短文,或抒情祖国壮美山河,或赞美文坛耀目新花,或记述人间纯洁真情,篇幅短小却见地独具
其中多篇曾入选权威出版机构的年度散文精选,也有篇章在国内重要文学评奖中获奖
本卷还收入了前十二卷末曾收入的电影文学剧本《山道弯弯》
此电影曾被国家推荐参加国际电影节,拷贝发行到世界许多国家

角色:谭谈施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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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作者简介


谭谈

一九四四年生,湖南涟源人。有五百余万字、数十种著作行世。中篇小说《山道弯弯》等多种著作获全国重要文学奖项。曾主修毛泽东文学院、创建作家爱心书屋、主编大型丛书‘文艺湘军百家文库’、创办湖南省文艺家创作之家。先后出席中共第十三次、十五次全国代表大会。曾任中共湖南省委第五届、第六届候补委员、委员,中共湖南省作家协会党组书记、湖南省文联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等职。现为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副主席。

小时候,总觉得人生的路很长很长,真希望自己快快长大。

一眨眼,便进入老年了。这时候常叹‘人生苦短’,日子为什么过得这么快?

今年,我六十又二,人生已进入尾声了。该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一番梳理、一番总结了。我的人生是与文学结缘的。总结自己的人生,也就是总结自己的文学。于是,在湖南文艺出版社和几位挚友的鼎力帮助下,便有了这套十三卷本的文集。我四十多年创作的主要作品,都汇集在这里了。

我曾经说过,文学是一条河,她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流来,又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流去。这条河,施惠于一代一代人,一代一代人又为这条河添进新的水珠。也许,我努力终生,也不能为这条奔腾的大河添上一滴小小的水珠。然而,我奋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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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故乡的路


妹妹从老家来,原本是打算多住些日子的。我们兄妹,都是年逾六旬的老者了。这次,我那刚学会开车的弟弟把她送来我家,我是准备安排她多看几处城中美景,开阔开阔她这个山里女子的眼界。没想到,她到的第三天,接到家中的电话,家里有急事,非要她回家不可。这时弟弟的那辆车却出了点毛病,要送去修理。

“那我到车站去搭车。”妹妹等不及坐弟弟的车回家了。

“我送你吧!”看她急成这样,我只好亲自出马了。

那天早上九点,天阴沉沉的,空中飞着毛毛雨。我这个六十多岁的新司机,拉着妹妹就上路了。

穿过城区,很快我们就驶入了高速公路,到达老家的那座城市——娄底,才十点半钟。如果在几年前,从长沙到娄底是需要三四个小时的啊!如今,一个半小时就到了。

从娄底到我的老家,抄近路走山道,五十多里,只能靠步行,那是将近一天的路程。如果要驾车回去,则必须从涟源绕道,要将近两个小时。我正驾着车往前驶着,坐在一旁的妹妹突然指着前面岔路口一条新修的水泥路,说:“走这边,走这边!”

这个地方,叫石狗滩,早年有一所在这一带山乡颇有名气的完全小学。我十三岁时,就是在这石狗滩完小毕的业。这,就是我的最高学历。

“这里有公路了?”我一怔。

“有了,而且都修成了水泥路面呢!”妹妹说,“现在,山里人富裕些了,大家为了进山出山方便,每家每户出些钱,政府则每公里补贴十几万元。这样,一两年时间,四乡八寨,村村通了水泥路,不少人家里还买了汽车呢!”

一股热浪倏地涌上我的心头。我是一个山里娃,是在这大山里爬滚大的。我家屋前面一座山,叫洪界山;屋后边一道岭,叫花山岭。花山岭是一座石头山,长不出大树,也开不出鲜花,只长了满山遍岭的茅草。我们的老祖宗,为它取一个这样漂亮的名字,或许是寄托一种愿望,或许是宽慰自己的心。

两座大山间,有一条长长的峡谷。山谷里,坐落着一栋一栋高高矮矮的农舍,我的家,就在这些农舍中。屋前面,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路,在山谷里延伸。往南走,可到达县城;往北走,则可到达省城。一代一代的山里人的脚板,把路面上一块一块的青石板,打磨得光滑光滑的,每块石板,如铜镜般放亮。不少的石板上,还被山里人的脚板磨出一个个凹凹。一条条石板路,也串连着屋前的洪界山和屋后的花山岭。小时候,我经常上洪界山砍柴火,上花山岭扯猪草。到了十一二岁,还挑着一担小箩筐,翻过花山岭,到二十多里地以外的金鸡坑担炭回家。三四十斤的担子,开始压在肩上,还不觉得很沉,步子也迈得飞快。走着走着,就感到肩上的担子愈来愈沉,脚步也越发迈不开了。快要到家时,偏偏又耸立出这座高高的花山岭。这时,肚子已饿得咕咕叫,两条腿发软了。每登一步山路,要喘几口粗气,滴一串汗水。每当这个时候,总有一个矮个子女人,从山上飞快地走下来,接过我肩上的担子,递给我一钵子米饭,饭上还压着一个荷包蛋。

这便是我的妈妈。

妈妈挑着我担回的煤炭担子,沿着山间的那条石板路回家了。我坐在山上的石块上香甜地吃着那一钵饭菜。这时候,我感到这是世间最美好的享受!

记得在我七八岁的时候,父亲出了一次远门,到了省城长沙。从我们的村寨里到长沙,三百多里路,他穿着草鞋,走了四天。回来的时候,他用热水烫过脚后,一边叫妈妈用针为他挑着脚上的血泡,一边兴奋地对我说:“伢子,这次我在长沙街上,看到一种小屋子样的东西,四个轮子,跑得风快,上面,还坐了人呢!别人告诉我:那叫汽车,什么时候,要是这汽车能开到我们这山窝窝里来就好了!”父亲说完,一声叹息。这一声叹息,又寄托了山里人多么殷切的企盼啊!

七八年后,花山岭那边,真的修出了一条能走汽车的路。一天,我们几个小伙伴,起了一个大早,翻过花山岭,到那边去看汽车。快到中午的时候,路的前边,真的出现了一栋“移动的房子”——那叫汽车的东西跑过来了。

长大了,我走出大山,到外面闯荡世界去了,每次回家,我都坐汽车到花山岭那边山脚下,然后翻过花山岭回家。不过,那时路况不好,从长沙坐车到花山岭脚下,要六七个小时。当然,比起父亲那一代,要起早贪黑走四天山路,还要磨一脚血泡,就不知好到哪里去了。

“往这边!往这边!”

妹妹又在我身边开口指路了。我按着妹妹的指点,往一座石山上驶去。这,就是我小时候挑炭不知爬过多少次的花山岭。如今,不见了山中石板路,却出现了一条威威武武的冲山而上的水泥公路。不时看到一些山民开着他们新购的汽车,或运着家里烧火做饭用的煤炭,或载着家里盖新房用的建材,兴冲冲地往山上驶去。

一会儿,我的车就平稳地停到了妹妹屋前的坪地里。妹妹家的瓦屋盖在高高的花山岭的顶上。这时,雨停了,天放晴了。我站在她的屋前坪地上,俯瞰山下一个一个的村寨,只见阳光下,一条一条光亮亮的水泥公路,像一条条长藤,串连着这一个个村寨,将山谷间一个个原本分散的屋场,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这是一幅多美的山村图画!这时,我的心里,猛然浮出早些日子在电视里看到的消息:去年,湖南全省先后有十八条高速公路开工;今年,全省又有十三条高速公路开工。几年后,湖南省的高速公路里程,将由现在的两千多公里,上升到五千多公里。是啊,故乡的路,不就是一部山乡的史书吗?它记录着山里人过去生活的辛酸,今天日子的甜美!

(原载2009年6月30日《人民日报》,此文在由中国作家协会、人民日报社联合举办的庆祝建国六十周年征文中获奖,并入选人民日报出版社人民日报2009年散文精选集《风在诉说着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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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醉卧故乡月


一个人生命的根在哪里?在养育你的那片故土里;一个人生命的魂在哪里?在那浓浓的乡情里。

人年轻的时候,幻想自己如风筝,到广阔的天空里飞翔。然而,不管你飞到哪里,总是有一根线,牢牢地拴着你。那根线,是那片养育你的土地上牵出来的;而那片土地,如一幅画,深藏在你的心里。你到哪里,这幅画就随你的心到哪里。那片土地,就是自己的故乡。

我的故乡,在湘中,在那座石山下的黄土地上。她是那栋老屋,她是那片田垄,她是那口古井,她是那眼清水塘,她是……

故乡也有一座城,那座城叫娄底。

早先,娄底只是涟源县下面的一个小镇,傍着涟水河边,有几十百把间铺子,千把人口。到了上世纪五十年代末,在这镇子对面的一片黄土岗上,冒出了一座钢城——涟源钢铁厂。成千上万的人,从南南北北聚集到了这里。镇子一下子长大了,成了市。然而,当规划中的市委、市政府的办公大楼还没有盖起的时候,天灾人祸一起袭来,三年困难时期来了,国家只好进行经济调整,娄底又由“市”变成了“镇”,依然回到了涟源县。转眼,到了1977年,国家从邵阳地区划出五个县、市,建立了一个新的地区。开始,叫涟源地区,后更名娄底地区。猛然间,这片土地上便注入了新的发展活力。娄底又恢复为市了,成为地区下辖的一个县级市。

这片土地上一个个长满茶树的山头,在推土机下变成了一个井字形的街道框架。一栋栋办公大楼立在这街道的两旁。街道五十米,与长沙市的五一路一样宽。记得复市不久,电视台要拍这座新城的电视片,约我为其写一个脚本。我便写下了《故乡那座城》。来这里拍摄的时候,街上太冷清了。组织者只好动员各机关的车都开到街上来,正上班的干部都放下工作来逛街……当时的娄底,有城无市,是一座机关城啊!

十年过去了,二十年过去了。

2004年,一个爽朗的秋日,我回到了故乡的这座城。此时,娄底已撤地建市好几年了。车子驶入市区之后,只见原先空荡荡的街道变得拥挤起来。人如梭,车如流。交叉道口上红绿灯也变得威严起来。夜里,市建设局局长老傅,亲自为我驾车,要带我去看看故乡这座城的夜景。一条条街道,在灯光的映照下,流光溢彩。转眼,来到了市中心。偌大一个拥湖而建的文化广场,绿树花丛之下,休闲的市民,或在跳舞,或在聊天,或在散步,也不时看到一对对年轻的情侣在相拥着编织他们的爱情之梦……

街道两旁的绿化带,风景林如伞如盖,一片生机。一个个矮矮的花丛里,绽放着一朵朵鲜花。夜风中,送来阵阵扑鼻的芳香,使人十分清爽而惬意。陈列琳琅满目商品的各色商店,一家紧挨一家。灯光下,看到一群群人在商店里出出进进。建在街旁的一个个机关院里,也是绿树成荫,鲜花遍院。我不由得在心中发出感慨:这里,城建立在园林里,园林建在城里呀!难怪这座城被全国绿化委员会评为全国绿化城市。

这么美妙的市容,这么优雅的环境,于我,是一种多么大的诱惑!我动了心,要在故乡这座城,置两间小房,得闲的时候,回到这里住住,呼吸呼吸故乡清新的空气,光顾光顾故乡的土菜馆,品一品、赏一赏故乡的明月。

游子们都知道,乡情市容可以醉人,故乡月也可以醉人啊!

(原载2007年9月22日《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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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走进巨匠之门


——湖湘文艺名家故居巡访

春风里,我们启程了。四个人,作家纪红建、画家张奇、摄影家周克臣和我。

这是一次寻访之旅。三湘四水,养育了一大批文艺骄子,这些让一个地域增辉、让一个民族添彩、让一个国家自豪的文艺巨匠是从哪里生长出来的呢?养育他们的那一方山水,奇在哪里,特在何处呢?

在主编完《当代湖湘文艺人物》这套大型文献类图书后,一个想法在我心里涌动:一个名家,就是一面高扬的旗帜,而一个名家的故居,那就是一座永恒的学校啊!她能激励那一方土地上一代一代的后辈人奋发图强,立志成才。当下,各地都在推进文化建设,这些文艺大家的故居,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文化”啊。保护好、开发好这些名人故居,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驱使着我们,推动着我们,让我们在春风春雨里,奔走了两个多月,对现当代的二十位湖湘文艺名家的故居,进行了一次实地考察。

这是一次学习之旅。在湘西那座美丽的山城一凤凰,我们看到一批一批从东西南北赶来的参观者,走进沈从文的故居。一个个虔诚而来,感奋而去,每一天的参观者达四千多人。在益阳,以长篇小说《山乡巨变》感动千万读者的周立波的故居,原本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如今真的是“山乡巨变”了。一个一个《山乡巨变》中的人物的雕塑耸立在村口,迎接着一批又一批从远远近近赶来的游人。我们立在村口,看着这些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参观者来了又走了,心里想:又有哪一座学校,有这么多如此愉快地接受教育的学生呢?

这是一次登高之旅。当我们走进齐白石的故居,走进黎氏八雄的故居,走进丁玲的故居,走进萧三、张天翼的故居,走进杨沫、白杨的故居,走进谢冰莹、蒋牧良的故居,走进康濯的故居,便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是在登高,登上一个又一个的文化高地。这里也许山不高,也许水不深,但这里的山水,养育了这些湖湘大地为之骄傲的文艺巨匠。而我们现在正走进了一个一个巨匠之门。

这是一次感奋之旅。在田汉故居的大门口,我们听到了雄壮的国歌之声;在贺绿汀、吕骥的诞生之地,我们听到雄浑的《游击队歌》《抗日军政大学校歌》;走进欧阳予倩的故居,我们仿佛走进了一个宏伟的剧场,看到了一场场这位中国话剧运动先行者的精彩演出……

这也是一次遗憾之旅。我们这次迟到的寻访,没能看到成仿吾、白薇的故居。我们只能在当地老人的回忆里,去感悟、去体会、去思索了。她们已沉入湖湘大地两个著名的水库——柘溪和东江水库里了。面对那片碧波荡漾的泽国,我们的心很沉重,一种罪恶感,像一条无形的鞭子,在鞭打着自己,我们这些后辈人,太失职了啊!然而,转念一想,却又无比的感奋——他们的故居,不就像他们的生命一样,那样的无私,为国家和民族的利益,化作一股股清流,去浇灌千万亩农田,变成一股股电流,去照亮一座座城池、一个个村庄……

实地考察回来以后,我们又联络了一批画家、诗人和书法家,为这些湖湘文化的贡献者献上赞诗和楹联,绘出他们的肖像,并在毛泽东文学院隆重推出“文星升起的地方——湖湘文艺名家故居风貌美术、摄影、楹联、书法展”。

(原载2011年8月22日《文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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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巫水放歌


在那片崇山峻岭间,流淌着一条河。她不知疲倦地从深山走出,义无反顾地向大海奔去。她是长江支流的支流。因为太“支”了,而不为远方人知晓。然而,这一片山地的人们,却一代一代地记着她,念着她。是她灌溉了这里一片一片的山地,养育了这一代一代的山民。

她叫巫水。她是湘西南三十七万绥宁人民的母亲河。

刚一出城,倾盆大雨就哗哗哗地落开来了。我们是要到那里去,去那里重会那条有时温柔得如美丽村姑、有时又刚烈得如剽悍猛汉的巫水河。屈指算算,第一次与她相识,至今已是三十二个年头了。

汽车在宽广、平坦的高速路上飞奔,我的记忆之河也在奔涌。三十二年前的情景,一幕接一幕地在面前呈现……那时的车,艰难地在一个“之”字又一个“之”字的沙石公路上爬行着,翻了一座大山,又一座大山。整整两天,才到达那条躲在大山深处的河边,才走进那座静静地安卧在河边的小县城里。

河水在深谷里流淌着。县城也就紧缩在深谷中的河岸边。两边,高耸的山峰,紧抱着这条河,紧抱着这座城。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我登上了城对面的山坡,慢慢地观赏这条河、这座城。只见河水如一条蓝蓝的飘带,飘动在这深深的山谷里,一栋一栋黑色的瓦、棕色的木板墙的铺子,沿着河岸,排列成很长很长的一条……这座城,于是有了一个很贴切的名字:长铺子。夕阳下,只见那长长的沿河铺子间,不时伸出一条一级一级青石板砌成的小路,下到河边一个一个青石码头上。每时每刻,这条石级小路上,一个一个小城里的男人、女人、大人、小孩,走上走下。码头上,一个个女人在洗菜、洗衣裳。一伙一伙细伢子们,在河水里洗澡、戏水。洗衣的女人们,挥动着杂木棍做的棒槌,捶打着泡湿在码头石板上的衣服,“梆、梆、梆”清脆的响声,灌耳而入……已是秋季,河水把大片的河滩退让出来,让她静静地躺在蓝天之下。河中的水,清澈得能看清几米深的河底的卵石和游动的小鱼,那河滩上的卵石和沙粒,被河水冲洗得没有一点尘土,白的耀目,黄的亮眼。远处的河岸边,几架筒车,在“吱呀吱呀”地哼着古老的歌,大盘转动着,把清冽的河水提了上来,倒入用木头凿成的水槽之中,将它引入高处的田野里,供田里的庄稼扬花吐穗、灌浆壮籽,使它变成这一片山地百姓们一日三餐的米饭、菜肴……

在河水退让出来的那一大片河滩上,堆满了从深山里采伐出来的一棵棵粗壮的杉木,它们正在这里被编织成一块一块大木排,准备沿着河水,送到远方的都市大城,成为共和国大厦的栋梁之材。

记忆中的这条小河、这座小城,圣洁而美丽。

河水在流,岁月在流,时代在变,人们的生活在变……

宽广、平坦的高速公路,向着那片深山闯去。大山挡道了,一条坚实的隧道,带着你的车穿山而过;深谷阻路了,一座雄伟的高架桥,引着你的车跨谷而奔。这三十二年间,我们的祖国,又何尝不是在这样的高速路上奔跑啊!

大山里路的变化,反映出我们共和国国力的变化。当年两天的艰难行程,今天仅仅四五个小时,我们就来到了这条河边、这座城里。

晚餐以后,热情的主人——县委书记老唐,陪同我们去河边走走,去赏赏今天这条河、这座城的夜景。

时光岁月,是一个技艺高超的雕塑家。三十多年时光把当年那座小巧、宁静如村姑的小城,那条圣洁却又散发着几分野性的小河,来了一番脱胎换骨的变化。就在我那次离别这座小城几年之后,一场大火,无情地把一栋栋黑瓦木墙的老铺子,烧了一个精光。灾难中,小城没有趴下,它们从废墟中站立起来。一栋一栋记录着当今时代信息的红砖楼房在河边耸立起来了。建筑,是一种文化。小城的人们,智慧地把新时代的信息、本民族文化特色的传承,有机地结合起来。傍河而立的一栋栋洋溢着现代气息的楼房,却又飘溢出浓浓的民族吊脚楼的古色古香的色彩来。每一层楼房的窗户上,都有一排盖着青瓦的顶盖,特色鲜明地记着这方地域、这个民族的文化色彩。河道修整了,流过小城的河道上,就筑了一道矮坝,看不见裸露的河滩了,自然少了一份野性,这当然是一种遗憾。然而,却生出了许多过去不曾有的奇妙景观来。傍着河岸,修筑了抵御洪灾的坚固、高大的防洪墙。墙脚下,一条整洁、宽阔的花岗岩铺就的大道傍河而建,供小城的人们早晚散步、健身之用。夜幕落下之后,两岸吊脚楼上的一层一层彩灯亮了,灯光倒映到清冽的河水里,与倒映入河的天上的星星一起跳动。在这里漫步的人们,心中陡地生出一种进入仙境的、若仙若神的美妙感觉来。

县委书记老唐领着我们,走到防洪墙的第二层,我们一个个惊呆了。这是一条文化长廊,全是本地的艺术家们所制作的版画。它记录着这方山水的苗、侗、汉等民族的民俗风情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全是用大理石雕刻而成,镶嵌在防洪墙上。画廊里,有禾场侃(讲)古、赶山、起屋、四月八姑娘节、登场、上刀山、踏火海、嫁女、春牛、打铜钱、唱土地……一幅一幅从这里山民先祖们流传下来的风情民俗图画,鲜活地呈现在我们面前。

我的心里陡然涌起一阵热浪。在这一方山民的心里,不也涌动着一条河?许多许多的夜晚,一群一群的细伢子,坐在禾场上,听奶奶或者爷爷,讲白话、翻古,什么田螺姑娘的故事、什么狼外婆的白话,像一股清清的河水,汩汩地流入孩子们的幼小的心灵,使他们辨清人世间的善与恶、丑与美……是啊,文化也是一条河。这条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流来,又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流去。这条河,受惠于一代一代人,一代一代人又为这条河添进新的水珠。于是,这条河就生生不息,就不断地壮大……

“我们到外面参观,当地的一些人文景观,常常使我们感慨不已,使我们受益,使我们得到教育,净化心灵。那是前人留给我们的财富。然而,我们不能只享受前人留给我们的财富,我们这一代人,也要给后人留下一些东西!”老唐动情地对我说。他是一个极有思想的人,他的这个举措,意义深远。

“你们兴建的这个非物资文化遗产的版画长廊,就是留给后人的一笔丰厚的财富呀!”我由衷地赞叹说。

巫水河岸上的这些,这些,不同样是一条河?一条流淌在一代一代山里人心里的河!

巫水,从大山深处流来,从远古时代流来。它像一条历史的录像带,记录着这片土地上的苦难和欢欣,记录着这里的历史的悲壮,时代的英雄。

界溪省,

潭泥府,

雪林州,

赤板县,

上堡有个金銮殿。

这首民谣,把一个悲壮的历史场景,送到了我们面前。明朝正统年间,这里的山民,不满朝廷的统治,一个叫李天保的汉子,带领大家揭竿而起,很快一万多人聚集到了义旗之下。他们在上堡村称王封将,年号武烈,并在上堡、界溪、赤板等地,建立中央、省、府、州、县政权,长达二十四年之久,明总兵李震率兵镇压,义军数千人牺牲,李天保被俘遇难……清乾隆五年(1740),黄桑龙家溪瑶族首领粟贤宇联合城步县苗族首领杨清保、广西义宁县(今广西桂林市的一部分)壮族首领吴金银,组织各寨民众联合反清。朝廷集结湘桂两省兵力进剿,被义军打败。后乾隆皇帝召贵州总督张光泗为经略使,入湘坐镇黄桑竹林寨,统率两湖、两广、贵州五省官兵和乡勇共计三万五千余人进剿,起义失败。

悲壮的历史风云,飘走很久很久了。如今,当年的金銮殿,只留下殿前几块没有被烧熔的石板,在向今天的人们诉说那个山民不屈的故事。

我们沿着一条小溪,向大山的深处走去。小溪两岸,山陡如壁。然而,偶尔也有一处较大的平地,这是大自然造化,还是人们开凿出来的?我们没去细想。在这片土地上出生的同伴老石,对这种现象颇有研究。他告诉我们,当年这里是山民的屋场地。因为起义,人被官兵杀尽了,屋被官兵烧毁了。多少年过去,这个废弃的屋场上,长出了楠、枫等树木和壮实的竹子。如今,一棵棵粗壮、高大的树木耸立在这里,有如一个一个不屈的山民的身影……

上世纪三十年代,大山里走进来一支使这片古老的国土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队伍,那是邓小平、张云逸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七军,他们一举攻下了当年的绥宁县城寨市,打开了监狱,释放被关押的进步人士和劳苦大众,受到当地群众的热烈拥护。

在共和国建立六十六年之后,我们来到了红七军当年的指挥所,来到了红军战士当年走过的山道上,追寻先辈的足迹,缅怀先烈不朽的功勋。心里在想:今日国力强盛,民之富强,都源自这条艰苦的长征路啊!

巫水河,年年月月地奔涌着。她录下过这方山水的苦难,也记下了山民们不屈的奋斗。如今,她正载着这方土地的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欢快地、满怀信心地向前流去……

(原载2015年第13期《创作与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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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为有源头活水来


生活是诗。

生活是画。

在水那边,一座座山峰,耸立在广阔的水面之上。一团团沉沉的深绿之中,萌生出一丛丛勃勃生机的新绿。一片片、一团团的山花,在万绿丛中绽放着,把这一方山水,装扮得花团锦簇。

春天,实实在在地来了。

这是海拔一千六百多米高的龙山脚下。

这是一万二千多亩水面的白马湖畔。

这一年多来,我们一批著名的文艺家的脚印,在这高山下,在这湖畔边,盖了一层又一层。在这个四十八亩地的湖边半岛上,建起了“爱心碑廊”。那是在“作家爱心书屋”建设过程中,一大批如巴金、臧克家、沈鹏、周巍峙、周光召、袁隆平等等大文学家、大艺术家、大科学家,在捐赠自己著作与藏书的同时,给山乡青少年们写来寄语赠言,为山乡青少年们发愤图强加油鼓劲。我们从中挑选出一批,刻了三百块碑石,建成了一个风格独具的“爱心碑廊”,她与“爱心书屋”一起,成为山乡青少年们成才的一个加油站。

在“爱心书屋”与“爱心碑廊”旁,能不能建一个作家、艺术家深入生活、从事创作的基地呢?那将是一座作者与读者、文艺家与人民间的桥梁啊!

我立即行动起来。在当地政府与人民群众的支持下,从这个四十八亩地的半岛上,无偿获得了三亩地。

那是一个春日融融的日子,我与书法家颜家龙、作家弘征一行,穿行在半岛上的橘树丛中。渐渐地,我们在这里停住了脚步。我们面前,是数十里开阔的水面。风卷着一层层波涛,扑面而来,使人心旷神怡!

“怎么样?”我问同伴。

“好啊!谭主席,这可是一个呷活水的地方呀!”

跟在我们后面的当地的一位老大娘突然冒出一句,让我们惊讶。

水,生命之源。鲜活的水,养育着鲜活的生命。这浩浩荡荡的一个大湖,如果没有上面那几条、十几条、无数条的小河、山溪,那一股一股的活水流来,能有这般的气势?活水,是湖之生命啊!

社会生活,是文学艺术的活水,是文学艺术家的活水!如果在建设创作基地的同时,邀集一批画家,搞一次“为有源头活水来”的同题画的创作,邀集一批书法家,都来书写毛泽东同志《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的一段深入生活的格言警语,在基地建成的时候,举办一次“为有源头活水来”的大型书画展览,借此来好好推动一下作家、艺术家深入生活,好好倡导一番作家、艺术家贴近实际、贴近生活、贴近群众,岂不妙哉!

2004年春节假期,一封封述说我心中的这个想法的信,寄给了数十位画家、书法家。

很快,一幅一幅六尺宣纸的大型作品,寄到了我的面前。此前已有几年没作画的著名画家莫立唐,欣然命笔了;八十高龄的老画家欧阳笃材,先后作了两幅,从中挑出满意的一幅交给我;以画牡丹在画坛立身的曹明求,前后作了六幅画,挑出两幅,专程从深圳来到长沙,让我再从两幅中挑出一幅参展;以水彩画闻名全国画坛的省文联副主席黄铁山,率领六位湖大、师大的美术教授,到基地写生、作画……参展的作品里,除大写意的中国画、精美的水彩画外,油画家刘范国邮来了他的油画力作;工笔画家邹传安,用特快专递寄来了他风格细腻、构思精巧的工笔画。

为了筹集建设资金,颜家龙、李立、黄铁山献出了他们精美的作品。虞逸夫、朱训德、欧阳笃材、邓先成、邓辉楚、黄定初、谭仁、李儒光、柯桐枝、周宗岱、何满宗、陈羲明、王金星、胡立伟、石纲、旷小津、陈明大等一大批书画家,来到基地建设工地作画,答谢各方朋友。

这个小小的建设工地上,曾出现过长沙市市长、作家谭仲池的身影,曾留下过三湘大地的旅游大侠叶文智的脚印。他们都给这里以热情的支持。

……

这些,这些,如同“爱心碑廊”里的一块块碑石,立在我们的心里,立在广大文艺家的心里!

春雨沥沥,一条条山溪汇集着一股股山涧活水,向这里流来。一个大湖在这里形成,一片大湖的风采在这里呈现!

一支支彩笔挥动,一幅幅精品力作向这里集中。一个极具特色的同题书画作品展在湖南书画院这个艺术殿堂里出现。这也是一个湖,一个艺术创作的大湖!

树高千尺不忘根,水流万里总思源。让我们这一代、让我们的下一代,记住这些,永远、永远地记住这些!

(原载2004年5月29日《长沙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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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柚子熟了


它来到我的院子三年了。

记得那是冬天,堂弟把它从数百里外的大山里送来。到这里的时候,已是伤痕累累。我赶紧在院子的坪里挖下一个坑,让它在这里安营扎寨,落土生根。我担心活不了,在坑基里放了很多土杂肥,真希望它在这里开花结果,陪伴我的晚年生活。很快,冬雪融了,春风敲窗了。院里一些先栽下的花草,开始吐出鹅黄色的嫩芽了。而它,似乎还在冬眠中没有醒来。枝头上残存未落的老叶片,有气无力地在微风中摆动。我在心里念叨着:千万千万呀,你要活过来。我盼着品尝你甜美的味道呀!一月春风吹过,许多树上已繁花似锦。某一天清晨,我终于发现,有两枝枝丫上,冒出了黄黄的小苞苞,一天,两天,三天……它终于慢慢地张开了嘴,吐出两片嫩绿的叶片来。它,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了,顽强地活过来了。那些天,我真是欣喜若狂啊!

又是一度春风到,它也和院里的其他兄弟姊妹一起,在春风中欢快地笑起来。一丛丛墨绿色叶片里,一朵一丛地冒出了白色的花朵来。正好那几天,送它来的堂弟从大山里进城来了。我欣喜地告诉他:“你送来的那株柚子树开花了。”堂弟是老果农了。他看了看说:“它刚扎下根,今年的花挂不牢的,明年吧。明年你就可以尝到它的味道了。”堂弟的话,使我热起来的心又冷下来了。

有时候,再有把握的经验也有不灵的时候。这一年,柚子树上开出的不多的花朵,确是挂不牢,真的都掉落了,慢慢地在枝叶间消失了。然而,有一天清晨,我发现绿叶间,冒出一个豆粒大的果果来。第二天,又发现了一个小果果。花朵挺有人情味地没使我全部失望。这一年,它结出了六个香柚。也许是营养跟不上,都很小,只有两个稍稍大一点的。

深秋,我摘下那个已经发黄的稍大的柚子,剥开取出肉瓣,放进嘴中,味道甜中透出微酸,鲜美极了。

今年是它到这里安营扎寨的第三年了。经过三年的生命积累,三年的力量聚集,春风里,它开出了满满一树的洁白的花朵。花瓣一天一天地凋谢、飘落。枝叶间冒出数不胜数的小果果。我心里甜滋滋的。那些天,早上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柚子树下数果果。一、二、三、四、五……数也数不清。不久,这些小果果,一个一个变黄,掉落下来,未老先衰了。面对这情这景,心里好生疼痛。

堂弟又从山里来了。他告诉我,不要贪心,快把一些长势不好的小果果剪掉一些,留下十分之一就行了。好比一个人,崽女多了,负担不起,带不活一样。在堂弟的指导下,我毫不留情地剪掉了很多很多的小果果。

又是一些日子过去,枝叶间果果大一些了。这时候我就数得过来了。开初,我数的是五十多,每天总还有些掉落,渐渐,四十六七,三十出头,最后,果果有了茶杯般大了,真正地挂牢了。这时候,枝头上只剩下三十个半大的柚子了。

秋风里,我院子里这株柚子树上的果果变黄了。我家的柚子熟了。

(原载2017年1月13日《湖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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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为家乡自豪


娄底,生我养我让我永远眷恋的家乡。

那秀丽的山水,那浓郁的风情,那璀璨的人文景观,那开拓奋进的昂扬精神,让我的思绪总是像阳光下的飞鸟一样,不知疲倦地在那充满魅力的土地上盘旋。

迷恋家乡的同时我还老在想,这块古老而又年轻、美丽而又神奇的土地,应该让更多人认识和了解啊!如果说这是我的家乡情结的扩张欲望,我相信家乡娄底只会用耀眼光芒让我这种欲望变得辉煌。这不,一个辉煌的机会来了,2009年的初夏,娄底市委、市政府组织了“中国作家看娄底”文学采风活动,邀请了包括我在内的十多名作家深入娄底采风。我无法形容我的喜悦和兴奋,虽然我常回家看看,对家乡的熟悉一直与日俱增,但陪同一批蜚声文坛的朋友在我的家乡参观采风,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

我陪同朋友们参观了娄底很多地方,我和朋友们一起品味着娄底独特的神韵,我心海里翻动着自豪的浪花,因为娄底的确让我的朋友们惊讶和赞叹。这些蜚声文坛的作家们还纷纷将自己的赞叹和感悟写成文字,在报刊发表。这些文字,有的如山水长卷,展示出娄底的神奇风光;有的如柔和音乐,让娄底在音符的跳动中翩翩起舞;有的如照相机,敏锐地捕捉到某个美的瞬间,从而托出娄底魅力的细节;有的如放大镜,阐幽发微,凸显出娄底的深层底蕴……

作为娄底人,我要感谢娄底市委、市政府领导四百万人民为建设娄底所做出的努力;我要感谢我的朋友们为宣传娄底所做出的努力;当然,我也永远为自己是一个娄底人而自豪,因为,我的家乡值得我自豪!

2009年11月8日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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