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硕,常在晴朗《情人节的舞会(书号:12252)》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情人节的舞会(书号:12252)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张硕
简介:简介:本文是作家赵凝的出版作品

角色:张硕,常在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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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一节 芭蕾心


我常想像指尖在琴键上跳舞的我,拥有着怎样一颗像芭蕾般旋转着的心脏。那是一段午后时光,我坐在琴凳旁,先试了一两个音符,然后如行云流水般地弹奏起来。

我一页一页地翻动着厚重的琴谱,我听到我指尖流出的声音,我把它们聚拢了,又舒展开来,一会儿把它们压得低低的,一会儿又把它们扬得高高的。那重重叠叠、错落有致的声音,象浪一般涌过来,又退回去。我无法捕捉到它们,但又确实曾经拥有过那种浮在空气中、能够在人心这片可大可小的空间里流来流去的东西,许多年以后,我知道那叫音乐。

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敢走近那架钢琴。月光很淡,映在深棕的钢琴上,演变成一抹灰蓝的色泽。用手抚一抚光洁的琴面,象在抚摸一种相当久远的记忆。我知道我从未弹出过一个象样的音符,第一次陪家中的小宝宝去上钢琴课,我才知道了“中央C”的位置——那是一个连四岁小孩都一目了然的“1”。

我常在静静的傍晚靠在门边看儿子练琴。看他那小小的背影坐在一张硕大的琴凳上,反反复复练习着同样一支曲子。在儿子那爬满小蝌蚪的琴谱前,我常显出一脸茫然。第一次体会了做“文盲”的滋味,夜晚偷偷拿起儿子“拜厄教程”来细看,越发觉得那里面书写的不是一种声音和曲调,而是一种我们所不曾拥有过的东西。

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喝着苦咖啡等待那些灵感的来临。在我的第一本书出世之后,我忽然想到五线谱。也许生命会有各种各样的表达方式,但我选择了其中最寂寞的一种。

我系着围裙在洗碗的间隙里去听儿子弹琴,每回总是靠在门框上,屏住呼吸。那个坐在琴凳上的小人儿,忙中偷闲瞥我一眼,然后好象卖弄似地越弹越快了。我的心仿佛是在那种叫做钢琴的乐器所发出的声音里沾了一沾,然后就愉快的去洗碗了。擦干净手背回到我的小书房里,每晚的写作都是在这清脆的琴声里开始的。

其实,生活本身是无法选择的,就象我们无法选择童年所处的时代。但这并不妨碍我们拥有一颗像芭蕾般旋转着的心脏,并不妨碍我们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舞。

经历了太久的灰色年代,童年的眼睛仿佛被蒙了布。我近乎于有些偏执的写作欲和创造欲,支撑着我手中的笔在纸面上拚命追逐着脑子里的文字,这大概是源于童年的那块布被揭开,我拼命地想说想唱想在我的王国里自由舞蹈。在我们还是小女孩的时候,我们的头脑被大片地荒芜了,但这并不影响我们日后的想象力和创作力。在那长长的、沙漠般枯燥的日子里,我的头脑和天空都被幻境中的“钢琴”和“芭蕾”填得满满的,以至于长成少女后第一次去看芭蕾舞,心中竟涌起莫名的羞涩,好象一件相思太久的东西终于到手了,却又不好意思要了似的。记得那天穿得很漂亮,头上还扎了蝴蝶型的缎带,我试着让裙摆转出优雅的弧线来,我心里明白我们已经结束了一个时代。

在被八个“样板戏”和反反复复的《地道战》所充斥的时空里,我们不敢奢望钢琴那样美妙的东西。我们所拥有的是一段被扭曲了的童年,这种扭曲,心被挖成大大的空洞,需要用想象来填补空白。我常在晴朗的午后一个人坐在琴凳上发呆,想像着指尖在琴键上跳舞的模样,想像着如瀑的音符在空气中奔涌流淌。我静静地坐在漩窝的中央,聆听这一切,感受着许多年前的梦想。

钢琴上摆着一把满天星和一本装潢精美的散文集。那是我写的书。我虽然弹奏不出一个象样的音符,但我毕竟拥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书固然并不重要,但书和钢琴同样属于盛载梦的容器。说到底女人所追求的不过是一种心灵的狂舞。

我翻开我的散文集,放在钢琴的谱台上,然后用单指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按,终于觉得离儿时听惯了的“样板戏”的锣鼓和“地道战”里的枪声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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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二节 最后一页碎片


张爱玲的散文,是那种信手拈来式的作派。她是那种看到什么都有感觉的女人,看到书写书,看到画写画,看完戏就写《散戏》。给一本书写再版的序,她就东拉西扯地乱说上几句,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她的东西就是这样,所以她的书叫做《流言》和《传奇》。

多么简单的事到了她那里必定琐屑、细碎、纠纠缠缠地像永远不会完。我倒并不觉得她那一两句常常被人引用的“生命是一件华美的袍……”的名言有多么地好,好多东西一断章取义就别有另外一层意思了。

我最初读到张爱玲是一九九四年夏天在北京王府井书店。那时位于王府井街口的老店还没有拆,我站在众多架电风扇呼呼啦啦吹起的龙卷风里翻找自己喜爱的书。那时,我的书还没出版,我一边在一大排女作家写的书里流连一边暗自打算:“等到有一天,我的书也要出现在这家书店。”可是等到两年后我真的出了书,那家全国最大的书店已经被拆毁了。我不知道王府井书店现在搬到哪儿去了。朋友打电话来,说在那里看到我的新书。

现在想来我手头的这本张爱玲的“畸情小说”可能是我在王府井那家大书店里买到的最后一本书了。那是上海文艺出版社做的“中国现代名作家名著珍藏本”,每一本都很薄,淡黄或者浅米色封面,其中有巴金的“域外小说”,老舍的“幽默小说”,张天翼的“讽刺小说”,沙汀的“乡镇小说”,施蛰存的“心理小说”等。每一本都让人爱不释手。我不是那种特别舍得自己掏钱买书的人,最好是等着有人送。挑来挑去我挑中这套书中的两本,一本张爱玲一本老舍,余下那几本就等着过生日或者什么不相干的节日开下单子让朋友送礼了。

一想起张爱玲的这本小说是我在王府井书店所购到的最后一本书了,心底不禁滑出这样的句子,“时代是仓促的,已经在破坏中,还有更大的破坏要来。”这是张爱玲在《传奇》再版序言中说过的话,转眼就成为现实了。几个月之后,王府井书店就被拆掉了。那年冬天最冷的一个早晨,我起了个大早赶去书店看最后一眼,那座墙皮剥落的书店几乎已经被搬空了,空洞的玻璃橱窗像挖去瞳仁的眼睛,玻璃上那行红字已落满灰尘:“让我们共有一个联想——北京——王府井——东方文化——世界精华”,现在我用打字机打出这行字时,眼框里再一次漫过泪水。张爱玲这本书,成为那个书店留在我手里的最后一页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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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三节 回声


三毛是对我们这代人影响较深的一个女人。那阵子三毛的书在大学里几乎是人手一本,我还记得我们大学毕业那年扔掉的是教科书,带走的是几本薄薄的三毛。

三毛的影响力直到现在还依稀可见。有不少女人自觉不自觉地仍在模仿她,比如说三毛抽烟,三毛喜欢旅行,三毛不生小孩。最近我在报上看到一篇文章(不知是真是假),那个作者说三毛的丈夫荷西其实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物,是三毛虚构出来的。这使我想起了在大学里,流传着有关荷西隐肖像的事。那是我们第一次看到三毛的作品,友谊出版公司出的那本暗红色的《撒哈拉的故事》,封面是那样美丽而简单,白色的方方正正几个大字“撒哈拉的故事”,左上角是简简单单的“三毛”二字,别的什么也没有了。里面有一帧三毛的照片,是杭双辫坐在地上的一张像,背后有一些水粉画。开始觉得她并不好看,但看完这本书我就觉得三毛就该是这个样子了。

关于三毛的这张照片,有一个神秘的传说,那就是三毛的这张照片后面有一幅暗藏着的荷西的隐肖像。我们都信以为真,拿着三毛的照片对着太阳光一次次地张望,那个若隐若现的荷西、那个大胡子的荷西就出现在我们面前。在三毛去世几年后的今天,我们又听到荷西是个虚构人物的传说,那个可爱的荷西,就永远成了像片中的隐形人。

不管三毛的故事是真是假,三毛毕竟影响了许多人。昨天我收到浙江义乌中国小商品城的黄信鸿朋友的来信,他在信中谈起三毛,也谈起我的书。他说:“今生第一次写信给陌生人,而且是文人。只因一篇文章而令我如此冲动的,今生唯你赵凝一个。我想域许我是感叹无法在三毛生前结识她,而今日我却想结识你的吧。”我理解他的心情,因为我爱三毛。

三毛死后,我曾经在地铁里多次看到过一本有关三毛的书,那是一本很厚的书,书名叫做《三毛最后的恋情》。每回看到这本书,我的心都不由得要痛一下。书封面上的三毛已经苍老,她坐在地上,穿着三毛式的凌乱服装,头发已变得稀薄,肢体语言已变得异常疲惫,可神情依旧是那样倔强那样挺傲!

在人来人往的地铁车站,三毛静静地躺在一个角落里。每回有车开过来或者开过去,三毛都被翻动一下。地铁站的灯光苍白中略带一点幽蓝,地铁站里的人群时儿拥挤时儿冷清。三毛的死是一种姿态,一个手势,是她和世界最后一次对话,一个优美的完结。

生命中最响亮的回声,是肉体和死亡相撞。三毛的英文笔名,就叫“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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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四节 话说男人


前天看了一部名叫《舞厅》的法国电影,是无对白的,从头到尾不说话,我们礼堂的音响又有些问题,把原本可能很震撼人心灵的立体声变得扁趴趴的,还时常出现一两声吱吱的怪叫,好像有人在用铁饭勺刮锅底,刮得许多人纷纷退场,我暗中替他们惋惜,因为那是我看过的最好的一部法国电影。

这部电影几乎没什么情节,地点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个舞厅,也没有什么男主角女主角,只是用变换年代的方法来表现法国历史,大概是从三十年代一直到八十年代末这段,舞厅像个大舞台一样的让形形色色的人物上来表演,戏中的男人大都是略微有些脸谱化了的典型人物,但归类归得异常准确精彩,虽是不同国籍,倒很像我们日常生活中见到的一些人物。

有一种男人是最让人不能容忍的,那就是“墙头草式”的男人。他们永远没有自己的主张,无论是学术上还是生活上。他们总是见机行事,凡事总带有趁机捞一把的心态,谁对自己有利就无原则地吹捧谁,今天这样说明天那样说,说过的话跟放出的屁一样,三分钟不到就烟消云散了。见了女人就夸人家漂亮,见了长者就考虑这个人是否有用,见了孩子自然要说“这小家伙逗着呢”,其实他心里一点也不喜欢,因为那小孩子正往他脸上吐唾沫呢。他们自以为聪明过人,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曲意奉迎,溜须拍马,晚上钻进被窝闭上眼睛想一想,这一整天没说一句真话。这种人一般来说都是怀有野心的人,一心一意想爬到某个位置的人,他们苦心钻营,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自己打自己嘴巴。忽儿把自己说得一钱不值,楚楚可怜,忽儿又欲望大膨胀,把自己吹嘘成旗手或者大师。这种男人通常是浮躁的男人,也是一事无成的男人。

另一类男人是过分地自谦和谨慎,是“探地雷式”的男人。这类男人或多或少有些神经质,他们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得罪了人,他们天生胆小怕事,舞会上从来不敢请陌生女人跳舞,生怕遭到拒绝自尊心受不了,他们在事情还没干之前总是首先就想到失败。这样底气不足的男人,往往是想东想西想得多做得少的人。他们走在马路上怕被汽车撞着,站在电梯里担心停电,一会儿找不见自己的女友就起了疑心,抽烟怕着火,过桥洞怕桥洞塌下来,乘飞机怕飞机掉下来,坐火车怕火车出轨,呆在家里哪儿也不去最安全了吧,可他又担心最近会不会地震,鸡叫狗跳墙,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三种男人差不多每个办公室里都“平均分配”着这样一位,那就是爱吹牛的男人。爱吹牛的男人似乎比爱吹牛的女人要多得多。女人吹牛大不了夸张一下自己皮鞋的价格,二百块的说成三百,以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男人吹起牛来却是海阔天空,从“家族史”编到“现代史”,祖上不是皇族至少也该是当地一名门望族,反正百家姓里的姓就这么多,你可以尽情联想任意发挥,总能套上那么一个两个的。现代故事就更好编了,看到别人有摩托车,就说谁谁谁那天要送我一辆我都没要,那玩艺不安全还是骑自行车好。又看到别人有汽车,就说切诺基算什么我要买车就得一步到位最起码也得是奔驰500。看到别人写小说就说他经历的事还没我经历的十分之一多呢,我就是懒得写就是了。言外之意他老兄只要一拿起笔杆子来全中国的作家都得讨饭去了。看到别人演电影得百花奖就更不服气了,直眉瞪眼地说,就他那种模样还能当演员?他总是吹嘘自己如何如何有钱,可一到饭局“轮流做桩”他就装小撒娇管所有女的都叫“姐”叫得人家都不好意思跟他计较,草草替他付了钱他倒又冒充起梁山好汉来:“这回吃得不怎么样,下回我请你们上个好馆子。”

至于下回,一听说有人还记着让他请客,他早就把脖子一缩找一旮旯躲着,关掉呼机对外界声称:“本人已到山西出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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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五节 书这种东西


我有个熟人买了整整一架子书,遮天蔽日,几乎占了大半个屋子,而且全都是精装书,平装的书他一律不要。我觉得很怪,就去问他:“平装的也有不少好书呢,你怎么——”

他回答我说:“你以为我真有功夫读那些书呢?那些书买来不过是些摆设,充充门面罢了,透着咱也有文化。”

书就成了这样一种装腔做势的东西。后来我还听说有整柜子的书随书柜出售的,这样就省得房间的主人一本本上书店去挑了。这倒是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可能有人到死都没把那些书打开过一回,虽然他们的的确确拥有过这些书。

我在客厅里是不放书的,因为我认为书像其它私人物品一样,不宜展览给别人看。图书的拥有量并不是学问的见证,不要以为客厅里摆着大书柜的人他一定懂得多。好书都是藏起来看的,没谁敲锣打鼓召集起一帮人来,然后再开始读书。那是请客吃饭不是读书爱书。总喜欢热热闹闹的人是没心情一个人坐下来品一本书的。读书的心境与品茶颇为类似,是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一本好书从书店里买了来,放在擦得干干净净的案头上,总好像在勾人心头的痒痒肉。既使当时没有时间细读,也总想先忙中偷闲翻上两页,看他个只言片语。好小说断章取义从中间看两眼也能看得进去,这就是语言本身的魅力。而那些立意很好、语言却干巴巴的小说,冷不了从哪儿一读感觉就很难受。有人写小说纯粹是在写“新闻报告”,语言干涩得好像便秘的人在解大手,每一下都很吃力。这类书并不是因为多么深刻而使人看不进去,而是因为它太难看了。一个要演技没演技、要长相没长相的五女在台上扭来扭去,观众当然有权唾弃她。读书也是这样,写得太差的书,干脆一眼也不要看,省得污染眼睛。

要找那些和自己精神上能够相通的书去读,读的时候才能体会精神上类似于飞翔的感觉。只有书才能带我们到达平常到不了的地方,平俗的书读来只是自添烦恼。我身边很有几本像伙伴那样关系亲密的书,每天一睁眼我要看到它们,这些书并不是装潢顶顶漂亮的书,也都不是精装版,我不看重那些,我喜欢一本书是爱屋及乌的,包括里面排版的错字。读书是在与人格上令你钦佩的人交谈,读书是最自由的一种会话,没谁能钻到你内心去,只有书籍能够做到。

那些买来书装饰墙壁的人家,是很难明白书的妙处的。书里的话印在纸上,并不像电脑里的信息那样过眼烟云。书是值得反复体味、细细追究、一句一句掰开了揉碎了看的。小说更是话里有话、音里有音的东西,并不是只看故事,单纯看故事的读者可以去看电视连续剧。

在我个人看来,一个人藏书不宜过多、过杂,这就好像交友,泛泛的皮毛之交,这种朋友不如不交。书太多、太杂、太新、太昂贵,反倒成了一个人精神上的负担而不是财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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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六节 请客


我们要请客的事情很多,结婚要请客,升职要请客,长工资要请客,获奖要请客,生小孩要请客,总之一切上得了台面的事情都是值得请一请的。

北京的交通极为不便,出租车倒是好“打”,就是路上堵车堵得厉害,遇到高峰时间坐车还不如走着快。可惜我家住在靠近西山一处很远的地方,无论去哪里,走是走不到的。所以每逢有朋友请客吃饭,我非提前两三个小时出门不可,为吃一顿饭起码得花上五六个钟头,有时想想觉得很不值。但有些饭是非吃不可的,不吃很容易得罪人。

有时候朋友打来电话,说“好久不见,一块聚聚聊聊嘛”。你会以为这是一次轻松之极的会面,于是你就去了,坐在饭店里伸长脖子等待你认识的那位朋友来,可是他像准备上轿的新娘那样迟迟不肯露面,你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一次一次地抬起手腕来看表,又坐下站起来反复折腾几次,这时候,你的那位要请客的朋友这才“对不起,塞车塞车”口中念念有词地走了进来。这时候,等在四周的人聚扰过来,你这才发现原来他请的那一大桌人里有一多半都是你不认识的。这是最令人尴尬的一种聚会,谁都不知道谁的底细,彬彬有礼,互致名片,可还是记不住到底谁是谁,就只好礼貌地笑着,小口吃菜,每一道菜都只是蜻蜓点水般地比划一下。这种饭局一般来说是吃不饱的,吃饭只不过是装样子,是一种生活化了的做戏。酒是一定要劝的,一桌人吃饭,如果不劝酒,饭桌上就会显得哑然无声,毫无生气。

我很怕看男人喝酒,男人喝酒都有一种拼命精神,豪情万丈的。他们喝过酒以后,脸变得或红或白,平常沉默寡言的人一下子变得饶舌起来,结巴的人也不结巴了,五音不全的人老想唱歌。男人喝酒以喝为主,吃菜反倒成了一种陪衬。他们一杯一杯吆喝着相互较量,那阵势是很吓人的。有时你见他们两人举着杯,梗着脖,把眼睛瞪成了斗鸡眼状,你还真以为他们两个怎么了呢,是失和了还是快要打起来了,你真的估磨不准。其实人家两个什么事也没有,只是在表达“哥俩好”。

现在的餐桌大都带有玻璃转盘,这样可以很方便地吃到远处够不着的菜。但转盘也有转盘的坏处,转盘是移动的,或左或右游移不定,一桌吃饭的十几口子人,难免谁动筷子谁不动筷子,所以转这个转盘的“度”是很难把握的。上回吃饭我邻座有位男士一直吃得拘谨斯文,一小筷子一小筷子夹着近旁的菜,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夹一筷子烧得油汪汪的辣子鸡下的时候,辣子鸡丁忽然随转盘飞转起来,他只好收回筷子吮了吮筷子尖,再也不敢夹别的什么菜了,因为他认定了自己就是要什么什么就跑掉了的命。他不夹菜的时候那转盘又定在那里纹丝不动,像长城一样万年牢的。

请客吃饭之后,去歌厅唱卡拉OK又是免不了的。我的朋友们几乎个个都被训练成唱歌的一把好手,拿着麦克风很专业地在台上走来走去,很投入的样子,还受朝台下招一招手挥一挥衣袖,让坐在底下听的人很感动。我是听歌的一派,只听不唱,我想我的表现欲都在别的地方挥霍完了。

在这样寒冷的冬天,说真的其实我哪儿都不想去,任何山珍海味都诱惑不了我,我只躲在家中吃一碗热呼呼的烫嘴的热面条。一切客套的应酬能免则免,这样生活会变得更简单更纯净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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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七节 稳坐家中


我呆在家里的时间比一般人要长一些,因为我不是每天都有课,没课的日子便可睡懒觉。我先生王林很纵容我睡懒觉这种习惯,他总是轻轻合上门外出早锻炼或者去上班,我们都很尊重对方的兴趣和生活习惯,从不勉强自己或者别人。王林从不读我写的东西——小说或者散文他一篇也不看,他说他太了解我了,没必要再去读我写的书,我亦不喜欢他扮作“文学青年”的模样来参与我的写作,我喜欢最本色、最不儿女情长的男人,自然健康目光深邃的男人,从不疑神疑鬼心底明亮的男人,伟岸从容坚定自信的男人。

我的生活内容比较简单,有一种稳坐家中的感觉。我不是那种喜欢走南闯北的人,对旅行的兴趣也很一般,每回出门都是想了又想最后才决定踏上火车的,但又往往是人还没离开北京就已经开始想家了。我丈夫倒总是鼓励我出去走走,我外出回来从不要他到火车站去接,我喜欢一个人走回来一点点地接近家的那种感觉。

在家的日子真是样样都好,头发松松地编成小辫,穿双布拖鞋来回来去地走。我有一间独立的面积很小的书房,客厅里布置得很生活化,甚至没有书架,我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事业和生活应该是分开来的,不应该以事业为由拒绝真实的不带表演色彩的生活。

其实,写作是很害人的一种职业。我们一开始是靠兴趣去写,到后来是靠惯性去写,再后来就是豁出命去写了。我每完成一篇小说都有一种死过一回的感觉,但这种感觉过后我必须回到平静温暧的现实中来,这样才不会迷失自己。我想做女人应该做得心平气和,活得明白透彻才好。做女人是不可做得大贪心的,如果你什么都想要,到头来的结果就是你什么都得不到。在现实中我不想做个表演欲特别强的女人,我的能量都在我的作品中释放了,生活中我决不想要再起波澜,像我和王林这种家庭,是“内耗”调整到极小的家庭,如果他到同学那儿去喝酒,我便常说要是太晚了你就别回来了;有时我到外面和朋友聚会聊天深夜才归,我看到的是他已经熟睡了的宁静的脸,家中还有一盏小灯是亮着的,烟碟里有少许烟灰,三两片CD盘在沙发上散放着,从这些我就可以想像他渡过了一个多么安详恬静的夜晚。我们的默契是来自于对彼此的信任和对自己的自信。记得我在我从前的一篇文章中曾经说过:

“好的婚姻不需要承诺,好的婚姻是不累的。”

我不想在生活中制造特别深刻的爱情故事,我喜欢简单而纯净地活着,那些被生活本身折腾得精疲力尽的女人毕竟是不幸的。前些日子我在一间会议室里看到一个女人很做作地在那儿抽间烟,她眉头紧锁表现出对旁人不屑一顾的深刻,但说出话来却像弱智儿一样浅薄。这种带表演性质的女人大都是内心不满足的女人。生活本身不是舞台,生活就是生活。我们过日子不是为了过给别人看的,平淡或者精彩,生活总会继续。

王林很难得记起我的生日,却在不是节日的某一天出人意料地骑着他那辆大红摩托到路口来接我。他戴着红头盔黑色防风墨镜站在猎猎风中等我的模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忘。看见他我便感到安全,看见他我便感到一切都有了底。我想我是一个依恋男人的女人,除写作之外我样样事情不想自己做主,我愿意有人给我撑腰。我们很少手拉手一起去散步或者结伴去旅行,我每天傍晚要像急行军似地到操场去走上一圈,这个时候他往往在看电视新闻,觉得这样挺好,两个人都很松弛,谁也别累着。

稳坐家中,心定神凝,每天中午阳光最灿烂那一刹那,我开始动笔写作,至直深夜,天天如此。我热爱这种生活,因为这种生活也热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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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认卷(ZC) §第八节 酒吧感觉


听说在北京酒吧有几百家之多,其普及程度差不多快赶上饭馆了。我不知道平时光顾酒吧的人多不多,圣诞节那天我们去了一家酒吧,里面闹哄哄地挤满了人,生意倒是极好的。

北京酒吧大多数是采取“古朴式”,木桌木椅木头墙壁,宛若回到了农业社会,或者是白雪公主的小木屋,但里面的人都很现代,长头发的摇滚青年、理秃瓢儿的诗人,或者理秃瓢儿的摇滚青年、长头发的诗人都可以见到,三五成群的人们都在一边喝酒一边闲聊着什么,每一桌都不时地爆出笑声来,人们的身影就会像桌上的烛火那样前后左右摇摆上一阵子。常有人端起桌上装蜡烛的玻璃碗来凑近了点烟,烛光就在那人脸上一跳一跳的,把那人的脸勾勒得凹凸分明极有味道。

也有不合群的伤心者独坐一旁,一口口地抿着酒,一副冷眼看世界的模样。也许他刚刚失恋,女朋友或者妻子离他而去了,他找个人多的地方本来是想换换心情,谁曾想坐在这样热热闹闹的环境里反而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这正是小说的好题材,一般的恋爱故事都是这样开始的。

还有撇开众人不管,俩人要好得紧搂紧抱的。这类人多是溜墙贴边而坐,面向墙壁,反正后脑勺又不长眼睛,别人怎么看他俩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可以紧紧地搂着说悄悄话。他们什么酒也不想喝,满肚子的话要说,连酒吧的侍者都躲他们远远的,生怕惊扰了他们。

有回夏天我们在路边坐酒吧,感觉倒是比冬天在屋子里面好。酒吧里的空气很差,到处是烟雾腾腾的,使人感觉很不舒服。夏天往露天地里一坐,谈天说地随便你怎么聊。还有朋友开着汽车从你身边经过,一眼认出了你,他减慢车速从玻璃窗里探出头来大叫着你的名字,他说“哈哈哈,好久不见啦”,随后他的车便一溜烟地开走了。你朋友便问你这人是谁,你说他是谁谁谁,“这小子神着呢”,于是你便说来话长讲开了他的故事。我觉得夏天坐酒吧有点像乘凉,家长里短乱聊一气。冬天上酒吧倒有点像小型集会,坐在屋子里谈政治,谈艺术,谈钱,但是由于酒吧太过嘈杂,彼此的观点都听不太清,所看到的就是人人都在张嘴,却谁也听不清谁在说些什么。从酒吧出来的时候,除灌了一肚子酒是实的,别的什么都是虚的。

听朋友说在北京有许多家酒吧生意并不怎么好,我想这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们中国人喝酒好像大多数人习惯在饭桌上进行,一边就着红烧肘子酱牛肉之类的那才够味儿。坐在一间木头屋子里闲扯,花了那么多钱什么东西也没吃着,里面乱乱哄哄的话又听不清楚,那有什么好?

说到泡酒吧我想起了四川哪边的老式茶馆,都是从书上看来的,我不曾亲眼见过,却早已是心仪已久了。想到以后有机会去四川,一定要找一家小而又小的旧茶馆里坐坐,拿一本书边嗑瓜子边喝闲茶,那才叫真正的“泡”呢。像北京这种呆不了几分钟就得几百几百掏腰包的地方,喝的不像是咖啡或者是茶,倒像是在吃金子呢。当然也有人“泡酒吧”是为了炫耀,哪儿时髦他上哪儿,什么菜流行他吃什么菜。北京的茶馆最近弄得跟闹流感似的,一会儿是东北菜大流行,到处就飘着“猪肉炖粉条子”的味儿;一会儿又是上海菜红遍京城,走哪儿都看见上海三十年代女明星的照片。在北京有许多事情是带有“起哄架秧子”性质的,那并不是真正的休闲,而是“忙闲”。不过,欢迎这种赶来赶去忙着“休闲”的人大有人在,比如说酒吧的主人,再比如说餐馆老板。

休闲并不一定是要做给别人看的。比如说呆在家里读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或者听一听北京“音乐台”就很休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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