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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重生八零:媳妇有点辣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夏晓兰
简介:夏晓兰是被哭醒的
她记得自己带领下属完成了一个很有难度的并购案,随后参加了庆功会,在下属们的频频劝酒下,夏晓兰也喝多了
不过意识还没彻底迷糊,回家路上,还听见新助理和....
角色:夏晓兰,周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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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我是破鞋?


夏晓兰是被哭醒的。

她记得自己带领下属完成了一个很有难度的并购案,随后参加了庆功会,在下属们的频频劝酒下,夏晓兰也喝多了。

不过意识还没彻底迷糊,回家路上,还听见新助理和男友打电话,“人家送夏总回去呢,她一个人住,嗯嗯,没结婚呢……你说夏总一个女人,赚那么多钱也啥用,不也没把自己嫁出去?”

夏晓兰半醉半醒的,没和新助理当面计较。

事业再成功,没有婚姻的点缀,女强人总是容易被人嚼舌根。特别是夏晓兰作风强势,相貌平平,公司有人背后说她人丑年纪大还眼光高,能嫁出去才有鬼呢——夏晓兰不计较有人拿她个人生活说事儿,不过新来的助理嘴巴不严,脑子也笨,居然以为她喝醉了,敢当着面这样谈上司的八卦。

过两天还是把人调走,换个新助理吧。

回到家,请的保姆张阿姨絮絮叨叨念着让夏晓兰少喝点,女人多爱惜自己一点。

夏晓兰把自己扔在柔软的大床上,一觉就睡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背景是80年代,梦里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她一生气就撞了柱子。夏晓兰觉得好笑,她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自杀的性格呀,就梦里那些事儿,以夏晓兰多年白手打拼的经历来看,算个屁呢。

不过这个梦也太清晰了。

夏晓兰耳边有女人低声的哭泣,吵得她头疼欲裂。

被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潮乎乎裹着身上难受,夏晓兰觉得自己被汗水泡着,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就被一张黑黄脸吓了一跳!

“晓兰你醒了?你这个丫头,是要吓死妈……呜呜呜,晓兰你头还疼不疼?”

黑黄的脸,一阵风都能吹倒的干瘦身材。

夏晓兰想,自己这梦怎么还没醒?!

女人的眼泪哗哗流:“晓兰,答应妈,咱不干傻事了中不中?”

夏晓兰胡乱点头,女人就用袖子擦了眼泪,愁苦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妈给你弄吃的去,你等着!”

女人带上了房门,夏晓兰忍着头疼打量着周围的环境。黑漆漆的木头床,动一下席子下铺的稻草就窸窸窣窣响,发黄的蚊帐被铁钩卷到床柱子两边,洗的褪色的被子上一共有四个补丁,床边上一根细绳子,连接着简陋的电灯。

夏晓兰扯了绳子一下,灯亮了,估计连15瓦都没有,屋子里还是很暗。

她忍着头痛下床,屋子里唯一像样的家具是靠窗摆着的梳妆台,玻璃镜里映出一张小脸:尖尖的下巴,大眼睛,鼻子挺拔秀气,竟无一处不美!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白纱布,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夏晓兰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人们常说的狐狸精长相啊!

这当然不是她的脸!

夏总要是长得有这张脸三分好看,也不用被人在背地里嚼舌根了。

夏晓兰一笑,镜子里的人跟着笑,眼波荡漾,能叫人心里酥软;夏晓兰龇牙咧嘴做着怪表情,镜子里那张脸居然也难看不起来。这就很欺负人了啊,夏晓兰想起自己原本的长相,说是相貌平平算是抬举了,在没有花大量的金钱包装下,她其实长得有点丑。

这个世界也不全是看脸,越高的层次,越看重实力。

但她出身贫寒,又无外力可借,前期奋斗真的很难。在她辛辛苦苦打拼时,同样是跑业务,脸蛋好看的女业务员有个屁的专业水平,娇嗔着就能拿到订单。她每天熬夜学习专业知识,却连一个负责人都见不到……如果她长得稍微好看点,或许不用兢兢业业奋斗了小20年才能品尝成功的味道。

房子、车子、存款和职位,她辛苦攒下的家业都没享受太久,只是睡了一觉,她居然变成了同名同姓的另一个“夏晓兰”。生活在1983年,今年刚满18岁,长了一张顶好看的狐狸精脸,却想不通要撞柱自杀的“夏晓兰”!

原本的“夏晓兰”死掉了,不知道什么原因,30年后的夏晓兰在这具身体里醒来,睡梦中接受的记忆乱七八糟的,却又让夏晓兰感同身受。

嘎吱。

门被推开,瘦骨嶙峋面色黑黄的女人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进来:

“晓兰,妈给你蒸了鸡蛋,快趁热吃。”

女人小心翼翼,态度甚至有点卑微,她是夏晓兰的母亲刘芬。

夏晓兰张张嘴,一声“妈”还是没喊出来。

她不知道要拿什么态度对待刘芬,记忆里“夏晓兰”对刘芬的态度很恶劣。是继续当一个不孝女,还是趁机说自己撞坏了脑子,洗心革面当一个好女儿?

夏晓兰还在迟疑,半掩的房门被很粗暴的推开。

几个人拥进房间,领头的就是夏晓兰的奶奶,带着刘芬以外的两个儿媳妇,还有几个孙子孙女,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高颧骨的夏老太眼睛里在喷火,一下抢走了刘芬手里的搪瓷杯,还将刘芬给推倒了。

“你生了个搞破鞋的小表子,把夏家脸全丢光,还敢偷家里鸡蛋给她吃?骂她两句还假惺惺撞柱头,当老娘吓大的?!想死就去死,撞头没用还能跳河!”

口气之恶毒,却不是亲奶奶该有的慈爱口气,倒像是夏晓兰的仇人。

刘芬爬到夏老太脚下,扯着婆婆裤脚不放:

“娘,孩子才刚刚醒,您给她留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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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那就把我赶出去!


夏总心里堵了一口气。

她是没能把那声“妈”叫出口,可刘芬却是为了她而跪地求人。她现在成了“夏晓兰”,继承了原主是身份和大部分记忆,可她对于原主的遭遇感到憋屈——“夏晓兰”长了一张狐狸精脸,却是个脑子空空的花瓶,她一颦一笑都有点媚,在30年后绝对是受人追捧的尤物,在80年代她这样的叫“轻浮”!

农村人不会这么高端的形容词,他们就一个词形容夏晓兰……浪!

因这长相,夏晓兰平时名声就不太好,她还干出了抢堂姐夏子毓对象,大白天脱光了勾-引未来姐夫的丑事,不仅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连夏家人都容不下她。

可抢对象的事还能说有待商榷的话。

大白天脱光了勾-引未来姐夫这事儿,是真的没有!

就是说出去没人信,还有人信誓旦旦说夏晓兰不仅勾-引姐夫,还和隔壁村的二流子光溜溜在草垛子里打滚。流言传遍了村里,甚至传遍了四里八乡,夏晓兰百口莫辩,夏家人推波助澜,夏晓兰终于选择了撞柱自杀。

夏总见多识广,知道世上的冤案多了去,她哪能件件都去掺和?

可她现在成了“夏晓兰”,这口锅就不乐意背了。

夏家人个个面目狰狞,想要逼死她。地上跪着的女人,是这具身体的亲妈,也是夏家最疼爱原主的人,夏总不打算忍了:

“妈,你先起来!”

她使劲把地上的刘芬拽起来,刘芬怕碰着她伤口,就没挣扎。

真的叫出了那声“妈”,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夏总最羡慕“夏晓兰”的有两点,一是长得漂亮,还不是一般漂亮;二来有个十分疼爱她的亲妈,而夏总小时候父母双亡,她没享受过这种亲情!

她是那个女强人夏总。

也是80年代,在流言中自杀的夏晓兰。

没有选择的机会,只能两个身份合二为一。

“晓兰,听妈的话,好好给你奶认个错……”

刘芬的脸上全是愁苦。刘芬一向受婆婆的气,受妯娌的气,受丈夫和女儿的气,万事喜欢恭顺忍让。可惜夏家没人吃她这套,越是忍,这些人越是欺负她——原主在这点上也不是个好东西。

夏老太却尖叫起来:“我没有当破鞋的孙女儿,臭不要脸的小表子,连子毓的对象都想抢!!”

夏晓兰太阳穴突突跳。

随着她职位越升越高,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和低段位的泼妇正面交兵了。

但夏晓兰手撕漂亮女业务员,拳打欠款老赖供货商的功力还在!

“奶奶!”

她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总算暂时压倒了夏老太:

“您不认我这个孙女,我却要叫您一声奶奶的,我对咱老夏家充满了感情……您一口一个破鞋、小表子的骂,不是等着村里人看咱家热闹?我是没啥名声了,家里的姐妹们总要嫁入吧,和破鞋当姐妹,难道就很有面子?”

夏晓兰是真不懂,偏心也不讲究下策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一家人不一致性对外分得把她踩死?在农村,夏晓兰名声不好,夏家没嫁人的闺女哪个能抬起头!

夏老太顿时被噎住,夏晓兰三婶表情也很难看。

家里较大的三个姑娘,夏子毓20岁,人家不仅考上了大学还找到了情投意合的对象。夏晓兰18岁,眼看着是嫁不出去的破鞋,三婶的大女儿也已经17岁,转眼就要说婆家。

三婶真是恨得夏晓兰牙痒痒,又不得不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还有脸说,我们家红霞都是被你耽搁的,你怎么不去死!”

堂妹夏红霞脸上也全是怨恨,在她妈背后跃跃欲试。

刘芬气得满脸通红,“她婶,晓兰才刚醒……”

刘芬瘦瘦的身躯挡在女儿面前,想和人辩驳,偏偏生性懦弱,被人挤兑时一句话都说不顺溜。

夏晓兰把刘芬轻轻拉倒身后:“您别急,我不和她们吵架,我是**理的人。”

夏老太真恨不得捏死眼前这讨债鬼,偏偏讨债鬼还不自知,眼神扫视一圈,反而笑了:“我撞了一回柱子阎王也不收我,现在我打算好好活下去。我要活的好,谁叫我不痛快,我就让他先不痛快——您说我呆在家里,大家都不高兴,不如我搬出去?”

搬出去?

能搬到哪里去?

刘芬急了,哪有没嫁人的姑娘家搬出去的!

夏晓兰没撞死,比以往更难缠了,一副滚刀肉的样子,差点把夏老太气晕过去。

但夏晓兰从来就不是柔顺的性子,夏老太刁钻,三婶刻薄,夏晓兰本人也不好惹。三婶巴不得夏晓兰滚远一点,免得在家丢人现眼:

“你能搬到哪里去?别是想去你姥姥家避风头,过几天又回来!”

搬出去正好,家里房间不宽裕,夏晓兰自个儿还独占一间,正好空一间房子出来,三婶打量着这虽破却收拾的干净屋子,已经打算要让她女儿夏红霞搬进来住——闺女大了要嫁人,是该有自己的屋了。

“家里在河滩上不是有间老屋?一个村头一个村尾,我就到那里住,免得大家看我碍眼!”

夏晓兰说出原本的打算。

夏老太不依不饶:“你丢人现眼,没打死你算好的了,那还得分一间屋给你住?”

尽管那河滩上的老房子已经摇摇欲坠,夏天蚊虫多冬天冷,还紧邻村里的牛棚味道也大,夏老太就是不想痛苦答应,让夏晓兰太舒坦。

她总觉得夏晓兰醒来后哪里发生了变化。

还是胡搅蛮缠的,却有了章法……夏老太挺敏感,不想夏晓兰脱离自己掌控。

夏晓兰笑眯眯,“那我就不搬,家里有吃有喝的也不错,反正我名声也坏了,就安心在家当老姑娘好了!大姐是金贵的大学生,她以后总不会看着自己妹妹饿死吧?”

夏晓兰果然太难缠了,一直没说过话的大伯娘也眼皮狂跳。

夏晓兰想要赖上她家子毓?!

“唉,大娘是不信那些人的话,晓兰你现在是和家里人赌气,一个大闺女离开家要怎么活?大娘劝劝你奶奶,我们大家都退一步,冷静冷静。”

大伯娘把夏老太拉出了门,三婶也赶紧跟了上去。

屋里几个小辈都用仇视的眼光看夏晓兰,刘芬在低泣,夏晓兰叹气:

“您别哭了,我呆在家里是活不下去的。”

忍一下辱骂,夏家也不可能真的弄死她……但夏晓兰不愿意忍,她有机会重生一次,为什么要活的如此憋屈?!

没过多久,夏老太她们又进来。

“老房子给你住,你要死还是活都和老夏家没干系!”

夏晓兰得寸进尺又要带走安家的家什,夏老太拿这滚刀肉没办法,最终丢给她一小袋红薯:

“快点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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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替你讨公道


“您帮我提一下。”

夏晓兰把袋子塞刘芬怀里,后者满脸都是泪:

“晓兰,你怎么能出去……你爸回来咋办啊……”

刘芬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样,女儿虽然没有被刁难,却相当于被分出去单过。赶出家门,十几岁的闺女,以后要怎么活?她想叫夏晓兰认个错,又怕刺激到夏晓兰。

“您和我一块去出去住,等我爸回来再说,我不会做饭,一个人要饿死的!”

夏晓兰就没打算把刘芬单独撇下,等她走了,夏家人还不使劲欺负刘芬啊?她也吃定了刘芬会心软,态度强硬,要让刘芬和她一起走。

夏家人也不拦刘芬,估计是要等夏晓兰她爸夏大军回来再收拾母女俩——连下暴雨,县里担心洪水把邻乡的河堤冲垮,在附近征集青壮,夏家男人们都去修河堤去了。

刘芬本来就没主见,糊里糊涂就抱着红薯袋子跟着走。

夏晓兰一脚踏出门又转身回来端走了装蒸鸡蛋的搪瓷杯,夏家小孙子早就盯着蒸鸡蛋咽口水,没想到被夏晓兰拿走,顿时哭闹不休。

一屋子人,骂夏晓兰的,哄孩子的,闹成一团。

一出门,清新的空气顿时铺面而来。

没有雾霾,没有污染的天,从30年后回来的人才知道,干净的空气有多么珍贵,夏晓兰顿时精神一震。

夏家大白天就闹了一出,不知有多少人家竖着耳朵听热闹。

看见夏晓兰母女,那些人也不躲,正大光明对两人指指点点,当然,刘芬是被忽略的,他们主要是说夏晓兰:

“被家里赶出来了?”

“呸,活该,连姐夫都不放过!”

“还和邻村的二流子光溜溜在草垛子滚成一团,夏家这脸丢大了……”

“都姓夏,她姐就考上大学了,看她浪的。”

“夏大军回来肯定要往死里打的。”

“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她就是死性不改……你看她走个路,屁股扭的……”

夏晓兰真想把这些长舌的村妇都打一顿,她那是扭屁股吗,是特么的饿的没力气!这些八婆破坏了清新空气带来的好心情,夏晓兰打量四周的环境——田园风光好?那也是物质生活富裕了才有心情欣赏。

83年的农村也就受到“乡土文学”文人们的赞美了。

打眼望去,泥土房多,红砖房都寥寥无几,矮矮的房屋,泥砖墙用白色石灰刷过,还用红漆写着10年前的标语。

不北不南,被困在祖国腹地的省份,改革开放的春风吹不到的,偏远的大河村。

能挣脱这环境的,唯有读书。

夏晓兰堂姐走的路是正确的,夏子毓是建国起到恢复高考后的30多年里,大河村唯一的大学生。可想而知,如果夏晓兰不是换了芯子,从夏子毓考上大学起,夏晓兰的人生和对方已经是天差地别的巨大沟壑!

哪怕她被夏子毓坑了,又能咋样?

一个是80年代女大学生,前途似锦,难怪全家都把她看成是金凤凰;一个毁了名声,没有一技之长,将来只能嫁鳏夫或老光棍,半点都帮不到家里的村妇。

云和泥的差别。

也难怪夏家人势利现实……人之常情罢了。

为了利益,夏家人会统一站到夏子毓那边,‘夏晓兰’真是到死都没明白,明明是你来我往就差捅破窗户纸的男女交往,也是她鼓励那个男人去参加高考的。

她还低头向堂姐夏子毓借了书给男人苦读,亲自送他去县里考试。

考完了也没有发现异样,怎么录取通知书到了后,他却成了夏子毓正式公开的对象?

是因为她配不上王建华?

选择堂姐从长远上来看是正确的,大学生配大学生,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你们临走之前,为什么还要踩‘夏晓兰’一脚?

害死人的流言是怎么传遍了四里八乡的,‘夏晓兰’去找王建华求证,却发现只有夏子毓在王建华的屋里,夏子毓比‘夏晓兰’会**理,不软不硬的几句话,就让‘夏晓兰’转身就走。

路上碰到了隔壁村的二流子,这人之前就纠缠过‘夏晓兰’,这次更是大胆,直接扯坏了‘夏晓兰’的袖子……王建华和夏子毓一起出现,王建华似乎对‘夏晓兰’很失望,不仅没有听‘夏晓兰’的辩解,还直接牵起了夏子毓的手。

流言是隔壁村的二流子放出去的吗?今年可是严打年,分分钟能送二流子去枪毙!

没关系,她既然重生在了这具同名同姓的身体上,‘夏晓兰’没弄明白的事,她会弄明白,并且替原主讨个公道。

河滩旁,破烂的老屋出现在视野中。

篱笆门歪歪倒倒,门上连锁都没有一个,墙和屋顶都有洞,刘芬抱着怀里的红薯,茫然无措。

这根本不是能遮风避雨的地方。

“晓兰,你听妈的劝——”

夏晓兰捂住脑袋,“妈,我伤口又疼了!”

她叫的越来越顺口,刘芬果然转移了注意力,“伤口裂了?让妈看看。”

门上没锁,屋子里乱糟糟的,床只剩下架子,刘芬让夏晓兰赶紧把蒸鸡蛋吃了。鸡蛋凉了有腥气,夏晓兰也不愿意吃独食,只吃了一半就说自己饱了:

“剩下的您吃,放明天就坏了。”

刘芬捧着搪瓷缸,心情复杂。这种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她女儿撞坏了头,好像懂得心疼人了。

刘芬既欣慰,又愁苦:

“你爸过两天就回来了。”

提起丈夫,刘芬不禁缩了缩肩,骨子里就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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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同姓不同命!


夏晓兰的亲爹夏大军,是个能动手绝不动嘴的浑人。

抢水渠,争田地,夏大军身强力壮,就是老夏家指哪儿打哪儿的一杆好枪。

夏晓兰想,夏大军快大头没脑子,只顾大家庭不管小家,果然是个大大的棒槌。夏家三兄弟,夏大军排第二,是兄弟里唯一没生出个儿子的。夏大军觉得自己没儿子抬不起头,时常对刘芬骂骂咧咧,喝了酒还会动手。

就是夏晓兰这个亲女儿,在他眼里也是个赔钱货。

别怪夏大军对夏晓兰没有“奇货可居”的野望,时代的审美是有局限性的,夏晓兰长得是好看,可狐媚的长相只讨年轻后生喜欢,后生家的长辈却不喜欢夏晓兰的样儿,一看就是不安于室的,娶进门搅的全家不安生。

相反,夏晓兰的堂姐夏子毓,一张鹅蛋脸,浓眉大眼睛,看上去就大气端庄,谁不说是好姑娘的长相?

夏晓兰是个草包,夏子毓小时候也不是特别聪明,念完初中却陡然开窍了,成绩越来越好,今年竟真的考上了京城的大学——老夏家养出了一只金凤凰,夏大军嫌弃亲生女儿,却对侄女很疼爱。

夏家青壮跑去修河堤,也是要给夏子毓赚生活费……夏子毓是带着夏家人凑出的500多块去京城的,夏家人怕她在京城花销大,全家人都像老黄牛一样埋头苦干供养夏子毓这个大学生。

夏晓兰就惨了,撞了柱子连医院都没去,让卫生站的赤脚医生随便裹了裹伤口。

这可真是同姓不同命。

想到原主,夏总就想叹气。

她那个品学兼优的堂姐很难缠啊,乡下人没见识不懂,夏总却知道这个年代上大学是不要学费的,国家反而还会给每个大学生按月发生活补助,这钱解决个人生活没问题……83年带着500块去上学,绝对是白富美的待遇了。

夏子毓享受白富美的待遇,夏晓兰没意见。

但刚才瞧见一群夏家人,没哪个像刘芬这么瘦,扔锅里都榨不出二两油水,偏偏夏子毓的亲妈,也穿着补丁衣服,脸色却很红润,手也不像刘芳这样枯瘦如柴满是小裂口。

被压榨的最厉害的,就是夏晓兰家了。

夏大军心甘情愿当老黄牛,夏晓兰却替刘芬不服气。

“我爸回来了,看他怎么选吧,要侄女还是要女儿。”

夏晓兰撞柱的事儿,也不知道夏大军听到消息没有,这人干完活儿总要回来的,夏晓兰决定给原主父亲一次机会。

刘芬听着不对劲,怕夏晓兰和她爸对着干:“你爸当然是疼你的,你堂姐那是……”

夏晓兰笑笑,刘芬自己说着说着就没了底气。

疼侄子比疼女儿多的,农村经常有。但疼侄女胜过亲女儿的,刘芬自己都没见过。夏大军是真不喜欢晓兰,因为生夏晓兰让刘芬伤了身体不能继续生,夏大军就怪在了女儿身上。

母女俩陷入了沉默。

夏晓兰看了看这破屋子,“我去捡点柴回来。”

她想顺便观察下大河村,看看能从哪里弄点钱,兜里没钱就没底气,再好的计划也实施不了。

大河村很穷。

当然,83年全国就没两个不穷的村。

贫穷是地理环境和历史遗留下来的根深蒂固,也是时代的局限,从土里刨食,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

夕阳西下,河边有几个妇女在洗衣服。

大河村顾名思义,一条大河从村边流经,要说资源,按理说河里的鱼属于无主之物,捞起来就能去卖钱,村里人不是不敢去城里卖鱼……鱼是天生天养的,这河段却属于村里的,是村民的集体财产,偶尔抓几条鱼上来解解馋可以,拿去卖就不行。

夏晓兰对于偷偷抓鱼去卖没心理压力,她和刘芬唯一的家当就是那20斤红薯,都要饿死了讲什么道德洁癖?

可惜她没有工具,也不具备徒手抓鱼的技巧。

河两岸长满杆粗株高的白花苇,要是5月份,夏晓兰或许还能捋一点芦苇叶卖给城里人包粽子,现在端午早过了,这东西不是人民群众迫切需要的,赚点辛苦钱都不行。

编席子,编背筐去卖?

在原主的记忆里,大河村的人会这手艺的不少,农闲时家家户户都会编点草席和背篓之类的。在农村肯定卖不上价,在城里这些东西也缺少竞争力,这年头大家对民俗工艺品没兴趣,城里人渴求的是肉、蛋、奶等农畜产品。

夏晓兰望着河水出神,难道她都坐到了大企业高管,还能在83年饿死?如果要脱离夏家,她必须具备养活自己和刘芬的能力,在20斤红薯吃完前,她要弄到一笔起步资金。

乡下是不行了,她得去城里寻找机会。

货物的流通才能带来利益,农村人又没有油水,除了火柴、肥皂、化肥等工业品,83年的农村人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河边几个妇女对夏晓兰指指点点。

夏晓兰一边考虑着谋生大计,一边捡着河边的干树枝,哪有空搭理那些长舌妇。她不想浪费体力和人争吵,就多走了几步到了牛棚旁边的芦苇滩,这些臭气熏天,割芦苇杆的村民都不愿意来。

夏晓兰走得深了几步,两只野鸭子从芦苇丛里飞出来。

又是扇翅膀,又是嘎嘎叫,好像在引着夏晓兰去追它们。夏晓兰眼睛一亮,她怎么会被两只野鸭骗过,这是声东击西!

果然,她仔细在芦苇丛里搜寻,发现了很隐蔽的鸭子窝。

软草做的窝里,青壳儿鸭蛋挤成一堆。签过上亿合同的夏总,对着一窝野鸭蛋傻笑,拿起了挨个儿对着光照照,都是没有半孵化的新鲜蛋。

一共有12个!

话说的没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她靠着这片河滩上的芦苇,一定能在83年活下去。忍住继续扫荡芦苇地的冲动,她把12个野鸭蛋兜着,抱着一堆干柴回了老破屋。

“妈,我们烤红薯吃吧?”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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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县城卖鸭蛋


20斤红薯两个人吃,本来就支持不了几天。

今年的新粮还没下来,等夏大军回来,肯定要找刘芬回去的,但夏家会原谅晓兰吗?刘芬正想着明天回娘家想想办法,刘家也穷,夏晓兰舅舅却是个穷大方,总不会眼睁睁看着外甥女饿死。

正盘算呢,夏晓兰抱着一堆干树枝回来,眼睛亮亮的,说要吃烤红薯。刘芬看她精神好,真是再苦都愿意:

“好,妈给你烤红薯吃。”

却见夏晓兰把柴火拨开,露出了野鸭蛋。

刘芬也挺高兴,野鸭蛋个头和鸡蛋差不多大,一看就是芦苇荡里捡到的。有了这点鸭蛋,夏晓兰可以补补身体,现在瘦的风都能吹倒,刘芬可心疼了。

“再给你煮个鸭蛋。”

老破屋没有锅具,乡下人不讲究,用搪瓷缸子煮个蛋绝对行。夏晓兰却拦住她妈:“鸭蛋现在不能吃,我们的好日子就落在这野鸭蛋上了,现在村里人惦记着田里的粮食,还没时间割芦苇,我想多找点野鸭蛋拿到城里去卖……今晚我们就去芦苇荡,能抓两只野鸭子也挺好。”

刘芬没干过这种事。

夏家没分家,平时攒起来的鸡蛋,都是她婆婆和大嫂拿进城去卖的。大河村走到县城要两小时,没事儿大家也不会去城里。可夏晓兰能言善辩,刘芬说不过女儿,又习惯了顺从,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母女俩各吃了一个红薯,刘芬想着要去城里卖鸭蛋的话,至少得有两个篮子。她跑去外面弄了些芦苇杆子回来,刘芬编了两个小筐:

“没工具,也没泡过水,用不了一个月肯定坏。”

刘芬把芦苇筐用石头压着放在河里泡,还挺嫌弃自己的手艺,夏晓兰已经觉得那是编织工艺品了,反正两个夏晓兰都不会这玩意儿!

母女俩晚上要去当“偷蛋贼”,编完筐子就抓紧了睡觉。大门没锁拿木头顶住,屋里也没床,夏晓兰用干净的芦苇杆铺在地上。幸好现在是八月,要不然这四处漏风的老破屋非得把人冻出毛病。

没有闹钟,心里存着事儿,也没睡多久夏晓兰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原来刘芬已经把芦苇筐从河水里捞回来。

“你再睡会儿,妈先去找。”

芦苇叶子割在人身上火辣辣的,要不野鸭蛋放在那里,怎么会没人去捡?这是个辛苦的活儿,刘芬不想女儿吃苦,‘夏晓兰’原本也娇滴滴的,没干活多少农活。

夏晓兰摇头,“两个人一起去。”

两个人找得快还安全,她们连个手电筒都没有,只能就着月光。幸好今晚的月光给力,明天肯定又是个大晴天。

夏晓兰母女拎着小筐,尽量往偏僻地方去找。碰到了芦苇荡就有野鸭被吓飞,好不容易摸到野鸭窝,里面是空的。

等找到第一窝蛋时,把牛棚的狗给惊着了。

看牛棚的孤寡老王头很警觉:“谁在那里!”

电筒光晃了两下,刘芬把夏晓兰挡在身后,十分没脸:“……叔,是我,捡几个鸭蛋给孩子补补。”

“大军家的?”

老王头看母女俩满头都是草屑。

夏晓兰被赶出家门儿的事大河村都知道了,老王头也不太喜欢夏晓兰,就算没有作风问题,这闺女的眼睛里没长辈,平日里连人都不叫一声。不过刘芬挺可怜的,夏晓兰额头上海缠着渗血的纱布,老王头想了想,把手里电筒递给刘芬:

“明天再还我。”

刘芬感激的眼圈都红了。

夏晓兰想,大河村也不全是混蛋,她也十分诚恳:

“谢谢王爷爷。”

老王头有点意外,他瞧了夏晓兰一眼,把狗牵回牛棚,不再管母女俩的事了。

有了手电筒的相助,这一片的野鸭窝就遭殃了。夏晓兰母女俩走了几小时,捡了有七八十个野鸭蛋,用两个芦苇筐装着,刘芬还有点懵。

除了鸭蛋,她们还找到一窝已经孵化的小鸭子。

“可以养活的。”

身上的绒毛都长齐了,刘芬挺高兴。

夏晓兰想到那个防君子不防小人的破屋,摇摇头:“养大了也说不好是便宜谁呢,一起卖掉。”

刘芬有点舍不得。

不过她和夏晓兰自己吃饭都成问题,养几只野鸭子的确太惹眼了。

两人回家把蛋逐一检查,加上夏晓兰之前捡回来的12个,一共有82个没孵化的。也等不及天亮,夏晓兰就和刘芬一起去出发进城,灰里掏出来两个红薯,就是娘俩的口粮。

烤红薯这种东西,夏晓兰第一顿吃是新鲜,是野趣。

连吃两顿吧,她心里就不乐意了。幸好她小时候吃过很多苦,落到这种境况仍然能坚持,要是换一个白富美穿来,肯定第一天就被逼疯了。

生存,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才能奢求更好的生活!

抱着这个信念,夏晓兰闷头赶路,到了县城时天已经微亮。大河村穷,庆安县却是有点经济底子的,县里有个大的肉联厂还有农机厂,养活了许多工人。大河村牛棚里养出来的牛,就是要卖给肉联厂的。

就算是肉联厂的工人,平时能捞着点肉,蛋却不好买。安庆县下面的乡镇,养猪养牛的多,养家禽的少。

“去哪儿卖?”

安庆县两个大厂,工人有钱,黑市也就围着这两个厂转。肉联厂的效益好,工人兜里有钱,按刘芬说不如拿到肉联厂旁边卖。

夏晓兰却反其道而行:

“我们去农机厂外面转一转。”

农机厂的工人多,夏晓兰对这种厂子更熟悉点。

走到农机厂时,天都亮了。厂子里工人们骑着自行车,夏晓兰看见路边有几个手里也拿着东西的,看来是同行……真好,有人拿着鸡,有人提的是新挖的红薯,今天没有卖蛋的竞争者。

刚找了个位置,就有个提菜兜的大妈围上来:

“卖的鸡蛋?”

夏晓兰也没故弄玄虚,“是野鸭蛋,全是新鲜的,您要是看上了,比鸡蛋便宜卖给您。”

野鸭蛋和鸡蛋个头一样,还比鸡蛋便宜的话,肯定很划算了。口感细不细嫩,哪管那么多!

市价的鸡蛋要1.2元一斤,还要用粮票,农民自己拿来卖的鸡蛋,不要粮票就1.5元。夏晓兰刚才就打听过了,鼻子下面一张嘴,客客气气和人打招呼,嘴巴甜一点,也没谁把卖价当秘籍藏着。

看大妈站着不走,显然是动心了,夏晓兰心中有数:

“您要是买10个以下呢,给您算一角三分钱一个,10个以上就一角两分钱,20个以上是一角一!”

她的阶梯促销价把大妈搞得有点懵。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本来想买几个的,大妈掏钱买了21个……大妈的生活智慧不容小觑,便宜要占,也没有真的昏了头。

夏晓兰收了二块三,还把一分钱的零头给抹了。

她把钱交到刘芬手里,刘芬都没回过神来。周围几个卖货的也在看夏晓兰,这姑娘长得妖妖娆娆的,没想到说话办事都很爽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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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大骨头汤面好香


“晓兰,你咋知道卖东西的法子?”

刘芳捏着钱,也觉得她女儿聪明得不要不要的。

夏晓兰理直气壮反问,“这还需要学吗?”

围观几个人哭丧着脸,这不需要学,那我们一大把年纪肯定活到狗身上去了。

没过会儿,之前买鸭蛋的大妈领着几个人冲过来,“就是她,人还没跑呢!”

刘芬吓得脸发白,还以为鸭蛋出问题了。大妈领着同伴把夏晓兰包围了,“鸭蛋还是刚才那价不?”

夏晓兰点点头,“那当然,多买就便宜。”

大妈的同伴们七嘴八舌说起来,还想让夏晓兰再便宜一点,一会儿又说野鸭蛋不如鸡蛋爽口,一会儿又挑剔大小。夏晓兰只是笑,嫌货才是买货人,她让这几个人过过嘴瘾就行。

果然,见夏晓兰油盐不进,始终笑脸迎人,大妈带来的三个人仍然把剩下的野鸭蛋瓜分一空。84个鸡蛋,卖给4个人,都是买的21个……夏晓兰早算好的了,就是要抓住顾客想占小便宜的心理。

当然,这三个人那1分钱的零头都没收。

之前挑三拣四的,真付了钱又喜滋滋的。

夏晓兰失算的是她带来的几个小野鸭不好卖,城里人住的地方小,也没余粮喂鸭子,她的野鸭崽推销不出去。

84个野鸭蛋,卖了9块2毛钱,夏晓兰把钱给刘芬,刘芬却让夏晓兰自己收好。夏晓兰想在城里转一转,找找赚钱的机会。卖红薯那个凑上来:

“你这鸭崽子用红薯换不换?”

这人是看夏晓兰卖野鸭蛋眼热,城里人没地方养,他有地方啊!

夏晓兰是真不想吃红薯,这东西吃多了胃会胀气,但刘芬是愿意换的。红薯这东西产量高,现在又是收获期,一斤红薯可能连个鸡蛋都换不了,鸡蛋在83年金贵着呢。

夏晓兰想了想,让那人给个20斤的整数,8只小野鸭就全给他了。

这人不乐意:

“一斤换一只,养大飞走亏大了!”

没驯化的野鸭当然会飞走,夏晓兰特别认真嘱咐这老乡:“把翅膀的毛剪掉,它往哪儿飞?您要是觉得20斤红薯太多,那我带回去自己养了。”

红薯是真卖不上价,鸭子可以用菜叶子、青草和蚯蚓等喂,除了麻烦点又不费粮食。8只鸭子养到大能有两只下蛋,一天至少也两毛钱。一个月3块,一年就是36块。

夏晓兰把账算给对方听,老乡没讲价了,真用20斤红薯换了小鸭子。母女俩把红薯装在芦苇筐里,顺着县城转起来。

刘芬从来不知道钱有这么好赚。

卖野鸭蛋的钱加上20斤红薯,怎么也有10块了。农村人在田地里刨食,一年到头也赚不到200元,这钱有一部分还要用在种子和化肥上,真正能攒下的钱少之又少……这些钱,家里孩子得上学,最好祈祷家里人不要生大病。

一天10元,一个月岂不是300块?

一年能赚多少钱,刘芬都算不清了。

可惜这野鸭蛋也不是天天都能捡的。刘芬还有点可惜那小鸭子:“妈也能养,剪了翅膀让它下鸭蛋,是长久的事。”

夏晓兰没有不耐烦,她知道刘芬是真正的农村妇女没啥见识,又在消息和观念闭塞的80年代,人老实本分加逆来顺受,她以后要带刘芬跳出大河村那破地方,就得慢慢让刘芬改变观念。

“鸭崽子不一定能养活,时间太长我们也等不起,当然是换现在紧缺的粮食,养大了谁知道它几天下一次蛋?一年365天都下蛋不可能的。”

夏晓兰解释的仔细,刘芬就懂了。

两人在县城里转一圈儿,在县城供销社买了点盐、蜡烛和火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一花钱刘芬就心疼,但家里什么也没有,夏家连床被子都没让她们带出来……刘芬心痛钱,胆子也大了点:“回去我就把你衣服拿出来。”

夏天是不冷,但不换衣服不洗澡人也要馊。

夏晓兰本来想在粮店买点精粮,人家问她要粮票,她拿不出来只能买高价粮,想想那个没锁的破屋子也存不在东西,夏晓兰又买了把铁锁,没买粮。

83年,一部分地区已经在逐渐取消各种“票”,凭票购买不是那么严格了,起码在安庆县,一些日用品是不需要凭票购买的。当然,粮票和肉票,还有要买电器的工业卷是仍然存在。

夏晓兰知道,社会的变革越是快,这当中越是充满了商机。

她知道连拿着粮票才能买到食物的时候会彻底过去,那她就会避开从这里面赚钱,倒卖粮票简直是在自己作死。

遍地的商机是信息不对等,是社会变化太快,好多人懵懵懂懂的还没反应过来!

她不需要抓住所有的机会,只要抓住那么一两个,就能在80年代一跃而起……

“晓兰,我们回去不?”

刘芬不太习惯面对太多人,县城逛久了让她不自在。

城里人穿得也不一定多好看,人家衣服干干净净的,不像她和夏晓兰的衣服,打着好几个补丁,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夏晓兰最爱面子的一个人,本来也有几件没补丁的衣服,她撞了头,老三家的红霞跑进屋里把好衣服都翻走了。

刘芬那时候哪里顾得上这种事,她还指望着夏老太开恩,同意送女儿去医院。

刘芬要回去,夏晓兰饥肠辘辘的,想到还要走两小时挺绝望。

“吃碗面再走吧!”

路边上的小摊不要粮票,一碗大骨头汤面才3毛。

汤是奶白色的,面条白白的,刘芬都忘记上次吃这样的精粮是什么时候。

“婶子,给我们煮两碗面!”

夏晓兰拉着刘芬坐到小凳子上,骨头汤的香味一直在往鼻子里钻。刘芬摆手:“要一碗,就一碗!”

她怎么舍得花3毛钱吃碗面?

夏晓兰不管她,直接给了面摊的大婶6毛钱。大婶一边煮面一边夸:

“你这闺女孝顺,大妹子你将来也是享福的命。”

刘芬黑黄的脸上露出点笑意。

可想到夏晓兰在四里八乡跌到底的名声,香喷喷的大骨头汤面端上来,刘芬都没食欲。

“突突突突——”

一辆大车停在了路旁,副驾驶室的门打开,跳下来穿靴子的小伙子,手里拿着两个大饭盒。他被骨头汤的香味吸引来,一抬头,两个眼睛就黏在了夏晓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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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长得不正经?


“咕咚。”

小伙子喉结抖动,咽了口水。

是面太香了?

是夏晓兰太漂亮了!

这种破县城,还有这样的绝色?

皮子白的晃眼睛,眼睛里汪着水光,尖下巴,明明是很正经的蓝色上衣,被她鼓鼓的胸一撑,顿时变得不正经了。额头上缠着一圈儿白纱布,可见隐隐的血迹,越发惹人怜爱了。

看她小口口吃面,真让人恨不得变成碗里的面条……其实今天在县城一路走,到哪儿都有这样惊艳的目光。刘芬以为别人的注目是因为母女俩穿得破,其实都是看夏晓兰的。

面摊大婶重重敲了一下碗,总算把这小伙子给扯回神了。

“你要吃面不?”

小伙子有点不好意思,把大饭盒递给面摊大婶:“瞧您说的,老远儿就被面香给勾来了,要两碗,装饭盒带走!”

一口京腔,原来不是本地人。

夏晓兰眉头一皱。今天是有人偷偷打量她,可也没有这个外地人这么直接大胆的。

还是不太适应眼下的这张脸,想想她顶着一张不好看的脸活了几十年,一时间很容易忘记她眼下长得有多好看。单是买锁还不保险,一会儿吃完面就去买把剪刀。

大骨头汤在小炉子上咕咕翻滚着,面条擀的又薄又细,外地小伙子要的两碗面很快就煮好了。给了钱还舍不得走呢,一步三回头的。

刘芬也觉得不对劲,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3毛钱的面是大海碗装的,刘芬把碗里的汤喝得一滴不剩,这时候的人肚子里都没油水,敞开肚子吃,女人一顿吃一斤馒头都轻轻松松。

夏晓兰又拉着刘芬去买刀。

她之前就想买把菜刀,不锈钢的菜刀看上去质量就好,还是沪市生产的……一把卖5元,夏总当时扭头就走了。东西是好,兜里的钞票不经花,现在想想,买把剪刀也行的。

外地小伙子端着两饭盒面条,依依不舍回到车上,把面汤给洒了。

驾驶室坐着个男司机,剪着板寸头,脸长得有棱有角的,从哪个年代的审美来说都很帅气。

“瞧你那出息!”

下车买面的同伴不乐意了:“诚子哥,我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你要见了,保证你也走不动路。”

京城满大街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

他就没见过比刚才那位长得更好看的。

不是那种硬邦邦英气的长相,是娇娇媚媚的,看上去不太正经,最勾男人的长相。

“咱先前就说好了,就带你跑这么一趟,这当中的门路你能学多少算多少。学不会,你乐意窝哪儿窝哪儿去,要不你现在就留在这县城喇蜜?”

喇蜜是京话里泡妞的意思,诚子哥这人有点邪气,脾气也不好,下车买面条的小伙子就不敢说话了。两人把面条吸溜完,又把大车开着走了。

两条腿没有四个轱辘跑的快,过了两条街又恰好遇见了夏晓兰母女。

“诚子哥,你快看!”

副驾驶室的小伙子闹腾的不像话,诚子哥眼皮一瞭,就看见个背影。蓝色打补丁的衣服,宽宽大大的,越发显得女孩子的身段玲玲有致。耳朵后露出的皮肤白的不像话……什么漂不漂亮的,女人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没意思。

小伙子惋惜的不得了。

“得,你和她没缘呐~~”

诚子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中,车子很快就开出了安庆县,去沪市还要两天,长途车不仅累,还怕遇到抢货劫道的,哪有空看欣赏什么漂亮妞。

眼睛不老实的外地人给夏晓兰提了个醒,她又跑去买了把大剪刀。

没有锅,也买不起,干脆又买了个搪瓷缸凑成一对,这玩意儿能肩负起煮东西、装东西、喝水等等功能,再划算不过。再加两双筷子,原本的9.2只剩下6块钱。这钱夏晓兰也不敢花了,野鸭蛋不是那么好找的,反正大河村的鸭子窝是被洗劫一空,还想靠捡鸭蛋卖钱,就得跑去其他村子去——靠母女两个人捡,只能挣点糊口钱。

夏晓兰想做倒卖鸡蛋的生意,手里有个20块本钱,就不用再去翻芦苇荡了。

大河村离县城就是两个小时,那还有比大河村更远的村子呢?

走3个小时进城卖10个鸡蛋,卖1块5毛钱,来回是6个小时。她要是用0.12元/个的价收,平时大家愿意走6小时的路多赚那3毛钱,过几天就是打谷子的时候了,连半大孩子都有下田帮忙,谁有空来县城卖蛋。农忙半个月家里的鸡蛋不卖掉,大热天的要臭掉……夏晓兰就像抓住这特殊时期,赚差价。

一个鸡蛋赚两三分分钱不多,一天有100个就是两三块。

除去下雨天不好进城,一个月怎么也要赚个70块以上。听起来不太多?夏晓兰上辈子有个年纪大的客户,给夏晓兰讲自己80年代在县招待所上班,一个月工资是36元。83年,有钱的是早几年就开始做生意的个体户,不过这些人藏得很深,别人也看不出来他们有多少家底。能光明正大拿高工资的,不是公务员和事业编,“脑体倒挂”现象严重,知识分子的工资没有工人高,特别是石油和煤矿等重工业领域,一个月拿一二百元的工人都不少。同时期,重点高中老师一个月也就几十块!

收入最低当然是农民。

夏晓兰要是一个月能赚70元,只怕夏家知道了,也愿意把她请回去当菩萨供着!

手里没有本钱,也没有可以利用的关系,夏晓兰知道发家的第一步很不好走,且慢慢来吧。

带着东西,两人又走了两个小时回到大河村。

把东西先放回破屋去,有了把铁锁安全感上升好多。又到牛棚还了老王头的手电筒,夏晓兰觉得额头伤口处痒痒的,刘芬让她去卫生站换药。夏晓兰也很重视这问题,跑来跑去一身汗,她也怕伤口感染。

换药也不贵,主要是给伤口消毒。

医生还是有点医德的,和长舌妇不一样,仔细给夏晓兰看了看伤口:

“别担心,恢复的挺好,看样子不会留疤。”

夏晓兰松了口气,“让您费心了。”

母女俩从卫生站出来,刘芬拉住夏晓兰衣袖:

“那是不是你舅?”

夏家就在村头,一个小个子男人在和夏老太吵架:

“反正你们夏家黑心烂肺的,把我妹子和外甥女弄死了,你们不把人交出来,我把夏家砸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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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舅舅来了


那身形,那长相,是刘芬亲大哥刘勇没错了!

反正在夏晓兰记忆里,她舅刘勇比她爸夏大军疼她。两个女人被夏家欺负,终于有个人来给夏晓兰母女俩出头,受原主残余的情感影响,夏晓兰顿时眼眶一热。

“舅,我在这儿!”

刘勇抓着夏老太,脖子的青筋蹦的老高,要冲进去打砸夏家。听到一个娇娇软软的声音,扭过头一看,正是他可怜的外甥女。

他把夏老太一丢,快步上前:

“晓兰,你和你妈哪里去了?”

刘勇是个泥瓦匠,农闲时就帮人盖房子,昨天从临县回来刚听说夏晓兰的事儿。今天急忙赶来大河村,还在供销社买了白糖、挂面,也是想给母女俩撑脸。夏家把礼给收下,才告诉刘勇,夏晓兰母女已经搬去河滩老屋住。刘勇又去老屋找人,当然扑了个空。

刘勇就疑心夏家把人给弄没了,在夏家赖了半天,让夏老太把母女俩交出来。

农村一般吃两顿饭,早上9、10点一顿饭,下午3、4点一顿。夏家还等着吃下午饭,夏老太就要赶人,两人从屋子里吵到屋外,才有刚才那一幕。

夏晓兰听了经过,赶紧安抚她舅:

“我们现在是在河滩老屋住,因为走得匆忙,我奶奶就给了20斤红薯,锅碗瓢盆没有就算了,衣服和被子也忘了让我们带走。这不,正说回来拿东西,就遇上舅舅了。”

刘勇看见外甥女活生生站在他面前,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总算落下大半。夏晓兰脑袋上缠着纱布条换成了一小块纱布贴住伤口,看上去也没那么吓人,刘勇又生气起来:“夏大军就让一家人欺负你们母女俩?”

什么搬到河滩老屋住,那房子破的连狗都嫌弃,哪里能住人,夏晓兰母女俩分明是被赶出去了!

夏老太脸色难看的要命。

她瞅见夏晓兰母女出现,还以为她们在老房子住了一晚上,觉得难捱,这是回家求饶了。

她幻想着,就算刘芬带着夏晓兰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也不会松口同意……哪知夏晓兰说回来拿东西,都赶出去了,还能有什么东西?

但刘勇在这里呢。

刘勇和窝囊的刘芬不一样,说砸夏家,那就真的敢砸。

夏老太表情扭曲:“她舅,你听见了,这是她们自己有好好的屋不住,你摸着良心说说,有哪家儿媳妇把婆婆丢在一边不管的?我这没用的老太婆也管不了谁,等大军回来让他自己看着办!”

看热闹的都七嘴八舌,帮着夏老太。

刘芬摇摇欲坠,整个人都缩成一团。

刘勇觉得指望他妹,还不如指着外甥女,夏晓兰可能是经了事,说话有条理多了。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是吧?这是我们两家人的事,各位给腾个地方,你们该回去干嘛就干嘛去。”

刘勇把长舌妇们轰走,夏晓兰喜欢刘勇的做事风格,加上原主残留的情感,心里也觉得和刘勇这舅舅挺亲近。

“舅,等我爸回来,说不定要打死我,您说咋办呀?”

刘勇一瞪眼,“他敢!”

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刘勇很看不上夏大军。不过刘芬从前一心维护夏家人,刘勇是恨铁不成钢。就说这事儿,他刘勇都听到流言了,夏大军在邻乡就真不知道?夏家大兄弟,个个胳膊都和女人大腿一样粗,一起站出去替夏晓兰出头,哪个还敢乱嚼舌头?

任由流言传遍四里八乡,把夏晓兰名声搞坏了,好好一个大闺女,能不气得撞了柱子?

这样一想,住在夏家还真是自寻死路。

刘勇挤开门口的夏老太:

“去,搬你们衣服去,我今天给你们做主。破房子也别去住了,跟我回家去!”

搬到夏家老屋,和回娘家去是两回事。

刘芬脚步发软无力,夏晓兰却整个人都欢快起来。她也没想长久住在舅舅家,但她可以去那里做生意,大河村这些人会卖鸡蛋给夏晓兰才有鬼了。

刘芬不敢动弹,刘勇就让夏晓兰收拾东西去。

三婶声音尖的刺耳:

“晓兰她舅,你做事不留点余地,非得要把他们一家三口给拆散啦?你能养她们母女一辈子?”

自来娘家人只有劝和不劝分的。

夏晓兰可以滚出去,反正也是个娇小姐。刘芬却是家里得用的老黄牛,一天不在,三婶就要做刘芬的活儿,觉得很难挨。

刘芬更是抖的厉害。

她也知道,刘勇这次是认真的了。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又觉得照着她哥的意思,她家就要散了。一会儿又想,连当舅舅的都来给晓兰出头,当亲爹的夏大军却还没回来……真的没有怨吗?是有怨的!只是懦弱久了,有怨恨她不敢说出口。

夏晓兰冷笑两声,“三婶,我舅养不了我一辈子,你能养?让你家红霞把我衣服还来,我要带着走。”

三婶顿时熄了声儿。

夏家没有男人出头,全家人都蛮横不过刘勇。夏晓兰脚下生风冲进自己屋子,床下那双鞋不是她的……这才一夜呢,夏红霞就迫不及待搬进来了。床位放着的木头箱子是夏晓兰的全部家当,大铁锁把关,钥匙就挂在夏晓兰脖子上,没想到还有机会带走它。

夏晓兰费力抱着箱子出来。

刘芬不敢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夏老太对她常年的欺压深入骨髓。

刘勇不姓夏,他要是去屋里搜刮,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可夏晓兰她敢啊,任由夏老太脸黑的像锅底,她又跑去把刘芬的衣服装了……刘芬拢共也没几件衣服,都是破破烂烂的,刘勇看得直皱眉。

“舅舅,我们还有点口粮放在老屋。”

刘勇大手一挥:

“一块儿带走,我今天骑自行车来的。”

那可不,崭新的28杠自行车就放在墙边呢,一辆这样的自行车,怎么也要200多。刘勇是泥瓦匠的大工,1天能拿2元的工钱,夏晓兰想,她舅舅这是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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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我洗心革面了!


怪不得,夏家人今天态度如此“温和”,撒泼也控制在一个范围内。

28大杠的崭新自行车把夏家人给震住了。

夏家人欺负刘芬,不管夏晓兰死活,就是因为没有人替她们出头。刘勇从前管过,不过自己也穷的叮当响,说不起硬气话。他现在愿意替夏晓兰母女撑腰,也有撑腰的底气,夏家这些难缠的女人,自己就要退几步。

夏老太不吭声儿,这两天夏大军就要回来。

等夏大军回来,刘芬自己就会乖乖求饶,夏晓兰爱滚哪儿去滚哪儿去,反正是个败坏门风的破鞋——刘芬一块儿滚蛋也行,生不出儿子的女人,正好给夏大军再找个新老婆。

夏家不富裕,可夏家出了个金凤凰嘛,还愁没人嫁给夏大军?

夏老太念头通达了,也不管夏晓兰搬走那些破衣服,看三人离开,嘴里叨叨着:

“出了夏家大门,再想回来就难了!”

刘勇那个杀神走了,其他人才敢出来。

“妈,您就真让她们这样走了?”

老三家的想着,还是要把刘芬叫回来干活。

夏老太得意洋洋把自己的想法讲了,三儿媳王金桂自然要拍马屁。

“那可得娶个能干的新二嫂!”

大儿媳张翠不乐意,她女儿考上大学那是自己的本事,还真的管夏家所有人,连夏大军娶后老婆都要揽着?张翠在夏家存在感很低,但她无疑是夏家三个妯娌中最聪明的一个。刘芬是头老黄牛,做的最多却不讨喜;王金桂是个一点就燃的炮仗,拍马屁总也说不到关键处。

张翠三言两语就转移了话题:

“也不知道子毓他们到没到学校,这孩子也不说拍个电报回来。”

“电报贵,子毓是省钱,还是家里穷,要不然能给孩子多带点钱去上学!”

夏老太眉心的皱纹深的能夹死苍蝇。

王金桂暗暗撇嘴,把夏家的家底都揣身上了,还不够拍个电报钱?

夏老太想着夏子毓在京城念大学要受什么委屈,心里就觉得不得劲儿,转眼又下个决定:“他们仨兄弟去修河堤,赚来的工钱也赶紧给子毓汇过去!”

张翠自然要推辞几句,夏老太偏要给,张翠只能勉为其难替女儿收下奶奶的心意。

这可真是同姓不同命了,夏晓兰撞了柱头连医院都不能去,夏家的钱却是随她堂姐夏子毓花用的……夏晓兰要是在现场听见这些话,只怕能和夏老太干一架。

夏家人不心疼夏晓兰,她也是有人心疼的。

至少刘勇就很心痛:“这地方咋能能住人,晓兰你昨晚就该带着你妈来找舅舅。”

夏家太狠心了,不是把晓兰逼到没办法,晓兰从来都吃不了苦的,又怎么会搬到河滩老破屋来住?刘勇牙咬得咯吱咯吱响,对夏家人的厌恶是到了极致。

“赶紧把东西收拾了,跟我回家去!”

刘芬迟疑着,“大军回来了咋办?”

刘勇真是恨铁不成钢。

“你要处处维护夏大军,当哥的没意见,他毕竟是你男人!可他除了是你男人,还是晓兰的亲爹,他尽到当爹的责任了?连我都听说晓兰的事,夏大军是聋了听不见?”

刘勇气得原地打转。

夏晓兰冲她舅摇头,示意他不要说了。

刘芬已经是多年的惯性思维,能跟着夏晓兰搬出来住已经是硬气一回。

“舅舅,我想自己做点小生意,您看行吗?”

夏晓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自己倒卖鸡蛋的计划给刘勇说。她真的觉得舅舅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说话做事儿特别敞亮,不是那种愚昧迂腐的。

刘勇听完了没有马上发表意见,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抽完半支烟,刘勇才说道:“舅舅说句实话,你想赚钱是好事儿,是懂事了。但这生意吧,不合适。”

夏晓兰没有打断刘勇,她上辈子能爬到高管的位置,除了有拼劲,还有她从来不自恃聪明。

80年代是很落后,但这年代肯定是有聪明人的。

夏晓兰要是把当下的人都当傻子,她早晚会跌个大跟头。

“您说,我听着呢。”

见夏晓兰脾气是真长进了,刘勇咧开嘴笑:“舅舅要说的不对呢,你也先别生气,我就是提个建议嘛。这生意利小人也累,说不定还会惹来是非,咱们换一个轻省点的生意中不?”

农民进城卖点鸡蛋,用篮子拎着就行。

一次性要往城里送100个以上的鸡蛋,运输很麻烦,收鸡蛋也是个麻烦事儿。

鸡蛋这东西它易碎不经存放,运到城里的蛋要是一时间没卖完呢?

何况夏晓兰这脸长得有点招摇,刘勇也不放心让她四里八乡去收鸡蛋……这生意起早贪黑的,赚个辛苦钱,适合男人来干,不适合夏晓兰这样的年轻女孩儿,尤其是特别漂亮的女孩儿。

这些事,夏晓兰都考虑到了。

从最初的喜悦之后,她也意识到这张脸惹是非。

蓬门多绝色,蓬门又养不起绝色,搁旧社会蓬门的绝色是要进奉给贵人的。高门大户藏起来,进出有排场,才能确保安全。

夏晓兰眼下没有那条件,只能自己买把剪刀防身。

刘勇说的都是大实话,夏晓兰苦笑:

“我本钱小,只能先靠这鸡蛋生意养活我和我妈两个人,我把她从夏家带出来,不是让她担惊受怕饿肚子的。别人生的女儿是金凤凰,她生的是个讨债鬼?我早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舅舅,我以前太不懂事了,让你们伤心了!”

刘勇一个大男人都觉得鼻头发酸,刘芬肯定受不住啊。

一边哇哇的哭,一边还分辩:

“谁说你是讨债鬼了?妈过的咋样不重要,重要是你要过的好!”

三个至亲的人只差抱头痛哭了,夏晓兰借着这样机会剖析了自己的内心,让亲近的人知道她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刘勇见外甥女主意挺正,也没继续拦着她:

“你要做这生意,怎么也要几十块本钱了,你那里还缺多少,舅舅给你添上!”

夏晓兰还缺多少?

她兜里只有6块钱……夏总露出了罕见的窘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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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夏大军回来撞上了!


刘勇没有笑话她。

要不是被逼到没办法,谁愿意分文不带离开家?

选择继续留在夏家,忍辱负重也能活下去——可一个家,不能有遮风避雨的屋檐,一家人相互有嫌隙,又算啥家!刘勇倒是觉得夏晓兰有胆量,都说外甥像舅,他本来就偏疼夏晓兰,现在看她更是哪儿都是优点。

刘勇从兜里摸出几张大团结:

“这50块钱你先拿去,你这生意要怎么做,我们好好商量一下。钱要是不够,过几天舅舅再给你凑一点。”

10元就是眼下纸币最大的面值了,被人民群众称为“大团结”。

刘芬吓了一跳,“大哥,你哪里来的钱……”

又是新自行车,又是随手给夏晓兰几十块。刘家是什么光景,刘芬难道不清楚吗?那真是穷的叮当响,从前刘勇三五不着调,也就这两年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他收了心跟着人学泥瓦匠。一年出师,两年成大工,有了这门手艺,刘家的日子要稍微好过点。但泥瓦匠也不是每天都有活,刘勇不像旱涝保收的工人,收入是不稳定的。

刘勇知道他妹妹是个糊涂蛋,也没细说,只让夏晓兰把钱收下。

“谢谢舅舅,这钱算我借您的。”

夏晓兰也不矫情。

她现在的确是一穷二白的,有了这50元的起步资金,她可以抓住农忙这段时间的机会。赚了钱再加倍还给舅舅,矫情着不要刘勇帮助,还不是要让她妈跟着吃苦!

刘勇笑呵呵的。

他让夏晓兰搭一把手,把东西装在一起捆在了自行车后座。

母女俩的全部财物,就是红薯和各自的衣服,还有今天新买的日用品。还没走到村口呢,有人端着碗叫住夏晓兰:

“你爸回来了!”

“夏大军要打死她们的……”

幸灾乐祸,不怀好意,大河村的人真是太不友好了,就好像夏晓兰挖了谁家祖坟一样!

夏家大门敞开着,一个膀大腰圆的男人走出来。

“你们往哪儿去,你和你奶奶在家干架了?”

瓮声瓮气的,胳膊上全是隆起的腱子肉,身高目测逼近一米八,这就是夏晓兰的亲爹夏大军。

看来自己身高就是遗传他了。80年代能长到一米六以上,夏晓兰自己是很满意的。

刘勇根本不给夏晓兰发挥的机会,提起红薯袋就对夏大军一顿乱砸:“好你个狗东西,我还说哪天找你算账,你自己撞上来的!”

“谁和谁干架?”

“你媳妇儿和闺女要被人欺负死了,你这当爹的假装不晓得?”

“狗东西,她们能和谁干架,我妹子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刘勇个头小小的,还不到一米七。

爆发起来却打的夏大军没有还手之力。

当然,也是夏大军只顾着用胳膊抱头,没有真的要和刘勇对打的意思。

“大哥,有话好好说!”

“我和你说个鸟,狗东西,光长肉不长心眼子,几十年都活到狗身上,自己女儿不知道心疼,老子来替你疼!”

刘芬大急,想要去拉架,被夏晓兰紧紧拽住。

夏晓兰冷眼瞧着夏大军从头到尾没还手,对这人还有一两分信心……夏大军要是连大舅子都打,夏晓兰就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男人并不是不能有脾气,这世上有窝囊废,有动脑不动手的睿智男人,也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火爆性子。

穷山恶水出刁民,安庆县这边向来民风彪悍。

但在外面和人动手,与回家对老婆动手,根本就是两回事,夏晓兰最瞧不起家暴的男人。

刘勇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夏大军的兄弟们跑出来,总算把两个人拉开了。夏晓兰的大伯和三叔将刘勇死命抱住,刘勇还踢脚伸拳的不甘心。

不过刘勇的彪悍也把看热闹的村民们吓到,刚才说风凉话的,现在通通当起了缩头乌龟。

夏大军脸都肿了,吐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我不和你计较,我要说晓兰的事,她不该和她奶奶干架,把她奶奶都气病了……”

夏老太是寡母带大三个儿子,夏大军对老婆不贴心,对他老娘却言听计从。

夏晓兰想,她要是原主,听见这些话气也气死了。

她对刘芬有孺慕之情,对刘勇也觉得亲近,是因为夏晓兰上辈子亲情缺失,这两人对她也好。对夏大军么,夏晓兰没有半点心软——就算‘夏晓兰’欠夏家的,也用命偿还了,还要怎么样呢?

“舅舅,我们走吧。”

夏晓兰本来想骂夏大军一顿,想了想懒得浪费口水。

夏大军看她不发火不争辩,心里的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你这个臭丫头——”

他上前拉住夏晓兰胳膊,将她拽的踉跄一下。

夏晓兰转过头来,面无表情看着他:“奶奶说我活着是丢夏家的脸,我这样的人就该马上去死。我撞破了脑袋,我妈跪着求奶奶送我去医院,她把头都磕肿了,才请来了医生替我止血……你要是觉得我不够恭敬孝顺,那我再把捡来的命还给夏家好不好?”

夏晓兰把防身的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尖锐的刀尖已经陷入皮肤。

那股狠劲蕴藏在平淡的语气里,反而叫人胆颤心惊。

她真的会捅下去!

夏大军被吓到了,他下意识辩解:“你这也没啥事,家里哪有钱送你去医院,你咋不学学子毓懂事一点……”

被夏晓兰那似笑非笑的嘲弄眼神看着,夏大军的声音越来越弱。

家里为什么没钱,因为懂事的夏子毓把家底全带走了。夏大军就算习惯性偏疼侄女,也觉得这件事上,家里老太太做的不太对。心虚和别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夏大军大吼一声:

“她是你奶,骂你几句,你就该好好听着!你要是不干那些丢人现眼的丑事,你奶奶能骂你吗?”

夏晓兰不是真的要寻死,她现在就想拿剪刀把夏大军这个棒槌了结!

却还有人比她更快,个子小小的刘芬将身强体壮的夏大军撞开。

“我和你们拼了……让你们逼晓兰……”

她怕的浑身在抖。

可她要保护自己的女儿,这是母亲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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