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头,老傻《女帝重生六零乡村当神豪》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女帝重生六零乡村当神豪
分类:都市生活
作者:成由天
角色:二丫头,老傻
简介:数千年前女帝的世界崩塌,数千年后元神碎片重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北方农村一个又哑又傻的弃女身上……钓鱼自动上钩,野兔子自动撞枪口……种田?一泡尿使种子变异,亩产万斤;养殖?猪羊鸡鸭圈里盛不下,鱼和王八把大湾坑弄翻了。发财?屋子地下埋着三大缸价值连城的古董;姥姥家香炉竟然是她那个时代由她题名的产物;四乡八村都有上古好东西……进入宝地了!本帝不当神豪谁当神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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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头,老傻《女帝重生六零乡村当神豪》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女帝重生六零乡村当神豪》最新章节全文阅读免费阅读


华北大平原,大运河畔,小常庄。

农家土房子的屋地上,刚满五岁,身穿亲娘手工缝制小花棉袄的小丫头跪在爹娘面前,满脸的乞求和泪水。

“爸,娘,求你们了,可别扔了俺妹妹呀!俺给你们磕头……”

小丫头说着,真的磕起头来,小脑门磕在用夯打的坚硬的屋地上,发出轻微的呯呯声。

对面,分别坐在两张木凳子上的三十来岁的爹娘,脸上表情复杂。

娘先动心了,看看丈夫:“要不,咱们还是养着二丫头吧!”

丈夫脸上一阵抽搐:“俺也不忍心扔她,可在咱爸爸、咱娘、咱爷爷、咱奶奶面前交待不过去啊!”

娘一听,顿时无语。

两代老人,两座大山。

她生第一个丫头的时候,两代老人就一脸失望的表情,不过那时他们期望着儿媳妇(孙媳妇)第二个生男孩。

结果,第二个又是丫头!

而且,三岁了,竟然还不会说话,压根就是一个哑巴!

六十年代,只允许生两个孩子。

由于生了两个丫头,这当娘的,就像是犯了什么罪一样,在这个家族里再也抬不起头来,三年来,不知道受了两代老人多少挖苦。

十天前,二丫头突然得了一种怪病,发烧,不睁眼,也不吃东西,两口子带着二丫头到公社卫生所去看,那里的医生闹不清是啥病,让送县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说是神经系统的毛病,收下治疗了十天,倒是不发烧了,眼也睁开了,也吃东西了,可是,傻了!

傻到不认爹娘的地步,甚至吃自己的屎!

因住院治疗花完了多年积攒的三百多块钱之后,王家小两口带着傻丫头回到家,两代老人过来看看,一阵摇头叹气之后,由最年长的老爷爷发话了。

“这样吧,二丫头她娘带着二丫头再找个好人家吧,这样一举两得,你嫁人可以再生一个,这边再娶一个也好生个男孩。”

在这个家族里,八十九岁的老爷子说话一言九鼎。

二丫头的娘听了,当时就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回去了。

两代老人走了之后,一脸发青的二丫娘起身,气乎乎地收拾自己的衣物,然后立刻抱着二丫头出门走人。

二丫爸从背后一把抱住二丫娘:“俺不让你走!俺舍不得你!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二丫娘转过身来,哇地一声就哭了。

“俺不走,又咋样,他们能让俺在这个家好好活下去吗?!”

“进屋商量!总能商量出办法来……”

两口子商量来商量去,先是商量着将二丫送人,可是,送给谁呢?谁家愿要一个小傻子小哑巴,而且是女孩子?

“她爸,还是俺走吧,俺回到娘家,给你划谋一个比俺长得好心眼也好的大闺女,给你生个男孩,你日子过好了,俺心里也踏实……”

“呜……那不行!这辈子,俺谁也不要,就和你过一辈子!”

“可是……”

二丫娘看看怀里的二丫,一脸的愁容,又哭了起来。

“这样吧!”二丫爸将自己卷的纸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今天夜里把二丫放到大运河渡口那儿,让路过的人拣了去得了!”

“啊?!”二丫娘一听,顿时一脸的愕然,“这大冬天的,连大运河都结老厚的冰了,渡口的船都停了,那不是活活冻死二丫吗?!”

二丫爸愣怔了一阵子,一晃脑袋:“也只有这样办了!给二丫包厚一点,把俺的羊皮袄也给她包上……”

……自始至终听明白了一切的大丫,此刻还跪在爹娘面前。

头虽然被娘止住不磕了,却是仍然跪着不起来,两条腿跪得麻木了,无论爹娘怎样劝,就是不起来。

“爸,娘,你们不答应俺留下妹妹,俺就不起来,跪一辈子!”

看着大丫磕头磕得额头都红肿了,她娘又哭了。

她爸也心疼大丫,上前双手扶大丫:“好吧,俺们答应你,留下你妹妹……”

大丫起来之后,一步来到娘跟前,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五岁的小丫头,一下子从娘的怀里抱过三岁的妹妹,紧紧地搂在怀里:“妹妹,爸和娘答应不扔你了,你永远和姐在一起了。”

晚上睡觉时,大丫非要让妹妹和她睡一个被窝,大丫紧紧地搂着二丫睡觉,像是怕有人抢走妹妹似的。

两口子前半夜根本就没有睡觉,到了午夜,见大丫和二丫都睡沉了,丫爸道:“行了,咱们去吧。”

丫娘半跪在炕上,眼睛流着泪,轻轻地把大丫搂着妹妹的胳膊拿开,轻轻地将二丫从大丫怀里抱出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二丫包好,又将丫爸的羊皮袄也包上,再将大丫的被子掖好,抱着二丫轻轻地下了炕。

两口子蹑手蹑脚地出了屋门,将门锁好,蹑手蹑脚地出了小院子的院门,将院门也锁好,然后摸黑脚步踉跄地向着大运河渡口那儿走去。

呼……呼……

突然就起风了!

天黑得厉害,两口子这才发现,下午还是晴天,夜里竟然阴天了,而且阴得非常厉害,还刮着三四级北风。

两口子在通往大运河渡口的一片洼地里走,这片洼地,是生产队种玉米的地,玉米是用镰刀收割的,所以地里有好多玉米杆茬子。

丫娘被一根茬子绊了一脚,差点扑倒在地,丫爸赶紧将丫娘扶住。

丫娘的身体这一晃,怀里的二丫似乎动了一下,不过没有醒来。

两口子忽然觉得脸上凉嗖嗖地,一抹,发现竟然下雪了,雪不大,但是小雪花很密很凉。

到了渡口,两口子选了好几个地方,终于选了个既背风又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丫爸抱来一捆玉米杆子,给二丫铺了个小床,丫娘小心翼翼地将包得严严实实只留一个呼吸缝隙的二丫放在玉米杆子小床上。

两口子又用玉米杆子给二丫搭了个小棚子,不过,无论他们怎样用心,这小棚子也是透风的。

丫娘跪在小棚子前,边磕头边带着哭音道:“二丫呀,原谅爹娘狠心呀,老天爷呀,求求你了,给二丫一个好人家吧……”

丫娘流在衣服上的泪,很快就结冰了……

回家的时候,丫娘一步三回头……

……………

“老傻,快醒醒,孩子们在门口等着你呢!”

老傻今年八岁,听到娘的呼唤,睁开眼一看,天都大亮了,一骨碌从炕上坐起来,穿上棉袄棉裤和棉鞋,一声不吭地出了屋,在院子东边农具棚里拿出糞筐和糞耙子,将糞筐背在肩上,右手提着糞耙子,就出了院门。

杨俊琴、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刘卫东、戈秀兰,三男三女,六个和老傻差不多大的孩子,都背着糞筐,大眼小眼地在门口等着。

“老傻,又起晚了吧!来,让姐拧耳朵!”

杨俊贞上前,拧了一把老傻的耳朵。

老傻名叫常永生,因为在他之前,上面三个哥哥都夭折了,常永生生下来时,算命的说,要想保住这一个,必须大名叫永生,小名叫老傻,十八岁之前,家人和亲友只能叫小名老傻。

常永生的爹娘便对亲友乡邻们说了,不要叫常永生大名,只叫小名。

老傻这个名字便就叫响了,常永生很不喜欢这个名字,谁愿意被叫作傻子啊,娘说,不喜欢也得这样叫,为了你长命。

叫到八岁了,小学二年级了,村里人还这样叫,只是在学校里,老师不这样叫。

算上常永生,总共是七个孩子,是平时最要好的几个,夏天打草挖菜,抠知了猴,冬天拣牛糞,都在一起,像是绑定了一样。

他们拣牛糞,都是到大运河岸上去拣,因为这里的大运河岸顶上,是一条牛车通道,四乡八村到白镇赶集、拉货的人,都从大运河岸顶赶着牛车经过,一路撒下不少牛糞。

孩子们拣牛糞,目的是挣工分,一筐牛糞,可以换两个工分,相当于八分钱呢。

七个孩子吵吵闹闹间,到了大运河岸顶上,开始拣牛糞了。

拣着拣着,就到了渡口这儿。

“咦?快看,那边谁搭了个小房子?!”

“是不是有要饭的路过这儿,大冬天的,怕冷,就用玉米杆子搭个小房子睡觉呗!”

“净瞎说!要饭的都是大人!小房子那么小,怎么睡得下!”

“你才瞎说!要饭的也有小孩子!前天俺家就来了一个要饭的小孩子!还是个小丫头!”

“咱们过去看看,要真是要饭的孩子,咱们回家去拿点窝窝头!”

……

七个孩子,叽叽喳喳地说着,靠近玉米杆子搭的小棚子。

遇到类似探险这样的事情,总是平时最有主见的钱富军打头阵,他先到了小棚子跟前,慢慢地拨开小棚子,向里面看了看。

“你们猜对了,里面真是一个要饭的小孩子,正躺着睡觉呢!身上还盖着羊皮袄……”

老傻常永生一听,立刻道:“俺回家去拿两个窝窝头来!”

常永生刚转身,杨俊贞一把拉住:“你着急什么呀,你知道人家饿不饿?小孩子要饭好要,说不定人家要到煮鸡蛋了呢!”

七个孩子中的头头,刘卫东,他最机灵:“俺也看看……”

小小的身子探进小棚子,在里面摸索几下,突然就像个兔子似的蹦了起来,一下子蹦出去十几步,小脸变得像是见到了鬼。

在七个孩子中最稳重的王树申问道:“刘卫东,怎么了你,吓成这鸟样?!”

刘卫东结结巴巴地道:“里面……是……是个死孩子……”

他这样一说,所有孩子都变了脸色!

戈秀兰是一个女孩子,但是她胆大,听说里面是一个 死孩子,非要探个虚实,便就一步一步靠近小棚子,探进头去看。

“俺娘哎!还真是一个死孩子!”

杨俊琴是七个孩子中最大的,今年快九岁了,一听戈秀兰的话,声音都颤抖了:“快跑呀,怪不得小房子搭在这儿,那是人家爹娘在渡口这儿拉一个活人代替去死,好让死孩子尽快脱生!”

杨俊琴说着,转头就跑,她这一跑,所有孩子都跟着猛跑。

常永生也跟着跑,不过,跑着跑着,脑袋里突然就涌出一个怪念头:“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要是瞎说呢?俺可是没有见到啊!”

也别说现在村里人几乎人人都叫常永生老傻,他确实表现得不精,平日里说话最少,笨头笨脑的,木呐木呐的,还长了一双“肉眼睛”。

不过,常永生胆子大,而且非常执著,常常做出同龄孩子做不到的事情来,比如,村边有人伐树,留下一个大树墩子,他六岁的时候,就去刨那个大树墩子,别人说你连铁锨也拿不动,刨那么大的的树墩子是胡闹,他就用锅铲铲土,用菜刀剁根,整整三个月,竟然真的把磨盘大的树墩子给挖了出来。

现在,常永生的执著性格,促使他渐渐地停下了奔跑的脚步。

“俺非要去看看,到底是不是一个死孩子……”

常永生当然也害怕,心里给自己壮着胆子,一步一步回到了小棚子跟前。

胆战心惊地从小棚子缝隙探进头去,借着初升的冬阳光线一看,立刻就心跳加速一倍,像是被弹簧重重地弹了一下,刷地弹了回来。

“是个女孩子!真的是一点动静也没有了,死死地躺在那里……”

这时候,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只有八岁的常永生一个!

胸膛里嗵嗵地跳着,嘴里呼哧呼哧喘着大气,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瘆人的了。

不过,就在常永生颤着腿想离开这里时,脑子里想到了一个别的孩子想不到的的问题。

“俺见过村里人埋死孩子,那些死孩子,脸白的像过年时点的蜡,可这个死孩子的脸,怎么不像蜡?好像,还有一点红?”

最爱刨根问底的常永生,犹豫一阵子之后,鬼使神差地,转回身体,再次将小身子探进小棚子,他小,不懂得去试有没有呼吸,只知道人活着的人都会吃东西。

伸出一根小手指,横着放到女孩子的嘴唇上,女孩子的嘴唇,竟然真的微微吮了一下小手指,似乎还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

常永生感到了一点点温热!

“她还活着!俺得救她!……”

常永生扒开玉米杆子,奋力地连同羊皮袄一起抱起来。

二丫虽然只有三岁,然而,那里三层外三层的旧衣服,加上羊皮袄,重量不轻。

常永生抱着太吃力了,走几步就走不动了,就把糞筐里的牛糞倒掉,将二丫连同羊皮袄放到筐里,奋力背起糞筐向家里走。

呼哧呼哧地走到村边的时候,那六个已经跑回村,正在村头打尜的好朋友,一见常永生将那个死孩子背回来了,全都嚷嚷起来。

“老傻,你背个死孩子回家?真的犯傻了吗?!”

“老傻,你想吃肉吗,人肉又不能吃!”

“老傻,回家找打吧,哈哈!”

……

常永生想说她还活着,又一想,自己这样说了,他们肯定要扒开衣服搞个明白,这时候正刮大北风呢,要是让他们瞎扑腾,活的也得折腾死了。

“你们说俺犯傻,就算是俺犯傻吧,你们管不着!”

说完,常永生头也不回地背着筐子加快脚步向家里赶去。

常永生的爸爸正在院子里打磨铁锨,就见儿子背着糞筐呼哧呼哧喘着大气回来了,又见筐里有一个鼓鼓囊囊的羊皮袄,随口问了一句:“从哪里拣的羊皮袄?还是半新的呢!”

“不是,爸爸,俺背回来一个女孩子!”

“啥?!”

常永生的爸爸顿时大惊:“背回来一个女孩子?!从哪里背回来的?!”

说着,也不等常永生回答,立刻就要撩开羊皮袄看,常永生道:“爸爸,到屋里你再看,院子里风大,忒冷!”

常永生的娘正在堂屋灶台前拉着风箱烧火馇玉米粥,一看儿子背着糞筐直接进了屋子,随口道:“老傻,你背着糞筐进屋干嘛?”

跟在常永生后面的丈夫道:“儿子说背回来一个女孩子!”

“女孩子?!”

常永生的娘也顿时脸色大变,立刻停下烧火:“天底下还有这事?!”

常永生也不答话,直接进入睡觉的东屋,吃力地将二丫连同羊皮袄一起抱到热乎乎的炕上。

不等爹娘动手,常永生先就将羊皮袄解开了:“爸爸,娘,你们看!”

常永生的爹娘齐齐弯腰一看,同时大惊道:“老傻你真傻了吗?这不是一个死孩子吗?!”

“不是……”

常永生说,接着一看,他顿时真的傻了!

刚刚还有一点红润的小脸蛋,现在怎么就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常永生的爹娘相互看看,脸上全都出现了极大的惊慌和绝望。

在常永生上面,三个哥哥都夭折了,现在,永生背回来一个死孩子,显然是来追永生的命啊!

永生的娘吓得说话都结巴了:“永生,你,是不是,是不是从那埋死孩子的黄土岗子上拣、拣的?”

“不是,是从渡口那儿拣的。”

“渡口那儿?”

永生的爹娘相互看了一眼,再看看孩子身上裹着大人穿的半新羊皮袄,心里都在想道,这么说,这孩子是别人扔在渡口那儿的,是谁家扔的呢?

不约而同地,两口子伏下身子,去细看孩子的面相。

大概是热炕头焐的,这时候,二丫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丝红润。

刚才扭曲的脸,也渐渐地复原了。

“这不是村东头王家的哑巴二丫吗?”常到王家串门的永生娘先看出来了,“他家怎么把二丫给扔了?!”

永生爹道:“听说这孩子得了一种怪病,差点死了,在县医院住了十来天,倒是都回来了,不过成了傻子。”

永生娘道:“你是说王家嫌这孩子又哑又傻的,就不要了,夜里扔到渡口了?依俺看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王家两代老人都想让二丫娘生个男孩,这事二丫娘跟俺哭诉好几回了。”

说话间,二丫的脸上红润更多了,不过眼睛仍然闭得死死的。

二丫娘伸出一个手指头,放到二丫鼻子下试了试,抬头对丈夫道:“这孩子还活着。”

接着道:“看来,王家把哑巴二丫包裹得严严实实,扔到渡口那儿,就是指望着有人把二丫拣走养着,没想到让咱们的傻儿子拣回来了……要不,咱们就养着吧,二丫挺可怜的。”

永生爹看看儿子,心想反正有一个男孩了,便道:“行,那就养着吧。”

常永生一直在旁边听着,爹妈决定养着自己背回来的小女孩,顿时高兴极了。

永生娘道:“让她慢慢缓着吧,咱们去吃饭,待她醒来,再喂她吃东西。”

三人到堂屋里,坐在小板凳上,围着半米高的方桌,就着咸菜条,吃玉米饼子,喝玉米粥。

这时候的生活就这样,天天早晨吃这个,能吃上这个,在村里已经算是好的了。

东屋炕上,二丫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刚才,三人的说话,她基本上全听到了,以她的大智慧,听明白了三人嘴里讲到的所有人物间的关系,特别是二丫今年只有三岁,是一个又哑又傻的农村小女孩。

几千年前,她是女帝,是那个世界的主宰,正值盛年时,那个世界崩塌了,她和她的臣民全部崩碎。

女帝的一缕元神碎片,在黑暗的时空里飘荡数千年,现在悠悠来到这个世界。

“三岁小女孩……又哑又傻……”

她心里苦笑了,这大概是天命使然吧!

“无论怎样,我活过来了,又一次过人间生活了,随遇而安吧!”

“我,啊不,俺,小名叫二丫,大名呢,怕是现在还没有吧。”

接着,她默默地观察这个新生世界。

先打量这间屋子,是一间典型的北方农村土屋,自己正躺在火炕上,炕边,有一个红砖砌的煤球炉子,炉火边烤着两块红薯,已经快烤熟了,散发着浓浓的甜香,闻到这甜香气息,她的肚子里有一种饥饿袭来。

正面墙上,挂着一幅伟人像,火炉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年画,一位身穿大红衣服的大眼睛姑娘,双手托举着一盏对她来说样子古怪的灯。

然后,她的目光直入屋子地下,她看出这里是古老的黄土地,这间屋子的深深地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不过此刻她没有去细究,那东西在目光里一闪而过。

她的目光穿透屋顶,看到了正在从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从那太阳的角度和光线,她判断出,现在正是冬天,节气大约在小寒前后。

目光穿透北面墙壁,她看到了一条弯弯曲曲的大河,接着目光穿透西面墙壁,视野里是一片大平原,地里的庄稼收割完了,光秃秃的,大北风扫过,卷起阵阵沙尘。

目光穿透南面墙壁,她看到了一条非常陌生的路:路基高于地面两三米,有两条发黑的轨道,正好有一辆长长的车子沿着两条轨道轰轰隆隆地驶过。

目光穿透东面墙壁,她看到,隔着一条小河沟,是另外一个村庄……

常永生惦记着屋里的二丫,很快就喝完了一碗玉米粥,跨进里屋看情况,一看二丫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顿时大呼小叫起来:“爸爸,娘,二丫的眼睛睁开了!”

永生爹和永生娘一听,立刻放下饭碗,奔入屋内,只见二丫不光睁开了眼睛,而且面色全部恢复了,小脸蛋就和红苹果一样。

永生娘道:“这丫头命大!你看她的眼睛亮的像星星,忽闪忽闪的,哪像个傻子?”

常永生拿起火炉子上的烤红薯,递向二丫的小手:“你饿了吧,吃红薯,可好吃了,又香又甜!”

二丫张了张嘴,要说什么,又闭上了,对自己道:“俺现在可不能说话哦,因为俺是一个哑巴。”

是的,突然开口说话,会吓住他们的,哑巴怎么突然就开口说话了?

二丫实在是饿极了,小手接过烤红薯,也不顾烫了,就躺在原来的包裹里,稀溜稀溜地很快就吃完了。

常永生将另一块烤红薯递给二丫:“你吃吧,吃个饱。”

这时候,永生娘端来一碗玉米粥,用小勺喂给二丫喝。

吃了两块烤红薯,喝了一碗玉米粥,二丫觉得身上热了,小脸开始出汗,永生娘给二丫解去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

二丫坐起来,看看永生娘,看看永生爸,最后把目光投在常永生脸上,久久地看着常永生。

“就是他,救了二丫的这副身体……他叫常永生。”

二丫嘴上不说,目光里却是充满了感激和谢意。

永生娘知道,三岁的孩子,已经初步懂事了,看着二丫道:“二丫,你爸你娘不要你了,老傻,哦,永生,把你背回来了,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永生吃的,就有你吃的,有永生穿的,就有你穿的,俺就是你娘,他就是你爸爸,永生就是你哥。”

在二丫面前,不好叫老傻了,永生娘就此改口叫永生了。

“娘……”

二丫张了张嘴,这个字却是没有喊出声,俺是哑巴呀。

不过,她的口形,永生娘可是看清了:“二丫,你是想叫我娘吧,那我就答应一声:哎……好孩子!”

二丫顺势就扑在了这个朴实的娘的怀里……

第二天早晨,常永生照例和六个小伙伴去拣牛糞,刚在放家具的棚子里取出糞筐和糞耙子,就觉得后身有一只小手拉住了袖子。

常永生立刻知道是谁,回头道:“俺去拣牛糞,二丫,你太小,就在家里玩吧!”

可二丫抓住常永生的袖子不放,脸上的表情很坚决,那样子告诉常永生,她非要一起去拣牛糞。

常永生拗不过她,道:“你和俺一起去也行,不过你不能随便离开俺,因为大运河有的地方岸很陡,你掉下去可就完蛋了。”

二丫抓常永生袖子的小手紧了紧,示意不会离开常永生。

“那你就跟我去吧!”

常永生带着二丫一出院门,等在门口的杨俊琴、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刘卫东、戈秀兰,顿时全都目瞪口呆。

“俺的天啊,老傻,这就是昨天你背回家的那个死孩子吗?怎么活过来了?”

“可别是闹鬼吧!死孩子怎么会变成活孩子……”

常永生觉得小伙伴们这些话太难听了,太刺耳了,举了举手中的糞耙子,眼睛一瞪:“你们再敢胡说八道,俺就打你们!”

小伙伴们见常永生目光凶凶的,这才闭口,不过,都觉得这事太稀奇了。

七个孩子,常永生今天走在最后头,因为手里牵着二丫,而二丫也不能启动神速,那样的话,自己就真的成了鬼了。

由于常永生和二丫走在最后头,等上了河岸,凌晨牛车留下的牛糞已经被那六个孩子拣得差不多了,常永生只拣到三垞牛糞。

常永生看看二丫,那目光的含意是:你看,不让你来你非来,耽误俺拣牛糞了吧?

“喔――”

这时候,一辆牛车,从河岸东边晃晃悠悠地由远而近向西行驶。

路过常永生和二丫身边时,车辕子里的老黄牛,突然就噗哧噗哧地拉起屎来,而且,拉个没完没了。

赶牛车的老汉吓坏了,以为是老黄牛出毛病了,这可是生产队的牛啊,要是死了,自己可是赔不起。

老汉正要下车看究竟,没想到老黄牛拉完屎,似乎长了一股子劲头,不用鞭子赶,拉着大车轰轰隆隆快速向前了。

常永生一见地上这么多的牛糞,顿时大喜,赶紧用糞耙子往糞筐里拣。

可是,新鲜牛糞,粘粘糊糊的,不好拣。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股北风扫过,那些粘粘糊糊的牛糞就这么全都冻硬了!

沿着河岸拣了几里地的六个孩子陆陆续续回来了,他们都拣了半筐牛糞,一见常永生拣了整整一筐牛糞,全都羡慕不已。

回到家里,永生娘一见永生今天拣了这么多的牛糞,喜道:“是不是二丫也帮着拣牛糞了?”

常永生刚想说二丫没有帮着拣牛糞,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是的,娘,二丫眼尖,她帮俺发现了很多牛糞,俺觉得,二丫一点也不傻!”

早饭,仍然是玉米饼子、玉米粥就咸菜条。

午饭,也是非常简单:窝窝头,蒸红薯,白菜汤。

这年月,能吃饱肚子,已经不错了。

常永生看看二丫瘦弱的身体,道:“娘,俺想去运河里钓鱼给二丫吃,让她长得壮实点。”

冬天钓鱼,是在冰层上打个窟窿,然后把钓鱼钩放进去,这是大人干的活,哪有小孩子去干这个的。

冬天钓鱼不好钓,就是大人,在冰窟窿旁边小马扎上坐大半天,也不一定钓上一条鱼来。

永生娘道:“永生,你一个小孩子钓啥鱼,过几天生产队里的活不忙了,让你爸爸去钓吧!”

常永生道:“娘!俺要去试试,就算钓不上来,就当玩呗!反正,就是不钓鱼,俺们七个孩子也要到冰层上打‘捻捻转’玩啊!”

这时候,院门外,那六个孩子喊上了。

“常永生,走,到河里打捻捻转去!”

常永生答应一声:“听到了,俺这就出去!”

转头,问娘道:“娘,俺爸爸的钓鱼杆呢?”

永生娘知道,永生这孩子执著得很,要干什么事,就一定去干,而且一干到底。

把永生爸用的钓鱼杆找来,又用一点猪油和面做成了鱼饵,嘱咐道:“永生,钓鱼时离冰窟窿远点,可别掉下去呀!”

“放心吧娘!”

常永生拿着钓鱼杆就要出门,袖子又被二丫的小手扯上了。

常永生道:“二丫,你就别去了,河道里的风可冷呢,呼呼的像刀子,会把你的耳朵冻掉的!”

二丫却是不松手,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告诉常永生:“俺一定要去!”

永生娘也道:“二丫,你才三岁,经不起冬天的河道风。”

说着,就想把二丫的小手从常永生袖子上拿开。

“哇……”

二丫一下子哭了,她用哭声抗议,这钓鱼非去不可!

见二丫哭得小脸通红,永生娘心软了,回屋拿起永生小时候穿的棉袄,给二丫套上,道:“多穿层衣服,这衣服大,记着把耳朵捂上。”

常永生拎着二丫出门去了,永生娘突然一机灵:“不对呀,哑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哭声呀!”

杨俊琴、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刘卫东、戈秀兰,六个小学二、三年级的小学生,个个手里拿着捻捻转和抽捻捻转的用木棍和布条做成的小鞭子,大眼小眼地在门口等着。

年龄最大、已上小学三年级的戈秀兰一见常永生手里的东西变了样子,问道:“常永生,你不拿捻捻转和小鞭子,拿着钓鱼杆干嘛呀?”

常永生道:“还能干嘛,钓鱼呗!”

“钓鱼?哈哈哈!大人钓鱼,三五天,十天八天,钓到一条鱼算是运气了,你一个臭小子,还想钓鱼?做梦吧你!”

和常永生一样上小学二年级王树申道:“俺猜,常永生是为了哄二丫玩吧,二丫才三岁,又不会抽捻捻转。”

……

常永生道:“你们别瞎嚷嚷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赶紧去河里吧!”

到了大运河河内,只见一些钓鱼的老汉,已经在冰层上坐在小马扎上钓鱼了,至少有二三十个,每人面前都有一个冰窟窿。

他们身边,都有一个水桶,那是用来盛鱼的,常永生看了十几个,所有水桶,都是空的。

大运河水里,确实有鱼,然而,大冬天,鱼沉底,不怎么吃食,极难钓上鱼来。

然而,哪怕有一线希望,钓鱼者也会不怕呼啸的河道风在冰窟窿面前坐上一整天。

就算是十天半月钓到一条半斤多的鲤鱼,他们也会感到极大的满足。

原因无他,那年月,糠菜半年粮,平时哪里吃得上肉和鱼!

只有过年时,才能吃到一点自家养的猪肉和羊肉。

至于鱼,那年月没有养殖,只有野生的,就靠夏天在村东南大湾坑里淘点小鱼。

所以,只要钓到一条鱼,全家都会过上一天幸福的日子。

常永生之所以到处看看大人们的水桶里有没有鱼,就想给自己一个估价,自己到底能不能钓到鱼。

学生们中最精明的刘卫东道:“常永生,俺们抽捻捻转去了,你就钓鱼吧,看你有没有本事钓到一条大鱼!”

说完,他和其他小伙伴就去那边没有冰窟窿的冰层上抽捻捻转了。

除了常永生的这六个相好的小伙伴,河道冰层上,还有本村和外村的孩子们,都在抽捻捻转或者坐着小板凳划冰,玩得倒也欢天喜地。

常永生只有八岁,哪有本事在河道三十厘米厚的冰层上打出一个冰窟窿,不过,这片冰层上,平时被村里和外村大人们打出许许多多个冰窟窿。

常永生拎着二丫转悠一下,终于找到一个此刻没有人用的冰窟窿,直径大概在半米左右。

常永生跟着爸爸钓过几次鱼,所以基本的操作还是会的,要不然,永生娘也不会终于同意常永生来钓鱼。

理顺钓鱼线,在鱼钩上按上鱼饵,将钓鱼钩放到冰窟窿下面的河水里。

双手握着钓鱼杆,准备像大人一样坐下的时候,问题来了:忘了带小马扎!

“二丫,咱就蹲着吧!”

二丫是哑巴,可是耳朵不聋,听了常永生的话,无言地点点头。

蹲在冰面上的常永生心里念叨着:“大鱼小鱼啊,快上钩吧,你上钩了,俺不吃,就给二丫吃,你们看,二丫的身体,都皮包骨头了……”

常永生念叨了半个小时,也不见鱼来上钩。

渐渐地,常永生已经蹲得腿发木了,不停地挪动两条腿。

忽然觉得屁股下面有了一个支撑,常永生低头一看,竟然是一捆玉米杆子。

还有一双小手,正在把玉米杆子捆结实。

常永生四下里看看,这河道冰面上没有玉米杆啊,二丫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常永生坐在玉米杆子捆上,感觉比过去和爸爸一起钓鱼时坐在小马扎上还要舒服。

“二丫,你坐在哪里啊?”

常永生这话还没有说完,二丫已经紧接着他坐下了。

常永生在心里骂自己:“平日里,以为自己多么聪明,可实际上比二丫差远了,难道不知道,玉米杆子长一米多,坐两个小孩子绰绰有余?!”

坐着舒服了,常永生的心里继续念叨:“大鱼小鱼啊,你们怎么就是不上钩?”

“哈哈!今天运气不错!”

常永生心里正在念叨,突然就听不远处一声无比激动的大叫。

扭头一看,本族的大伯,钓上来一条一斤多重的红尾巴大鲤鱼!

那条在鱼钩上挣挣扎扎的红尾巴大鲤鱼,顿时吸引了正在钓鱼的数十人的目光。

当然也包括常永生的目光。

当然不包括二丫的目光。

平时,大伯是本族除了爹娘之外最关心常永生的一个,此刻,大伯破天荒地钓到一条大鲤鱼,常永生既羡慕,又为大伯高兴。

常永生带着二丫来钓鱼,大伯早就发现了,而且,二丫被常永生家收养的事,他也知道了。

刚才常永生领着二丫转悠找冰窟窿时,给二丫介绍了大伯,而且说大伯对自己好。

大伯收好大鲤鱼,来到常永生跟前,细心地看看,道:“永生,你这鱼漂拴得太低了,冬天的鱼沉底,鱼漂拴得太低,鱼想咬钩也咬不到啊!来,俺帮你调调。”

大伯帮常永生调好鱼漂深浅之后,常永生并没有钓到一条鱼。

倒是大伯,半个小时之后,又钓上来一条一斤多重的红尾巴大鲤鱼,几乎和刚才那条鱼一模一样。

大伯今天运气似乎好极了,数十个钓鱼者,都没有钓到鱼,而他却钓到了两条鱼,吸引了数十双羡慕的目光。

眼见着太阳落到河那边去了,常永生也没有钓到一条鱼,这时候,河道里的风更大更冷了。

大伯扭头看看常永生和二丫,站起身来,拎起一条鱼,来到常永生和二丫身边,道:“天快黑了,河道里太冷了,咱们回家吧,这条鱼,你们拿回去,让你们的娘炖了吃。”

常永生没有钓到鱼,心中着实不甘,想再钓一会儿,二丫伸出小手,抓住鱼杆,似乎是要收鱼杆的样子。

就在这时候,常永生突然觉得手上一沉,紧接着鱼线就变得紧绷绷向下沉了,再接着鱼杆被拉成了一张弓。

大伯道:“永生,你钓到鱼了,是一条大鱼!”

常永生激动兴奋地说不出话来,小脸蛋变得涨红。双手拼命地向上挑鱼杆,哪里挑得起来!

大伯上来帮忙,和常永生一起挑鱼杆,竟然也挑不起来。

大伯道:“这条鱼太大了,冰窟窿里不好溜鱼,有可能大鱼扯断鱼线跑掉。”

咔!

鱼杆上部断掉了!

常永生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紧紧地抱住断掉的半截鱼杆,而冰窟窿下面的大鱼,扯着半截鱼杆向下拉,眼见着就把常永生扯到冰窟窿里去了!

大伯大惊,扑过去抱住常永生,冰太滑,大伯一下子滑倒了。

二丫却是没有惊慌,上去轻轻一扶,就把大伯扶起来了,同时把常永生也带起来了。

常永生死死地抱住的半截鱼杆,不知怎么地就挑了起来,那条大鱼,在冰窟窿里露出一个鱼头来。

大鱼拼命地挣扎,可是越挣扎越向上,冰面一滑,整条鱼滑上来了。

大伯双手控制住大鱼,道:“这不是鲤鱼,是一条大草鱼,比鲤鱼好吃,个头真大,怕有十来斤呢!”

这时候,所有钓鱼者都被吸引过来了,夕阳之下,十来斤重的大草鱼,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当他们知道,这条大草鱼,竟然是一个八岁的孩子钓上来的,全都不敢相信。

这么多年来,所有钓鱼者,钓到的最大的鱼,也不过就是三斤多,可一个八岁的孩子,竟然钓上来一条十来斤重的大鱼,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奇迹呢!

这时候,在那边抽捻捻转的六个孩子听到这边闹闹嚷嚷的,全都过来了。

他们一见是常永生钓上来的从来没有见过的大鱼,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接着,一张张小脸表情有些小复杂了。

震惊?佩服?羡慕?后悔没有和常永生一起来钓鱼?

这些心理活动都有吧。

钱富军道:“明天俺也来钓鱼!”

他这样一说,其他五个小学生异口同声地道:“对,明天来钓鱼,钓更大的鱼!”

十来斤的大草鱼,把个水桶塞满了,只塞进半个鱼身,不过常永生劲大,又在兴头上,竟然提得动,二丫拿着钓鱼杆,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永生爸到白镇去办事还没有回来,永生娘在家,正在猪圈那儿喂猪,一见常永生气喘吁吁地提着和他的身体小不了多少的大鱼回来,一下子惊呆了,半晌,才说出话来。

“永生,这鱼,是,是你钓的?!”

“是啊,娘,就俺钓的鱼大!”

旁边,大伯道:“是啊,永生这一条鱼,比俺两条鱼重好几倍!”

永生娘兴奋得脸发红,赶紧接过鱼桶,提到院子里,将大鱼放到大盆里,吃力地用菜刀刮掉又厚又硬的鱼鳞,接着剖开鱼肚子,挖出内脏,然后将大鱼剁成两截。

“永生,把上面这一截给你爷爷奶奶送过去。”

永生娘很孝顺公婆,平时只要有了好吃的,先给两位老人送一半。

永生娘将鱼头这一截装进桶里,常永生提着,向前院走去,二丫不声不响地跟在后头。

常永生的爷爷和奶奶都七十多岁了,身体都不好,下地干活都困难了。

两位老人一见永生送来这么大的鱼,一下子也都惊呆了,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吃过这么大的鱼啊。

他们都知道常永生把二丫拣到家里的事了,只是还没有见过二丫。

此刻,两位老人都细细的看着二丫,奶奶过来摸着二丫的头:“看,这丫头模样多俊呀,谁说是傻瓜?俺看一点也不傻!”

二丫也端详着两位老人,见老人身体都有病,心想要把他们身上的病都给除掉,不过不能心急,这事得做得合情合理。

永生爸回来了,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浓的鱼香,随口问道:“翠花,村里来卖鱼的了?”

那时候,鱼很难得,不过偶尔也有擅长打鱼的人到村里卖鱼,都是一些小鱼。

翠花在屋里道:“不是买的,是永生和二丫钓来的,一条大鱼,十来斤呢!”

“什么!永生和二丫钓到十来斤的大鱼?!”

永生爸根本就不敢相信,三步两步就到了屋里,只见灶上的大铁锅里,半锅红烧鱼肉,咕嘟咕嘟地冒着鱼香。

“天!半锅红烧鱼啊!“

翠花道:“这还是半条鱼的肉呢!俺让永生给他爷爷奶奶送了半条过去。”

晚上,一家四口坐着小板凳围着小方桌美美的吃鱼肉,那叫一个幸福啊。

二丫吃得特香,就是当女帝时,也没有吃过如此美味。

常永生吃得过饱了,响响的打了一个嗝。

“格格!”

二丫忍不住笑出声来了,立刻引起了永生爸和永生娘的注意。

永生爸道:“听这笑声,不像是一个哑巴啊!”

永生娘道:“说得是呀,中午俺不让她跟着永生去钓鱼,她急得哭了起来,那哭声,也这么清脆呢!”

……

果然,第二天下午,杨俊琴、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刘卫东、戈秀兰,也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钓鱼杆,全都跟着常永生去钓鱼。

常永生的钓鱼杆昨天断掉了,永生爸听永生说要和一帮孩子继续去钓鱼,连夜把钓鱼杆给修理好了。

杨俊琴道:“常永生,俺们商量好了,今天谁先钓到鱼,谁就是咱们七人游击队新的司令。”

常永生钓到十来斤的大鱼,小伙伴们中的三人,不再叫常永生老傻了,改口叫常永生了。

那年月,一切军事化,村里的青壮年,编成了民兵班排连,小学生们学着电影上的样子,各自成立游击队,晚上在村里村边打游击。

实际上就是一种玩游戏。

这七个形影不离的小学生,是村里的第三游击队,头头不叫队长,叫司令,因为司令官更大。

现任司令是刘卫东,昨天常永生钓到那么大的大鱼,六个小学生都觉得常永生了不起,可刘卫东不服气,晚上商量好了,要和常永生比比钓鱼,并且决定谁钓到最大的鱼,谁就是新任司令。

听了杨俊琴的话,常永生看看刘卫东:“刘司令,你也这样想吗?”

刘卫东道:“是啊,俺也这样想,要不然,大家不服气啊!谁的本事大,谁就当司令呗!”

刘卫东说这话时,显得信心满满,平时,无论是拣牛糞,还是打草,都是他最厉害。

二丫站在旁边,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这事和她没有多大关系。

由于这八个孩子到河床里早,也就是下午一点多,所以冰面上还没有多少钓鱼者,稀稀拉拉的,而河床里冰窟窿一大片,足够七个孩子用的。

刘卫东心眼最多,早就瞄上了昨天常永生钓鱼的那个冰窟窿,抢先一步到了那里,把钓钩伸进冰窟窿,谁也不看地坐在小马扎上,双手紧握着钓鱼杆,像模像样地钓鱼了。

常永生本来也想到昨天那个冰窟窿去钓鱼,可是被刘卫东抢了先,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没有说什么。

傻也好,大智若愚也好,反正,常永生的先天性格,加上后天常国柱和夏翠花的后天教育,从来不去和别人争鸡毛蒜皮。

二丫看到永生哥没有和刘卫东理论这个,心里点了个赞。

她一手拉住常永生的袖子,一手指了指离刘卫东不远的另一个冰窟窿。

常永生已经开始有了蒙蒙胧胧的感觉,只要二丫作个小动作,或者动个眼神,运气就来了,拣牛糞是这样,钓鱼也是这样。

所以,常永生就听二丫的,跟着二丫到了那个冰窟窿边上,伸进去钓鱼钩,然后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抓住钓鱼杆。

二丫坐在另一个小马扎上,紧挨着常永生,常永生渐渐地觉得,别看二丫只有三岁,可她挨着自己坐的时候,身上特别暖和,就连阵阵平时刺骨的北风,也不刺骨了……

“我拣来的这个妹妹,真好……”

今天大伯没有来,大人,只要生产队里有活儿,就必须去出工,就是冬天这个农闲季节,也是这样,大伯想钓鱼也来不了。

另外几个小学生,一见常永生坐在离河中心最近的冰窟窿边钓鱼,于是纷纷选择离常永生最近的冰窟窿钓鱼,在他们看来,常永生在哪里钓鱼,哪里就有鱼。。

今天太阳大,风小,孩子们穿的厚,倒是不怎么冷,不过坐得时间长了,小脸蛋也冻得通红。

戈秀兰特别关注常永生,时不时地看看常永生,咦?常永生的小脸蛋为什么没有冻红,就连三岁的二丫的小脸蛋,也没有冻红。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所有钓鱼者都没有见到鱼的影子,包括常永生和二丫。

小学生们的信心,开始一点一点地随风而去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长相最漂亮但是耐心最小的戈秀兰,首先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娘哎,腿都坐麻了,哪里有鱼呀!昨天常永生钓到那么大的大鱼,完全是碰运气!”

她刚说完这话,二丫就向刘卫东那里看了一眼,紧接着,就听刘卫东激动地大叫起来:“鱼!鱼!俺钓到鱼了,钓到大鱼了,哈哈哈!”

接着,所有人就见刘卫东动作生硬地把那条鱼给拉了上来。

是一条半斤多的鲤鱼,尾巴很红,虽然不像刘卫东说的是大鱼,可毕竟钓到了,所以刘卫东兴高采烈:不光今天晚上有鱼肉吃了,而且自己这个司令极有可能保住了。

戈秀兰一见刘卫东钓到了鱼,嘴里道:“娘哎,看来这河里还真有不少鱼呀!”

小屁股复又坐回小马扎上,心中无比期盼地钓鱼了。

戈秀兰非常喜欢常永生,平时有了好吃的,装在自己的衣袋里,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地塞进常永生的衣袋里。

戈秀兰对常永生好,常永生自然记在心里,这时候,常永生见戈秀兰沉不住气,就对戈秀兰道:“戈秀兰,你别着急,俺相信,今天你会钓到鱼的。”

戈秀兰的一对丹凤眼,忽闪忽闪的看着常永生:“常永生,有你这句话,说不定俺真能钓到鱼呢……呀!呀!鱼!鱼!俺真的钓到鱼了哎!”

这条鱼,比刘卫东那条鱼大,戈秀兰又是一个小女孩,无论怎样用力,也拉不上来,常永生赶紧把钓鱼杆塞给二丫,自己过去,帮戈秀兰把鱼拉上来。

这是一条一斤多重的红尾巴鲤鱼,个头超过刘卫东的鱼一倍,刘卫东脸上顿时有点不好看了,这司令的位子,保不住了。

“其他小女生替我当司令,也可以接受,只是,戈秀兰对我不好,对常永生好……”

常永生帮戈秀兰将鱼放进水桶,然后坐回到自己的小马扎上,顺手从二丫手里接过钓鱼杆。

常永生刚刚接过钓鱼杆,突然就觉得手上一沉!

“咦?!这是不是又钓到鱼了?!”

有了昨天的经验,常永生紧接着就判断出,自己不但钓到鱼了,而且钓到了一条大鱼,虽然没有昨天那条鱼大,但是,至少比刘卫东钓到的鱼大。

常永生一个人拉不上来,二丫帮着拉,戈秀兰跑过来帮忙,但是还没有跑到这里,常永生和二丫就基本上顺利地将鱼拉了上来,是一条一斤半左右的红尾巴大鲤鱼。

七个孩子,总共钓到三条鱼了,常永生钓的鱼最大,游击队新的司令就要上位了。

看到常永生钓的鱼最大,刘卫东心里难受死了,看来,这司令真的要让常永生当了!

把司令位子让给常永生,还不如让给戈秀兰当司令心里舒服些。

坐在常永生右边不远处的杨俊琴,其实也非常喜欢常永生,但是杨俊琴内向,从来没有表达出来,她只是常常不说什么地给常永生送点好东西,鸡蛋呀,甜瓜呀,红宝书呀,等等。

杨俊琴没有表达出来,除了性格内向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长得不如戈秀兰漂亮,自知无法和戈秀兰相比,心里恨死戈秀兰了。

看到常永生钓的鱼最大,杨俊琴打心眼里高兴,她巴不得常永生当司令呢!

此时此刻,没有别的好表示,杨俊琴侧头,深深地看了常永生一眼,哦,八岁孩子,其实也没有多么深沉,但是在常永生看来,已经够深的了。

常永生绝对不傻,他可是非常清楚,除了戈秀兰喜欢自己之外,杨俊琴,杨俊贞,这两个叔伯姐妹,也都喜欢自己。

相比之下,杨俊贞比杨俊琴更善于表达自己的心态,她看到常永生钓的鱼最大,立刻冲着常永生道:“常永生,谁钓到最大的鱼谁当司令,这可是俺最先提出来的,你要是钓到两条鱼,可要送给俺一条!”

平日里,杨俊贞也对常永生不错,虽然不如戈秀兰送的好吃的多,可也送过煮鸡蛋什么的,特别是,杨俊贞送给过常永生一个非常不错的绿色书包,那可是杨俊琴的大哥当兵从部队上挣来的,别说全村,全公社都没有几个呢!

“行!杨俊琴,要是俺钓到两条鱼,送给你一条大的!”

常永生接着又道:“其实,最好还是你自己钓到鱼,自己钓到的鱼更香啊!”

杨俊贞道:“可俺没有那个运气呀!”

常永生不再吭声了。

杨俊贞的长相,可以和戈秀兰打个平手,但是,杨俊贞的性格,常永生不太喜欢。

“这人,好是好,就是没长心眼子!”

看着杨俊琴和常永生的眼神交流,听着常永生和杨俊贞的对话,二丫对他们的心态,完完全全清清楚楚了。

内心里一笑:“呵呵,真是一帮孩子……”

几分钟后,二丫神不知鬼不觉地向杨俊琴钓鱼的冰窟窿看了一眼。

“啊?!鱼!鱼!俺也钓到鱼啦!”

平时不怎么爱说话的杨俊琴由于激动,也禁不住地大喊大叫起来:“姐!常永生,你们过来,帮俺把鱼拉上来,俺一个人拉不上来呀!”

她叫的姐,就是叔伯姐姐杨俊贞。

常永生又一次将钓鱼杆塞给二丫,赶紧过去,与杨俊贞一起,帮杨俊琴把鱼拉上来,是一条一斤左右的红尾巴鲤鱼。

常永生坐回到自己的小马扎上,刚刚接过钓鱼杆,便就觉得手上一沉:我操,又钓到鱼了!

下意识地,常永生看了看二丫的小手,心里道:“怎么她的小手一摸钓鱼杆,就能钓到鱼?!“

在期待中,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包括常永生在内,再没有一人钓上鱼来。

“来,二丫,你拿着钓鱼杆,俺去撒泡尿。”

二丫完全知道常永生的小心思,微笑着点点头,接过了钓鱼杆。

刚才常永生的眼睛瞄二丫的小手看,二丫早就感觉到永生哥的小心思了。

常永生脚下滑着冰,溜到河岸边,找个没有人的灌木丛,还真的撒了泡尿,突然刮来一溜小北风,别看不大,一下子差点就把小鸡鸡冻僵了,赶紧塞进棉裤里。

抬头看看天空:“操,哪里来的风刀子?”

风刀子,这是和爸爸学的语言,就是形容那种突然而至的冬天邪风。

二丫听得真真切切,窃笑:“哼,大哥哥,小弟弟,这就是跟我耍心眼的好处……”

常永生心里想着鱼,也就不在乎风刀子了,双脚滑着冰回到了钓鱼处,坐回到小马扎上,从二丫手里接过钓鱼杆,心里准备着向上拉鱼。

没有。

什么也没有。

常永生的眼睛瞄瞄二丫的小手,心里道:“这回怎么不灵了?”

眼见着太阳又落到河那边去了,河道里阴风渐渐地大起来了,孩子们准备回家了。

七个孩子,常永生钓到两条,刘卫东钓到一条,戈秀兰钓到一条,杨俊琴调到一条,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三人,一条也没有钓到。

没有钓到一条鱼的三个小学生的脸上,挂满了失落,二丫看在眼里,想在心里:“这都是非常可爱的孩子呀!”

就在常永生准备收鱼杆时,突觉手上一沉!

“啊?!俺又钓到鱼了!这么沉啊,我操,可能是条大鱼!”

常永生竭力向上挑鱼杆,一条鱼从冰窟窿里露出半个鱼头,常永生一见,道:“这鱼不大啊,和刚才那条鱼差不多大,也就一斤半吧,可为啥这么沉啊!”

常永生将整条鱼拉出冰窟窿来的时候,禁不住地惊呼一声:“我操!还有一条鱼,它紧紧地咬着第一条鱼的尾巴!”

天下竟有这种怪事?!

这样,常永生就钓到四条鱼了。

二丫扯扯常永生的袖子,轻轻地向着没有钓到鱼的三个小伙伴努努嘴。

常永生一下子就明白了,立刻招呼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三人:“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你们过来,俺送给你们每人一条鱼!”

陷入极大失望中的三个小学生一听,顿时乐了,他们没有钓到鱼,而其他小伙伴钓到了,回家多没面子,再说,吃不上香香的鱼肉,嘴里多馋啊!

钱富军道:“谢谢常永生啊,不,谢谢司令啊!”

王树申道:“司令的本事真大!”

杨俊贞道:“明天俺给司令带俩鸡蛋吃!”

不知不觉地,这司令的位子,已经异人了。

河道里数十个钓鱼的老汉们,虽然也有人钓到了鱼,但是,他们钓的鱼的数量加起来,也没有孩子们钓的多,一个个地,都觉得这帮孩子太能耐了。

钓鱼的并不都是小常庄的,也有周围村庄的,甚至大运河那边村庄的。

“小常庄的这一代,厉害啊,是不是小常庄要翻身了?”

四乡八村,就数小常庄最穷最落后。

自此,常永生带领他的六个好伙伴,早晨拣牛糞,上午做作业,下午去钓鱼,几乎天天都可以钓到鱼,不过数量有时多,有时少。

这七家,几乎天天院子里冒出鱼香,成了村里羡慕的对象了,于是,村里其他孩子们,也纷纷去钓鱼,然而,几乎没有人钓上鱼来。

开玩笑,没有二丫,你们还想钓到鱼?

常永生家享受了十几天鱼香之后,常永生就不满足了。

这天晚上吃饭时,常永生看着爸爸道:“爸爸,咱家不光有鱼吃,还得有肉吃。”

爸爸道:“谁不想有肉吃啊,可是今年野兔子太少了,俺转悠了十几天了,也没有打到一只野兔子。”

村里有几个打野兔子的业余猎手,常永生的爸爸是其中一个。

每年冬天,常永生的爸爸总能打到两三只野兔子,今年都快过年了,还没有打到一只野兔子。

常永生道:“爸爸,明天俺和你一起去打野兔子。”

爸爸道:“去!俺都打不到野兔子,你怎么打得到!再说,你一个小孩子,也不会使用猎枪啊!”

常永生道:“你钓不到鱼,俺不是钓到了吗?”

爸爸听了一愣,一时无语,可仍然不同意常永生去打野兔子,小小年纪,岂能玩猎枪,出了危险怎么办!

“钓鱼是钓鱼,打野兔子是打野兔子,快吃饭吧,甭瞎想了!”

常永生看看娘,希望娘帮自己说服爸爸。

二丫也看看娘,没有说话,然而二丫的意思娘明白了。

翠花道:“国柱,俺看就让常永生和二丫跟你去打野兔子吧,就算打不到野兔子,孩子们也是一种历练呀!”

常国柱听了,看了一眼二丫:“二丫?她才三岁啊,二丫就别去了。”

这等于是同意常永生去了,却是不同意二丫去,常国柱还是从安全上考虑,三岁,确实太小了,钓鱼勉强可以,打野兔子太悬乎了。

坐在常永生旁边的二丫,用小脚丫踢踢常永生的小脚丫。

常永生心领神会,看着爸爸道:“爸爸,俺总觉着,只要二丫在俺身边,俺的运气就特好,拣牛糞是这样,钓鱼也是这样。”

翠花跟着道:“俺也觉得,自从二丫进了咱家,咱家的运气一下子上来了。”

常国柱听了,久久地注视着二丫,其实,他也有这个感觉。

他的目光回到常永生的脸上,道:“好吧,你娘说得对,你们就当历练吧,不过,你们太小,不能用俺的长杆猎枪,等会儿,俺把那个腰别子收拾好,你就用腰别子,不过,要装一半的火药和铁砂。”

常国柱的长杆猎枪,总长两米多,总重十斤多,确实不适合身高只有一米三的常永生使用。

常国柱所说的腰别子,其实是一支短杆土枪,长度只有六十厘米,重量只有二斤多,它是常永生的爷爷当年参加八路军游击队时打鬼子用的。

鬼子打跑了,爷爷不用了,常国柱长大后,爷爷给了儿子,让他打猎用,后来常国柱觉得这玩艺打野兔子不好使,置办了一支长杆猎枪,就把腰别子给儿子当玩具了。

这个腰别子,可是常永生的宝贝,不过,爸爸开始让他玩的时候,只在扳机下面装炸炮,常永生长到八岁时,才在枪筒里面装一点点火药和几粒铁砂,让常永生打麻雀。

那还得爸爸在旁边看着常永生打,爸爸不在的时候,常永生根本就摸不到一点火药。

常国柱把火药藏得严严实实,常永生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怕出事啊。

常国柱当夜就将腰别子收拾好了,第二天上午十点,带着永生和二丫去打野兔子。

为了安全,腰别子里面只装了一半的火药和铁砂量,这样的火力根本就不够,常国柱根本就没有指望两个孩子打到野兔子,就是让他们历练。

爷仨来到村西田野上,常国柱对两个孩子道:“野兔子爱藏在草垛中,没有草垛的地方,野兔子会找个向阳的土堆刨个小窝睡觉,下半个身子探进去,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另外,野兔子找东西吃的时候,会在地上留下爪印,发现爪印,就沿着爪印找野兔子……”

常国柱这是传授经验,教永生怎样找到野兔子,其实根本就没有指望永生打到野兔子,短杆土枪本来就不适合打野兔子,而且只装了一半火药和铁砂量,常永生就是找到野兔子也打不死。

常永生认真地听着,二丫也忽闪着大眼睛像是认真地听着。

“俺说的这些记住了吧?”

常永生道:“记住了。”

二丫现在是哑巴,不会说话,点点头,也表示记住了。

常国柱看着常永生:“你的枪要时时刻刻扛在肩上,枪口高于枪身,不到开枪的时候,千万不要把扳机扳开!”

其实这些常永生两年前就学会了,常国柱怕出事,再嘱咐一遍。

“咱们分开找,俺往西南找,你们往西北找,记住,太阳到了正南方的时候,咱们就回家吃午饭。”

那个时代,农村人没有手表,只能靠看太阳和心里估计掌握时间。

常国柱说完就扛着猎枪往西南方向一望无际的大田野走去了。

常永生将短杆土枪扛在肩上,姿势和爸爸简直是一模一样,看得二丫脸上发笑了。

“二丫你笑什么?是笑俺也像个小猎人对吗?哈哈,俺干啥精啥。走吧,二丫。”

一个往西南,两个往西北,一上午,将一望无际的平原田野转悠个遍,也没有发现一只野兔子。

眼见着太阳到了正南方了,该回家吃午饭了。

常永生有些失望地道:“看来,打野兔子比钓鱼还难啊!”

这时候,远远地,常永生和二丫看到了爸爸的身影,正从大西南往回走来。

常永生道:“一直没有听到枪响,说明爸爸也没有打到野兔子。”

二丫也看向爸爸走来的方向。

常永生道:“二丫,今天咱们这肉是吃不上了哎!咱们就在就往家走吧,爸爸是大人,走得快,一会儿就追上咱们了。”

常永生扛着短杆土枪在前,二丫在后,向着村子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二丫从后面扯扯常永生的衣襟。

常永生回头,刚要说话,二丫的手指头放在嘴上,作出一个禁言的暗示。

接着,二丫伸手指指右前方。

常永生顺着二丫的手指一看,眼睛顿时大了一圈,嘴里差点叫出声来!

只见右前方的一个土堆根上,趴着一只野兔子!

野兔子正在睡觉,正像爸爸说的一样,半个身子探进窝里,半个身子露在外面。

常永生轻轻地打开腰别子的扳机,双手端着这个古色古香的短杆土枪,蹑手蹑脚地靠近野兔子。

过去,这把短杆土枪当玩具时,常永生练过瞄准,打碎过好多砖头,所以,准头还是有一点的。

激动,紧张,常永生端枪的双手微微发抖,不过,常永生做事是沉得住气的,不瞄准了,绝不开枪。

觉得瞄得准准了,常永生屏住呼吸,轻轻地扣动了扳机。

呯!

一声脆响,后推力把常永生的小身子推得一个趔趄,不过常永生很快就站稳了,紧接着向前冲去,去抓那只被他击中的野兔子。

刷!

那只野兔子一下子从窝里蹦起来,像箭一样,一跃好几米地向前逃跑而去。

似乎在地上留下了几滴血。

还真让常永生打着了,不过没有打死。

常永生向前一扑抓野兔子,抓了个空,一下子傻了!

“怎么回事,俺明明打中了野兔子,可它怎么跑了?!”

到嘴边的肉飞了,常永生这个失望啊,遗憾啊,心里恨自己打野兔子的本事不行。

就在常永生无比沮丧之际,二丫向前伸了伸手:“哥,那个野兔子它没有跑掉。”

常永生顺着二丫的手看去,只见野兔子一个倒栽葱,躺在地上不动了。

常永生心里一个大回环,比兔子还快地冲了过去,短杆土枪也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扑过去就把野兔子紧紧地抱在怀里了。

这时候,常国柱大步来到了常永生和二丫的跟前,满脸的惊喜和不可思议。

常国柱从常永生怀里拎起野兔子,掂了掂:“这兔子个头真大!有七八斤呢!这些年,没有人打到过这么大的野兔子!”

二丫已经把常永生刚才随手扔在地上的腰别子拣起来了,不过她没有将腰别子交给常永生,而是扛在自己的右肩上,右手握着枪把。

常永生见了,没有去要腰别子,既然妹妹喜欢,就让妹妹扛着吧。

三岁小丫头扛着短杆土枪,迎风而行,风把她的额前刘海吹动着,两个小辫子甩来甩去,还真是原野上的一道风景。

爷仨兴高采烈地往村子方向走,突然听到一阵孩子们的嚷嚷声。

只见杨俊琴、钱富军、王树申、杨俊贞、刘卫东、戈秀兰,六个小学生,呼啦啦地从村子里向这里跑来。

刚才,六个小学生正在村头打尜,就听到一声枪响,眼睛最尖的钱富军,首先看出远处开枪的是常永生,后来又看到常永生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

钱富军很快就猜出来了:“野兔子!我操,常永生真有本事,他打到了野兔子!走,去看看!”

孩子们奔跑的速度,有时候比大人还快,转眼间,六个小学生就到了爷仨的跟前。

对常永生最好的戈秀兰真诚地赞道:“常永生,你的本事越来越大了,不光钓鱼能耐,打野兔子也能耐了!”

杨俊琴靠近常永生,从衣兜里掏出两个白中泛黄的鸡蛋,道:“俺昨天说了,给你煮俩鸡蛋,给,还有点热乎呢,吃吧!”

常永生随手给二丫一个鸡蛋,然后将另一个鸡蛋在二丫扛着的短杆土枪把上一磕,磕破皮,接着将皮全部剥掉,三口两口吃掉了。

吃掉之后,才发现二丫扛着腰别子无法剥鸡蛋皮,就把二丫手里的鸡蛋拿回来,重复刚才的动作,把鸡蛋剥得光光滑滑,一点皮也没有,递给二丫:“吃吧,还真有点热乎呢!”

刘卫东说话了,声音有点少年式的酸:“常永生,你这新任司令不够意思啊,咱们是一个游击队的,你是司令,平时干嘛都在一起,今天打野兔子,怎么就不叫上俺们?”

常永生一愣,然后道:“俺是第一次跟着爸爸打野兔子,俺想等俺学会了,再带着你们一起打野兔子。”

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刘卫东不再言语了。

六个小学生,无一例外,大眼小眼的,都盯着野兔子看,平时吃不上肉,谁不想解解馋啊!

可是,只有一只野兔子,想分也不好分啊。

常永生看了一眼爸爸,爸爸理解儿子想什么,点点头。

常永生对着六个小伙伴道:“这样吧,吃晚饭时,俺娘就把野兔子肉炖熟了,你们每人拿一个小碗,到俺家来,给你们每人盛一点肉回家去吃。”

戈秀兰率先道:“常永生心眼好,有了好吃的总是想着俺们!”

还没有到吃晚饭的时候呢,六个小学生就纷纷来到常永生家里,其中五个拿着小碗,只有刘卫东双手端着一个大碗。

不管什么碗,翠花都是公平地分肉,六个小学生都分到了一点肉,手里端着,带着一路肉香回家去了。

翠花接着盛了一大碗肉,让永生和二丫给爷爷奶奶送过去。

这样,锅里的肉还剩下三分之一,不过已经够一家四口美美地吃一顿了。

常永生家的火坑,可以睡四五个人,二丫睡在最暖和的炕头上,挨着二丫的是常永生,然后是翠花两口子睡在炕尾,每人一个被窝。

夜里,二丫进入一个梦境,这当然不是二丫的梦境,而是女帝的梦境,梦的起因,有几千年前的记忆碎片,也有这几天的经历。

她梦见自己和常永生各自骑着一匹战马,奔驰在一个奇妙的世界里,这时候的常永生,已经不是一个孩子,而是一位英俊的将军。

两人正春风得意马蹄疾,突然,常永生坠入一个陷阱,是一个深深的陷阱,女帝吓了一大跳,嘴里禁不住地惊呼一声:“哥!”

由于受到惊吓,她的这一声“哥”,声音很大,一下子把常国柱和夏翠花惊醒了,二丫自己也惊醒了。

翠花开灯看看,只见二丫已经进入常永生的被窝了,两条胳膊紧紧地搂在常永生的脖子上。

二丫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松开搂住常永生脖子的双臂,一副继续睡觉的样子。

关了灯,夏翠花对常国柱道:“听到了吧,二丫前天的笑声和哭声,就是正常人的,现在又喊了一声哥,说明她已经不哑了。”

常国柱道:“二丫生下来就是一个小哑巴,到了咱家,怎么就好了呢?”

夏翠花道:“是不是她在渡口那儿冻了一夜冻好了呢?过去有这样的事情,比如煤气中毒,怎么治也治不好,以为是死了,尸体放在外面的灵床上,冻了一夜,结果活过来了。”

常国柱道:“有些事情,真的说不清楚,二丫能在梦中说话了,不知道天亮后还能说话不。”

两口子的对话,二丫听得清清楚楚……

天亮了,常永生和二丫按时起来,照例去拣牛糞。

这时候,半小时前就已经起来在堂屋做早饭的夏翠花进入里屋,看着二丫道:“二丫,你夜里在梦中突然喊了一声哥,俺想知道,现在能喊俺一声娘不?”

二丫听了一愣!

犹豫一下,一双秀目望着娘,认认真真地喊了一声:“娘!”

夏翠花大喜:“二丫果然好了!二丫能说话了,二丫不是哑巴了!”

在院子里干活的常国柱,闻声立刻进入睡觉的东屋,看着二丫的小嘴,道:“二丫,叫俺一声爸爸。”

“爸爸!”

声音不光无比清晰,而且无比清脆,还有无比的亲热。

常国柱也大喜:“二丫终于会说话了,声音真好听啊!”

常永生夜里并没有被二丫一声哥惊醒,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儿一直发愣:二丫怎么就突然不哑巴了?

从愣怔中醒来,常永生满脸看着二丫道:“二丫,叫俺一声哥。”

“哥!”

常永生这个高兴啊,这个激动啊,二丫会叫哥了!

双臂一下子就将二丫抱起来,在当院里转了一圈。

……

二丫在大运河渡口大北风中没有被冻死,到了常永生家,给常家带来一大堆好运气,现在二丫又不哑巴了,会说话了,这些事情,很快就家喻户晓了。

村东王家大家族,最先知道这事,二丫给常家带去那么多的好运气,而且会说话了,表现得也不傻了,除了两代老人之外,其他人纷纷埋怨扔掉二丫的小两口,说他们不懂事,把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扔了,便宜常家了。

而扔掉二丫的小两口,渐渐地后悔起来。

二丫的姐姐,五岁的大丫,自从爹娘不听自己的跪求将妹妹扔了,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头几天不吃不喝,后来被娘劝得吃点喝点了,可是仍然一脸的悲伤,还有恨意。

漂亮的小脸蛋原来像朵花,现在像是被霜打了,越来越枯萎了。

大丫头为这事变成这样,二丫头成了常家的福星,王家小两口由后悔不已渐渐地变成了互相埋怨,接着就吵起架来了。

吵来吵去,小两口的感情渐渐地出现了裂痕,竟然演变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五岁的大丫头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虽然爹娘狠心扔了妹妹,她也不忍心看着爹娘离婚。

“你们别吵了,还是把俺妹妹要回来吧,妹妹要是回来了,这个家一切都会好起来。”

大丫头一句话,震惊了王家小两口,别看大丫头只有五岁,竟然如此明事理!

大丫头说的是啊,当爹娘的怎么没有想到呢!

不过,把二丫要回来,那必须经过王家两代老人的同意。

小两口带着大丫头,去和两代老人商量,结果,两代老人不同意!

特别是小两口的爷爷和爸爸,也就是大丫头的老爷爷和爷爷,态度非常坚决,就算二丫会说话了,也不能影响王家传宗接代!

五岁的孙女(重孙女)又哭了,一下子跪在老爷爷和爷爷面前,哀求一个白胡子一个花白胡子同意要回二丫头。

“起来!小孩子懂啥?!”老爷爷训斥道,“事情闹到这一步,还不是因为你也是一个丫头!要回二丫头?除非你不在王家!”

八十九岁的白胡子老头,竟然说出这样的绝情话来。

大丫头觉得自己的心口窝上被人捅了一刀,然后塞进一大堆冰块。

幼小的心灵,全凉了。

当天午饭后,五岁的大丫头跟爸爸和娘说是到外面玩,出去不大一会儿,外面就有人高声嚷嚷起来:“谁家的孩子,掉井里了!”

村民们纷纷冲出家门,奔向水井,王家小两口最先到达水井那里。

众人只见水井边上,放着一双小布鞋,那双小布鞋,放得齐齐整整。

王家小两口一眼认出,那正是女儿大丫头的鞋子!

“哇……”

当娘的一下子就哭晕在了井边。

嗵!

当爸的一下子就跳进井里,直接沉入冰凉的井底,三摸两摸,终于摸到了大丫头,抱在怀里,脚下一蹬,浮上水面。

这时候,王家家族的人们,有的拿来绳子,有的拿来木杆子,众人合力,将大丫头和她爸爸弄出井来。

“晚了一步……”

几个参与救人的,几乎同时说道。

所有人都看到了,此时的大丫头,面色青白,完全没有了呼吸,有人上去摸摸心跳,心跳也没有了……

村里人大喊有人掉井里的时候,住在小常庄最西头的几十户人家,没有人听到,而二丫听到了。

听到凄厉的声音后,二丫立刻打开神识扫描,发现落井者竟然是自己(这副身体)的亲姐姐!

“不好,俺姐姐掉井里了!”

女帝用上了二丫这副身体,和大丫血肉相连,自然心疼自己的姐姐。

二丫说着,就往屋外面跑,常永生哪有时间追究二丫怎么知道她姐姐掉井里的,紧接着也往屋外面跑,然而一出院门,发现二丫没影了。

这一次,二丫顾不了许多了,直接就到了井边。

她一眼就看清了姐姐的状态,正常情况下,没有救了。

呼……

二丫神不知鬼不觉地地对着姐姐的身体吹了一口气,这个动作,谁也没有发现。

“天啊,出奇迹了!王家大丫头动弹了!她居然活过来了!”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声。

听到这声大喊,大丫头的娘一下子醒了过来,不顾一切地,扑到大丫头身边,一把将大丫头抱在怀里。

“大丫头,你可活过来了!……娘听你的,一定把二丫要回来……”

什么?!

这话二丫头听得真真切切,一转身,离开了这里。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多,王家小两口带着大丫头,来到常永生家。

这王家小两口,男的叫王世倌,女的叫钱福英,两口子长得都不赖,特别是对两位老人很孝顺,就是做事常犯糊涂。

钱福英将一篮子鸡蛋放到堂屋地上,又从口袋里摸出借来的一百块钱,放到堂屋桌上,然后瞅着夏翠花道:“翠花姐,这些日子,让你们受累了,费心了,俺们尽全力表示感谢。”

夏翠花和常国柱打从一见王世倌和钱福英登门,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立马就全都变了脸色。

虽然钱福英话说得挺友好,但是夏翠花没有给钱福英好脸子看,坐在夏翠花身边的常国柱,更是板着一张国字脸。

在他们的心里,二丫已经是他们的亲女儿了,二丫已经融合进这个家了,而且二丫给常家带来一大堆好运气,现在王家想把二丫要回去,他们岂能甘心!

站在旁边的常永生,昨天就听到了钱福英的话,对大丫说是一定把二丫要回去,现在,两口子果然来了,顿时又急又气,小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突突突地冒火。

二丫是他捡回来的,也可以说是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而二丫进入这个家之后,表现得如此优秀,常永生已经非常喜欢二丫了,只要二丫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就有用不完的好运气,常永生早就把二丫当成不分不离的亲妹妹了。

王家想把二丫要回去?那可不行!常永生心里准备好了,若是王家两口子拎走二丫,他就死抱着二丫不放手!

二丫站在常永生的身边,倒是显得很平静,一张小俏脸上看不到什么波澜。

夏翠花看了一眼丈夫,丈夫心领神会,冲她点点头,她就板着脸开口了:“王家妹子,二丫是永生从渡口那儿拣回来的,永生把二丫背到家里的时候,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俺们当时都认为二丫活不成了,可是二丫命大,在俺家热炕头上渐渐地就活过来了,这些日子,二丫和俺们过得很好,真的成了一家人了。”

夏翠花话说得很含蓄,可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当初是你们狠心扔了二丫,是常永生把二丫背到家里,是俺们救了二丫,要不然二丫早死了,现在看到二丫会说话了,也不哑巴了,特别是给俺们家带来好运气,你们就后悔了,要把二丫领走,俺们坚决不同意你们把二丫领走!

王家小两口处理大事糊涂,斤斤计较却是很精明,早就想到了,常家两口子甚至包括常永生肯定不同意自己要回二丫,所以把家里的十几只鸡下的蛋全部提来了,冬天鸡下蛋很少,攒了一个多月才攒了一篮子鸡蛋,准备着过年时提到大集上卖了换年货,为了要回二丫,咬牙不卖鸡蛋了,作为要回二丫的本钱吧。

他们知道一篮子鸡蛋换回二丫筹码不够,商量着再送给常家一百块钱,当初,两口子带着二丫头到公社卫生所去看病,接着又到县医院住院,积攒的钱全花光了,钱福英就一大早到娘家借来一百块钱。

那时候,一百块钱可不是小数,两口子拼死拼活,一年也就是攒个一百多块钱,现在为了要回二丫,可以说是花了血本了。

听了夏翠花的话,钱福英脸上泛红,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急的,可能两者都有吧。

“翠花姐,你的意思俺明白,俺们也知道,二丫已经和你们成了一家人了,当初,俺们把二丫放到大运河渡口那儿,就是指望着二丫能遇到一个好人家,结果她还真的遇到了好人家,你们心地善良,日子过得也不赖,二丫在你们家算是享了福了,看到二丫有了这么好的归宿,俺和她爸爸都打心眼里高兴,可是,俺们家大丫头,死活不同意二丫头离开俺们家,自从知道二丫头离开了家那天起,大丫头简直就像是疯了一样,昨天的事你们也知道了,由于俺们没有及时要回二丫头,大丫头她跳井了!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俺和她爸爸心里这个难受呀,这个悔恨呀……呜呜……”

钱福英真的哭了起来,哭得真的是非常伤心,一边哭着一边道:“大丫头这么一闹,就把俺和她爸爸闹醒了,俺们实在是对不起二丫头呀!为了给王家传宗接代,竟然扔了亲骨肉!实话实说,自从扔了二丫头,俺和她爸爸天天做恶梦!要是不把二丫头接回家,不光大丫头活不成了,俺和她爸爸也活不成了……呜呜……”

钱福英哭诉到这儿,王家汉子突然就扑嗵一声跪在了常国柱和夏翠花面前!

紧接着,钱福英拉着大丫头,也跪在了常国柱和夏翠花面前!

常国柱和夏翠花都是心眼极好的人,而且心肠软,王家一家三口这么一闹,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不知道是教的,还是自愿的,王家大丫头什么也不说地就给常国柱和夏翠花磕起头来。

呯呯呯……

一点也不夸张,王家大丫头这头磕得真响,脑门磕在坚硬的屋地上,呯呯呯地响个不断,节奏越来越快!

这五岁的丫头也真是够执著的,当初,为了不让爹妈送走妹妹,就曾经连连磕头,把个额头都磕得红肿了。

而今天,磕头磕得更厉害,不光把额头磕得都红肿了,接着额头上流出血来,那血滴在屋地上,格外的刺目。

“丫头,你……”

心肠最软的夏翠花,看到大丫磕头磕得整张脸都变形了,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双手颤抖着,就要弯腰去扶起王家大丫头。

“不行!”

常永生突然大叫一声,声音比平时大了三倍,小脸涨红着,一只手紧紧地拉住二丫的右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搂在二丫的肩膀上。

“不管你们玩什么花招,俺也不让你们把二丫领走!二丫不是你们家的人了,是俺们家的人了,是俺亲妹妹了!”

常永生这一声大喊,不光声音比平时说话的音调高出三倍,而且似乎带着一大堆火星子,顿时把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

钱福英抬头,看看常永生,她看到的是,八岁的常永生,似乎此刻就像是一个大小伙子了,无比坚毅地担负起保护二丫的任务,常永生那副样子,真的是谁也甭想把二丫拎走!

在这一刻,钱福英真的是有点泄气了,本来嘛,就是这个突然间像大人一样怒吼的常永生,把二丫从大运河渡口那儿背回自己的家,要不是常永生,二丫真的就会冻死。

那天夜里,天气多冷啊,大北风刮着,雪花扫荡着,农村人不讲零下多少度,只知道那天正是小寒即将结束,大寒即将到来,而且,由于刮大北风,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尽管,她给二丫里三层外三层包着旧衣服,还把丈夫的羊皮袄也给她包上,并且给二丫搭了个小棚子,但是,二丫只有三岁呀!

当时她磕头求老天爷,不光是乞求老天爷给二丫一个好人家,而且乞求老天爷不要把二丫活活冻死,而乞求的本质,还是觉得二丫极有可能被冻死……

既然是人家常永生把二丫救回来的,常永生不放二丫走,她也就没有办法了。

钱福英转头看着丈夫王世倌,目光里的意思是:“看来咱们是要不回二丫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王世倌比钱福英更有心计,冲着老婆微微摇摇头,然后,眼睛看着常国柱和夏翠花两口子,脸上显得极其诚恳,道:“确实,当初是俺们不要二丫了,是永生把二丫拣到家里,你们全家待二丫非常好,简直就像待自家人,现在俺们把二丫拎回去你们不舍,这也在情理之中,可俺们要是不把二丫拎回去,俺们的大丫头活不成啊,你们看这样行不?让二丫认你们为干爸干娘,认永生为干哥,二丫算是咱们两家的人……二丫,赶紧给干爸干娘磕头!”

这鬼心眼使得!

若是二丫真的给常国柱和夏翠花磕头了,王世倌的鬼主意也就得逞了。

然而,二丫却是站着不动,甚至眼睛看也不看王世倌,转头看向院子外面的大黄狗。

显然就是拒绝王世倌,而这个拒绝,并不完全是女帝的,此时此刻,女帝完全按照二丫的情感思维逻辑行事。

“王世倌,钱福英,你们把亲骨肉二丫扔在寒风中活活冻死了,二丫今生今世,岂能再和你们生活在一起?!”

“这是啥父母?连动物都不如!”

本来看到王家三口跪在地上、特别是大丫头磕头磕得额头流血就不知如何是好的常国柱和夏翠花,听了王世倌的提议,两口子相互看看,目光里的意思是一样的:要不就这样办?

“那绝对不行!二丫是俺的亲妹妹了!是俺爸俺娘的亲闺女了,二丫和你们不是一家人了!”

就在常国柱和夏翠花犹豫不决之际,常永生又涨红着脸大喊大叫起来,一下子把王世倌的提议顶了回去。

“永生!听说你是一个孝顺孩子,这种事情,要由大人来决断!”

王世倌看着常永生,虽然没有怒视,但是二丫看得最真切,那目光里已经有了丝丝凶意了。

接着,王世倌的目光转向常国柱和夏翠花:“在小常庄,咱们两家,自古以来处得不错是吧?俺们王家虽然还没有和常家沾亲带故,可也有不少往来是吧?要是二丫认你们为干爸干娘,从此咱们两家就是亲威了,王家愿意为常家多做些事情!”

王世倌这话,完全就是威胁了,而且话中有话:要是不让俺们拎走二丫,从此两家就是仇家了!有你们常家好看的!

常国柱和夏翠花听了,脸上便就微微变色了。

这小常庄,五百来户人家,是一个杂姓村子,总共有王、杨、钱、张、赵、常、刘、戈、董、高、戴十一个家族。

三百年前,小常庄刚刚形成的时候,常家是老大,后来,常家渐渐地没落了,接着杨家是老大,杨家也渐渐地没落了,王家成了老大,而且王家当老大有近百年历史了。

王家家族的人口,占了小常庄四分之一,而且多年掌权,向来很霸道,在村里,其他姓氏家族都得让着王家,否则,真的是没有好日子过。

常永生尽管只有八岁,却是听得出来,王世倌这是威胁自己的爹娘。

常永生不怕!

侧头,看看妹妹二丫,二丫立刻快速地给哥传递一个心声:“哥,妹妹挺你!”

常永生小胸脯一挺,就要冲着王世倌大喊大叫,这时候,王世倌不再下跪了,一下子站了起来,怒目而视常永生,而他的右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显然,口袋里藏着家伙。

而钱福英和大丫,仍然跪着,不过,钱福英的眼睛余光,逼视着夏翠花,她和丈夫在这方面配合得挺好。

屋子里,荡起阵阵杀气。

二丫的目光,从屋外大黄狗身上拉回来,轻轻地将常永生推到一边,然后,她不看王世倌,而是向前三步,站在仍然跪着不起来的大丫面前。

二丫开口说话了,声音不高,却是有板有眼。

“姐!俺知道,姐非常爱妹妹!俺也非常爱姐!俺知道姐时时刻刻惦记着妹妹,姐,咱们虽然不在一个家,可在一个村呀,姐,你想妹妹了,就来看你妹妹,妹妹想姐了,就去看姐……”

大丫也不傻,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她明白,二丫妹妹是领不回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妹妹的办法。

“妹妹……”

大丫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双臂紧紧地抱着妹妹,又哭了起来。

二丫也紧紧地抱着姐姐,不过,她的小脸,转向王世倌,秀目之光变得烈烈如火:

“自从你们把俺包在旧衣服里扔到渡口那天,你们和俺就隔着一条河了,一条很大很深的河,一辈子也跨不过去的大河!”

“俺现在是谁家的丫头,俺自己懂得,俺都三岁了,不小了,俺都学会说话了,俺自己的事情俺自己决定,不用你们来操心了。”

“没有你们,就没有俺这个小身体,这个俺也懂得了,还有,你们养活了俺三年,还带着俺看病,俺都会记着的,长大后会加倍还给你们!”

女帝尽量使用孩子的语言,确实啊,她现在就是一个三岁孩子。

她说完这些,目光回到了大丫的脸上:“姐!你是好人!妹妹完全明白!你永远是俺的好大姐!现在,俺和你不在一个家生活了,可咱们永远是亲姐俩!姐,你来参加永生哥的游击队吧,那样咱们就天天在一起了!”

“姐!你的额头都流血了,还疼吗?来,妹妹给你吹吹,妹妹吹吹就不疼了。”

二丫的一双近来吃肉吃得胖都都的小手,亲亲热热地捧住姐姐的脸蛋,小嘴微微向上抬起,对着姐姐磕破的额头,轻轻地吹了三口气。

为了二丫的姐,她微微露了一点点不平凡,三口气吹上去,姐的伤口果然不再流血了,甚至有些愈合了,不过,她留有余地,没有让那伤口完全消失,看上去,开始结了一个仍然鲜红的痂,她知道,这个痂,今天夜里就会脱落。

尽管她留有余地,但是,在场的所有人,特别是王世倌和钱福英,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这二丫,到了常家,完全不是过去的二丫了!”

二丫不是过去的二丫,这是王世倌和钱福英心里同时涌出的念头,这个念头,让他们更加心痛,然而他们已经没有办法了,二丫的一条大河,已经和他们划清界限了。

钱福英也尴尬地站起身来,王世倌的手,从棉袄口袋里抽出来,用这只手拎起鸡蛋篮子。

而钱福英收起那一百块钱,两口子一人一条胳膊拉住大丫头,王世倌带怒地道:“咱们走!”

出门时,王世倌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常永生一眼。

大丫一步三回头,看向妹妹二丫,最后一眼,却是看向常永生……

走到院子门口,大丫突然向着常永生喊道:“常永生,俺要参加你的游击队,你要不要俺?”

常永生一愣,紧接着高声回答:“要!要!要……”

……………………

小常庄里,目前共有六十多个孩子,按照家族和派系,以及这个年代的特殊性,形成了五个少年游击队。

这五个游击队每天夜里“打游击”,开始的时候,实际上就是玩游戏,以捉迷藏为主。

后来动乱,大人们分成多派,相互斗争,孩子们上行下效,也渐渐地相互斗争了。

自从二丫进了常永生家,常永生家好运连连,而且常永生取代刘卫东当了七人游击队新司令,他带领的游击队成员,几乎天天有鱼吃,还有肉吃,使得其他游击队一些成员渐渐地脱离原来的游击队,来参加常永生的游击队,不长时间,常永生的游击队由七人壮大到了十五人。

孩子们也有嫉妒心,也有竞争性,常永生的游击队越来越壮大,几乎每次“打游击”都获胜,常永生成了“常胜司令”,渐渐地成了其他游击队的对头。

特别是本村最大家族的王家家族的少年游击队,越来越嫉恨常永生的游击队,特别是嫉恨常永生这个新任司令。

王家家族的少年游击队,原本有二十七人,是最大最强的游击队,也是常胜游击队,这个游击队的司令,自然也就是常胜司令了。

这个司令的名字叫王铁刚,今年八岁,和常永生同岁,他的父亲叫王世堂,是目前村里的大队长,职务相当于村长。

王世堂是王世倌的亲哥哥,所以也就是大丫和二丫的大伯。

常永生抢了王铁刚的名头,王铁刚自然不服气,深深地忌恨上了常永生,发誓要压倒常永生,把失去的名头抢回来。

小小年纪,虽然暂时未动杀心,然而,他的先天心灵就有些歹毒,他会不择手段压制常永生的。

打游击,本来是农村孩子从古老游戏方式按照年代特性演化而来的一种新型游戏,但是现在开始变味了。

过去,五个少年游击队不光是相互竞争,也相互协商,比如,打游击的几种方式,就是五个少年游击队相互协商的结果。

大致有这样几种方式:搜索与反搜索;抓俘虏;攻碉堡;“大部队”直接开战。

其中,关于抓俘虏,有一个约定俗成,那就是,抓到俘虏,对方不想要回那就算了,从此归抓到俘虏的游击队所有;如果想要回,必须拿十个鸡蛋或者十个甜瓜或者三个西瓜来赎回。

对于孩子们来说,这样的玩法,也算是合情合理。

然而现在,这个玩法,被先天心灵歹毒的王铁刚恶化了。

王铁刚一心要把失去的霸主地位夺回来,整天琢磨着破坏常永生的游击队。

他知道戈秀兰是常永生的游击队骨干,而且和常永生相好,便就打上了戈秀兰的主意。

今天晚上的天气晴朗,天空之中的下弦月很清晰很好看,而且几乎没有风,五个游击队玩搜索与反搜索游戏,村边的打谷场,生产队的牛驴饲养处,家家户户的柴禾屋,都成了隐藏和搜索的场所。

孩子们玩得很尽兴,一直玩到九点多才结束,五个游击队纷纷解散,孩子们各自回家睡觉。

常永生和二丫往村西自己的家里走,常永生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二丫却是感觉到了。

“哥,不对劲了!”

“怎么了,妹妹?”

“戈秀兰被抓走了!”

“啥?!她不是也回家睡觉了吗?怎么就被抓走了?!”

“她是在自己的家门口被抓走的。”

“谁抓走了她?”

“王铁刚!他的游击队没有解散,他带着他的游击队,把戈秀兰抓走了!”

“王铁刚他们朝哪里走了?”

“朝村南打谷场走了。”

事情来得突然,常永生也顾不得问妹妹是怎样知道的,心里只想着快去把戈秀兰救回来,就立刻道:“这么晚了,王铁刚抓走戈秀兰,肯定会欺负她,俺先去打谷场,你去叫游击队员们,一定要把戈秀兰救回来!”

常永生说完,撒腿就往村南打谷场跑去。

他知道,近来,王铁刚玩不过自己的游击队,想夺回常胜司令的地位夺不去,特别恨自己,也恨自己的队员,就想破坏自己的游击队。

“王铁刚为啥不直接向我下手,倒向戈秀兰下手了?”

确实,王铁刚这一次是玩狠的,甚至是出格了,玩这种下三烂手段,是他从他爸爸那里学来的,真的是上行下效。

在过去,游击队的孩子们玩游戏的时候,有一个玩法,就是哪个游击队抓到“女俘虏”之后,就让这个女孩子当一次该游击队司令的老婆,模仿村里大人结婚时的仪式,用玉米秸搭一个小屋做新房,司令和被抓的女子进一次洞房。

当然,这不过就是闹着玩的游戏而已,孩子们自然不可能玩真的。

而今天,为了破坏常永生的游击队,王铁刚这个八岁零九个月的孩子,竟然玩真的了!

按说,不到九岁的孩子,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然而,王铁刚有一个坏习惯,就是跟着村里大小伙子们“听洞房”,村里大人结婚时,他就与同族的几个哥哥和叔叔们一起,深更半夜地趴在人家洞房的窗前听动静。

王铁刚有一个叔叔,长相极其丑陋,全身银屑病,一脑袋脓疮,而且是个懒汉,说话结巴,三十多岁了还没有老婆,所以,每次听洞房时怀着变态心理,寻求不一样的刺激。

小常庄是一个非常贫穷落后的平原村庄,那时候,村里的房子都是土房子,窗户也不是玻璃窗户,而是用纸糊在一个个小方木格上的纸窗户。

这种窗户给王铁刚的变态叔叔提供了方便,他不光听,而且用点燃的松香在纸窗户上烫出两个小洞眼,两只发绿的眼睛靠在两个小洞眼上向屋里看里面新郎和新娘的动作。

王铁刚的身体和窗户台子一样高,眼睛根本就够不着那两个小洞眼,然而又非常好奇,着急地小身子向上窜来窜去。

起初他的变态叔叔不管他,后来怕他窜来窜去地惊动了屋里的新郎和新娘,就把他抱起来,让他看个明白,同时,变态叔叔在王铁刚后面顶他的小屁股。

这样,一来二去,大人的这一套,王铁刚全学会了。

王铁刚的父亲是大队长,相当于村长,家境自然好于其他村民,别人家一年到头吃不上肉,他家几乎周周有肉吃。

王铁刚吃得好,又跟着变态叔叔受到那种熏陶,不到九岁就懂得那种事情了。

此刻,村南打谷场上,王铁刚用一双小手紧紧地抓住戈秀兰的两臂,就想模仿大人,真正进一次洞房。

戈秀兰模样很俊,又是常永生的好朋友,所以王铁刚早就盯上戈秀兰了。

戈秀兰今年也是八岁多,不过她家风好,没有受到不良影响,现在基本上还不懂那种事情,以为今天像过去一样,自己被抓了俘虏,让常永生送些鸡蛋过来把自己赎回去就是了。

戈秀兰万万没有想到,比她的力气大三倍的王铁刚直接就把她塞进玉米秸搭成的小屋里,接着窜进来就压在她的身上,不由分说就拉扯她的裤腰带。

戈秀兰虽然基本不懂那种事情,但是本能地知道王铁刚这是干坏事,又怕又怒,双手乱推乱抓,嘴里大喊大叫。

然而,王铁刚的一帮队员们,正在小屋外面站成队用嘴巴奏乐,二十几个孩子的声音淹没了戈秀兰的大喊大叫。

王铁刚解戈秀兰的裤带还没有解开,这时候,常永生赶到了,三手两脚,就把小屋给踹了,紧接着带着极大的愤怒,一脚将王铁刚踢翻了。

王铁刚醒过神来,一见是常永生,顿时恼羞成怒,又见是常永生一个人来了,大喊道:“正好!常永生,今天你跑不了了,我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接着,王铁刚对自己的队员们道:“一起上!把这个压制咱们的常胜司令给我打趴下!”

再说二丫,常永生让她去叫自己的游击队员们,可二丫不是孩子思维,一想,挨家挨户地去叫队员们,等叫齐了,赶到打谷场,常永生和戈秀兰已经遭到人多势众的王铁刚他们欺负了,被打伤也说不定呢!

二丫灵机一动,一闪身,直接回到自己的家,对正在炕上搓玉米棰子的爸爸和娘说明了一切,两口子二话不说,立刻跑着奔向村南打谷场。

二丫紧接着一闪身,到了戈秀兰家,叫开门,简明扼要地对戈秀兰的爹娘说明一切,戈秀兰的爹娘也立即跑着奔向打谷场。

紧接着,毫不犹豫地,二丫一闪身,率先到了打谷场。

这是夜间,没有人注意到二丫这一连串的几个“一闪身”。

二丫到了打谷场,正看到王铁刚带着一帮人围攻常永生,真正的攻击正在开始。

王铁刚的一个队员,名叫王铁锤,是王铁刚的同族,也是王铁刚的铁杆,这小子长得非常壮实,双手抡着一棵粗粗的玉米杆子,照着常永生的脑袋重重地打来。

呯!

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粗粗的玉米杆子,准准地打到了王铁刚的脑袋上!

“操你娘的王铁锤,你不打常永生,怎么打俺?你是叛徒吗?”

骂完本族的王铁锤,王铁刚直接上阵,冲上去直接抱住常永生,脚下使绊子,想把常永生放倒。

王铁刚比常永生大半岁,而且长得比常永生壮实,过去两人摔交,常永生从来没有赢过,可今天,王铁刚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被常永生放倒了,呯地一声,后脑勺重重地摔在打谷场地上,摔得他两眼冒金星。

王铁刚对自己的队员们大叫道:“你们瞎看什么?还不干死常永生?我给你们的鸡蛋喂狗了吗?!”

王铁刚的队员们一起上,想扭转局面,痛打常永生,他们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玉米杆子打到王铁刚身上,就是脚下一绊稀里糊涂地趴在了地上。

这时候,常永生的爹娘赶到了,一见常永生不但没有吃亏,而且正在压着王铁刚猛打,生怕儿子把王铁刚打出毛病惹来麻烦,双双上去把常永生拉开了。

紧接着,戈秀兰的爹娘到了,一见女儿正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哭,顿时火了,戈秀兰的爸爸问清怎么回事之后,上去就照着王铁刚的脸蛋抡了一巴掌。

王铁锤一见对方大人来了,立刻就跑去叫本族的大人们。

王家家族是小常庄的第一大家族,而且,王铁刚的爸爸是大队长。

闻讯,王铁刚的爸爸王树宽率领全族的壮汉赶到打谷场。

一见儿子的脸被打肿了,王树宽怒吼道:“谁他娘的这么大胆子,敢打俺的儿子?!”

戈秀兰的爸爸挺身上前:“你问问你儿子干了啥下三烂的事情!你的儿子简直成了小流氓了!”

戈秀兰的爸爸戈正民不懂得,王铁刚干的事情,已经不是一般的耍流氓了,他已经触犯了法律了。

王树宽看看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哭的戈秀兰,明白了怎么回事,却是不正面回答,摆出大队长的派头反问戈正民道:“俺问的是,谁打了俺的儿子!”

戈正民理直气壮地道:“俺!俺打了王铁刚,他耍流氓,该打!”

啪!

王树宽闪电一般就抡了戈正民一个耳光。

啪!

戈正民还了王树宽一个响亮的耳光。

王铁锤的爸爸王树栋也是一个猎人,他是提着猎枪来的,看到王树宽没有镇住戈正民,立刻端起猎枪,对准戈正民就扣动了扳机。

嗵!

关键时刻,常国柱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王树栋端着的猎枪枪身向上一托,一股黑烟裹着一丛铁砂打向夜空。

戈家家族,在小常庄也是一个大家族,家族的壮汉们听说王树栋对着戈正民开枪了,纷纷扛着铁锨、三齿、镐头,冲到打谷场。

这样一来,一场规模不小的民间冲突开始了,打谷场变成了战场。

趁着大乱,王铁刚找来一块砖头,猛地冲过来袭击常永生,小小年纪,一双眼睛里竟然冒出凶光。

二丫时时刻刻站在常永生的身边,寸步不离。

王铁刚还没有冲到常永生跟前,打谷场边上碾麦子用的青石磂碡,突然间骨碌碌地自行快速滚了过来,正好滚到王铁刚的面前。

王铁刚正在加速前冲,哪里想到平空滚过来一个磂碡,毫无思想准备之下,小身子一下子撞击在磂碡上,哎哟一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打谷场上聚焦的人越来越多,冲突越来越激烈,双方受伤者也越来越多……

早有人到公社报信,公安人员迅速赶来了,鸣枪示警,总算是压下了这场冲突。

公安人员将这场冲突的参与者们带到大队部,连夜调查,弄清情况之后,公安人员对大队长王树宽道:“起因是你的儿子王铁刚深夜侵犯戈秀兰,他已经触犯了法律,依法要进少管所接受教养。”

王树宽一听就傻了。

后来,王树宽利用自己的关系四下里活动,总算是让王铁刚在本村接受教养,没有进少管所,不过要严格管制两年,不准出家门。

公社研究决定,王树宽负有连带责任,免去大队长职务,由在这场冲突中处理得当的常国柱任大队长。

这样一来,常家家族开始复兴了。

女帝来到这个平原小村时是小寒节气,一转眼,就要立春了,也就是快过年了。

就连跨越数千年来到二丫身上的女帝了也在心中感叹,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今年的春节,大年初一,正好和立春同一天。

要过大年了!

数千年来,中华民族,非常重视过年,就是在女帝那个时代,也把过年看得很重,那个时候,身为女帝,过年时自然别有风光。

万民朝拜,文武百官齐齐叩首,千呼万岁万万岁。

那时候,女帝身着盛装,感受着自己的大千世界,那是多么的荣光和惬意!

那个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女帝不能不面对现实,在一个贫穷落后的平原村庄,以名叫二丫的傻瓜加哑巴的身份开始新的人生。

不到一个月里,女帝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地改变了二丫这个傻瓜加哑巴的形象。

她用自己的循序渐进的实际行动,告诉全村人,她变了,变得不再是哑巴,不再是傻瓜,而是口齿伶俐的聪明漂亮的小丫头。

特别是,她用得体的行为,告诉全村的好人,只要和她在一起生活,就会得到好运气。

这一点很重要,自古以来,得人心者得天下,她正在博得全村正派善良人的心。

当然了,她非常清楚,在得到全村正派善良人心的同时,她也受到了反派村民的忌恨!

她不怕!

俺是谁?俺是女帝!

曾经主宰一个大千世界,一个小小的村庄又算什么?

当然了,她也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自己已经不是当年的女帝了,不过就是女帝元神的一个碎片!

换句话说,她的法力,威力,神力,只带来当初的不到千分之一!

即使千分之一,主宰一个乡村,已经绰绰有余了。

然而,她的终极目的,是主宰一个乡村么?

绝对不是!

这段时间的生活告诉女帝,要想实现自己的终极目的,千分之一的法力、威力和神力,肯定远远不够。

通过观察这个村庄形形色色的人,蒙蒙胧胧的感觉告诉她,自己现在生活的这个世界上,同样充满着各种各样的凶险,甚至会有暗算她的反派高人!

她同样不怕!

在那个世界,她历尽千辛万苦,为自己打造了一个大千世界,在这个世界,她要继续为自己打造一个不平凡的人生!

这些念头,是她躺在被窝里默默想到的,谁也不知道,包括睡在身边另一个被窝里的常永生,他也不知道。

……

小常庄这一带四乡八村的唯一集市,设在白镇,逢五为小集,逢十为大集。

春节前的最后一个大集,几乎是家家户户必赶的大集,赶这个大集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置办年货,另一个是杀猪卖肉。

农民自家养的猪,都要辛辛苦苦在猪圈里养一年,最小的一百多斤,最大的二百来斤,是那时候除了懒汉以外家家户户的重要经济来源之一。

过年前的几天,是村里杀猪的日子,整个白天,一头头猪被杀的嚎叫声几乎不断。

杀猪也是一件技术活,一般的人不会,村里便就出现了帮邻居亲友杀猪的屠夫,这里的土话叫“宰剥子”。

小常庄的宰剥子有五个,常永生的大伯便是其中之一。

大伯名叫常国栋,除了会杀猪,会打猎,会钓鱼,会种所有庄稼蔬菜瓜果,还会打铁、赶牛车、打机井、修拖拉机和抽水机,到外地给本村联系小五金等业务,可谓是样样都会,所以外号叫“常万能”。

常永生家每年杀猪,都是请大伯来干,也不是白干,杀完后请大伯吃一顿肉。

二丫来到这个世界,是第一次看着农村宰剥子杀猪,所以颇有几分好奇:现今的杀猪,和自己那个时代杀猪一样不一样?

所以,她自始至终站在旁边观看。

常国柱和夏翠花两人在村里算得上最勤劳的人,不光出工挣工分最多,平时种自留地、养猪、养鸡、养羊也最好。

他俩养的猪,个头每年都是村里的前三,今年的这头猪达到二百三十二斤,在村里稳稳排第一。

这么大一头猪,别说大伯常国栋一人,就是加上常国柱和夏翠花,也是控制不了的,所以请本族的青壮年来帮忙控制。

这里控制大猪,不像有的地方先用大木棒将猪击晕,而是用猪爱吃的食物将大猪从猪圈吸引到院子里,然后,以常国栋为首,六个壮汉,一拥而上,扳腿抱腰,将大猪放倒,死死地将大猪按在地上,另外四个壮汉,用早就准备好的粗麻绳将大猪五花大绑,使大猪动弹不得。

大猪似乎自己知道大限来临了,四肢被绑不能动弹,只能用长长的大嘴拼命嚎叫,那声音全村都听得到,据说老人们凭猪叫声,就能听出猪的个头大小,肉的成色。

这叫声带有强烈的抗议和凄惨,听得二丫也惊心动魄,不过村民们早就听惯了。

她那个时代杀猪,几乎没有这种凄惨的叫声,因为那时杀猪用大砍刀一下子砍掉猪头了事,顶多就是闷哼一声。

至于孩子们,看到杀猪,便联想到了香喷喷的红烧肉,早就把大猪的抗议和凄惨叫声给忽略掉了。

大伯常国栋在其他人配合下,将五花大绑的大猪抬到事先准备好的半米高的玉米秸搭成的台子上,使猪头悬空,猪头下面,放一个大铝盆接猪血用。

到这时,大猪似乎叫累了,也可能是彻底绝望了,认命了,惨叫声低沉而沙哑了。

常国栋从扎在棉袄外面的腰带上拔出一尺半长的杀猪刀,那刀磨得锃亮,刀锋锐利,特别是刀尖很尖,闪着寒光,即使是二丫,也是看得目不转睛。

下面就是技术含量最高的活儿了:进刀的位置、角度、速度、深浅,都有讲究。

杀猪必须一刀致命,否则,猪血滞留,甚至渗进肉中,猪肉的成色就会大打折扣。

二丫的眼睛可以直接看到大猪的内部,所以常国栋猛然一刀捅进去之际,二丫看得清清楚楚,那刀准确无误地通过喉管,直达心脏,大猪咕噜咕噜几声就没动静了。

若是进刀的位置不对,或者捅进去的角度掌握不好,就会不能准确无误地刺破心脏,不能一刀致命,或者在刺破的同时把胃也刺破了,猪糞和猪血一起流出来,一大盆猪血可就作践了。

谁都知道,猪血,那可是好东西。

大伯杀猪,干净利落,二丫心里默默地给大伯点了个赞。

夏翠花早就烧了几大锅开水,倒进一个长方形的全村共用专门用来给猪退毛的长圆形大木盆里,七八个人一起将完全没有动静的大猪抬进盆里,不停地翻滚着。

翻滚了十来遍之后,开始退毛,第一个步骤不用宰剥子动手,而是常国柱和夏翠花动手,像薅草一样薅毛,此时,猪毛已经被开水烫得非常容易薅了,一薅一大把。

常永生也过去薅猪毛,二丫见了,也过去帮着薅。

第二个步骤,就是另一种技术活了,由宰剥子常国栋亲自动手,用一把刮刀,由上而下,将猪身上的残留物刮得干干净净。

这样,诺大一头猪,变得白白胖胖,在阳光下非常漂亮,猪身上没有一点划痕,也没有一点滞血,这猪杀得非常成功,可以打满分。

杀猪卖肉,绝不是自家吃不了,纯粹是为了换钱,那时候农民手里实在是没有多少钱,平时挣的工分,只能兑换一点粮食、大白菜、萝卜、红薯。

平时生活用的油盐酱醋、衣服之类,基本上都是靠养鸡卖蛋、杀猪卖肉来换点小钱。

每年置办年货,几乎一半的钱,来源于杀猪卖肉。

那时候没有冰箱,所以一般都是头天把猪杀了,夜里挂在院子里冻着,第二天赶紧到大集上卖肉,要不然,即使天冷,猪肉也会变色变味,卖不到好价钱了。

贫穷时代,人们不看重猪头、猪蹄、猪五脏六腑这些“猪下水”,而是看重猪肉,所以,家家户户都是把“猪下水”留给自家吃,而把大部分肥肉拉到集市上去卖。

就是猪肉,那时候也不认瘦肉,而是认肥肉,讲究几指的膘,差的二指膘,一般的三指膘,最好的四指膘以上。

膘越厚,越能卖个好价钱,赶集的人们将膘厚的肉买回家,可以用膘炼油,用这种油炒大白菜吃,很香,还有肉味。

这个地方的政策,农民自家种的养的东西可以拿到大集上去卖,但是倒卖不行,那叫投机倒把,轻者挨罚,重者游街示众,甚至坐牢。

常国栋用极其锋利的刀子将大猪的肚子剖开之后,第一个极其麻利的动作,是放下刀子,双手从大猪肚子里捧起白花花的猪油,嘴凑上去,呼噜呼噜地将热乎乎的猪油吞噬掉。

据说,趁热吞噬一斤左右的猪油,可以全年浑身有力气,不过,这是宰剥子的特殊待遇,别人没有权力这样做。

二丫看得目瞪口呆,小嘴禁不住地咧了咧,生吃猪油,那是什么味道呀,反正她没有吃过,她也不想吃它。

第二天早晨,常国柱从生产队借来一辆牛车,将大伯常国栋昨天分解好的一块块猪肉装到牛车上。

今天赶大集很重要,不光要卖猪肉,还要置办年货,所以夏翠花是必须要去的,常永生从六岁起跟着爹娘一起赶年集,而今年多了个二丫。

常永生看了一眼二丫,目光的意思是你去吗?

二丫回了个古怪的眼光,意思是这还用问吗?

现在她是哑巴,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说话,不过二丫的一双秀目真的会说话。

一家四口,出村向南,牛车行驶在村南土路上,常国柱坐在车辕子上,时不时的挥动鞭子,鞭稍爆出声声脆响,这个动作是催促老黄牛走快点,从小常庄到白镇,有十五华里呢,哪个卖肉的到得早,哪个就能抢个头筹。

夏翠花坐在左边车帮上,常永生和二丫坐在右边的车帮上。

二丫第一次坐着牛车晃晃悠悠行驶在大平原的原野上,感觉很新奇很好玩。

上辈子儿时,她的村上没有牛,只有驴和马。

所以,二丫觉得坐着牛车晃悠在大平原上挺好玩。

突有一阵大风起,就不太好玩了,原野之上,腾起阵阵沙尘,这沙尘竟然是黄白色的,吸入鼻子口腔,特别刺激人,有一股咸涩味道。

女帝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便问身边的常永生:“这沙尘怎么有一股咸味?”

常永生已经懂得这个了,道:“因为一望无际的土地都是盐碱地啊,大风把土地表层的盐碱刮起来,满天都是盐碱土。”

二丫看着漫天的盐碱风暴,若有所思:自己那个时代没有这样的土地。

夏翠花补充道:“现在,各家各户的自留地都整治好了,基本上没有盐碱了,生产队集体的土地还没有整治好,集体的土地占土地总面积的百分之九十五。”

二丫问道:“娘,盐碱地的庄稼长不好吧?“

娘道:“那是啊!产量极低,所以小常庄产的粮食从来就不够吃。“

牛车行进了大约两里路,一条铁路横亘在面前,这就是古老的津浦铁路。

恰巧,一列火车轰轰隆隆地从东北方向开来,常国柱嘴里长长的“吁”了一声,让老黄牛停下,等在穿过铁路的坡道北面。

二丫第一次看到火车,对这种长长的庞然大物感到新奇,她那数千年前的世界,可是没有这玩艺儿。

火车从牛车面前轰轰隆隆地驶过,一个个车窗里,可以看到男男女女的旅客,大多数穿戴比农村人讲究,皮肤白晰,向着牛车上的四人看过来。

夏翠花见二丫好奇,道:“那些人是大城市人,他们管俺们农村人叫土包子。”

火车过去之后,常国柱一甩鞭子,老黄牛的身子向前一挺,拉着大车,驶上坡道,穿过铁路,然后下了坡道,行不多远,在常国柱驱使之下,老黄牛向右一拐,拉着大车驶上通往白镇的公路。

这公路是柏油路,比土路好走多了。

白镇的大集场面很大,按照各类买卖分作十几个区域,常国柱驱赶着老黄牛,直接进入肉类买卖区域。

常家为了抢到头筹特意起了个大早,然而赶到大集肉类买卖区域时,发现这里已经有几十个卖肉的摆摊了。

大概是这些卖肉的家离集市近的缘故吧。

常国柱和夏翠花都看看附近卖肉摊子上肉的成色,发现都不如自家的猪肉膘厚,便商量了一个价格。

六十年代猪肉的价格很低,最好的猪肉一块钱多一点一斤,最差的猪肉一斤只有七八毛钱。

过来买肉的,基本上都是镇上人,农村人极少有来买肉的,而是来卖肉的。

平时,镇上人吃肉,要凭猪肉票购买,每人每月一斤猪肉票。

所以,过年了,镇上人纷纷到集市上来买不用猪肉票的农村人自家产的猪肉和羊肉。

自家产的猪肉和羊肉,以及鸡蛋等等,是可以拿到集市上来卖的,但是不能贩卖,贩卖就是投机倒把,轻者没收,屡教不改者要坐牢。

常国柱和夏翠花商量的价格是一块一毛一斤,这个价格是今天卖肉最高的价格。

二丫好奇的看着整个市场,对她来说,这自然也是新奇的事物。

一位身穿旧中山装的老年男人过来了,看看常家的猪肉,问道:“多少钱一斤?”

常国柱报出价格,那人道:“怎么你家的肉最贵?”

夏翠花道:“俺家的肉最好,都超过四指膘了,肉好,当然就贵了。”

那人右手四指并拢,在肉膘上比划比划,果然,这肉比别人家的肉厚了两指。

“称五斤!”

从装束看来,这是一个没有卷进旋涡的老干部,手中有俩钱。

常国柱用的秤,是祖辈传下来的秤,当初分家分到的,秤杆颜色比枣红淡一点,上面镶着密密麻麻的小星星,秤砣看上去是青铜铸的,秤盘好像是玄铁质的。

别人不注意,二丫心中一动!

她看得清清楚楚,这杆秤的年头,至少千年以上!

虽然不是她那个年代的产物,却是有着她那个年代的影子!

不过,二丫无动于色,因为,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的这些日子,凭她的大智大慧,大经大验,她已经知道,这个年代,根本就不认古董。

确实,破四旧立四新时,差点把常国柱家的这杆秤给破掉,当时,到常国柱家没收四旧东西的那些人,轮流盯视这杆秤之后,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杆用枣木做的普通秤,不属于四旧。”

于是,这杆秤逃过一劫,没有进入焚烧之列。

这个背景,二丫不知道,她知道的是,一旦有人慧眼识珠,这杆秤立刻价值连城!

当然了,她现在不会说出来,因为她对这个年代的特殊性,特别是常家父母对这类事物的认知程度,已经有了初步的认识。

一下子被那男人买走五斤肉,常国柱和夏翠花都非常高兴,自然,常永生和二丫,也跟着高兴。

左右两边几个摊位卖肉的,常国柱和夏翠花不认识,他们是别村的农民。

他们的肉不如常家的肉好,可是不甘心卖的价低,也跟着提价,也卖到一块钱以上一斤。

然而,买肉的大多数都是老年人,对猪肉的品位很在行,看到他们的肉价和常家肉价差不多,自然纷纷来买常家的肉,那几个摊位也就基本上无人问津了,一个个瞄着常家的肉摊,眼睛发绿。

到常家肉摊买肉的络绎不绝,不过,再也没有刚才一出手就买五斤肉的人了,最多的买二斤,最少的甚至只买几两。

有一位老太婆,买了半斤肉,付钱时,从大襟褂子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摸索出一把硬币,一个一个数,总共只有五毛一分钱,还差四分钱。

老太婆看着负责收钱的夏翠花,道:“姑娘,俺实在是没有钱了,这点钱,还是俺拣破烂卖的钱,俺一个人过穷得丁当响的日子,到哪里弄钱去啊?”

夏翠花犹豫一下,道:“算了,那四分钱不要了,肉你拿走吧!”

到了十一点多钟,那几个无人问津的肉摊主人,纷纷降价了,这样,把想买便宜肉的男男女女吸引了过去,那年月,钱多的没有几个人,大都想便宜货。

别的肉摊一降价,来常家肉摊买肉的人就少了,而这时猪肉只卖了一半多一点,常国柱和夏翠花开始着急了。

散集的时间,一般是下午三点,过了那个点,来买肉的基本上就没有了,卖不完的肉,还得拉回去,而卖肉的钱不够买年货,今天的计划就不能全部兑现了。

这个时候该吃中午饭了,那边有几个孩子,也是跟着大人来卖肉的,已经吃上了热包子,可能是白菜猪肉馅的,香味顺着风飘到常家肉摊上来,常永生和二丫都开始淌口水了。

常永生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他听到二丫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就瞅着娘道:“娘,俺们也想吃肉包子。”

刚才夏翠花只想着如何把肉卖出去,没有顾得上两个孩子的肚子,现在常永生这样一说,便就看了一眼五六百米外的国营饭店,道:“行,俺去给你们买肉包子。”

一年也就这么一次卖肉赚钱,孩子跟来了,求个肉包子吃,当娘的哪能不答应。

特别是,二丫进家后,这是第一次跟着赶大集,还小呢,过了年才四岁。

夏翠花说着,将钱袋子递给常永生:“永生,你先来收钱吧,千万看好钱袋子啊!”

常永生八岁多了,过了年就九岁了,上小学三年级了,应该负得起这个责了。

常永生接过钱袋子,紧紧地抱在怀里,道:“娘,你就放心吧,谁也甭想偷走!”

夏翠花看看二丫,又道:“二丫,你也帮永生看着钱袋子,大集上的小偷多着呢!”

越是贫穷的地方,小偷越是多,确实,哪个大集,都有人被偷钱物,大集上有专门抓小偷的工作人员,抓也抓不完。

二丫答应一声:“娘放心吧。”

夏翠花去买包子了,常永生和二丫时时刻刻盯紧钱袋子,一秒也不敢放松。

夏翠花回来了,手里提着个塑料袋,里面有六个包子,放到常永生和二丫身边的一个柳条筐上,道:“你们先吃吧,俺去再买点玉米粥来。”

那边不太远,有一个从农村来的老汉,在卖玉米粥和窝窝头,还有咸菜条,其实夏翠人花并不光是去买玉米粥,她还要买点窝窝头和咸菜条,自己和丈夫吃。

饭店里的包子太贵了,买一个包子的钱,够自己蒸三个包子,刚才夏翠花没有舍得多花钱,只给永生和二丫买了六个包子,打算自己和丈夫买玉米粥和窝窝头吃。

常永生和二丫实在是饿极了,再说这热包子太香了,同时伸出小手,拿起包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这包子里的肉不少,还流油,真香,

夏翠花刚走,常家的肉摊前来了三男一女,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女的上来就和常国柱讨价还价,嘴很会说,一边说着一边翻腾猪肉,将常国柱的注意力完全吸引了过去。

三个男的来到常永生和二丫面前,其中两个分别对常永生和二丫道:“这肉包子真香啊,给俺一个吃行不?”

说着,两人就去塑料袋里掏包子,常永生和二丫一见,同时去抓住装包子的塑料袋,不让那两人掏出包子。

“真小气,不给吃拉倒!”

说完,两人气乎乎地走了。

钱袋呢?

常永生突然想起,扭头一看,钱袋已经不见了!

小小脑袋嗡的一声!

刚才,那两人掏包子,情急之下,常永生下意识地将钱袋子放在车厢里,双手去护包子,就这么一两秒的工夫,让另一个男人得手了。

这时候,那个讨价还价的女人,气乎乎地道:“你这肉太贵了,也不新鲜了,不要了!”

常永生脸上呆愣小片刻,紧接着就变了调地大喊大叫赶来:“爸爸,钱袋子,有人偷走了钱袋子!”

“啥?!”

常国柱一听,脸色顿时大变,涨红涨红的,气急之下,声音变了调地训斥道:“你们俩光顾吃包子,钱袋子让人偷走了!真是没有用啊!”

左右两边几个摊位卖肉的,一听这个一上午抢了他们生意的家伙钱袋子让人偷走了,顿时幸灾乐祸,找到了心理平衡。

这时候,夏翠花左手里提着一个装窝窝头的塑料袋,右手里端着一个很大的塑料简易碗,兴冲冲地回来了,一听说钱袋子让人偷走了,顿时天旋地转,手里的东西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浑身一软,夏翠花蹲在地上,双手捂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这可是辛辛苦苦养了一年的猪呀,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身体不舒服,夏翠花每天都要喂三次猪,而猪食是她和丈夫上工之余从地里挖来的野菜,从收割后的白菜地里拣来的烂菜叶子,永生每天放学后就去打猪草……

卖了一上午,一百多块钱啊,说没就没了?!

这哪让夏翠花受得了呀!

此刻,最自责的是二丫。

你!!

堂堂一个治理大千世界的女帝,竟然连一个钱袋子也看不住?!

当然了,目前,你只是女帝的一个元神碎片,法力和功力不及当初千分之一,而且寄托在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身上,但是,这也不是原谅自己的理由!

看来,自己对这个世界了解太不够了,当初的大千世界,也不太平,然而没有这么多的盗窃者啊!

这个世界的盗窃者,竟然如此厉害,竟然懂得几人相互配合,竟然在一个曾经主宰大千世界的女帝身边偷走了钱袋子!

“娘,别哭了,俺一定把钱袋子找回来!”

二丫轻灵地一纵身,就到了夏翠花的身边,小手给娘擦眼泪,嘴里像是发誓一样对娘说去找钱袋子。

夏翠花听了,微微抬头,泪眼看着二丫:“这么大的集市,你一个小孩子,到哪里去找呀!都是俺不对,怎么能把钱袋子交给两个孩子看管!都是俺犯浑了呀……呜呜……”

“娘,你真的别哭了,你相信俺,俺一定能把钱袋子找回来!”

二丫说完,站起身来,对常永生道:“哥,走,你和俺一起去找钱袋子!”

常永生有些木然地跟着二丫走,看看人来人往、一眼看不到边的大集市,心中根本就没有找到钱袋子的希望。

想想钱袋子是从自己的手里失去的,娘伤心成那样,心里真不是个滋味,锤自己脑袋的念头都有了。

而且,自己都快九岁了,连累了三岁多的二丫,让二丫也成了父母眼里没用的了。

二丫看到永生哥如此伤心和懊悔以及绝望,安慰道:“哥,你别这样,老天爷向着好人,那钱袋子是娘天天喂猪挣来的,哪能不让咱找回来呢!”

常永生听了,看看二丫的脸,那张好看的脸上并没有自己这样泄气的样子,想想自从二丫进家,接连不断地带来好运气,说不定二丫再次带来好运气呢!

心中有了这个念头,常永生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二丫断定,钱袋子就是那三男一女相互配合偷走的,所以,她的识神大开,搜寻那三男一女。

搜索到了!

那三男一女警惕性挺高,竟然离开了卖肉的区域,到了另一个区域。

这是一个卖鸡蛋的区域,有百十来个卖鸡蛋的小摊子,卖鸡蛋的人,大都是妇女,中年妇女居多,也有少数老年妇女和年轻姑娘,甚至还有小女孩。

那三男一女,三转两转,转到一个六十多岁老太太的小摊子前,老太太身边,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们的面前,摆着一个鸡蛋篮子,篮子里面,只剩下几个鸡蛋了。

看来,老太太和小女孩是提着一篮子鸡蛋来卖的,已经卖掉了绝大部分,口袋里有点小钱了。

老太太和小女孩能卖几个小钱啊,扒手连这个都不放过,真他娘的够黑心的!

二丫悄悄地拽拽常永生的袖子,用目光向常永生示意,常永生顺着二丫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三男一女。

“就是他们偷走……”

常永生愤怒地想说是他们偷走了钱袋子,刚说了一半,就被二丫的小手捂住了嘴。

不能打草惊蛇啊,常永生明白了,赶紧止住话头。

常永生想,可恶的扒手虽然找到了,可是怎样把钱袋子从他们手里弄回来呢?

过去向他们要?根本就不可能,他们都是黑心狼,到手的钱怎么可能还给别人!

你去要,他们根本就不承认,甚至倒打一耙,说你污蔑,赖钱!

从他们手里抢过来?也不可能,他们是三男一女,别说两个小孩子,就是爹娘来了,也不一定打得过他们。

还真把常永生难住了。

二丫对着常永生耳语道:“哥,俺有办法!你看到那个个子最矮的男人了吗,钱袋子就在他的身上,装在棉衣左边的衣袋里,衣袋上有拉锁。”

在这样的情境下,常永生根本就没有多余的脑子去问二丫你是怎么知道的,他百分百的心思都集中在找回钱袋子上了。

常永生想对妹妹说:“那完了,咱又不是扒手,怎么可能靠过去拉开拉锁把钱袋子拿回来?”

他的想法还没有说出来,二丫继续耳语道:“哥,你听俺的,咱们过去,装作买鸡蛋的样子,俺挡住那三个人的视线,你去拉开拉锁,把钱袋子拿出来,立即塞进你的棉衣里面。”

常永生看看自己的小手,想说:“就凭俺的小手,能干这活儿?俺一动拉锁,那该死的扒手就发觉了。”

这个想法仍然没有说出来,就被二丫接下来的话截住了:“哥,等到那个家伙的手伸向老太太装钱的口袋时,你再下手,保准成功。”

常永生心里想着尽快把钱袋子拿回来,眼下又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二丫的办法试试了。

再说了,二丫说成功,那就一定会成功,她说话很灵。

不过,常永生也有个思想准备,要是被那个家伙发觉了,就赶紧拉着二丫逃跑,尽快地钻进密集的人群,钱袋子重要,二丫的身体和生命更重要,可别让那几个坏蛋给打死了!

二丫还不到四岁,嫩骨头嫩肉的,根本就经不起打啊!

常永生和二丫靠近老太太的鸡蛋摊,常永生第一次干这种事情,心里紧张得很,小心脏呯呯地跳得都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不过,常永生的胆子还是有一点的,心里打鼓,表面上还真装的像个买鸡蛋的样子。

此刻,那三男一女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偷钱上,加上常永生和二丫都是孩子,并没有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也没有发觉两个孩子就是被他们偷了钱袋子那个肉摊上的。

此刻,那个偷钱袋子的家伙蹲在老奶奶身边,装作挑鸡蛋的样子,趁着另外三个同伙配合着已经全部转移了老奶奶注意力之机,准备下黑手了。

就在这时候,二丫身处挡住常永生的位置,开口了:“老奶奶,俺买俩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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