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天天盼着摄政王以身相许最新章节,亓姝 顾云蘅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炮灰女配天天盼着摄政王以身相许
分类:种田
作者:锦鱼儿
角色:亓姝 顾云蘅
简介:[穿书+空间+玄学+医术+乌鸦嘴]  [双洁+甜宠+女强+宠妻+摄政王]  身为风水大师、中医圣手的亓姝穿书了,坐拥超豪华灵泉空间,张嘴就能把坏人咒死。  棺材里也能抱得美人?  “美人,来呀,以身相许呀!”  谁知美人是书中名震四方的摄政王。  一把匕首抵在她脖子上:“想死想活?”  她伸手捏住他的衣带:“想死去活来。”  “不知羞耻!”摄政王脸一红,“怎劳烦娘子亲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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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女配天天盼着摄政王以身相许最新章节,亓姝 顾云蘅全文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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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校尉,那逆贼确已藏身于那口棺材,现在……”那人举着火把,看着那斑驳血迹,语气微微迟疑。

“点火!”裴校尉翻身下马,神情复杂,沉声下令。

很快,棺材里蓄进了刺鼻的浓烟。

呛得亓姝眼睛都睁不开,身上好像还趴着一个硬如磐石的不明生物体,压得她浑身动弹不得,还喘不过气来。

“靠!什么鬼东西?”话音未落,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瞬时捂住了她的嘴。

紧接着,耳边响起刻意压低的男声,沙哑中带着浓厚的威胁意味,“没死就闭嘴!”

她感觉自己的脖子一凉,好像有一把利刃抵在喉咙上,只要轻轻一划,她就能魂归西天。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可别以为是老娘怕了你!

……

寒风乍起,火光冲天。

棺材瞬间就被烈焰包围了!

“顾小郎!”

裴校尉眉头紧锁,高声大喊道:“想你顾氏一族也曾是满门忠烈,骁勇善战,却不想出了你这么一个缩头乌龟!”

“校尉,他这可不是什么缩头乌龟,自己找口棺材,总比他们全家数十口人无人收尸,喂了豺狼秃鹫来的强!”这话引来一阵放肆嘲笑声。

“也罢!今日就拿你顾云蘅的骨灰回去交差!”

亓姝拧了拧眉,什么满门忠烈,什么顾氏一族。

等等!顾云蘅?

就是那个从朝廷通缉犯,到权倾朝野安邦定国的摄政王?

那么现在的剧情是,苟延残喘的男主被追兵追杀至洛河,危在旦夕,就躲进了一口棺材里,而棺材里有一具刚咽气的女尸……

女尸!

此情此景,是她没错了……

过不多久,人家男主就会被女主救走,而她则被烧成了灰,临了还被这帮追兵打包带走回去复命……

不要问她怎么知道的,因为这就是小说《将军令》的开篇剧情。

不行,这工具人谁愿意当谁当去,她可不干。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自头顶上方传来,亓姝发觉顾云蘅恨意滔天,浑身都在发抖,比她还要像诈尸。

抵在她脖子上的那抹凉意消失,亓姝意识到他想做什么,死命拽住了他的胳膊。

“找死?”

亓姝乌拉乌拉的,顾云蘅一脸嫌弃地把手松开,她气还没喘匀,就被呛得咳嗽不停,怒斥道:“你出去才是找死!”

“我怎么听着还有女子的声音呢?没想到咱们顾小郎艳福不浅啊,趁着棺材还没烧透,赶快乐呵乐呵吧!”

那人嘴贱得很,亓姝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出去把他的嘴给撕烂了!

“怎么不来道雷把他劈死啊!”亓姝恶狠狠地诅咒。

话音刚落,夜空中顿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随着一道闪电劈下,几匹马儿发出惨烈凄厉的嘶吼声。

“胡兄!!”

刚才嘴贱的那个人已经落马,倒在地上浑身抽搐,热气腾腾。

听着棺材外的动静,亓姝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又一道雷声落下,“裴校尉,小心!!”

“撤!!”

雷声轰隆,亓姝竖起耳朵听,直到那些马蹄声渐行渐远,她才狠狠地松了口气。

“你究竟是什么人?”

好嘛,那把利刃又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自然是你的恩公。”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顾云蘅沉声,语气中迸发出杀气。

呵,这是要恩将仇报,对她灭口啊!

“这棺材,我的!你信不信,我让你留下来给我陪葬!”

亓姝秀眉一挑,这种威胁人的话,谁不会说!

利刃果然被收了回去,亓姝刚想呲哒他两句,却感觉自己身上一沉,如压了一块大石,差点儿没把她五脏六腑给挤出来。

“你……起来!虽然你是有几分姿色,可老娘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这救命之恩可以等你伤好以后再以身相许……”

亓姝自顾自地说着,却怎么挣扎都挣扎不动,憋得她小脸通红。

“再说你身上这血腥味儿太臭了,还是回去洗洗再……喂!”

好不容易从缝隙中抽出手来,亓姝试着推了推他,拍了拍他的脸颊,又揪了揪他的耳朵,顾云蘅都丝毫未动,“你不是死了吧!”

联想到她之前诅咒那嘴贱的被雷劈,就真的被雷劈了。

她刚才说了什么?让男主顾云蘅留下来给她陪葬?

天爷啊!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这可不兴当真啊!

嘶啦嘶啦,亓姝似乎嗅到了一丝烤肉的味道。

“我靠!我的棺材盖呢?我那么大的一块棺材盖去哪儿了?”

不止棺材盖,她的棺材板也都快烧完了!

亓姝是真慌了,顾云蘅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燃烧了起来,她感觉火势已经蔓延到她的裙子上了。

“天!要!亡!我!”亓姝悲愤地望着乌云翻滚的天空。

话音刚落,亓姝颈间挂着的那块玉石忽然涌出一道白光,紧接着她和顾云蘅就双双在原地消失了。

朦朦胧胧间,亓姝似乎听到了泉水叮咚,鸟啼蝉鸣。

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顾云蘅脸上那道鲜血淋漓的伤痕,从左额斜下来横亘眉心和鼻梁,停在唇边,煞是骇人。

脸色苍白得吓人,气若游丝。

亓姝连忙伸手替他诊脉,“脉象浮大而中空,如按葱管,是为芤脉,由于重伤失血而致。”

三指往下重按于筋骨处,沉声道:“沉而无力,气血亏虚,兼脉沉涩,是为气郁,过怒、过忧、过悲,致脏腑内损。”

想来也是,顾家一门出豪杰,如今却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顾云蘅从天牢里脱身已是不易,再亲眼看到满门上下人头落地……

见他此时剑眉紧蹙,眉宇间萦绕着一团黑气,肯定是梦魇了。

亓姝念了几句驱魇咒,待看到那黑气飘散消失才松了口气。

却又见他整个背部,烧灼伤和几处深浅不一的刀伤还粘合着一些布料残片,血肉模糊。

亓姝倒吸了一口凉气,简直触目惊心,难怪她当时闻到了烤肉味儿。

正在她想着怎么给顾云蘅治病疗伤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出现一副美好的画面:高山流水,鸟语花香,草木茂盛,飞禽走兽,竹屋清幽,四季如春,一男一女,两个稚童,快哉乐哉!

忽然画面一片空白,赫然出现几行大字:“灵泉空间至尊奢华版,给你至高无上的隐私体验。”

“他好,你也好,灵泉空间——穿越者必备空间。”

“别人家的穿越者已经入手两三个了,你还在等什么?”

“???”亓姝一副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这是空间广告?

这年头金手指都开始内卷了?

太可怕了,这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空间。

“是否绑定?”

“拒绝。”

“我已化成灵石,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愿你想起来,绑!定!我!”还附带了一张尔康的经典表情包。

亓姝满头黑线,这是哪里来的沙雕戏精!

“你休想!”

“属于你的首富之位就近在眼前,你却不知道抓住机会,等到失去了又后悔莫及,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你一定会对我说三个字:绑定吧!”

“快!点!滚!”亓姝咬了咬牙,默默攥起了拳头。

“我的主人是最厉害的穿越者,有一天她会躺在棺材板上来绑定我,希望我猜中了前头,也猜中了结局……”

“……”亓姝笑了,眼神也变得十分危险,“信不信,老娘把你这快破石头扔进茅坑里啊?!”

画面又一片空白了。

就在亓姝以为这戏精放弃了的时候,又出现了几行加粗加黑的大字。

“灵泉水可以治百病,解百毒,美容养颜,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入股不亏,隔壁书穿的炮灰女配都馋哭了!”

“……不早说!”亓姝眼前一亮,她刚想着去哪儿采药给顾云蘅治疗呢,这灵药就送上门来了。

“绑定吧!”这东西不仅啰里啰嗦,说话还找不着重点。

“绑定成功,欢迎主人回家!管理员小Q竭诚为您服务。”

亓姝一眨眼,周围的环境就已经发生了变化。不变的是,他俩还是躺在那块棺材板上。

她只起了一个巡视空间的念头,就出现在了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上。

只是一眼望去光秃秃一片,还灰不溜秋的,别提什么鸟语花香,草木茂盛了,山上更是毛都没有。

就说那吹的神乎其神的灵泉,也只是巴掌大的一个小水坑!

这哪是金手指,分明就是让她搞基建来了!

她都怀疑,这东西再等不到主人,怕不是就要报废被回收了!

“狗蛋儿!!”

“主人,我叫小Q奥。”

“解绑吧。”

“主人,你说什么我不懂耶。不过,我为主人准备了空间绑定大礼包奥。”

嚯,这跟某些推广软件有什么区别?

除了新手礼包,恐怕还有什么新手任务吧?

“当当当,恭喜主人获得精美竹屋一套,灵泉扩充十立方,草皮铺满空间平原,金鸡一只,山羊一头!”

亓姝这才来了精神,哪儿呢哪儿呢?

“只需要主人做以下两个任务,即可获得以上全部奖励呢。”

套路!骗子!解绑!

“任务如下:1、帮男主顾云蘅疗伤。(提示:可用灵泉水)2、获取男主顾云蘅的信任。(完成任一任务,可选择两个奖励兑现)主人加油!”

就没有简单点儿的?虽然她也想给男主治病,但她就那巴掌大的灵泉,还不够她洗个脸的,怎么给顾云蘅疗伤?

忽然脑海里响起警报声。

“危险!危险!检测到男主顾云蘅生命体征在五分钟后消失,请主人尽快完成任务,不然空间会崩塌,主人也会灰飞烟灭奥!”

靠!靠!靠!

他么的,凭什么?!

这空间是她的,为什么不救男主,她就得跟这空间同归于尽啊?

“不好意思主人,所有解释权归本空间创造者所有。”

好啊,别让她知道那个罪魁祸首是谁!!

“主人,时间只剩三分钟。”

“知道了,不用你倒计时!”

于是,她跪在那处灵泉旁,用双手捧出一点水来,含在自己嘴里。

心念一起,就来到顾云蘅身边,捏住他的下颚,覆上去,将灵泉水慢慢送进顾云蘅的嘴里。

他怎么还没反应,这破空间不会又在耍她吧?

她又含了一口,刚送进去一点,抬眸就正对上他那恼怒的眼神,亓姝脸色也有些不自然,故作镇定地把剩余的水送进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他耳廓红得滴血。

亓姝觉得有趣,笑了笑,“话虽说得狠,嘴倒还挺软……”

“不如,我们再试试?”亓姝眼底兴味更浓。

“不知羞耻!”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的女子!

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居然敢……

看着顾云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亓姝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转头去找空间管理要奖励。

“很抱歉,主人,男主顾云蘅虽然恢复了生命体征,但是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呦。”

亓姝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合着你耍我玩儿是吧?!你信不信老娘锤爆这空间跟你同归于尽啊!”

“主人,念在男主顾云蘅恢复了生命体征,可以可以兑换一个奖励奥!”

“乖,姐姐疼你啊!”亓姝目的达到了,心情很美丽,果断出手,“我选灵泉扩充十立方!”

“喂,别给老娘装死啊!否则……”亓姝默默攥起了拳头。

“恭喜主人,兑换成功,请查收。”

下一秒,那巴掌大的灵泉水忽然咕嘟咕嘟的涨了起来,很快就将她和躺在棺材板上恼羞成怒的顾云蘅淹没了。

亓姝绝望地灌了一口灵泉水。

靠,她应该在岸上,而不是在泉里!

再看顾云蘅,他已经浮在水面上了……颇像谪仙在水面上心无旁骛的清修。

啧啧,明明都是人,差别怎么那么大?

一个念头闪现,她便上了岸。

哗啦一声,亓姝闻声望去,灵泉水波光粼粼一闪一闪的,顾云蘅墨发披肩,宽肩窄腰,身材精壮,身形高挑修长,肌理线条更是无一处不完美巧妙……

乍一看是“陌上人玉如,公子世无双”的贵气,但浑身上下却又都透着一种桀骜不驯的野性,什么小奶狗小狼狗都弱爆了!这分明就是野狼啊!

等等,为什么他衣服都快烧没了,亵裤居然还完好无损地穿着?这是什么道理?

亓姝只觉得鼻间一抹暖流滑落……她顺手一抹,是鼻血!

没出息!

别看了!

艹,根本移不开视线!

而顾云蘅也同样看到了亓姝,此刻亓姝浑身湿漉漉的,衣裙紧紧贴合着她的肌肤,玲珑有致的身材一览无余,他赶忙将视线移到她的脸上。

眉毛细长弯如柳叶,鼻子高挺秀美,朱唇皓齿。

最惹人眼的,还是那双水润娇媚的狐狸眼,左侧眼角下的那枚朱砂痣分外夺目,如有意志不坚定者,定会沉溺其中,迷失自我。

妖精!

亓姝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由于目光过于热切,已引起当事人强烈不适。

在当事人的眼神警告之下,亓姝不仅不以为意,反而伸手缓缓触到了他脊背上的肌肤,不仅没有任何疤痕,而且还如绸缎般光滑,整个人都像是剥了壳的鸡蛋,还隐隐泛着灵泉水的清新甘甜,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上那么一口。

手又顺势下移,往前握住了他的手腕儿,试了试脉,脉象也很平和。

内外伤居然就这么好了?

看来这个空间还挺有价值,赚了!

“摸够了吗?”顾云蘅声音泛着寒意。

“没有呢,可以继续吗?”

“……无耻。”

亓姝还是收回了手,清了清嗓子,“我的名字,亓姝。”

顾云蘅见她巧笑嫣然,凤眸微眯,他何时问过她的名字?这女人简直不知羞耻!

亓姝媚眼一挑,声音轻柔,语气却是不容置疑,“顾小将军,可得记住了。”

将来有朝一日权倾朝野,可不能忘了她这个救命恩人!

“为何?”

“我可不是个愿意吃亏的主,施恩于顾小将军,自然是要你的报答了……”亓姝勾唇一笑,伸出食指在他胸肌上戳了戳,有料!

顾云蘅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咬了咬牙根问道:“如何报答?”

“恩公我有两大心愿,一愿觅得有情郎,白头偕老;二愿富甲天下,得天灵地宝。”

“如果两者皆可得,那是最好。”亓姝笑了笑,见他听见有两条路可选还默默松了口气,便不怀好意道:“可如今,我只愿顾郎许我余生,以身相报。”

“顾郎,可愿?”亓姝笑得越发娇俏,想起她刚才不过是以口渡水给他而已,他耳朵居然都红透了,这么纯情的男孩儿,就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逗逗他呢。

“恕顾某不能从命。”顾云蘅冷着脸,一副要命一条的表情。

果然,是个固执认死理的人。

亓姝得到这样的答案也兴致缺缺,不过也证明了一点,顾云蘅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以身相许的人。

果然是男主啊!就是正气!

“罢了,我知你还有三年孝期要守,不与你为难。”

顾云蘅闻言,眸光一闪,有些吃惊,她居然能说出这样规矩的话来。

“你在此处休养,我还有家事要处理。”提到家事,亓姝眸光倏地冷了下去,她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主,前提是别牵扯到她的利益。

她不是不想甩开包袱一走了之,只是在这古代,没有户籍也是寸步难行。

原主爹娘亡故,留下一套宅子和一双年幼的弟妹,宅子被毫无血缘关系的伯父一家霸占。伯父好赌,伯母贪财,堂兄自私,堂妹自恋。

后来竟让她替堂妹嫁给李员外家的病秧子。在男方迎亲的前一天,“堂哥”还闯进牛棚,意图不轨。虽未成事,但女孩子脸皮薄,还是想不开撞墙了。

“原主啊原主,你既这么刚烈,为何不把那狗东西阉了再撞?也省去我不少麻烦……”

她从空间里出来,就往洛河村亓家赶。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在嚎丧,“我可怜的女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还没嫁过去就被夫家给克死了……你让我这当娘的可怎么活呦……”

呦呵,不愧是阮凤枝,倒打一耙的功夫厉害啊!

亓姝顺手抹了些泥巴在脸上,凑到看热闹的人堆里打听。

“嗨,本来李员外家的小郎君要来迎亲的,谁知道这阮婆子让人传话说亓家小娘子突然暴毙了。李家就想着死要见人,活要见尸,交不出人来,就把聘礼带回去,按理说这没毛病吧?”

“没毛病啊!”亓姝点点头。

“可这阮婆子硬是不撒嘴,反咬人家一口,还要人家给她说法,给她赔偿!你说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天理不容啊!”亓姝‘气’的小脸一皱,应和道。

她琢磨着,这婆子应该是李家的仆人,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呢。

亓姝狡黠一笑。

里面好像更热闹了,阮凤枝竟然两腿一蹬,“晕”了过去。

“阿娘,阿娘,你别吓我……”亓念采顺势假模假样抹起了眼泪。

亓招采借机嚷嚷,“来人啊,李员外家的仆人打人啦!”

“你你们这群刁民!倒打一耙,简直岂有此理!”李员外家的管家气吼吼地指着他们这几个泼皮无赖。

再这么下去,他家小郎君的名声都要毁了!

“大不了我们去见明公!”话音刚落,就见一道敏捷小巧的身影跑了进来……

“世母,我回来了!”亓姝一边喊着,一边‘不小心’往阮凤枝身上踩了一脚。

阮凤枝吃痛,刚要破口大骂,猛地睁开眼睛,却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这是怎么了?”亓姝转身过去就看到了刚才还在跟她八卦的婆子。

婆子虽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但还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亓姝一听,噗嗤一笑,“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虽然她脸上抹了许多泥巴,但那双狐狸眼却十分灵动,引人侧目。

站在李员外家管事旁边,身穿月牙白色锦衣,手持折扇的男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都怪员外家送来的点心果子太好吃了,我就噎到了,一口气没上来,就撅过去了。”亓姝说着还羞涩地咬了咬唇,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阮凤枝,继续往下编。

“世母想来是见念采妹妹婚期太近,怕不吉利,才派人去李家通传。世母莫不是哀伤过度跟传话的人说岔了?”

阮凤枝这会儿才缓了过来,握着她手腕儿的那只手隐隐透着暖意,这个死丫头还活着!

既然人还活着,那今天这事儿就好办了!

“是啊,恐是我一时糊涂说岔了。”然后又对着亓姝面露慈爱之色,“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亓姝勾唇一笑,瞥向了一旁吓掉魂儿的亓念采,猛地握住她的手,“妹妹,你平日里对我诸多照顾,我怎么忍心耽误你的婚事呢?我就是爬也得爬回来看你上花轿呢!”

后面一句话,她故意咬了重音。

还不等亓念采反应过来,亓姝又推着她走到李员外管事面前,“我念采妹妹身体康健,吃嘛嘛香,跟我那妹夫简直天生一对!”

李家那个病秧子缠绵病榻,连吃饭都得有人去喂,再拖下去怕不是有出气没进气了。

李家管事眯了眯眼,似乎在分辨亓姝这话的真假。

两个人都好好的,总归是要娶回去一个给他家小郎君冲喜,自然不能选那个进过棺材的,晦气。

更何况,他家小郎君也等不起了。

“小娘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既如此,也算不得不吉利。”

亓念采焦急地喊了声阿娘。

阮凤枝这才回过味儿来,这小贱蹄子是想着把她的念儿推进那个火坑里,这还得了?

“管事说得对,姝儿她大难不死,必有吉星相护。我家念儿她福薄得很,怕是……”

“世母,你莫不是嫌弃李家小郎是个病秧子,要悔婚吧?”亓姝故作吃惊,脱口而出,又后知后觉捂了嘴。

阮凤枝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回事儿?!”李家管事怒视着她们。

若不是员外请了先生,算到亓家女的八字跟他们小郎君的八字最为相合,也能助小郎君续命,他们李家何须由着这些粗鄙之人蹬鼻子上脸!

阮凤枝不敢吱声,想着能缓几天算几天,要么就把亓姝这贱蹄子塞进花轿里,要么她们就带着那些聘礼趁夜逃走。

“今日怕是耽误了吉时,不如咱们再选个良辰吉日……”

亓姝怎么会看不出这阮凤枝在想什么,“世母多虑了,依照念采妹妹和妹夫的八字来算,一年之中最好的日子就在今天,只要两人在子时之前完婚,妹夫必能逢凶化吉,有望康健,妹妹自当大富大贵。”

“如若过了子时……”剩下的话,亓姝没说,但是在场众人都心领神会。

李家管事浑身一震,不由看向身边手持折扇,事不关己的少年。

“小郎君,您看……”

亓姝这才抬眸望过去,正对上他那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她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书里有这号人物,不过拥有桃花眼的角色,也定然不简单。

这少年约莫十六七岁,身材比起顾云蘅纤瘦了不少,此刻龙眉轻轻蹙起,似乎也犯了难。

“小娘子,此话可当真?”声音倒是爽朗得很。

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自然当真,否则我招采兄长这辈子便做不得秀才,娶不到媳妇,生不出儿子!”最好能做个太监!那东西长他身上纯属多余!

“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亓招采冲着亓姝走过来,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招呼,还不等她躲闪过去,就见一只大手死死地捏住了亓招采的手腕儿。

稍一用力,亓招采脸色痛苦,表情都狰狞了起来。

亓姝赫然睁大了眼睛,这少年郎居然也会武吗?

“今儿是我表兄大喜的日子,把你那骂人的脏话吞下去!”说罢,便将亓招采的手腕儿一甩,一把折扇狠狠敲在他的嘴上。

亓招采吃痛捂嘴,恶狠狠地盯着那个少年郎。

原来是病秧子的表弟,亓姝看向他,投以感激之情。

“既小娘子一口咬定,不如亲自送妹出嫁,待到明日一起见证?”秦墨阳狡黠一笑,折扇一甩,露出一副山水图来,随着他扇的动作,若隐若现。

亓姝眼中的笑意瞬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这么奸诈!

如果李家那病秧子撑不过洞房就死了,她还能回的来?

秦墨阳只是觉得这小娘子有趣的紧,分明就是这亓家用她来顶替那个亓念采出嫁,不知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才有了刚才李家和亓家那番拉扯。

而她非但没有当面撕开阮凤枝的嘴脸,反而脸不红心不跳的信口开河,凭空捏造了一段看似合理的逻辑。

既保住了自己的名声,又把讨人厌的堂妹当场嫁了出去。

便是他那病秧子表哥死了又怎么样,反正克夫的名声又不是她的……

真是妙啊!

好一个妙人儿。

他无聊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

“没问题。”亓姝一口就应了下来,她正愁着怎么解决顾云蘅户籍的问题呢,这机会不就来了。

秦墨阳哑然失笑,他就知道她会答应。

此技真是绝妙!

亓姝见他一脸笑意,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洗脸换衣,戴上阮凤枝强行塞给她遮脸用的轻纱。

一个时辰后。

李员外家门庭若市,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

亓姝看着亓念采身穿翠绿嫁衣,手持团扇,从花轿里出来,跨过火盆,如果不是跟一只公鸡拜堂,也算得上是嫁的风风光光。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刚拜完了天地,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到堂前,对着李员外和娘子低声说了几句。

“什么?!”李员外大喊一声猛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伸出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快带我去!”

那娘子喊了一句:“我的儿!”当场晕了过去。

亓念采把团扇一扔,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秦墨阳看着那个没心没肺,戴着面纱也不忘往嘴里填点心的女人,走过去,用扇子敲了敲她的胳膊,“小娘子,这才刚拜完堂,我那表哥就吐了血没了气息,你就甭想回去了!”

这男人果然有古怪,自家表哥都没气了,居然还不急不躁的,跟没事儿人一样。

“你个毒妇!我这刚嫁过来就成了新寡,我阿娘不会放过你的!”亓念采一边骂一边哭,听得人闹心。

亓姝顺手把剩下的点心塞进她嘴里,拍了拍手,冷声道:“闭上你的臭嘴!”

说罢,就让小厮带路。

秦墨阳可不觉得亓姝是要去看热闹,难道除了信口胡编,她还有其他的本事?

竟然有些迫不及待……

亓念采一脸愤恨地盯着亓姝离去的背影,顿觉嘴里的点心犯恶心,呸呸呸吐了个干净。

瞥见一旁晕倒的婆母,忙露出担忧之色,快步走上前。

一进东院,亓姝就感觉到聚集在这里极凶的煞气。

风水果然有问题,东方是震卦代表长子,五行属木。震木掌握人的肝、胆和手脚,她这个妹夫定然是肝出了问题。

有了吐血的症状,大概是肝癌中晚期,中医术语叫痞气。

等进了卧房,亓姝一眼就看到躺在那病床上面色发黑,近乎皮包骨的男人。

身旁亦有郎中,一边为其诊脉,一边摇头叹息。

片刻后,郎中起身,道了句:“可以准备后事了。”

李员外险些跌坐在地上,一脸悲痛。

一旁的丫鬟小厮哭成一团。

郎中叹息着,就要提着药箱离开。

一道清丽的女声自门口传来,哭声骤停。

“这位郎中,可否借你药箱一用?”

众人望去,就见一个梳着双螺髻,身穿蓝色襦裙,面戴轻纱只露出一对妖冶的狐狸媚眼的小娘子。

“你是何人?”照顾李家病秧子的小厮斥问。

亓姝接过老郎中递来的药箱,径自往床边走去,却被小厮张手拦住。

“要想你家小郎君活命,就滚去煮碗参汤来!”

“你你……”

亓姝一把将那拦路的小厮推开,冷声呵斥道:“你什么你!再耽搁下去,你家小郎君怕是都投胎转世了!”

“快去快去!”管事赶紧打发人去办。

他心里也在打鼓,赵郎中祖上可是出过一位太医院院正,连赵郎中都说无药可医,这亓家的小娘子就能治好了?

治好了自然是泼天的富贵,要治不好,岂不平白无故得罪了员外郎家?

这年头他就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赵郎中,您的医术我们自然相信,只是这牵扯到血脉的传承和父子之情,我家员外郎……”

“我都理解,员外郎割舍不下自己的儿子,谁也希望有奇迹发生……”赵郎中叹了口气,大家都知道这李小郎的病是药石无医了。

再看向亓姝,不是他夸大看不起人,就连他从医二十几年都救不回来,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丫头就能治好了?

除非她有仙丹妙药!

李员外老泪纵横,只念叨着祖宗保佑……

亓姝坐在床边,掀了掀病秧子深陷的眼皮,眼白泛黄,是为黄疸。

她又掀开被褥,腹部肿胀,已有肝腹水,下肢水肿,皮肤暗沉,皮下有出血症状。

“是否有黑便,或者便血?”

另一个小厮赶忙回答:“有,小郎君最近一年都有黑便,这一月更是频频出现血便……且疼痛难忍,前些日子,赵郎中每日来施一回针,小郎君才能睡上两个时辰。近日,情况愈发严峻,小郎君疼得直叫人……叫人给他一个痛快……”

房门又被人推开,秦墨阳摇着折扇走进来,亓念采和大丫鬟搀扶着员外娘子也跟了过来。

员外娘子一听小厮说的那番话,又险些晕过去。

亓念采一看那个被她作贱的废物堂姐,正坐在床边对她的夫君动手动脚,就气得牙根儿痒痒。

上前就要把亓姝给扒拉开,她都打算好了,反正这病秧子很快就要断气了,她不如讨好自己的婆母,照样做她富贵人家的娘子。

将来她兄长若是争气做了大官儿,她就有底气跟李员外家脱离关系,凭着自己的完璧之身,随着兄长去京里嫁个如意郎君!

“堂姐,你不是说我与夫君两人在子时之前完婚,夫君必能逢凶化吉,有望康健的吗?”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这病秧子真死了,也不能怪她克夫,分明是听了亓姝的话,才嫁过来的。

冤有头债有主,要找人算账也得去找亓姝。

说罢,便捏起帕子跪在了病秧子的床前,拭泪,“怎么就变成如今这样了?夫君,你倒是睁开眼看看为妻啊……”

这话一出,众人看向亓姝的眼神一变,她莫不是跟李员外家有仇?

只是,不对啊,听说小郎君和这个新娘子也是合过八字的,是大吉。

那怎么刚拜完堂,小郎君就没气了呢?

“小娘子,我只问你,我儿还有没有救?”员外娘子现在满脑子只有儿子,她泪眼朦胧的,一把握住亓姝的手,像握住救命稻草一般。

亓姝一边诊脉,一边说:“有救。”

员外娘子登时泪如雨下,激动地直点头。

“堂姐,我们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三年,你何时学过医术?你嫉恨我也就罢了,又何必来戏耍我公爹和婆母?”

亓念采说得言之凿凿,她才不会觉得亓姝真会什么医术,不然怎么不给亓愉宁那个小哑巴治治?

又见她从药箱中取出几根三四寸长的银针。

“堂姐,你好狠毒的心,我夫君都这样了,你还要拿针扎他!”作势就要扑过去夺,亓姝一记手刀过去,亓念采身子一软就晕了过去。

可算是消停了。

“让大家见笑了,我这堂妹斗大的字不识一个,见识短浅,更不知道这针拿来做什么。”

这下大伙也明白了,合着是新娘子不懂才觉得人家不会。

秦墨阳眼中兴味更浓,摇着折扇,静观其变。

亓姝一连在病秧子身上几处要穴上施了一针。

赵郎中看得真真切切,这小丫头居然还会针灸之法,且下手又准又稳,与他相比,不仅毫不逊色反而还要精益几分。

但他依旧不觉得,人能被她救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躺在床上没了气息的病秧子忽然咳嗽了起来,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众人激动的热泪盈眶,纷纷跪谢亓姝的救命之恩。

亓姝摆了摆手,让人准备了笔砚纸墨,写下了一记药方。

赵郎中心中大受震撼,拱手道:“老朽学医不精,让小娘子笑话了。”

亓姝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抵住了赵郎中要作揖的手,“赵郎中说这话,让小女子实在惭愧,若不是您的这双妙手,我这妹夫怕是都撑不到今日。”

没想到亓姝能说这话,赵郎中老脸一红,是他见识浅薄了。

管事亲自送走了赵郎中,便遣人拿着亓姝开好的药方,赶紧去抓药。

参汤也端了上来,亓姝让人喂给病秧子吊着那口气。

“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病秧子李肃艰难开口。

亓姝叹了口气,“谢早了。”

“小娘子,此话何意?”李员外刚落下的那颗心,又悬到了嗓子眼儿。

难道,他们肃儿,还是躲不过去?

亓姝没有回话,反而问药是不是取来了。

“药是取来了,但是……”小厮有些犹豫。

“但是什么?”管家蹙眉冷声问。

“同济堂的孙郎中听说是给小郎君抓药,非要看药方,看过后又非要跟过来看看,他说……”

小厮话还没说完。

“我来看看,究竟是哪个江湖骗子这么丧心病狂,能开出这样坑人害命的药方!”

人未至,声先出。

门被推开了。

一见着人,亓姝差点儿没笑出声来。

这男人大概二十岁上下,中等身高,肚子却圆滚滚的,脸上也肉嘟嘟的,嘴一张,还有两颗像兔子一样的大门牙。

虽然眼睛小,但是眼珠子特别有神。

如果不是脑袋上裹着幞巾,看不清他脑袋上有没有长兔子耳朵,她指定就扔一根胡萝卜让他抱着啃了。

“孙钟材,我儿大喜的日子,你又来捣什么乱?!”李员外怒气冲冲地指着他,就要把人轰出去。

亓姝满眼震惊,这谁?这胖子居然就是孙钟材?

他在书里可是跟在女主身边的神医啊!

书里还提到过一句,孙钟材以前是个医混子,脾气也古怪,得罪了一家富户,被人乱棍打出去,奄奄一息。

女主救了男主顾云蘅之后,就近在镇上找个客栈,结果就把这个孙钟材也捡了回去。

孙钟材也是个义气的,就此钻研医术,屡次把女主从生死边缘拽回来,后面还跟着男主顾云蘅上战场,成了随军军医,替顾云蘅解了千年奇毒!

就他?这个胖兔子?

“我捣乱?”孙钟材指着自己的鼻子,“分明是李员外你愚蠢固执!丧良心!”

李员外气得说不出话来,管家急忙道:“快把孙郎中请出去!”

不过两个小厮要想把一个身强体胖的莽夫叉出去,还是有些困难的。

“你说你这个丧良心的笨老汉,你家小郎都有出气没进气了,还让他娶亲,是安的什么心?是给他娶的吗?”

“轰出去!堵上他的嘴!!”李员外暴喝道。

“我问问你,这毒方是从哪里找来的?我是说过这病药石无医,你就算想给他解脱喽,也不至于下毒折磨他吧?是不是你儿子啊?”

两个小厮搀着他的胳膊,竟是纹丝未动,急得呲牙咧嘴的。

“奥,也是,老汉八十不服老,是不是你独苗不好说,可一定是你家娘子唯一的根苗,你娘子也愿意这么折腾?当娘的心也真够狠的!”

李员外和娘子差点儿没被他气晕过去,丫鬟小厮拼命给他俩顺气。

躺在那里刚喘口气的李肃也急得面红耳赤,亓姝都怕他又脑缺氧,再来个脑死亡。

嘴这么损,难怪得罪富户被乱棍打出去呢!

“给我堵上他的嘴!乱棍打出去!”李管家终于忍无可忍了,架不走你,还打不走你了?

等等!这么熟悉的操作……莫不是李员外就是那家富户?那女主是不是就要出现了?

不,不对,原本的剧情里,该美救英雄时,她不也没出现?

“等等!”亓姝赫然开口,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李管家怔了怔,忙柔声解释道:“小娘子,这人就是个无赖混账,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小郎君可还指着你呢!”

亓姝抬手,示意无碍。

这兔子,嘴这么损,实在欠教育。

“莫非你就是那个开毒方的江湖骗子?”孙钟材琢磨过味儿来了,持怀疑的目光,将她从头打量到脚,俯视着这个稚气未脱,眉眼之间却透着一丝媚态的小丫头,嗤笑一声,“就你?”

“小丫头瞎凑什么热闹。”说罢,他还伸出小胖手覆在亓姝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地揉了揉。

下一瞬,他表情忽然扭曲,整个胖脸更是皱成了一团:“疼疼疼!”

众人见孙钟材那只手正被亓姝狠狠捏住一掰。

“说谁江湖骗子呢?”嘶,李管家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说谁丧心病狂呢?”咔嚓一声,众人抱紧了胳膊。

“说谁坑人害命呢?”嗷的一声惨叫,在场男人下意识夹紧了腿。

“姑奶奶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啊!!”

亓姝说完又把孙钟材的胳膊给接上了。

他疼得冷汗直冒,好半晌才试着活动脖颈和两只胳膊,颈肩部居然都轻松了许多。

满目震惊地看着亓姝,头一次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你说他药石无医,我偏说他能药到病除。”亓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眸中闪过一丝狡黠,“你信是不信?”

孙钟材抛开了自己混乱的思绪,“鬼才信!”这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什么?”

秦墨阳眼底兴味更浓,摇着折扇凑过来:“秦某也来做个见证!”

“以三月为期,若在此期间,李小郎病逝,我自愿到衙门打板子做监牢!”亓姝走向前,孙钟材下意识退后了两步。

“反之,李小郎若病除痊愈,你就在此磕头奉茶,拜我为师!”

谁知道孙钟材以后还能不能碰上女主,不管怎样,这徒弟她是收定了!

“好!就这么定了!”孙钟材应得干脆,反正是认定了李肃这病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徒儿真乖。”亓姝眸光流转,不经意间流露出得逞的意味,正被看热闹的秦墨阳看了个正着。

“打板子时,可别哭!”孙钟材扔下这句话,就大摇大摆地走了。

“药熬好了再来叫我。”亓姝见人走了,眉眼带笑,“管家伯伯,今夜我住哪儿啊?”

总不能住在人家洞房里吧?

虽然她也想看点儿热闹又刺激的场面,但是这病秧子瘦得像火柴人一样,也得指望的上啊!

李管家亲自给安排了房间,还留了两个丫鬟在门口侍候。

亓姝一路上都在想,按照李肃这身体状态,哪怕是用灵泉水也得循序渐进,一副药里加那么两三滴就可以了。

门一关,亓姝嘟嘟囔囔就进了空间。

“嘭”的一声,亓姝捂着鼻子,两眼泪汪汪地眯着,嘴巴不自觉张开,小脸都皱到了一起,好半天才哎呦了一声,靠,哪里来的墙!疼死老娘了!

“这究竟是何处?”

直到听到熟悉的声音,亓姝才意识到她刚才撞的不是墙,是顾云蘅火一般的胸膛!

顾云蘅在亓姝莫名消失后,就一直在探索这里,一望无际,寸草不生,鸟兽尽无,也就只有那一汪弥漫着圣洁白雾的泉水。

他泡了这泉水以后,不仅重伤痊愈,内力还更加深厚了。

莫非这里是仙境?

那她岂不就是仙子?

许是他想多了,她分明是妖精!

亓姝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到底该怎么糊弄过去呢?

有了!

“顾郎打听这些做什么?”她往前靠拢了两步。

亓姝缓缓踮起脚尖,纤细的双手搭在顾云蘅臂弯处,媚眼如丝,仰起头,堪堪凑到他泛红的耳垂下方。

“此处独属于我,世间除你,再无第三人知晓。”说罢,脚跟落回地面,捞过他一缕墨发把玩。

顾云蘅狠狠一怔,转而便沉下脸,“请自重。”

亓姝弯了弯唇角,规规矩矩与他拉开距离,“顾郎若再打听下去,我怕是不能让你离开此处了。”

尾音下沉,语气中尽显威胁之意,就连目光都倏地危险了起来。

顾云蘅凤眸微眯,周身氤氲着丝丝寒气。

两人僵持不下,气场竟也不分伯仲。

“顾某何时才能出去?”

“这便要看我心情如何了。”亓姝冲他眨了眨眼,小样,在老娘的地盘上,还能怕了你不成?

“今日,顾郎没有以身相报,心情不好。”

“不知羞耻!”顾云蘅又气又恼,硬是憋红了脸。

亓姝心里暗爽。

“小娘子,药熬好了,员外请您过去。”

丫鬟的声音在亓姝耳边响起,她忙应了一声,从管理员狗蛋那里兑换了一只小瓷瓶,装了一点灵泉水,头也不回就离开了空间。

洞房里。

除了李员外夫妇,秦墨阳和管家之外,只留了一个忠心的小厮。

烛光摇曳,室内昏黄一片,那碗汤药就放在桌几上。

亓姝端起来观察了片刻,命人把药渣送来。

直到确认无误后,她才取出那巴掌大的瓷瓶来,往汤药里滴了三滴灵泉水。

“小娘子,你这是何物?”

“这是阴阳水,”亓姝为他们解惑,“也就是天上未沾地的雨水和从未见天日的井下水,混合在一起,是为这副药的药引。”

说罢,便吩咐小厮去喂李肃服药。

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李肃的反应,生怕下一秒就没了气息。

亓姝也在等,她想试出用灵泉水的剂量来。

而李肃也没让她失望,一刻钟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气味让人难以忍耐。

小厮差点儿吐出来,李员外夫妇也用衣物巾帕捂住鼻子。

秦墨阳用折扇也挡不住这气味钻进鼻腔,忍不住落荒而逃。

房门被推开后,气味也被冲淡了一些。

亓姝一手捏住鼻翼,一手替李肃诊脉。

“小娘子,我儿他可受得起这药?”

“娘子且放心,刚才排出的是污浊之气,正是此药的功效。”亓姝捏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她起身,将小瓷瓶交给小厮,嘱咐道:“以后每一副熬好的汤药里,都滴上三滴,切记一定不能洒了,你自己随身保管。”

小厮忙点头应着。

亓姝走到李员外夫妇面前,“此药对症。每隔半月,我会来请一次脉,以便调整药方和剂量。”

两人齐齐颔首,表示到了日子就亲自去洛河村接她。

做好医嘱后,亓姝看了眼小厮、李管家和李员外,欲言又止。

员外娘子忙把三人打发出去。

“其实,最重要的是……”亓姝凑到员外娘子耳边,略带羞涩,“切记要禁色,禁房事,说来也是难为情,娘子若是想要抱孙儿,怕是得两年以后了。”

亓念采,这就当作你这些年欺压亓姝换来的小小惩戒吧!

独守空房,才两年而已!

但愿你守得住,否则等待你的就是浸猪笼。

员外娘子一听,惊觉亓姝竟然这般自信,她竟还能有机会抱上孙儿!

感激涕零,连连称是:“小娘子放心!我一定好好监督,只是怕要委屈了念采。”

“娘子多虑,她被我那世母宠到天上去了,放肆骄纵,见识浅薄,还得娘子多多教导指点啊。”

亓姝笑意盈盈,眸色渐深,“说来,我也多亏世母教导。这不接近年关,世母替我接了些活计,赚两个铜板,生怕我与弟妹没新衣穿给她丢人。”

员外娘子一听,大为震惊,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哪里是教导,分明就是苛待!

“小娘子,若是你嫁到我们李家来,我定把你当女儿宠着,不让你受半分委屈。”员外娘子紧紧地攥着亓姝的手,语气中尽是惋惜。

亓姝垂下了眼眸,“娘子,这玩笑可开不得,我已经有婚约了,只待他守孝期一过,就娶我过门。”

灵泉空间里的顾云蘅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员外娘子道了句冒昧,两人又聊了几句,亓姝就告辞回房了。

书房里。

“此话当真?”

秦墨阳摇着折扇,站在李员外的书案前,“自然当真,外甥亲眼所见!”

“那阮氏竟然让亓家小娘子姐弟三人住了三年的牛棚?”李员外眉头紧蹙。

秦墨阳点头:“正是,那牛棚哪里是人住的地方,不说他们睡在草垛上,就连床被褥都没有。”

“还让她一年到尾给人家浣洗衣物,所赚银钱不是被亓大康拿去赌了,就是用在了亓招采上学堂时的节敬和束脩,就连你表嫂的胭脂水粉也是从她那里克扣?”

李员外说到这里,眼中盛满了怒火。

冷静片刻后,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他忽然睁大了眼睛,“那她这医术,又从何而来啊?”

秦墨阳摇着折扇的动作微顿,将手中折扇合拢。

“外甥明日便遣人去调查清楚。”

李员外抬手,正色道:“如若她真有法子将你表兄医好,不论她的医术从何而来,身份真假,总之都是我李家的恩人。”

随后话锋一转。

“你父亲从盛京递来书信,问你课业如何,你自写封信回复他。”

秦墨阳嗤笑一声,眸中泛着寒光,提步就要往外走:“再说吧。”

“墨阳!”

“表舅父,那老头子可不缺什么儿子,他哪有闲心写信问我近况?”秦墨阳勾唇一笑,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冷彻肌骨。

“你到底是他嫡子!”李员外无奈叹息。

“是嫡次子。”秦墨阳立马纠正,看了眼天色,躬身道:“天都快亮了,表舅父早些休息,切勿再操劳。”

门一推开,才发现地面上银白一片,寒风呼啸着,卷着纷飞的雪花。

李员外望着秦墨阳离去的背影,叹息着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墨阳也会是个风采卓绝的翩翩少年郎吧……

亓姝躺在床上,由于睡不惯硬邦邦冰冰凉的瓷枕,她枕着叠在床面的锦被上,对自己穿书后的情形进行了复盘。

这一复盘不要紧,让她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原本应该在第一章就出现的女主角去哪里了?

亓姝不敢再往下细想。

翌日。

朝食过后,亓姝想着再去给李肃请次脉,然后回洛河村。

没想到,她刚走到门口就被亓念采的两个丫鬟给拦住了。

“我们娘子正亲自为郎君梳洗擦身,不方便让小娘子进去。”

李肃身上的浊气可还有的排呢,谁看了不夸一句贤良淑德啊!亓姝更是不必说,大写的佩服!

“奥?我竟不知家中何时多了一位娘子,敢拦着郎中为我表兄诊治,真是好大的威风!”

那俩丫鬟一看见秦墨阳,慌忙屈膝微微鞠躬行礼:“小郎君,万福!”

秦墨阳穿着狐裘大氅摇着折扇,闲庭信步般走过来。

“小郎中,万福。”他勾唇一笑,见她穿的单薄,双手都冻得通红,龙眉轻皱,“冻僵了的手,应该把不了脉吧。”

便顺势将自己的手炉塞进了亓姝的怀里。

“她一没跟我表兄拜堂,二没跟我表兄洞房,三没为我表兄诞下子嗣,算哪门子的娘子。”

秦墨阳这语气虽然轻描淡写,但这态度已然表明了一切,那就是里头这个新妇还不被李家正式接纳,没有接纳,便没有地位。

“郎中要进去请脉!去,让里头的那位滚回自己的屋子里头!”

亓姝虽然惊讶他这态度,却也乐见其成。

丫鬟把门推开后,刺鼻的臭气瞬间排山倒海般袭来,亓姝忙屏住了呼吸。

秦墨阳被臭到转身就跑,两个丫鬟当场就跑到树跟前呕吐。

亓姝捏住鼻子,眯着眼,这味儿还辣眼睛。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硬着头皮闯进去,就见床榻边上,亓念采表情狰狞地趴在地上。

可怜见的,看她双臂的姿势,应该是在艰难往外爬时,被臭晕了。

亓姝绕过她,替李肃诊过脉后,便向李员外和娘子告辞。

雪花簌簌,马车安稳地行驶在雪地上,秦墨阳摇着折扇,饶有兴致地看着正在假寐的亓姝。

“小娘子?”

“小郎中?”

亓姝合着眼睛不说话,仔细回想书中的关键人物设定,并没有长着桃花眼的男子。

手持折扇的人倒是有,正是当今圣上的亲弟,成王萧睿文。

永和十二年末,四十有五的成王萧睿文在顾云蘅和女主角的扶持下登基为帝。

只年龄这一条,就压根对不上。

难道是她当初一目十行,忽略了什么?

一路上亓姝都没说话,倒不是因为讨厌秦墨阳,美人嘛,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只是这未知的人物对她来说太过危险了,还是跟他少打交道为好。

“小娘子为何不说话?亏我还怕你闷得慌,特意替了管家来送你。”秦墨阳摇着折扇,凑近了,瞅着她的小脸,眼睫如鸦羽,可真好看。

亓姝忙睁眼,往后避了避,脑海里全是问号,他们古代难道不是最讲究男女之别吗?

就连她逗顾云蘅时,都会被警告自重。

“小郎君难道不知什么是男女大防吗?”亓姝秀眉紧锁,“自古男女七岁不同席,何况你我还处在同一架马车上?”

“秦某只是没想到,身为女郎中的小娘子也会在意这等俗礼。”秦墨阳唇角微微弯起,“昨日替我表兄诊治,表兄可是衣衫尽褪……”

“我那是治病救人!”亓姝急忙解释,不禁有些懊恼,“不能与现在这般相提并论!”

请你跟老娘保持安全距离!否则拿针扎你!

“奥……”秦墨阳摇着折扇,眸中笑意渐深,“原是如此。”

亓家。

院子里闹得不可开交。

“都给我滚开!你们休想卖我妹子!”

亓怀宁紧紧搂着怀里的小奶娃,冲着阮凤枝母子和一个婆子愤怒地嘶吼。

只有八岁的他,此刻就像是一只半大的小兽,在群狼环伺中炸着毛拼死保护怀里的幼崽。

“你这娃娃,那哪能叫卖呢?”

秦婆子笑得假惺惺,一张满脸横肉,肥得出油的老脸贴过来,下巴上那枚黑色肉痣上还长着一根黑毛,比男子的一根胡须还要粗。

“你世母也是为你好,你妹子又聋又哑,将来也找不到什么好婆家,添这么一张嘴,你将来还怎么讨媳妇呦!”

“我妹子将来不找婆家!我也不讨媳妇!”亓怀宁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家里这般情形,他早就做好了终生不娶的打算。

妹妹如果真的嫁不出去,那他就养她一辈子!

长姐若是将来所托非人,他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把长姐接回来,他来照顾!

“你连你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她?”阮凤枝讥讽道,“天大的笑话!”

“你这兔崽子不知好歹,没有我阿娘,你们姐弟三人早就饿死了!”亓招采作势拽住了亓怀宁的领口。

秦婆子冷着脸:“别跟他废话,快把他拉开!”

任凭亓怀宁怎么抵抗挣扎,也抵不过亓招采和两个富态婆子的力气。

亓愉宁被她们从怀里拉走,他眼疾手快地攥住亓愉宁的小细胳膊,自己的手腕儿却被秦婆子一口咬住。

疼得亓怀宁呲牙咧嘴,眼泪横流,却硬是咬着牙,怎么都不肯松手。

“老虔婆!老妖婆!老不死的!你们放开我妹子!!”

“不松手是吧!”阮凤枝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刀,她目光一沉,拉开咬人的秦婆子。

“那我今天就剁了你的手!”

寒光一闪,惊的亓怀宁瞳孔地震。

―—阿姐阿妹,是我没用,保护不好你们。

“你要敢剁了他的手,我就让你儿子做阉狗!!”

“你这小贱蹄子,还知道回来?”

亓招采突然脸色煞白,弓着腰双手捂着腹下,痛苦地哀嚎着。

“阿娘,我好疼!”

啪嚓一声,阮凤枝手里的刀瞬时掉在地上,连忙跑过去查看:“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

亓怀宁一见到亓姝,把满腔的担忧惊恐和委屈,全都哭着喊了出来。

“阿姐!”

“她们要把阿妹卖去富水乡,给傻子当童养媳!”

即使他再勇敢,再坚强,说到底也还是个八岁的孩童。

亓姝的视线从他水汪汪的眼睛,转移到他纤细手腕儿上那两排深深的齿痕上,青紫色还能看见血丝。

胸中闷痛,鼻子一酸,眼泪在一双狐狸眼中打转。

“谁咬得?”亓姝气得浑身打颤,声音冷肃。

秦婆子看她这样子不禁打了个哆嗦,轻声细语地劝:“你阿弟这话说的不对,女子嘛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你阿妹她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富水乡那家子也是富户,就一个儿子,傻是傻了点,单纯又老实,上面就一个婆母打理家业,你阿妹过去享清福的嘞!”

“我说,谁咬的!”亓姝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秦婆子身上,犹如毒蛇吐着信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冲过去将她粉身碎骨。

秦婆子胆颤心惊,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不就是一个干瘦的小丫头片子吗?她身强体壮,能把她怎么样?

这样想着,她叽笑一声:“一个又聋又哑的赔钱货,你们还……”当成宝贝一样!

啪的一声,脸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颊,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个赔钱货居然敢打我?!”

啪,又一声。

“你咬的!”亓姝朗声道。

秦婆子被打的脸颊更肿了,上去就要跟亓姝撕吧,却被亓姝一把拽住头发,又打了一巴掌。

“阮凤枝!!这事儿可是你求我十几二十遍,我才给你办的!你就看着这个赔钱货打我?”

迎接她的又是狠狠的一巴掌。

她想要挣扎,却被亓姝死死拽住头发,哭天抢地的,说要去衙门告状。

人贩子还要去告状,好大的胆子!

亓怀宁见自家长姐终于支楞起来了,趁她气势未消,眼疾手快递给亓姝一根木棍,随后便把吓得直哆嗦的亓愉宁紧紧搂在怀里,捂着她的眼睛。

“腌臜婆!”亓姝一手拽着秦婆子的头发,一手攥着木棍:“敢咬我阿弟,卖我阿妹,骂你姑奶奶是赔钱货!我打的你满地找牙!”

说罢,大棒子就挥在了秦婆子臃肿富态的身上。

听着她哀嚎,惨叫,还试图往门口爬:“别打了,别打了!”

亓姝停下来中场休息,见她坐在地上,嘴上血胡里拉的,一张嘴还缺了两颗牙。

“不打你可以,我问你,你卖我阿妹,可是写好了身契?”

“没有,没有,那家人本想先接你阿妹过去住几天,看她和那小郎能不能相处,再决定要不要买她。”秦婆子叹了口气,“你以为你这妹子真那么好卖啊?”

亓姝作势要要挥棍,秦婆子吓得一瑟缩,却又被她拽住了衣襟,威胁道:“给我记住了,以后再碰到我们姐弟三人,记得绕道走!”

“否则姑奶奶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随后把亓怀宁从亓招采屋里拿来的笔墨纸砚,丢给她:“把事情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写下来,画上押,就滚吧!”

秦婆子皱了皱眉:“我不识字……”

“我来替你写!”

秦墨阳在马车上看够了热闹,也打算下来活动活动筋骨,正巧看到亓姝这凶悍的一面,顿觉有趣,就不自觉把这活接了下来。

“亓姝承你这个人情。”

阮凤枝还在给疼晕过去的亓招采‘哭丧’,却见亓姝手里攥着棍子站在了她的面前,秦婆子的惨状她不是没看见,但她不信亓姝有那个胆子敢打她。

“你个小贱蹄子,到底对我儿做了什么?我跟你拼了!”阮凤枝作势就站起身来冲着亓姝扑了过去。

亓姝挥起棍子,杵在阮凤枝的肚子上,生生把她推开了。

阮凤枝就地一坐,掏出绢帕来,双臂一扬一放:“不孝女打人啦!打死人啦!”

她扯着嗓子哭喊,生怕别人听不见。

亓姝被吵得头疼,一记手刀过去,阮凤枝就昏了过去,倒在亓招采身上,差点儿没把他压扁。

“秦小郎,我才疏学浅,不懂大晋律法,不知这拐卖儿童所犯何罪,又该如何惩罚?”

秦墨阳轻扯了扯嘴角,没想到她也有如此虚心请教的时候。

他收笔回锋,朗声道:“晋律有言:诸略人、略卖人不和为略。十岁以下,虽和,亦同略法。为奴婢者,绞;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

亓姝大致理解为:略人即拐,略卖人为拐卖,只要被拐卖之人不肯随和同意,则拐人、拐卖人的罪名即成立。

十岁以下,就算她同意,因着年幼,易被引诱,拐卖人也要被定性为拐卖罪。

其他的就更好理解了。

亓姝拿着印有秦婆子指纹的罪状,心下大定。

“谢了。”冲着秦墨阳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秦墨阳摇着折扇,转身离开,“小娘子切勿忘了,半月后见。”

“自然。”不就是替他表兄复诊吗?算不得什么大事儿。

院子里忽然就沉寂了下来,亓姝扔下棍子摸了摸亓怀宁毛茸茸的脑袋。

想起他的举动,先是递给她木棍,又准备好笔墨纸砚,机灵得很。

这样聪明机智的孩子,不去学堂受教可惜了。

看来,她得努力了,争取明年开春就把亓怀宁送私塾去念书。

亓姝的视线又落在一旁,看着她一言不发还瑟瑟发抖的小团子亓愉宁,水汪汪的杏眼里写满了恐惧。

可把给亓姝心疼坏了,连忙将她抱在怀里,笑着安抚,小娃娃紧紧搂着亓姝的脖子,凉飕飕的小脸也贴到了她的脸颊。

亓怀宁也凑了上来,揽着她的腰,亲昵的轻声唤道:“阿姐……”

“不怕不怕,阿姐保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咱们了!”

亓姝漠然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阮凤枝母子,眸中泛起寒意。

是时候拿回,属于他们姐弟三人的东西了……

一盆冰凉的水泼到脸上,冻得人直打哆嗦。

阮凤枝和亓招采猛地惊醒。

“醒了?”

亓姝就站在他们面前,阮凤枝刚想起身过去薅死她,却发现他们母子被五花大绑在了一起。

“你这个小贱蹄子,你要造反是不是?!”阮凤枝当即破口大骂。

亓姝皱了皱眉,让亓怀宁把亓招采的鞋袜脱下来。

小娃子捏着鼻子,将两只袜子塞到他们嘴里,好一会儿才松开鼻子,大口大口喘着气。

阮凤枝眼看着双眼一翻就要被臭晕过去,亓姝又一盆水泼了过去。

“世母,今儿个,我们就把这三年来的账,一笔一笔都算清楚吧。”

“从哪儿开始算呢?”亓姝故作思考,两指敲打着桌面。

阮凤枝急得两眼瞪得老大。

“奥,对了,我阿爹阿娘生前攒了十两白银,是用来给我愉宁阿妹求医看病的,不是用来给世父赌钱喝酒的。”

“还有我三年来辛苦劳作换来的工钱,少说也得有三五贯钱了吧?就给你算五贯!”

“还有这宅子,也是我阿爹阿娘留给我们的,房契和地契先前被你以保管为由抢了去,现如今也回到我手里了。”亓姝从袖子里拿出两张纸契来,还是方才让亓怀宁去找出来的。

阮凤枝一口老血涌上来,地契和房契怎么会在她的手里!

“你们一家四口住了三年,我也不按照人头来给你们算租金了,一年五两,三年十五两。”

亓姝眯了眯眼,表情又夸张又做作:“哎呀,这总共是多少呀,我算不明白呢……”

“亓招采你不是上过学堂吗?你来算算?”一双狐狸慧眼里盛满了狡黠,且毫不遮掩。

亓招采嘴里呜呜着,怒目圆睁。

“瞧我,都忘了兄长嘴里还塞着臭袜子呢。”说罢,便拿了一根细木棍,从他的嘴里把袜子给挑了出来,一脸嫌弃地扔在地上。

“你个小贱蹄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有胆儿你就放开我,看我艹不死你!”

这个贱丫头,怎么还越来越白净细嫩了,声音也跟那黄鹂一样,干那事儿的时候,叫起来一定更好听!

既然她没嫁去李家,那就是他亓招采的了!

等着,看他不把她摁在地上好好教训教训,让她肚子里一年到头塞满他的娃!

亓姝冷笑一声,这阉狗是还没认清楚现实啊。

拿起一根细木棍,就往他那处戳了戳,又戏弄地往两边摆弄了几下,自始至终都软趴趴的,也不知亓招采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就这?”亓姝毫不客气地讥笑着,着实刺痛了亓招采那颗自我安慰的心。

从那阵剧痛过后,他就感觉不到那处了,是他一直不敢往那坏处想,不敢去面对。

怎么会呢?

明明亓姝就说了那一句话而已,人都还没进门……

“你对我做了什么?!”亓招采大惊,眼中隐隐夹杂着一丝恐惧。

亓姝勾唇一笑,负手而立:“三年前,兄长十四岁,在给我阿爹阿娘送葬回来的路上,碰到一个乞讨的孤女,见人家生得娇俏白净,就心生歹念,脱离队伍,拖着那孤女就往树林里走……”

“不,不要说了!”

“事后,孤女求你带她离开,你怕世母责骂就拒绝了,那孤女一气之下投了河……”

“我让你不要说了!!”

“兄长……”亓姝微微俯身向前,死死地盯着惊恐失色的亓招采,语气轻柔夹杂着蛊惑,一字一句地问,“你信不信,这是报应啊?”

阮凤枝看自家儿子这脸色,就顿觉不妙,用舌费力将臭袜子顶出去,就破口大骂:“你胡说八道,我儿怎么会做出这等丑事?再说,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是亲眼见到亓招采把那孤女拖进树林,至于后面的事情……”亓姝说着,指了指亓招采身侧的阴影处,“自然是那孤女亲口跟我说的。”

亓招采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阮凤枝也被迫倒了下去,喊着他的名字,试图把他叫醒,却无济于事。

她才不信什么鬼神,一定是这个贱蹄子在胡说八道,故意吓唬她的招儿!

亓姝捂嘴偷笑:“哎,我这兄长胆子也忒小,这世上又没有鬼神,我不过是吓唬吓唬他罢了……”

随即又正色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兄长这鬼啊,在自己心里呢!”

“世母,事到如今,我给你两条路选。”

“第一,你和亓招采一起去衙门把自己的所作所为一一呈堂,该怎么受罚就怎么受罚,我亓姝敬你们敢作敢当,从此不与你们为难。”

“第二,把上述所欠我们的三十两白银拿来,然后给你们一天的时间,从这个家里搬出去,自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老死不相往来!”

亓姝这话说得掷地有声,不容置喙。

“世母,你选哪一条?”

“我哪条都不选!你这个贱蹄子,白眼狼!”

“世母若是都不选,那我就替你选一条!”亓姝眸中泛着寒光,“阿弟,去跟隔壁王叔借他的牛车一用,我们亲自送世母和兄长去衙门自首。”

亓怀宁高声应下,显得格外兴奋,没几下就跑出去了。

亓愉宁则被她搂在怀里酣睡,偶尔还用小脸蹭蹭亓姝的衣服,汲取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没多久,亓怀宁就把王叔找来了,还没进门就吆喝上了,“姝丫头用车是又要送衣服去镇上?这回想吃啥,叔给你们带!”

“王叔,你来的可真快,不过我这次可不是要送洗好的衣服去镇上,而是送我世母和兄长去……”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阮凤枝急忙打断了。

“我选第二条路!选第二条!”

亓姝笑了,眸中星光熠熠,发财了发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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