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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四年后,他的落跑小野猫当庭叫板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厚七
角色:胖子 顾书意
简介:他,是公正守义的检察官,面对罪犯和邪恶,似杀伐果断的神明。她,是不入流的落魄女,古灵精怪神秘狡黠,似带刺的妖冶玫瑰。她讹上他喊亲爱的,转眼又勾搭别的男人,甚至不放过他亲弟。这种人间祸害绝对不能放任她乱来,谁知道她摇身一变,成了气质高洁人人争抢的实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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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江市,一酒吧内,灯光迷离,气氛暧昧。

顾书意一脸浓妆,金黄色长发披散在白皙的脖颈上,穿梭在喧嚷嬉闹的人群间,寻觅着潜在的酒水买家。

今天如果再开不了单子,这个月奖金就泡汤了。

“美女,这边。”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招呼她过去。

来生意了自然不敢怠慢,她赶紧跑过去。

“怎么卖的?”

“800块一瓶,大哥您要是要的多,还可以给个折扣。”

“我说的是,你怎么卖?”面前的男人一脸猥琐。

这是今天第四个不怀好意的了!她想了下妈的医药费,还有这个月的生活费,强压住火气说:“大哥,您说笑了。”

遇上这种人惹不起还躲不起,顾书意转身准备走。

眼看美女不买账,胖子面子挂不住了,一把伸出猪蹄手试图去抓。

好家伙,还动上手了!

自小四处求生活,也算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自然不是任人揉圆搓扁的软柿子,她抬脚对着胖子要害就是一脚。

胖子捂住要害气急败坏!大喊一声:“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瞬间,顾书意身边围上来两个彪形大汉。

胖子走上前,夺过她手里的酒,狠狠摔下,一把捏住她下巴,咬牙切齿道:“看老子今天不办了你。”

她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寻找脱身的法子。

胖子手下已经上来试图把她往门外拖。

门口昏暗的灯光下,光影勾勒出一个陌生男人,一席黑色西装,长身鹤立,冷峻逼人,身后还跟着好几个男人。

顾书意用力挣脱开胖子手下,奋力跑向他们,八爪鱼般攀附在离她最近的冷峻男子身上,似雏鸟般娇弱无助:“亲爱的,你终于来了,他们欺负我!”

男人微怔,目光扫过她的脸,慢条斯理将挂在他身上的陌生女人拎开,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拂了拂女人蹭到的地方。

顾书意脑后滑下三根黑线,看他始终面色未动,估计是不想多管闲事。

酒吧灯光忽明忽暗,一道光影不偏不倚打在男人脸上。他抬眼,黑而深邃的眸子扫过胖子一行人,周身冷漠如寒冰。

“陆…陆检!您…您怎么来了?”胖子突然老实了起来,一阵点头哈腰。

“你现在应该还在取保候审阶段吧,这又是唱哪出?” 男人下颌微微绷起,不疾不徐的声音尽是冷冽,“既然不愿意夹着尾巴做人,那就变更强制措施回看守所吧。”

“闹…闹着…玩儿呢…”胖子明显发怵,说话开始吞吞吐吐。

陆煜宸,南江市检察院检察官,有魄力有胆识有能力,无数大案要案都是经过他的手送上了审判席,是黑恶势力闻风丧胆的首席公诉人。偏偏这样的人,生的还高傲冷峻,整个人不怒自威。陆煜宸年纪轻轻得来的赫赫声名,除了个人能力原因外,样貌也占了至少三成。

胖子这会老实了,主要是前段时间自己因聚众斗殴被公安抓了还移送到检察院,最后在陆煜宸这里挨了个寻衅滋事罪的取保候审。今天也是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他。

同时纳闷,堂堂陆大检察官怎么可能有一个在这里推销酒水的女朋友。胖子忍不住往旁边顾书意身上瞅。

“看什么看,体验生活懂吗?!”顾书意秒懂胖子眼神的意思。不过现在傻瓜也清楚谁占上风,有人撑腰还怕啥,她忍不住回怼。

陆煜宸今天来这里是有任务在身,以及职责所在,就算这个女人不主动扑上来,他也不会放任胖子这伙人为所欲为。

“陆检,咱们要的东西拿到了。”助理小王向他汇报。

陆煜宸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顾书意一个跨步,挽上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胳膊,指着胖子,娇嗔道:“亲爱的,他砸了我的酒,还没赔我钱!”

“有!有!有!您拿好!”胖子掏出厚厚一沓,点都不点,全部塞到她手上。

“我只要我应得的部分。”顾书意利索数出来8张,剩余的悉数塞回给胖子。

画着烟熏妆的凤眼特意瞅向陆煜宸,补充道“再说了,我要真拿了,就成法律上的'不当得利'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她居然还知道法律专业术语“不当得利”?陆煜宸倒是有些惊讶。

胖子连连点头称是,就差没连滚带爬的跑了。

看到冷面魔王从视线里消失,胖子慌忙拨起一通电话:“彪哥,市检那位来了,咱们交易今天怕是进行不了了。”胖子把刚刚那一幕对着电话听筒描述了一遍。

“又是他…”听筒那边语气稍加停顿,似是下定决心般:“总躲不是办法,他坏我们太多事了,总得像个办法。”

看到胖子一伙人离开,顾书意深吁一口气,还好有惊无险。至于这位被称作“陆检”的,结合胖子唯唯诺诺的样子,以及他俩的对话,他的职业,她心里多少有点数了。

“谢谢先生,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等等。”

后背清冷的声音响起。

“近期离这里远点。”陆煜宸虽语气冰冷,但也是善意提醒。

最近有个案子,证据链一直有瑕疵,补充侦查了两轮,终于有所收获,现在是收网前的关键时期。胖子是涉案人员,这间酒吧也是证据链中的关键一环,作案者近期肯定会频繁出现,这里并不安全。

“好的!”她乖顺回应。

但答应是一回事,行动是另一回事。

翌日,

顾书意就为自己的言行不一付出了代价。

“这是哪里?”

她被一辆面包车掳来了个陌生的地方。是一间密闭的房间,屋里陈设也是奇奇怪怪,屋中间悬挂着白色纱幔,空气中漂浮着劣质香薰味,灯光晦涩暧昧,一张巨大无比的圆床边,好似倚着个人。

顾书意深吸一口气,慢慢靠近。

是个男人,双目微阖,薄唇轻抿,气质清冷,她一眼便认出来,这不就是昨天她死乞白赖,上杆子讹上的男人?!

什么情况?!

她更懵了!

另一间屋子,显示器将顾书意这里的情况展露无遗。屋里两个人,一个是昨天的胖子,他正站在一秃头圆脸男人旁边,一脸狗腿样:“彪哥,确定这样没问题?”

“你弄来的那玩意儿大概多久起效?”被称彪哥的一脸阴毒。

“很快,最多再十分钟。”胖子回道。

“陆煜宸是出了名的清心寡欲,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女朋友,还是酒吧卖酒的。”

“妈的,我就知道这女的骗我!”胖子恨恨道,又有点不解:“那把这女的弄过来是?”

“他坏我那么多事,这次一定要让他身败名裂!他不是没否认他俩关系吗?那咱就成人之美。”

胖子摸摸头,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胖子,你说我把待会那出好戏拍下来,再寄给市检……”

彪哥露出一脸的刁滑奸诈。

胖子突然恍然大悟,嘴角浮起邪恶的笑:“彪哥,高,实在是高…”

几小时前,南江市检察院会议室。

“这次和胖子交易的上家已经锁定,叫王彪,这俩人现在都在我们的布控内。”

陆煜宸的助理小王打开投影,是一桩特大贩毒案。

“现在就等大鱼上钩了。”陆煜宸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扣着桌面,声音好似游刃有余。

“胖子真以为我们给他取保候审,是放他在看守所外头快活呢。”小王笑道。

陆煜宸神色未动,倒是低头看看腕表,要是没意外的话,一小时就可以收网了。

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小王递过来一个手机。

“陆检,为了表达昨天的歉意,我特意邀请了您女朋友来我们这儿喝茶赔罪。”

居然是胖子打来的。陆煜宸此前是他寻衅滋事案的承办检察官,胖子居然记下了他们办案时联系他的手机号,也是有心了。至于他口中的女朋友,陆煜宸直接略过。

“所以?”陆煜宸语气冷淡,听不出情绪。

“您女朋友现在在皇冠会所,您看要不要来一趟?”最后语气似带着威胁。

皇冠会所,传闻中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维护社会公序良俗的他怎么会去那里。

这是堂而皇之的挑衅,陆煜宸眼神瞬间冷冽。

但不管这个女人是不是他的女人,哪怕是任何人,这个约,他都得去赴!

他的本职,让他容不得黑恶势力对法律公义半点亵渎。

“计划不变,接下来收网行动听侦监老戴指挥。结束后直接去皇冠会所。”陆煜宸交代小王。

小王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陆煜宸车速飞快,不一会便直达皇冠会所门口。

胖子早已恭候多时。

陆煜宸一下车,胖子随即给小跟班使了个眼色。

“陆大检察官,不好意思,咱们这种地方的规矩。”

小跟班开始搜身,确认没有什么东西,遂放行,把他带到了一间密闭的屋子里。

皇冠会所自开业以来他陆煜宸就来过一次,是因为办案需要。

但他多少对游走在法律边缘的这里有所了解,只是他没想到这里如此没下限。

这帮家伙胆大包天,居然使用违禁品,还想用在他身上。

这间房间绝对有问题,但现下最要紧的是稳住犯罪嫌疑人,帮小王他们争取足够的查赃时间。陆煜宸边想边假意昏睡在床边。

大概半小时后,陆煜宸终于听到了脚步声,劣质香薰已经让他感到相当不适。

顾书意蹑手蹑脚走近,盯着眼前双目微阖的俊美男子,似被下蛊般又凑近了些,男人清晰的轮廓,修长的眼,英挺的鼻,薄薄的唇,不禁感叹:

“啧啧,真是人间艺术品。”

陆煜宸猛然睁开眼!

顾书意毫无防备地跌进了一双布满血色的眼眸里,她身体失控直接摔坐在地。

此刻陆煜宸只觉血气直往上涌,在体内横冲直撞,他烦躁的扯掉了衬衫领口紧束的钮扣!

这种眼神,这种动作,还有这轻纱幔帐的场布,啧啧,不就是急需女人舍身扑火的狗血剧情吗?!顾书意脑补一番后,断定幕后设计这出的王八羔子肯定狗血小说没少看!

可是为什么这种时候,很应景舔了舔嘴唇的,居然是自己?!

“男色误人啊!”顾书意心里暗自腹诽,恨自己不成钢!

偏偏剧情,并没有按照套路走。

陆煜宸对摔坐在床边,浓妆艳抹的女人显然没有兴趣,反倒是专注打量着周遭的环境。

顾书意突然觉得有些没面子,撑着床头柜慢慢站起来,脸上挂着一副君子坦荡荡的傲娇样儿,内心却做贼心虚般和床拉开了距离。

隔壁屋,胖子看着事态并没有朝着预想方向发展,一脸紧张。

“彪哥,咱这次不会再出岔子吧。”

“闭嘴,不成功便成仁!今天掰不倒他我跟他姓!”

陆煜宸盯着圆床前方一黑盒子亮光,突然神色一紧,猛然下床,一把搂过顾书意。

“呀!呀!动了动了!”胖子激动起来,“什么正人君子,我呸!我就没见过能挨得了老子手段的!”

“啊…”顾书意根本没反应过来,惊惶的声音不受控制溢出口,这一声有些突然,听起来娇弱无比,她顿时羞臊得满脸酡红。

“别动!”陆煜宸低沉的声音响起,“跟着我走。”声音不疾不徐,魅惑人心。

他低下头,靠近。

顾书意盯着他线条清晰的唇,整个心酥痒起来,鬼使神差般踮起脚尖,两条纤细的胳膊已将他整个身体朝着自己拉下来。

两唇相碰,她感觉有股电流蔓延至全身!

陆煜宸浓黑的眼倏地睁大,这个浓妆艳抹到五官不识的女人再对他做什么?!

这个吻没有想象中的缱绻,她偷偷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冷漠惊愕的脸。

她怔愣,停下,但忘记了整个人还挂在他身上。

趁她愣神,陆煜宸顺势圈住她的细腰,微微带力,连带她一起转到了闪着绿光的黑盒子处。

“哐!”黑盒子砸到了地上,稀烂。

隔壁屋,王彪和胖子的实时监控屏幕抖了几下,黑了。

“靠,没了!”胖子像是错过啥精彩大戏般的遗憾。

“呵,还挺激烈。”王彪显然没发现是陆煜宸刻意为之,只记得刚刚两个人的亲密动作,以为是激情四射下的误碰。

所以王彪丝毫不慌,实时转播的录像设备没了,还有一个普通版的,不妨碍他们拿到想要的“花边证据”。

顾书意似被一种力量甩开,她盯着散落在地的黑盒子,结合他冷若冰霜的表情,突然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此刻难堪到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就地埋了!

人生当中第一次见色起意,居然是自作多情的会错了意!

王彪和胖子显然在大仇即将得报的爽快中忘乎了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只以为奸计已得逞!

“哈哈!没想到,南江市首席大检察官有一天会栽在我们手上!”

“别动!”

门突然被破开,小王领着一行执法人员鱼贯而入,瞬间摁下两人。

“干嘛干嘛?!我们是良民!”胖子急切回道。

“呵,你还良民。”小王不屑,甩出一张照片。

王彪和胖子傻了眼,他们屯放赃物的仓库被端了,同伙也都落网。

“立功!我们申请立功表现!”胖子知道这次逃不了,再也按耐不住,只想争取宽大处理。

“我们要检举揭发!”王彪暗自庆幸,还好留了一手,补充道:“我们要举报陆煜宸检察官!”

陆煜宸所在的房间门被一众人推开。

只见他倚靠在椅背上,似睥睨众生的裁决者,除了此刻眼眶充盈着血色,无任何异样。

而女人,衣衫齐整得坐在陆煜宸对面的椅子上。

两人隔着安全距离,女人脸上红晕满面,男人眼眸充血,总之屋里气氛诡异。

被骗了!

王彪瞬间反应过来。

所犯之罪已经可以让他牢底坐穿,再加上谋害公职人员,罪加一等,他绝望地瘫坐在地。

这次收网虽然出现了小插曲,总体还是可控的。

王彪二人被押走,人群开始疏散,顾书意也只有一个念头,闪人。

陆煜宸向执法人员指了指冒着烟的香薰和散落在地的盒子,将后续工作交给小王后,也匆匆离去。

小王从进屋开始就觉得自己老大和屋里的女人哪儿不对劲,虽不敢细问,但结合老大刚刚指的那些东西,大概也知道了一二。

当晚,陆煜宸其实不太好过,胖子屋里的劣质香薰什么效用,他自是心中有数。好在他与邪恶势力经常性较量,平常也极尽自律,这点东西根本不足以撼动他的意志。不过,他还是顶着猩红的眼,浴室里冲了好几遍冷水澡。

不过,另一位香薰事件当事人就不一样了。

翌日清晨,床上的顾书意突然惊坐而起,满脸粉晕。

梦里,她整个人赖在那个冰冷孤傲的男人怀中,极尽索爱......

“也太不要脸了吧!顾书意你疯了!”她满脸涨的通红,不可思议般喃喃自语。

不过这点粉红色涟漪很快就被抛之脑后了。她,并没有太多时间去少女怀春。

顾书意掀开被子下床,走进厨房。

这是一间两室一厅的老公房,屋内虽然没有什么贵重陈设,但质朴整洁。顾书意眼神扫过灶台上的药罐,熟稔地将药倒出,端至一间卧室的床榻:“妈,把药吃了吧。这个月底应该就可以去手术了。”

“咳…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用管我,你顾好你自己。”床上的女人面色虚弱,似是久病卧床。

“妈,我知道,我有分寸的。”

“妈,您好好休息,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都懂……”

顾书意温言细语安抚着床上的女人,见她慢慢沉睡,掖了掖被子,轻轻走出房间。

“小姐,你怎么又回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屋外进来,手上拎着菜。

“张妈,别再这么叫我,我算哪门子小姐。”顾书意自嘲道。

“你知道太太最不忍的就是你荒废课业,你马上就要大学毕业了,最后关头了,你说你现在三天两头往回跑,还这么一门心思的打工,别说学业顾及不到,你身体也吃不消啊。”张妈看着顾书意的脸,只觉得她又消瘦了。

当她和母亲分文未带离开高门大院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是什么尊贵的大小姐了。这几年更是尝尽了人间冷暖,只有张妈不离不弃,多年来任劳任怨,她感恩,视她为亲人,尊她,敬她。

但是,唯独打工这件事,她不能停下,母亲的身体等不了。

她摸出手机,看看时间,糟糕,快迟到了。

今天酒吧新来一批洋酒,老板说了,分成这次五五开,意味着这笔收入相当可观。不管怎样,今天都要铆足劲加油干。

“李大哥,您今天怎么来了?”居然是熟识的老主顾,顾书意乐呵呵迎上去。

“玫......瑰呀,你来啦……”应该是喝多了,男人有些口吃不清。

玫瑰是顾书意在酒吧的花名,小姐妹们都嫌俗气,她就捡过来了,玫瑰怎么了,美艳带刺听着都带劲。

“呜呜…铃兰说她有爱的人了,那个人不是我,呜呜呜呜……”近200斤的壮汉突然声泪俱下,顾书意被这场面惊到下巴微张。虽然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但听男人哭真的是在受罪,顾书意不想受这个罪。

“别走!陪我喝!”男人一把拦住正准备离开的顾书意,夺过她手上的酒!

“呲啦!”瓶盖开了。

“一瓶1000块”这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另一瓶也被开了。

“败家玩意儿......”顾书意一个推销的酒的,也不知道再替他惋惜啥。

得,看在冤大头解决了最后两瓶酒的份上,顾书意豪气接过男人手中的酒杯,举杯碰过去。

都说壮汉柔情似水,但为情所困的壮汉扯着嗓子哭嗷嗷的,简直反差的可怕!顾书意无奈地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来来来!划拳划拳,谁输谁喝!”顾书意寻思,就不信把你灌趴下了还不消停。

但这幅画面,在别人眼里,可不怎么纯粹了。

大老远,陆煜宸就看到昨天的女人正和一个男人喝酒划拳,脸上似乎带着微醺,好似还在不断怂恿男人:“该你了!该你了!”

“陆检,您看我要不要叫一下她。”助理小王明显也看到了,莫名也觉得有些尴尬。

陆煜宸不置可否。

“你好,小姐,能麻烦你出来一下吗?”

“您是?”顾书意觉得眼前的人有点眼熟。

“南江市检察院王军,陆检的助理。”

“有什么事吗?”酒吧音乐声突然增大,她连说带比划。

“出来说好吗?”小王也扯着嗓子喊。

顾书意正愁没法子脱身,她喜笑颜开凑到失恋男耳边说明情况。

酒吧灯光晦暗,加上角度问题,这场景看上去更加香艳了。

远处,陆煜宸浓黑的眸子更深了,看着身形款款朝自己走过来的女人,脑中浮现出四个字:“世风日下。”

“陆检,您找我有事?”昨晚梦里的男主角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顾书意脸颊绯红,心脏漏跳了好几拍。

“昨天的事,需要和你补充个笔录。”声音冷漠。

“小王,你负责吧。”陆煜宸仿佛懒得和她多说一句,交代好工作,独自走开了。

顾书意听着他带着疏离的语气,心底升起一股莫名其妙。

小王办事利落,不一会就好了。

“谢谢。”小王对这位配合他工作的女性真诚致谢。

顾书意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目光忍不住四下去寻陆煜宸的身影,但是并没有找到他。倒是失恋男已经喝得东倒西歪,又在嗷嗷叫她过去。

她无奈走过去,招呼一位看上去身强体壮的男服务员,和她一起将失恋男朝着酒吧休息室挪。

“天呐,他怎么这么重?”连拉带拽的顾书意早就气喘吁吁了。

“玫瑰姐,你真好,别管他不就行了。”

“他本性不坏,是个憨憨富二代,照顾过我不少酒水生意,给他扔这儿指不定整出什么幺蛾子。再说,2000块我还得等他清醒过来找他结算呢。”

好一顿折腾终于将人安置好,酒吧老板秘书思雅姐送来了今天卖出的洋酒分成。

终于要凑够手术费了,顾书意窝在酒吧拐角一脸财迷样儿的清点今天的钞票,嘴角不自觉弯起。

“值得这么开心?”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她抬眼,一张耀眼夺目的寒冰脸上带着不屑和鄙夷。

顾书意看着眼前声色厉茬的男人,自然也听出了话里有话,回击道:“您喜欢尾随女性?”

“我不管你平常和男人怎么周旋,但我眼里容不得任何人用不合法手段借机揽财。”他似讯问犯人的语气。

他怀疑她从事非法交易?顾书意没想到,一个公正守义的检察官,仅凭个人臆想就这样看轻自己。

陆煜宸好似在她眼中看到了烟熏妆都遮不住的怒意,幽深的眸子动了动,缓缓道:“年纪轻轻,何必作践自己。”

顾书意在他居高临下的俯视和杀伤力极强的指摘下,一瞬间愣住,突然懒得回应。当你面对命运不公,至亲卧病在床久不得治时,哪有权利去选择自己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何况自己一直恪守法律红线,紧守道德底线。

他陆大检察官,这番何不食肉糜的言论,倒是把昨晚梦里营造的美妙滤镜打了个稀碎。

“陆检您要是有证据证明我违法乱纪,随时可以带走我。”顾书意满眼坦荡,丝毫不惧,语气带着挑衅。

“陆检,刚去看过了,那人没事,了解过情况了,应该是误会。”小王过来附在江煜宸耳边轻语。

顾书意嘴角微勾,大概率是她生拖硬拽失恋男进休息室,不久后在角落数钱这个举动让他盯上了。可笑。

“陆检要是不打算带我走,那我可就自己走啦。”她好似在赌气,语气故意带着不羁。

陆煜宸感觉吃了剂闷锤,但她第一天扑上来就喊亲爱的,昨天勾着他送上吻,今天也确实是在和男人嘻笑划拳,说到底是她的行为惹人误会…随后他又自行否决,第一天她应该是形势所逼,第二天或许是环境所致。今天,确实也是自己犯了有罪推定的大忌。

陆煜宸顿生歉意,跟前的女人已经转身兀自离开了。

夜色里,驶向南江大学城的公交车上,顾书意像泄了气的球,蔫靠在车窗上,黄色的头发丝勾住了座椅,她心烦意乱的整个扯住,褪掉一头假发和发网。浓黑的长发倾泄而下,她取出皮筋利落的在脑后盘成个丸子。

手机微信提示音响起,来自好友姜晓月:“怎么还没返校?”

“郁闷。”顾书意心中确实有股说不出的憋闷。

“出什么事了?”

“二十多年来首次垂涎上…一个男人。”

姜晓月回了一个震惊狗头带三个问号的表情包,又补充两个字:“拿下!!!”。

顾书意简要描述了今天遭遇,最后补充了一句:“人家认定我是干不正当生意的(生无可恋脸)。”

姜晓月:“……”

“算了,不说了。” 顾书意关了对话框,脑袋倚在窗户上,继续放空。

翌日,南江大学法学院国际法班,教授正背对着学生板书,一个女生背着书包,侧着身子沿着墙壁,敲敲往教室后排挪,高高的马尾轻轻甩动,增添了几分活泼与生动。

“书意,这边这边!”后排位置上一娇俏可爱的圆脸女生招手轻唤,往里挪出一个位置。

顾书意一个跨步过去,安全抵达。

“今天怎么又迟到,不是昨晚就回了吗?”姜晓月问。

“昨天回来太晚了,还补了下要交的报告,今早睡过了。”顾书意打着哈欠掏出课本。

“昨天到底什么情况,有后续吗?”

“讲到哪里了?笔记给我抄下。”

姜晓月无奈又心疼的摇摇头,从课桌下面拿出一个面包和牛奶,递给顾书意。

“晓月,你真是天使。”顾书意昨天被那个男人莫名其妙数落一番,晚饭都没心情吃,今早着急忙慌来上课,这会才感受到饥肠辘辘。

“这个美名我可不敢随便揽,是一早陆亦宁同学送过来的。”

“他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今天有刘晟教授的课,你肯定会回来。”姜晓月顿了顿,又补充道:“今天是国际模拟法庭大赛的报名截止日,你也肯定会回来。”

顾书意惊得一口牛奶差点呛到,什么时候这两位成了她肚子里的蛔虫了。刘晟教授是她法律专业领路人,每次他的课她必定都在。至于模拟法庭大赛,每年全国法律学院的重大赛事,她都会参加。

“对了,等会中午下课,陆亦宁叫咱们一起去吃饭。”姜晓月感觉自己成了传话筒。

“哦。”

陆亦宁,经管学院才子,智商高就算了,人还帅。他们相识于大二一场辩论赛,作为非法专业的陆亦宁表现特别突出,一点不亚于专业科班。后来某次选修课,坐在她前排的陆亦宁突然递给她一张纸条,大意是能否交个朋友。能与他这样优秀的人结交,顾书意自然觉得荣幸之至,只是没想到,他们还从朋友处成了知己,加上姜晓月,凑成了三人小分队。

中午饭点时间,下课铃是最美妙的旋律,姜晓月提醒顾书意收拾东西走人。

一出教室,看到陆亦宁抱着书,安静地在门外等着,整个人俊秀阳光。

“你俩真够慢的,别人早出来了。”陆亦宁嘴上虽在埋怨,但眼里却尽是温柔。

“中午我们去哪个食堂?”顾书意微微抬起未施粉黛的精致鹅蛋脸,晶亮的眸子澄澈明净。

“学校外新开了家餐厅,我们今天出去吃吧。”

“可是我想念学校食堂的味道了,特别是河东食堂的铁板豆腐。”

但凡每次涉及到花钱,都是陆亦宁抢着付,她又拗不过,干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何况她确实觉得学校食堂的饭菜更有亲切感。

中午食堂熙熙攘攘,他们一行引得人人侧目。经管学院才子和法学院院花同时出现自然吸引人眼球。

“我以后还是别和你俩待一起吧,我觉得自己都成八百瓦大灯泡了,而且破坏美好画面……”姜晓月努着嘴似是抱怨。

“说什么呢?三人小分队感情这么塑料的吗?”顾书意打趣道。

“行行行,反正我也习惯了。”姜晓月甩她一个大白眼。

陆亦宁笑而不语,把自己餐盘里的铁板豆腐和肉食端到餐桌上,推到她俩面前。

“不是吧,这么多,吃得完吗?”姜晓月惊呼。

顾书意也是惊讶地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俩都太瘦了,多吃点。”陆亦宁解释道。

“吃吧吃吧。”姜晓月摸摸自己肉肉的圆脸,工具人心好累。

“书意,慢点吃。”陆亦宁拧开瓶水,递给她。

顾书意吃饭一向很快,主要是因为每天事情太多,吃饭都是赶时间,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手机响起,陆亦宁看了眼来电显示,立马接通。

“哥……嗯,在吃饭。”

“知道了哥,我记着呢…吃点这个。”即便接着电话,陆亦宁的视线也没有离开顾书意。

“嗯,行,那周五见。先这样啦哥,我吃饭呢,挂啦。”

“臭小子,接个电话还三心二意的。”听筒那头,陆煜宸放下手机,嘴角露出了好看的弧线。

“亦宁,你还有哥哥啊。”姜晓月鼓着塞满菜的腮帮子问。

“嗯,比我大六岁,跟你们一样,也是学法律的。”

“这么有缘,跟你一样帅吗?”姜晓月眼冒星光。

顾书意白了她一眼:“出息。”但下一秒也一脸期待的望着陆亦宁。准确来讲,她确实也没见过几个比陆亦宁长得好看的。

哦,不,好像有一个。顾书意脑中浮现出一张冰山脸。

“我哥这周五会来接我,正好带你们认识一下。”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选修课法医学,是三人小分队难得一起的课程,陆亦宁早早过去占座。

顾书意和姜晓月到的时候,能容纳二百人的阶梯大教室居然都坐满了,她俩侧着身子借道进入三排中区,真是难为陆亦宁为她俩留的黄金位置了。

“怎么这么多人?”顾书意看着乌泱泱的人群不明所以。

“法医学很神秘,大家都很好奇。”陆亦宁解释道。

“嗯,这只是其一。其二,法医学黄教授期末给分相当大方,想要高绩点跟紧黄教授准没错。其三,有个小道消息,说今天会来一位大神作专题讲座。”姜晓月自诩是校内资讯小达人,这会眉飞色舞地补充。

“这也太夸张了。”在校三年多,还没见过哪节课有这阵仗。

多屏同显的一体化投影设备打开,屏幕中出现XXX故意杀人案,刚刚还热闹的教室突然安静,随即又陷入热议。这是一起极其恶劣,众人皆知的恶性杀人案,曾一度霸占新闻头条,引发社会关注。

“居然是这个案子,想想我都起鸡皮疙瘩!”

“是啊,杀人后还分尸,用垃圾袋打包了四处丢弃的那个吧。”

“对,最可怕的是熟人作案,原本无冤无仇的两个人,实在是让人匪夷所思…...”

讲台下大家已经再议论纷纷。这个案件确实骇人,无论是犯罪动机、犯罪证据,都耗费了办案人员大量时间去调查、佐证。

“书意,你知道这个案子吗?”陆亦宁问。

“嗯,那段时间各大媒体都大肆报道,想不知道都难。而且刑法教授也把这起案件作为典型,在班上专门讲过。”

“忘记你们专业科班了,肯定比一般人更加关注。这起案子确实太轰动了,办案审查倾注了不少人心力呢。”他哥陆煜宸办理这起案子时,正是舆论最盛的时候,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为了将犯罪嫌疑人送上审判席,没少不眠不休过。还好最后结果大快人心。

“天呐!”电子显示屏中的PPT上,呈现着几张案发现场照片,引得部分女生尖叫连连。

“也太弱了,就这样还上什么法医课,真该让嚷嚷的扔明法楼练练胆。”姜晓月毒舌的时候也是嘴下不留情,明法楼是法医专业学生上解剖课的地方。

黄教授可能也是第一次看到自己课上来这么多学生,讲课热情空前高涨,从案发,到侦办,无一不讲解的细致入微,非法学的同学听得也是津津有味。

倒是科班的顾书意,见怪不怪地打起了哈欠,直到课程进入到庭审阶段。

庭审视频中公诉人席,坐着的居然是那个误解她的男人!

之前刑法课上讲这个案件时,顾书意就被承办检察官的办案手法惊艳到,对证据链条的完整精准、起诉书的无懈可击深深叹服,据说那个检察官还深谙犯罪心理学。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他。

可明明一个专业度如此之高的人,为什么会误解她。想到这里,顾书意更郁闷了,自己行为举止有这么惹人遐想吗?

课堂开始骚动:“看!看!检察官好帅!!!”

“色令智昏。”顾书意喃喃自语。

偏偏自己也曾经这样过,还更不要脸地吃过人家豆腐。脑中过电影般拂过一些画面,她突然红了脸。

视频中,公诉人陆煜宸,一席笔挺的制服宛若战袍,眼神执着与锋利,神态肃然如寒冰,薄唇轻启,控诉字字铿锵有力,令人望而生畏。

迷妹们的尖叫声更大了。顾书意瘪了瘪嘴。

当律师开始为犯罪嫌疑人辩护时,场面突然产生了两极分化,下面开始出现谴责的声音:“为这种罪大恶极的人辩护,真是恶心。”

“教授,这种罪犯就应该早早绳之以法,律师为他辩护岂不是纵容邪恶,这不是与法律正义相悖吗?”有同学举手提问。

顾书意不知道是因为大家对公诉人和辩护人的态度差别太大,还是本身对误解她的陆煜宸感到不爽,冷哼了一声,谁晓得引得旁边同学纷纷侧目,偏偏还被眼尖的黄教授看到了。

“看来这位同学就有不同看法?”教授望向三人小分队方向。

“对,就你,穿白色T恤的这位同学。”教授补充道。

姜晓月胳膊拱了拱顾书意:“说你呢。”

顾书意硬着头皮站起来,但语气坚定:“律师为犯罪嫌疑人辩护本身确实没有问题。”

“靠,没想到她长得挺好看的,心这么毒啊。”

“蛇蝎美人没听过吗哈哈哈。”

“她不就是法学院的,这种人毕业了要是做律师,肯定蛇鼠一窝啊。”

“白瞎了这么好看。”

“不懂都闭嘴!”姜晓月恨恨回道。

倒是顾书意,面对身边难听的声音异常淡定,沉吟片刻,嘴唇轻启:“首先,一个人没有经过法庭的最终审判,就不能被认定为罪犯,他只是犯罪嫌疑人。既然还不是罪犯,他就有得到辩护的权利。

其次,我国法律援助条例规定,被告人可能被判处死刑而没有委托律师辩护人的,法院应当为他指定辩护,也就是法律援助,可见司法程序要求他应当得到辩护。

最后,律师辩护的意义,从来不是为了纵容犯罪,而是为捍卫程序正义。我们一般人区分有罪和无罪,有时候纯属因为臆想或偏见,如果只有明显无辜的人才能得到辩护,那么必定有大量的人受到冤枉。当程序正义都失去了,我们每个人,都会存在被冤枉的可能。”

她顿了顿,总结道:“为有罪甚至罪深的人辩护,就是为了避免无辜的人枉受追究,更是为了确保司法的公正。”

清澈的嗓音,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教室沉寂了几秒,教授带头鼓起了掌。

“书意,你太酷了!绝杀那群法律麻瓜!”姜晓月激动坏了。

旁边陆亦宁含笑看着顾书意,满眼盛满钦慕和赞赏,他坚信,她以后,必定会成为一名有所作为的律政佳人。

教室最后一排,一位俊朗倜傥的男人手指交握端端坐着,气质不同于周围学生的青涩模样,成熟内敛眸光深深,好似在认真聆听,一直专注盯着说话的女生。

陆煜宸接到南江大学邀请,回母校做刑事案件证据审查的讲座,这次法医学课是讲座前的引子。

但他没有跟陆亦宁提起,毕竟他弟是经管学院的,知不知道无所谓,只提了嘴今天接他回去。

周五路上异常拥堵,陆煜宸到的稍微有点晚,黄教授已经开讲了,好在他的部分在后半程。为了避免课堂中断,他从后门悄悄进去。后门口的男生最先注意到他,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自动往里给他挪出了一个空位。陆煜宸颔首微笑以示谢意。

讲台上,黄教授正由浅入深抽丝剥茧地讲述着他承办的一起重大刑事案件,讲台下学生听得津津有味,课堂气氛一片热烈。只是没想到,律师辩护突然成了争议的焦点。

这个问题真要讲清楚的话,怕是要从刑事制度的起源说起。陆煜宸也来了兴致,想听听现下大学生的看法。不由得望向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女同学。

“辩护的意义,就是为了避免无辜的人枉受追究,更是为了确保司法的公正。”听到这句他不由赞许,哪怕是法学院学生,没毕业就能考虑到程序正义的重要性和法律的应有之义,就已经实属不易。

由于位置原因,陆煜宸只堪堪看到个背影,黑亮微卷的长发随意束于脑后,身姿挺拔纤细。这位女生的声音很清脆,甚至有点耳熟,其中 “区分有罪和无罪,有时候纯属因为臆想或偏见”,这句也提醒了他,不久前,自己不就犯过吗?

还欠着一个道歉。他陷入沉思。

片刻后,陆煜宸眸光一闪,泱泱人群里,他好似看到了陆亦宁的身影,正侧身低头和刚刚回答问题的女生说些什么。

陆煜宸纳闷,他这个弟弟什么时候对法学感兴趣了,又什么时候和女生这么聊得来了。

黄教授继续讲解,慢慢接近他的授课尾声,大家显然还意犹未尽,熟料他突然话锋一转:

“下面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有请本案的承办检察官陆煜宸先生,为大家讲解案件证据审查!”教授望向教室后方,大家随着他的目光一起扭头。

陆煜宸收回思绪,慢慢起身,走向讲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皓白的衬衫,领口两粒扣子未系,露出苍劲有力的喉结和清晰的颈部线条。衬衫利落束进笔挺的西裤内,许是为了融入校园氛围,带了一副银丝边框眼镜,加上高大修长的身材,衬得整个人气质矜贵。

教室的掌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唯独顾书意,似有人往她脑袋里丢了颗炸弹,在她脑袋里炸出四个字:“冤家路窄。”

“大家好,我是南江市检陆煜宸。”

“啊啊啊……”依旧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书意,我们今天运气很好啊,听说他可是全国十大优秀公诉人之一呢!传闻中今天要来的大神原来就是他啊!”姜晓月凑过来,一脸兴奋。顾书意此刻只想变成穿山甲,最好能遁地走的那种。

“有什么特别的,不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顾书意故作淡定,还为了增强自己这话的证明力,特意转向陆亦宁:“亦宁,你说对吧!”好似在寻求共鸣。

陆亦宁此刻眼光全落在讲台上气宇轩昂的男人身上,第一次没有附和她,反倒一脸崇拜,语气笃定地说:“不,他不一样的。”

顾书意感觉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连连哀叹美色误人啊美色误人,连陆亦宁都栽了!

陆亦宁说得是实话,都说长兄如父,陆煜宸对他的影响是自小到大的,他敬重他超过任何人,可以说是他人生的灯塔和航标。

陆煜宸来到讲台前,插好优盘,切换好PPT,调整了下话筒,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英气飒飒。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集中在他身上。

“以前我跟各位一样,也在这间教室上过课,今天换了个角色站在这里,还真有点不习惯。”

陆煜宸本身自带清冷威严的气场,但这简单的一句话,就拉近了台上台下的距离,加上仪态谦逊有礼,本身长得又极好,很轻易就赢得台下同学们的好感。

“我靠,原来他就是陆煜宸检察官啊,好帅,我刚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刚刚给陆煜宸挪位的男生眉飞色舞地和身边同学说道。

“我的讲座主题是刑事案件证据审查.......”陆煜宸很快进入角色,开篇明义开始讲述证据审查的总体思路,还列举了大量生动有趣的案例。他嗓音清冷但富有磁性,语调随着讲课内容的不同而抑扬顿挫,一字一句都撩人心弦,惹得小迷妹们躁动不已。

陆煜宸全程除了操控PPT,一直在和场下同学交流互动。有那么一瞬,顾书意觉得他在往自己的方向看,好似能把她从教室的一众人群中捞起。前几次相遇的尴尬还没消退,她下意识缩着脖子低下头。

“欸,你说我们下课后去加他微信可不可以?”旁边俩女生窃窃私语。

台下,顾书意全程低头盯着书本,姜晓月问怎么了,她只道是胃有点不舒服。

台上,陆煜宸娓娓道来,因为讲座上很多非法专业的同学,为了照顾到更多人,晦涩的部分他也尽量用浅显易懂的语言表达。

整场讲座下来,干货满满,生动有趣,临近尾声的时候,旁边几个女生掏出了手机。

“干嘛呢?”

“拍照啊,陆检真的好帅!”

“给我看看,我靠,真的不输我的XX欧巴!这张发我发我!”

顾书意听着旁边两位女生的叽叽喳喳,觉得格外吵闹。

讲座逐渐接近尾声,“新时代是大有可为的时代,希望在座的每一位,都要勇往直前,披荆斩棘,并且心中永存对法律敬畏之心,永存公平正义之心,以英雄正气捍卫法治信仰。”陆煜宸说完微微颔首致意。

台下掌声雷动。黄教授多次示意,掌声才渐渐平息。

“今天的讲座就到这里了,大家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留下来问。”讲座主持黄教授话音刚落,一群学生已经冲上讲台将陆煜宸层层围住。

但在顾书意这里,这句话就似刑满释放证明,她麻利收拾好东西,朝着相反的后门,开溜!

“书意,咱走这么快干嘛呀?我也有问题想问陆检呢!”

“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啊?听说他是个工作狂,没准还是黄金单身汉呢!”

两位女生沿着校园内葱郁的梧桐树走着,一个兴致高昂叽叽喳喳,一个意兴阑珊沉默不语。

姜晓月见顾书意不搭腔,突然想起来什么,大步跨到她面前,紧张道:“胃还疼?”

顾书意从恍惚中回过神,“好多了。”

“你好好吃饭,别为了赶时间有一顿没一顿的,也别总拿些快餐呀垃圾食品呀瞎对付!”

顾书意轻笑:“知道了!月姐姐!”

“我今天要去奶奶家,就不和你一路回了哈。”姜晓月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塞给顾书意:“这个放包里,饿的时候顶一下。”

顾书意突然鼻子泛酸,心里升腾起无比的愧疚,为了掩饰自己见到陆煜宸的尴尬,居然拿自己的老毛病说事,还让好友担心。这会想来是报应,胃真开始隐隐不舒服。

“亦宁不是说今天他哥哥来接他吗?你要不要跟他们一起回?对了,他刚突然说有事,我问问他忙好了没,让他过来一趟。”姜晓月边说边掏出手机。

顾书意直接拦住:“不要了,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应付陌生人。而且,我不想什么事都麻烦他。”

姜晓月是自高中起就认识的顾书意,两人一起经历过各种傻缺事,更一起少女筑梦,冲高考、填志愿、报法学。在一起的时间足够久,她的想法她自然明白。

郎有情妾无意,所以恪守分寸。

“好吧,那你照顾好自己,今天就别回家了,回宿舍好好休息,明天再回。”

“好。”

周五散学,学生们成群结队嬉笑分享着周末安排,脸上尽是愉悦。但对于顾书意来说,周末不过是无休止的打工赚钱,很多时候并不如上课轻松。

胃还在隐隐作痛,她翻出抽屉里的胃药,就着桌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仰头给吞了进去。今晚没有打工安排,时间足够富余,她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准备带回家的东西。

手机嗡嗡震动,她看了眼屏幕,是陆亦宁。

“书意,你在哪儿呢?”

“回家路上。”

“这么快,我哥来接我了,我还想让你们等等我,顺路带你们回去呢。”陆亦宁的声音明显比平常大了些,应该是正置身在一个喧嚣的环境中,顾书意隔着听筒都听得到那头的嘈杂。

“不用啦,我们已经回去啦,我和晓月约好去逛街了。”陆亦宁的邀请看似滴水不漏,用得是“你们、顺路、带”,不想给她任何压力。可是顾书意清楚,虽然都是市区方向,他们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根本不顺路。

“好,那下周一见。”听筒那边,声音明显有些落寞。

夜色降临,路灯昏黄,树影婆娑。

顾书意背着书包,走在出学校的梧桐大道上,梧桐树生机盎然,路灯透过叶片将树影斑驳投射在地上,和她的人影交叠。南江大学很大,占地面积过万亩,校内生活设施齐全,梧桐大道也很有意境,唯一的bug在于宿舍距离校门太远,少说也得走个2公里。

不知道是刚刚吃药的矿泉水闲置太久,还是空腹吃的问题,没见胃药起效,反倒是疼痛一阵一阵蔓延开来,她额头已经覆上了层层薄汗。她慢慢蹲下,死命用手按住了胃。

路边一辆黑色奔驰SUV经过,车速慢慢降下。

“怎么了?”正接好电话的陆煜宸一手取下蓝牙耳机,另一手搭在方向盘上,慢慢踩下制动踏板,疑惑看向副驾上让他减速停车的陆亦宁。

陆亦宁扭头看下后方,粗壮的梧桐树下,一个女孩默默蹲着,一动不动,夜色遮住了她的面容和神情。

如果是别人,可能还会被吓到,但陆亦宁,仅因车灯瞬间一扫,他便一眼认出,是她。

他打开车门,一只脚迈出,停住,又坐回。

她说她已经回去了。现在下去不就意味着当面戳破她吗?陆亦宁眼中有担忧有纠结,开始陷入两难。

陆煜宸带着疑惑扭头向后望,后方有个人蹲在地,像蜷在一起的瓷娃娃,突然整个人倒在路边。没等他弟示意,陆煜宸五指张开方向盘打满,车子瞬间掉头。

陆亦宁这才发现顾书意晕倒了,整个人慌神了。冲下车抱起她:“哥,快,去医院!”

车子急驶,道路不见宽敞反而渐窄。

“哥,这是往哪里开?我们去市医院!”陆亦宁语气焦灼。

“到市医院正常也要一个小时,今天周五,这个时间堵车严重。先去就近的社区医院。”

“那社区医院堵不堵?要不干脆让校医先看看?不行不行这个时间校医应该都不在了。”陆亦宁越着急越显慌乱。

“到了。”

抱着顾书意坐在后排的陆亦宁这才发现,他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导航了最近的社区医院,车子还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急诊门口。

“你先带她进去,我停好车后再来找你。”

陆亦宁点点头,扶着顾书意的头,小心将她抱下车。

“书意。”车库里陆煜宸喃喃道。

他听陆亦宁喊了一路的名字,她不是叫玫瑰吗?

玫瑰,书意。两个名字还真是意境完全不同。这个女人,正如这两个名字,似乎也有着两幅面孔。

书意。

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小小稚嫩的身影,撅着嘴奶声奶气地说:“我叫书意,爷爷说,希望我尽情书意人生。”

他当时也不过还是青葱少年,就觉得好笑,屁大点的粉团子,懂什么是人生吗。

病床上,顾书意安静地躺着,未施粉黛的清丽面孔苍白到近乎透明。

“医生,她没事吧?”陆亦宁越看越心疼。

“慢性肠胃炎,等点滴输完再给她服用一些保护胃肠黏膜的药。”

“没什么大问题吧?”

“平常要特别注意饮食方面的调理,少吃些辛辣刺激和寒凉的食物,还有三餐规律进食,能做到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陆亦宁终于松了口气。

“她家人联系方式你知道吗?”陆煜宸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旁边。

“不清楚。”

“医生也说了,没什么大问题。我刚和护士站那边打过招呼了,会帮忙留意的。先回吧。”陆煜宸边说边指了指他表盘上的时间。

“糟了!还来得及吗?”

“现在出发或许还来的及。”

今天是陆母的生日,家里张姨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催了。

车子驶出社区医院,重新开向市区方向。副驾上的陆亦宁低头盯着手机专注打字。

陆亦宁:书意今天不舒服,这会在医院打点滴,你有她家联系方式吗?

姜晓月:是胃痛严重了吗?(惊恐表情)我还叫她今天老实在学校待着!

陆亦宁:我把医院地址发你,你联系下她家里人。我晚上家中有事,不能在这儿陪她。

姜晓月:知道了,放心吧!

姜晓月关掉和陆亦宁的聊天对话框,思考了一下,拿起外套就往外跑,姜奶奶一脸困惑:“去哪儿?回来板凳还没焐热呢!”

“顾书意家,今天我就住她那儿了,明天一早回来啊。”姜晓月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车子慢慢汇入市区主干道,沿路灯光更是璀璨,陆亦宁面色却截然相反,一脸黯淡。

“你今天说要带我认识的人是她吗?”陆煜宸打破车内的安静。

“嗯。”

“后来呢?”

“她说她已经走了。”

“你很在意?”

“嗯。”陆亦宁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五一十地陈述。

陆煜宸眼眸倏地收紧。

第一次遇到她,浓妆艳抹到五官不识。后两次见到她,同样是浓妆,狡黠的眼神里还透着股社会人的市侩圆滑。在陆亦宁抱她上车的那会,他无意间看清她的容貌,总觉似曾相识,震惊之下又想是不是认错了人。

但结合课堂上她发言时的声音,以及全程刻意的伏案闪躲......他的职业敏感性告诉他,是她。

“哥,你遇到像野草一样有韧性,坚毅的女孩吗?”

“不,她不是野草,”陆亦宁感觉形容有些不恰当,调整了下措辞:“就是那种特别坚强,不管什么样的环境都不放弃生长,勇敢不服输,又特别善良的女孩儿。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灼灼向上的莲花!”陆亦宁眼神突然澄亮。

陆煜宸没有接话。

“她就是。”陆亦宁的爱恋热烈又赤诚,丝毫不隐藏。

“她这么好?”陆煜宸沉吟半刻,试探道:“你确定...足够了解她?”

医院这边,顾书意细长的睫毛微微动了动,片刻后睁开眼,眼眸中倒映出姜晓月肉肉的圆脸。

“靠,你终于醒了!吓死宝宝了。”姜晓月有时候就是特别浮夸。

“我以后改叫你月神吧,你绝对是我的守护神。”顾书意觉得自己的胃部疼痛有了明显的缓解,已经有力气打趣了。

姜晓月脑后三条黑线,确信她又误会了,莫名心疼起陆亦宁,怎么每次都是他办事,自己负责后续捞功。

“你醒啦,这个吃了吧。”护士小姐姐突然进来,还带着一个崭新的保温杯。姜晓月接过来打开,里面居然还有小米粥。

“你们医院也太人性化了吧?”姜晓月脱口而出。

“哦,这是她朋友放护士站的,应该是在医院便利店买的。”

“书意,你要么从了吧。”

“什么?”

“陆亦宁真的是把男友的活儿都干了,我都有些于心不忍!”

“他送我来的?!”顾书意猛然反应过来。

“不然呢,我那会早离校了。我是接到他微信才来的。他让我联系你家里人,我哪敢让你妈知道。”

自诩三人小分队关系铁,她居然和他撒谎,还当天露馅。他还不计前嫌将她送来医院。

这次换顾书意头顶三根黑线了。不是她没良心,就是因为在乎陆亦宁这个朋友,担心那层纸戳破后连朋友都没得做,没想到越是小心翼翼反倒伤人无形。

“咋办?”她把骗陆亦宁的事告诉姜晓月,抛出两个字似是求助。

“考虑一下啊?讲真,陆亦宁又帅又有才,还对你情有独钟,你不知道经管学院那群女的多恨你,人家都觉得你祸祸了他们院草。”

“我知道他好,可就是不来电我也没办法呀,亦宁值得一个全心全意对他的人,我不想祸祸他!”顾书意一脸委屈巴巴。

“那就找个时间和他讲清楚,这会先去和他道个歉。”

“太尴尬了。”顾书意咕哝。

姜晓月把手机拿给她,又指了指保温杯。

陆亦宁收到一条微信提示。

顾书意:亦宁大哥!我错了!

几秒后,又发来一个泪眼汪汪的兔子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他直接电话拨过去:“醒啦,好点了吗?”

“对不起。”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如果你是因为不想麻烦我,那就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吗?”

男孩语气太温柔,顾书意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个不识好歹的情场渣女,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好在对方一向善解人意:“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去医院接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家。”

“这次听我的好吗?我快到家了,先挂了啊。”这次陆亦宁没给顾书意拒绝的机会。

不管她怎么推开他,只会激发起他无穷的斗志。

陆亦宁萌生想靠近顾书意的念头,并不是因为什么辩论赛,而是源自一家老友清吧的聚会。顾书意是那天乐队表演的主唱。哪怕时隔再久,他也记得她,双手交握立在麦克风架子前,一身轻捷的步子微微晃动,浅吟低唱音色婉转,黑色裙摆随之摇曳,宛若夜间执仗的女王。

但真正吸引他的,准确讲也不是这一幕,而是那天酒吧打烊后空荡的街道上,她蹲下,将自己手中的食物,递了给乞讨老人,唱歌时穿的黑色长裙散落在地上,她毫不挂心。那个女孩就以这种方式走进了他的心。

陆亦宁讲完电话,面色明显比之前缓和好多。

“醒了?”

“嗯。”

“哥,我想找个时间带你认识她。”

“好。”陆煜宸回应的很随意,听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驶进一幢高档别墅内,一位妆容精致,气质高雅的妇人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怎么到现在才回来,饿坏了吧。”陆母丁婉容看着从车上下来的两人,赶紧迎上去。

“妈,我好饿,一路上就想着您做的糖醋排骨了!”

“好好好,我就知道,早给你准备了!” 陆亦宁一句话就哄得陆母喜笑颜开。她宠溺的拍拍陆亦宁挽着自己的手,又转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陆煜宸:“煜宸,你今天怎么和亦宁一起的?”

“去他学校开讲座,顺道把他带回来了。”陆煜宸语气淡淡的。

陆母看着两个孩子一起回来是打心眼里高兴,往屋里走得脚步变得更轻快了。

“你俩还知道回来啊。”屋里陆父坐在沙发上翻着报纸冷冷道。

在陆振东心里,大儿子陆煜宸自小主见大,高考志愿背着他们填什么法学,给他铺好的路他偏绕着走。为表决心甚至直接从家搬出去,大学至今没用过家里一分钱,大有要和这个家划清界限的感觉。只是没想到他二十八岁便成了声名赫赫的检察官,国家级优秀公诉人,以至于他这个做爸的,嘴巴上想说几句出出气也显得底气不足。

小儿子陆亦宁倒是乖顺一点,没怎么让他们操心,现在大学专业经济管理也符合他们心意。两个儿子好歹有一个可以继承家业。想到这里,陆父稍微气顺了些。

“爸,这是给您带的陈酿。”陆煜宸把酒放到餐桌上。

陆父放下报纸:“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正好你陪我喝几杯。”

“我等会还要开车,不能喝酒。”

“这家你是住不得了!”陆父瞬间又有了怒意。

“哎呀,爸,今天是妈的生日,哥他等会还有事,确实喝不了,我不在嘛?!我陪您喝!”陆亦宁看气氛不对立马上前,还跟陆煜宸使了个眼色。

“对!对!今天我是主角,谁都不要抢戏!吃饭吃饭!”陆母赶紧打圆场。

好在陆亦宁是气氛调节王,饭桌恢复和谐。

“对了煜宸,你猜我今天遇到谁了?”即便大儿子性格清冷,但也不妨碍做母亲想亲近的心,她故意找话题。

“谁。”陆煜宸语气丝毫不像好奇的样子,只是例行公事般回应。

“顾瑶,都说女大十八变,小丫头真的变的我都快认不出来了!”顾母情绪有点激动。

“就小时候城北那个哭包?她回国了?”陆亦宁八卦的心也被勾起来了。

“怎么可以这么说人家呢?”陆母假意嗔怪。

“我说的实话啊,小时候成天粘着哥,动不动就哭,我都替我哥烦。”陆亦宁看下旁边慢条斯理一心一意吃饭的陆煜宸,好似打抱不平。

“她以后指不定是你大嫂呢,你客气点。”陆母补充道。

“什么情况,我怎么不知道?!”陆亦宁声音大了一个分贝,直直望向陆煜宸,等待一个说法。

“我也不知道。”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回答,他们长辈间的擅自主张、自说自话在这个时代早就不算数了。

如果陆亦宁是气氛调节王,那陆煜宸就是话题终结者。好在这次是陆父重启了新话题。

“下周六振华集团有个洽谈答谢晚宴,外资合作方和南江市很多龙头企业都会过来,你俩都给我过去,多结识一些人总归没坏处。”陆父对八卦不太感兴趣,但在给儿子铺路这件事上不遗余力。

“我就不去了吧,那种场合不适合我。”陆煜宸语气带着疏离。

“我现在说什么都不好使了是吗?!”陆父额头青筋凸起,筷子啪地放下。

“爸,哥从事法律工作的,还是搞公诉的,那些人要真和哥有交集,只能说明犯事儿了,要真哪天落哥手里,哥还得申请回避,这不是添乱嘛?”

在和两老相处这件事上,陆亦宁深谙其道,对于他每次恰到好处的灭火和救场,陆煜宸心里是很感激的。

所以当陆亦宁朝他抛来一个成竹在胸的眼神,陆煜宸含笑地接住并点了点头。

不过陆亦宁也纳闷,他哥今天怎么怪怪的,连场面话都懒得应付,仿佛一直心不在焉。

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里,听陆亦宁讲校园趣事和要闻,陆亦宁很乐于分享,逗得两老喜笑连连,唯独略过了今天的那个女孩。

他不说,陆煜宸自然也不提。

时间滴答过去,他看看腕表,和父母告别,起身准备回去。

陆亦宁送他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陆煜宸从后视镜看到陆亦宁在朝他挥手,心情五味杂陈。

关于为什么不愿意住在家,一是他性格内敛,确实不擅长讨父母欢心。二是自己对金钱、权力这些欲望都不大,和老爷子聊天总会话不投机半句多。

而陆亦宁,对他来说,似乎是上天特意派到陆家来解救他的,很多时候他兄弟俩间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陆亦宁又经常恰如其分地帮他解决掉很多麻烦,所以这个弟弟,是他最亲近的。

只是今天,他最疼爱的弟弟在他面前表露出了儿女情长的一面。这本该是一件值得开心,甚至可以被他拿来打趣的事,偏偏那个女人自己认识,他还见过她社会圆滑的一面。他希望感情经历如白纸的陆亦宁能有一个稳定、健康、单纯的恋爱关系,但显然那个女人并不简单。

以及,他和这个女人,在皇冠会所,即便事出有因,也确实发生过两唇相碰的事实。

陆煜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作为兄长,他还是有义务找个恰当的时机,给陆亦宁一些善意的提醒。如果那个女人确实不堪,那为了陆亦宁的幸福,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棒打鸳鸯。

陆煜宸眼神愈发坚定......车子远离陆家,驶进沉沉夜色。

周五的夜晚,霓虹灯都比往常闪耀,马路上车流如织。

陆煜宸鬼使神差般将车开到了一家酒吧门口,又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酒吧那扇半掩的门。

灯红酒绿,音乐震耳,一如他前两次来一样。

他还是今天讲座上的那一身装束,在灯光旖旎的酒吧显得更加清冷孤傲,帅气逼人。

“先生,能麻烦你帮我看下包吗?我去下洗手间。”一位身穿超短裙妖娆性感的女人靠过来,语气魅惑撩人,似是寻求他帮助。

陆煜宸抬眼,目光直接略过女人,伸出手,拦住了经过的服务员。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您的?”服务员客气问道。

“帮她看包。”陆煜宸始终未看女人一眼。

久经沙场的女人满兴而来,悻悻而归。

陆煜宸可没这兴致应付这些莺莺燕燕,也不是来喝酒买醉的。

“能麻烦你帮我叫一下玫瑰吗?”

陆煜宸觉得自己魔怔了,他此刻心生莫名的侥幸,希望那个叫玫瑰的女人能够立刻出现,而陆亦宁喜欢的女生只是和她长得相似而已。

“谁?”服务员一脸诧异。

“和她一样工作内容的,玫瑰。”陆煜宸抬手,指了指隔壁桌正在推销酒水的女生。

“哦,她今天好像没来。”

“果然是她。”陆煜宸的脸色沉了沉。

“先生,准确讲,玫瑰不怎么来的。”

陆煜宸一怔,难道有什么误会,他表情疑惑,示意服务员继续说。

“她原本就不在这个酒吧,是她原先常驻的酒吧装修升级,她临时过来这边的。”

这个女人还有常驻酒吧?!

陆煜宸脸更黑了……

“啊啾!”喝着小米粥的顾书意突然打了个喷嚏,差点呛到。

“肯定是陆亦宁想你了。”姜晓月轻拍着顾书意后背边调侃。

“我怎么觉得是有人背后说我坏话。”

“那估计就是陆亦宁的倾慕对象在骂你,啧啧,那你得罪的人可太多了。”

顾书意白了损友一眼。

“书意,我其实挺好奇的,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人啊?陆亦宁这样优秀温暖的人都没办法撬动你的心,我真想把你心挖出来看看啥构造的。”

“把你能的,你挖一个试试。”顾书意放下手中保温瓶,突然郑重道:“我对亦宁,缺少那种感觉。”

“这个理由真够敷衍的,感觉这个东西最虚无缥缈了。你直接说你是个怪人,不喜欢他就得了。”

顾书意原来也觉得自己就是个怪人,虽然也常和姜晓月谈论八卦,追当下正红的鲜肉啥的,但她除了对赚钱存有渴望,对恋爱这种东西真提不起劲。

顾亦宁对她很好,她也很喜欢顾亦宁,却是像喜欢姜晓月般的喜欢他。

直到前不久,她遇到过一个男人,她意外体会到了“感觉”这种东西确实存在。即便他语出伤人,但不可否认,他望向自己的一双眼,就能轻易撩拨起了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悸动。

顾书意清楚,那才是情爱的感觉。

翌日清晨,顾书意和姜晓月走出社区医院。

陆亦宁穿着天蓝色的休闲衬衫,驼色的长裤,安静地靠在一辆白色特斯拉旁,身形颀长,清隽安静。

顾书意撞上他的眼,有点抱歉,下意识咧开嘴讨好似地朝他笑,杏仁样的眼睛在皓白的皮肤映衬下更加明亮。

陆亦宁想起昨晚她发给自己的那只求饶的大眼兔子,很可爱又无辜,他半点气都生不起来。

他温柔地拉开车门,护着她俩的头让她们坐进去。

车里气氛安静地诡异,姜晓月看着车里的两人,无奈摇摇头。要不是刚刚在始作俑者求助的眼神中败下阵来,她是绝对不会跟着上这辆车的。

“亦宁,你昨晚有什么事啊?”人在紧张的气氛中就容易犯傻,姜晓月说完就想扇自己嘴巴子,提什么昨晚!这话还有歧义,指哪件事?

“我妈妈生日。”

“靠,鬼才。”姜晓月心里腹诽,这反应速度够快还成功免去尴尬。

出师不利,吓得姜晓月不再敢贸然出头去活跃气氛,她瞟了一眼身旁的罪魁祸首,发现她正低头专注抠着手指头。

姜晓月掏出手机,打开顾书意的微信聊天对话框,选了把滴着血的大刀,点了发送。

车内恢复了安静,陆亦宁专注开车,他车子开得很稳,路上有人加塞,他也不会生气。

一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

今天的顾书意格外老实,要往常她早叽哩哇啦嚷嚷干嘛来这里!换一家换一家!毕竟这家店从进门开始,都堂而皇之昭示着一个字:“贵!”

顾书意拉拉姜晓月的手,姜晓月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火辣辣,一副你们爱咋咋地吧,老娘要享受了!

穿着西装的帅气服务员将他们带进一间包房。

“三个人没必要弄个包房吧”,顾书意咕哝了一句。

“这家店我哥朋友开的,都是熟人,这会也不是饭点。”陆亦宁解释道,随即把菜单递给了姜晓月。

“想吃什么尽管点,我哥朋友让我们给他试菜。”陆亦宁对姜晓月说。

吃货姜晓月两眼放光!

“给她来碗粥就行了。”陆亦宁指了指顾书意,服务员点头表示明白。

“打击报复?”顾书意嘀咕:“天使也有恶魔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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