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柳氏小说《重生后我成了权臣的掌中娇》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重生后我成了权臣的掌中娇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娇娇
简介:南宝衣自幼锦衣玉食娇养长大,没想到所嫁非人,落了个家破人亡的凄惨下场
  重活一世,她咬着小手帕,暗搓搓盯上了府里那位卑贱落魄的养子
只有她知道,看似落魄的少年,终将前程锦绣,权倾天下
她一改娇蛮跋扈,对未来的权臣温顺谦卑百般奉承,可惜他如高岭之花,始终对她爱答不理
  她终于心灰意冷打算另抱大腿,那凶名赫赫的权臣,突然雷厉风行地废了她选中的夫君,还倚在...
角色:娇娇,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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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我成了权臣的掌中娇》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第一章花重锦官城


  清明时节,锦官城春雨绵绵。

  南府里的落花瓣铺满青石小径,洇湿了轻寒。

  西窗对雨,南宝衣倚在竹榻上,对着自己稚嫩幼白的小手发呆。

  帘外突然传来叫喊:

  “娇娇,府里来客人啦,在祖母院子里坐着呢,你怎么还在睡觉哦!快起来,咱们去凑个热闹!”

  珠圆玉润的小美人小跑进来,笑眯眯捏起南宝衣的小脸蛋,“这两日怎么瘦啦,是不是丫鬟没伺候好?”

  南宝衣噘着嘴拂开她的爪爪。

  她望向菱花镜,镜中女孩儿不过十二岁,粉雕玉琢的娃娃似的。

  她在心底叹息,重生到成亲前那日多好,怎么偏偏重生到了十二岁呢,也太小了吧。

  ……

  被堂姐一路拖到花厅,她躲在紫檀木刺绣花鸟屏风后,悄悄朝厅中观望。

  祖母正襟危坐,重重将白玉茶盏搁在花几上,“老三,你媳妇刚走不到两年,你就要把外室领进门,你有没有想过,娇娇要怎么办?!”

  坐在下首的中年男人,儒雅翩翩颇有风度,“娘,柳氏不是苛待子女的人,她会把娇娇视如己出好好抚养。您瞧,胭儿不就被养得很好吗?”

  他身后的女孩儿立刻走到厅中,恭敬地朝老夫人跪倒,“胭儿给祖母请安,恭祝祖母身体安康、事事顺心!”

  女孩儿十三岁的年纪,生得杏眼桃腮,一把嗓子揉了蜜似的甜。

  屏风后,南宝衣唇色苍白。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在父亲的软磨硬泡下,柳氏领着一子一女进了府,当了他的续弦。

  柳氏作为继母确实很宠她,却渐渐把她纵容得无法无天,以致她成了个目中无人的草包纨绔。

  南胭是柳氏的亲女儿,却被教养成大家闺秀,不仅把她衬托的蠢笨顽劣,最后甚至还夺走了她的姻缘。

  她的姻缘,是蜀中太守的嫡次子程德语。

  南家是蜀锦商户,商户之女能嫁给官家嫡子,这门婚算是高攀了。

  前世她欢欢喜喜地嫁过去,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原来程德语和南胭早已互生情愫,两人在她大婚后情意绵绵地上演出一场场苦命鸳鸯的戏码,令所有人都觉得她南宝衣是阻碍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罪人,是别人爱情故事里的恶毒女配。

  她举步维艰,为了讨好程德语,不惜主动为他求娶心上人,让南胭以平妻身份进府。

  但以德报怨的后果是,南胭故意用沸水烫坏她的脸……

  南宝衣伸出小手,颤颤地抚上光洁无瑕的脸蛋。

  “娇娇,你怎么啦?”堂姐南宝珠关切询问。

  南宝衣摇摇头,眼睛里流露出坚定。

  既然有重活一世的机会,她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再让柳氏和南胭进门!

  她娇娇怯怯地踏出屏风,“祖母,这位姐姐是谁呀?”

  老夫人心疼地搂住她,“你前两日从假山上滚下来磕坏了脑子,不好好在房里养着,怎么跑出来了?”

  南宝衣脸红,“祖母,我脑子没有磕坏,好着呢。”

  她又转向南胭,撒着娇道:“祖母,这位姐姐长得真好看,像是台子上唱戏的伶人。”

  丫鬟们脸色一变。

  伶人地位卑贱,这不是变着法儿地骂南胭吗?

  她们悄悄打量南宝衣和南胭,她们的五小姐生得粉雕玉琢,眉宇间都是书香宝气,确实比这个外室女庄重得多。

  南胭跪在地上,也去瞧南宝衣。

  她梳光洁可爱的双平髻,穿嫩黄色蜀锦织金芙蓉褙子,腕间戴两只水头极好的绿玉镯,腰间挂如意描金银铃铛,绣花鞋头还缀着明珠,通身都是低调的贵气。

  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穿一身粉色缎面衫裙,腕间戴两只赤金镯子,却已是她最贵重的打扮。

  明明都是父亲的女儿,可因为她是外室女,她便上不得台面,她便只能当见不得光的那个。

  难以言喻的自卑在心头弥漫,她咬紧唇瓣,心底生出一股浓烈的怨恨和不甘。

  南宝衣把她的样子尽收眼底。

  她乖巧地走到她跟前,微笑着把她扶起来。

  她道:“地上凉,姐姐莫要染了风寒。爹爹,这位姐姐莫非是你买进府的伶人,专门给祖母唱戏的?”

  南广尴尬,“娇娇,她,她是你柳姨的女儿,是你的姐姐……”

  南宝衣“惊讶”地睁圆了凤眼。

  泪水一点点积聚,她娇弱地后退几步,忽然咬着小手帕哭起来。

  她转身扑进老夫人怀里,“祖母,爹爹不要我了!”

  老夫人宝贝她,急忙拍着她的细背安抚,又狠狠瞪向南广。

  南广难得愧疚,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娇娇,胭儿是你的亲姐姐,把她接进府,就会多一个人疼你,难道不好吗?更何况你姐姐到了议亲的年纪,在府里住着,将来更容易说一门好亲事。娇娇,你大了,你要懂事啊,你要帮帮你姐姐啊!”

  “住嘴,没看见娇娇都哭成泪人儿了吗?!”老夫人严厉,“大清早跑到这里闹,叫人头疼!”

  “儿子错了……”南广陪着笑脸,随即吩咐丫鬟,“先摆早膳。”

  南府富可敌国,早膳不仅精致讲究,用膳时的规矩也很大。

  侍女们如流水般进来,恭敬地将美味佳肴摆上桌。

  南宝衣陪着老夫人入座,悄悄望了一眼南胭,故意道:“祖母,孙女伺候您用膳?”

  南广连忙道:“你姐姐难得进府,叫你姐姐伺候吧!”

  这可是讨好老夫人的绝佳机会!

  南宝衣没说什么,轻笑着让开。

  南胭极有眼色地上前,从侍女手里端过一只造型讲究的金盏。

  金盏里盛了些汤,闻起来十分香甜。

  许是暖胃用的热汤吧!

  南胭自信微笑,在众人愕然的目光里,将金盏摆到桌上,拿汤匙舀了小碗,恭敬地送到老夫人嘴边,“祖母请用汤。”

  “噗!”

  溜出来偷吃东西的南宝珠,笑出了声儿。

  厅中伺候的婢女跟着笑,眼神里的讥讽和鄙夷几乎不加掩饰。

  南宝衣善解人意,“那是用来净手的香汤呢。”

  南胭傻愣愣立在原地。

  她看着南宝衣,对方慢条斯理地卷起半截淡粉轻纱袖管,袖管中探出的小手白嫩绵软,纤细指尖还透着一点剔透淡粉。

  她把双手浸入香汤之中,侍女撒落几枚嫣红的玫瑰花瓣,热雾弥漫,呈现出大家闺秀的精致美。

  而她却把洗手水,捧起来给人喝……

  她脸皮发烫,一腔血冲上头,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嫡出庶出,高门寒户,见识眼界如云泥之别。

  她自卑地咬破嘴唇,终于忍不住掩袖啜泣。

  众人十分尴尬。

  到底是外室生的女儿,明明没有人欺负她,她却大早上的跑到老祖宗院子里哭,这不是晦气吗?

  这样没规矩,可见那位外室也上不得台面,怎堪做南府三夫人?

  南广却很心疼,“母亲,您瞧瞧,这就是把孩子养在外面的坏处。柳氏给儿子生了一儿一女,于情于理都该抬她进府。更何况胭儿也到了议亲的年纪,进府得了好身份,更方便她说亲。您是当祖母的,您要宽宏大量,您要帮帮胭儿啊!无论如何,孩儿下个月就会迎娶柳氏进门!”

  说完,径直带着南胭走了。

  众人面面相觑。

  老夫人气得砸碎茶盏:“混账东西!”

  注意到南宝衣还在,她红着眼圈搂住她,“可怜我的娇娇儿,继母进了门,该怎么办才好……”

  南宝衣鼻尖一酸。

  祖母是真心疼爱她的,可笑前世她被柳氏挑拨离间,以为祖母嫌弃自己,于是渐渐不愿意亲近她。

  后来她被关在程府柴房,看见南胭戴着白花出现,才知道祖母离世。

  那时南胭趾高气昂地站在她面前,讥讽道:“老太婆弥留之际一直唤你的名字,我告诉她你不想回去,她却依旧瞪大眼睛,努力在人堆里找你……南宝衣,你可真不孝啊!”

  南宝衣趴在老夫人怀中,忽然泪如雨下。

  是啊,前世的她,可真不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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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未来的权臣


  “呜哇哇哇!”

  惊天动地的嚎哭声突然响起。

  南宝珠叼着一只卤鸡腿,哽咽道:“你们在哭什么呀,弄得人家也好伤心!呜呜呜,你们快别哭啦!”

  “你这憨货!”

  老夫人笑骂了句,心里面倒是舒坦不少。

  南宝衣搂住老人的脖颈,娇气地亲了口她的面颊,“祖母,我会好好孝顺您的,所以您一定要保重身体,长命百岁!”

  老夫人宠溺地刮了下她的鼻尖,“祖母啊,只盼着你们姐妹平平安安一辈子,被人如珠如宝捧在手上一辈子,才能长命百岁呢!”

  ……

  从松鹤院出来,天外又落起绵绵密密的春雨。

  侍女替南宝衣撑伞,行至锦衣阁外,却看见一道笔挺的身影。

  南宝衣一愣。

  这位是……

  她的二哥,萧弈。

  萧弈是大伯从边疆抱回来的孩子,据说是故友之子,打算养在膝下。

  但因为他来路不明,所以府里人都不肯认他当公子,祭祀先祖的祠堂去不得,给长辈晨昏定省去不得,真正是寄人篱下的外人。

  两年前大伯战死沙场,他在府里的地位就更加卑贱,几乎被当成小厮使唤。

  然而南宝衣清楚记得,前世,这位二哥从科举进士开始崭露头角,一步步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上。

  后来他弃文从武征战沙场,立下赫赫军功,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被封为正一品大都督。

  因为帮皇帝解答过三个困惑,还被世人称作帝师,权倾朝野名声显赫,是跺一跺脚天下都要动荡的权臣。

  南宝衣回忆着,萧弈突然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未来的权臣还只是个少年,可皮相却是一等一的好,身姿修长挺拔,轮廓冷峻而漂亮,肌肤泛着病态的冷白色泽,鼻梁弧度极美,一双狭长妖冶的丹凤眼染着阴郁的暗芒,淡红薄唇紧紧抿着。

  他穿墨色对襟长袍,站姿笔挺如松竹,雨水溅湿了他的袍裾和漆发,有一种云山雾罩高深莫测之感。

  南宝衣暗暗赞叹,不愧是将来权倾朝野的权臣,瞧瞧人家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可见天生就有傲骨。

  侍女在她耳边提醒:“姑娘,您怎么对着二公子发起呆来了?他是来送风筝的,您该去看看才是。”

  南宝衣后知后觉。

  她两天前还没重生回来,还是那个性子娇蛮的五姑娘,风筝挂到了假山上,正巧萧弈路过,她闹着要他去爬假山拿风筝,他不肯,于是她撸了袖子亲自上阵,结果从假山上骨碌碌滚了下来。

  她磕破了后脑勺,在闺房躺了两日。

  祖母气怒,罚萧弈亲手给她做十只风筝来赔罪。

  南宝衣回忆着,讪讪望向少年手里的风筝。

  罪过,未来的权臣大人竟然纡尊降贵,亲自给她做风筝!

  到底重生过一次,她的心智并非十二岁稚童,知道将来要对付程太守家甚至蜀郡的那些权贵,仅仅依靠自己和南府的力量是不够的,她必须好好抱住萧弈这条金大腿。

  不仅自己要抱,还得让全府的人跟着一块儿抱!

  于是她拿过纸伞,吩咐侍女去煮一碗热姜汤。

  她凑到少年身边,踮起脚尖,将大半纸伞朝他那边倾斜,“二哥哥……”

  这是她第一次唤他哥哥,可是少年眉眼如山,无动于衷。

  南宝衣尴尬了一会儿,讨好道:“二哥哥等很久了吧,肯定还没用午膳,我这里有桃花糖,你要不要先垫垫肚——”

  话没说完,少年目光锋利如刀,凉薄地落在她脸上。

  周身的威压悄无声息地释放,吓得南宝衣哆哆嗦嗦。

  她斗胆从袖袋里摸出一颗糖,“我没有骗你哦,我真的有糖……”

  少年没搭理她的讨好。

  他冷漠地扬了扬手里那些风筝,沉声:“十只风筝,一只不少。”

  不等南宝衣说什么,他面无表情地撕碎它们。

  老夫人罚他做风筝,他做了。

  只是如何处理它们,就是他的事了。

  南宝衣看着漫天飘零的彩色纸屑。

  未来的权臣大人,脾气可真大啊!

  “我已不在意风筝的事……”她捏着桃花糖,讨好地送到少年唇畔,“二哥哥是不是饿得慌,还是先尝尝我的糖吧?”

  萧弈沉着脸。

  面前的小姑娘白嫩藕似的一小团,绵白干净的小手紧紧捏着糖球,纤细的小手指还娇气翘起。

  从前她对他颐指气使时,也总爱翘着小手指。

  丹凤眼里掠过冷意,他毫不留情地拍开那只小手。

  桃花糖掉在了青石砖上。

  南宝衣白嫩的手背立刻浮现出红痕,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睁着泪盈盈的红眼睛,无措地望着这位未来的权臣。

  雨势渐渐大了,染湿了女孩儿的后背和裙裾,就连绣花鞋都湿哒哒的,穿着十分不舒服。

  她强忍不适,细声道:“二哥哥,从前是我不懂事,你不要和我计较。”

  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娇弱的很。

  她淋了会儿雨便开始头晕,刚说完话,手中纸伞无力掉落,整个人朝萧弈怀里倒去——

  却被萧弈冷漠推开。

  女孩儿倒在青砖上,嫩黄裙裾铺陈开,宛如不堪雨露的娇嫩芙蓉。

  “姑娘!”

  端着姜汤出来的侍女大惊失色,急忙招呼婆子把南宝衣抱进去,又凶狠地盯向萧弈,叉腰骂道:“二公子干的好事!等会儿奴婢回禀老夫人,要你好看!”

  骂完,气哼哼进了锦衣阁。

  雨幕浮在天地间,南家府邸的园林景致精美恢弘。

  少年依旧站在青石砖上。

  雨水染湿了他的袍裾,他眉目英俊却冷毅,不善地盯向雨雾深处的绣楼。

  ……

  南宝衣醒来,绮窗外天光暗淡,绣楼里添了琉璃灯,已是日暮。

  她拱着小身子爬起来,不顾染上风寒,哑着嗓子唤道:“荷叶,那碗热姜汤有没有端给二哥哥啊?”

  侍女荷叶捧着燕窝粥进来,小脸不忿,“他害姑娘染上风寒,奴婢怎么可能给他姜汤喝?奴婢骂了他一顿,然后回禀了老夫人,老夫人罚了他十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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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弄疼你了吗


  南宝衣震惊!

  合着她费尽心思讨好萧弈,不仅没能改善关系,反而令他更加怨恨她?

  她掀开被子,匆匆穿好衣裳,“我去看二哥哥!”

  “外面下着雨呢。”

  “不妨事……”

  南宝衣正要走,突然瞥见妆奁上的断玉膏。

  她幼时顽劣,常常磕破肌肤,祖母特意花高价从蜀中神医那里买来了断玉膏,抹在伤口上就不会留疤了。

  她眼前一亮,抓住断玉膏一溜烟跑出绣楼。

  天光沉浮,绵绵密密的春雨飘进游廊,溅湿了女孩儿的淡粉裙裾。

  婢女们点燃一盏盏流苏灯笼,见到她纷纷避让行礼,可女孩儿浑然不顾,眼中只余下通往枇杷院的路。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枇杷院,望着这座院落很是惭愧。

  说起来南家待萧弈是真的不怎么样,明明有着南家二公子的头衔,住的院子却非常荒僻破旧,怨不得前世家里出事时他没有出手相救。

  她理了理衫裙,小心翼翼地踏进枇杷院。

  院子清幽,角落种着一株亭亭如立的枇杷树,檐下挂两盏褪色发白的灯笼,整座大屋静悄悄的仿佛没有活人。

  她走上台阶推开槅扇,做贼似的绕到寝屋。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他的屋子,比想象的要干净整洁得多,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的冷甜香,靠墙的书案上置着笔墨纸砚,还有两本泛黄的游记。

  少年坐在靠窗的木榻上,赤着上身,背部鞭伤纵横皮肉外翻,虽然鲜血已经凝固结痂,但还是非常触目惊心。

  都是拜她所赐啊!

  南宝衣惭愧得很,蹑手蹑脚凑上前,在他耳边轻唤:“二哥哥?”

  闭目假寐的少年猛然睁开眼。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扼住女孩儿的细颈,仿佛下一瞬就能听见脖子被扭断的“咔嚓”声!

  南宝衣吓坏了!

  她惊惧地望着锋芒毕露的少年,“二,二哥哥?”

  萧弈看清楚来人是她,慢慢松手。

  南宝衣一屁股跌坐在地,摸了摸细颈,还好,没断。

  前世她可是听说过的,这位权臣杀人如麻,不只是在战场上,就算在盛京城也依旧肆无忌惮视人命如草芥。

  有一次西厂督主去帝师府做客,夸赞捧酒的少女“手如柔夷,指如青葱”,临别时萧弈赠给他一件礼物,正是少女被剁掉的双手。

  文臣一派看不惯他权倾朝野,派了十几个刺客去刺杀他,第二天一早,帝师府外就挂上了十几具被砍头剥皮的尸体!

  这也就罢了,关键是他对倾慕他的女人也毫不怜香惜玉。

  宫中有一位公主貌美倾城,为了嫁给他不惜在酒水中下药,可是第二天不仅没传出两人一夜云雨的消息,那位公主还莫名其妙消失不见,帝师府倒是进献了一件惊世骇俗的酒器进宫,乃是美人头骨制成!

  南宝衣仰起头。

  她的二哥哥正高临下地盯着自己。

  灯火下的皮相英俊惊艳,可是那双丹凤眼却十分冷漠凉薄,瞳珠晕染开血红,像是一轮令人毛骨悚然的血月。

  她哆嗦着,可怜巴巴地捧出白瓷罐,“断断断断玉膏,可以祛祛祛疤,老贵老贵了……”

  萧弈紧紧抿着唇。

  十道鞭伤而已,他还不放在眼中。

  他垂着眼帘,小女孩儿抖得厉害,包子脸惨白惨白,身上穿的那件淡粉衫裙跟着一起抖,伴随腰间银铃铛的清脆叮铃声,寂静冷清的屋子里像是开出了一朵小芙蓉。

  他不动声色地捻了捻指尖。

  这小女孩儿天生一肚子坏水,仗着三房嫡女的身份,变着花样地折辱他,逼他吃她吃剩的果核,逼他跪下当她的踩脚凳,还偷偷烧掉他的藏书……

  今日却像是变了性子。

  是在耍花招,还是……撞见了他杀人被吓到?

  丹凤眼漆黑深沉,他道:“药。”

  南宝衣惊喜,乖乖捧上断玉膏。

  “你,给我上药。”少年沉声命令。

  南宝衣愣了愣。

  虽然吧,她现在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小姐,但眼前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他可是未来的大权臣!

  只要他愿意保全南家、保全她,给他提靴她都愿意!

  她狗腿地爬到榻上,抠了些药膏,认真地抹在他背部的伤疤上。

  余光疑惑地打量他的背部和腰身,他的肌肤上竟然还有很多旧伤,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来的……

  窗外春雨婆娑。

  萧弈慢慢皱起眉,女孩儿的手携着清凉在伤口游走,明明缓解了火辣痛感,但似乎随之点燃另一种火,顺着脊骨处燎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忽然捏住她的细腕。

  绣芙蓉花边的淡粉琵琶袖搭在她的前臂上,露出一截凝白细腕,像是刚洗净的莲藕。

  小手绵软雪白,手背上还残留着一道红痕,是他今日拍出来的,这肌肤可真是娇嫩过头了。

  而她的手如此幼嫩,他一口咬下去就能咯嘣嚼烂……

  南宝衣瞧见他深邃晦暗的目光,忍不住又哆嗦起来,“二哥哥,可是我弄疼你了?”

  萧弈沉默不语,她的小指尖莹润干净,还挑着一点晶莹剔透的翠色药膏。

  她颐指气使时,总爱翘起这根小手指……

  他忽然俯首,张嘴咬上她的指尖。

  这小女孩儿常常用芙蓉花露洗手,指尖除了断玉膏的清凉味儿,还有浅浅的芙蓉花香。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是又软又香的。

  南宝衣战栗得厉害,系在腰带上的小铃铛叮铃作响,眼睛红红地望着面前少年,他艳骨英姿昳丽倾世,可浑身却冒着寒气,比外间的夜雨还要寒凉,仿佛要把她的手吞进肚子里!

  锋利的牙齿刺破肌肤。

  “疼……”南宝衣的泪珠潸然滚落,眼睁睁看着鲜血渗出染红了少年的唇齿,却不敢贸然挣回手,可怜巴巴地坐在榻上哭,“二哥哥,我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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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为他火中取栗


  萧弈松开牙。

  女孩儿的右手鲜血淋漓,最严重的是那根小手指,竟有些血肉模糊了。

  他满意地抹去唇角血渍,“你可以去跟祖母告状。”

  南宝衣战战兢兢地抱着手,哭得梨花带雨,“不跟祖母告状,我我我,我愿意爱护二哥哥!”

  叮铃铃……叮铃铃……

  她实在太害怕萧弈,颤抖得狠了,每说一个字,腰间挂着的小铃铛就清脆作响,吵得萧弈不耐烦。

  他伸手,毫不怜惜地捏扁了那只价值不菲的如意镂花描金银铃铛。

  南宝衣缩了缩脖子,觉着他捏死自己大约也会这么轻而易举。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余下遥远的夜雨声。

  南宝衣看了会儿那个扁扁的丑丑的铃铛,突然呜咽:“这是大哥送给我的……”

  “去告状啊。”

  南宝衣发音艰难:“不,不告状……我,我会爱护二哥哥……”

  好难啊,她好难啊!

  爱护萧弈真的好难,比爱护南胭还要难!

  萧弈屈膝而坐,指尖叩击小几,望了一眼她那只鲜血淋漓的小手,玩味地问道:“你的手伤成这样,回去以后如何交代?”

  “是我自己咬的……”南宝衣小小声。

  萧弈讥笑,目光落在寝屋角落。

  那里煨着一炉火红的炭。

  他单手支颐,“有个词叫火中取栗,世人嘲笑猫儿愚蠢,冒着烧伤的危险替猴子去火里拿栗子,自己却一无所得。殊不知,世人大都是那只蠢猫。”

  南宝衣眨巴眨巴眼。

  萧弈忽然直视她,“你今夜,是来忏悔的?”

  南宝衣乖乖的,“以前是我对不住二哥哥,作为赔罪,只要二哥哥喜欢,我什么事都愿意为二哥哥做!”

  “任何事?”

  女孩儿点头如捣蒜。

  萧弈薄唇轻勾,宛如拨云见月,秾艳俊美的近乎妖孽。

  南宝衣愣住。

  前世今生,这是他第一次对她露出笑容。

  果然,讨好萧弈是一步正确的棋!

  还没来得及庆幸,萧弈懒洋洋道:“那便为哥哥去取炭火里的栗子吧,煨得差不多了,正好当夜宵。”

  南宝衣呼吸一滞!

  她望向炉子,炭火烧得正旺,旁边却没有小钳子,难道要直接用手取?

  她泪盈盈望向萧弈,对方挑眉,“不是说,什么都愿意做吗?”

  南宝衣迟疑,“取了栗子,二哥哥就会高兴吗?”

  “是啊,我喜欢吃栗子。”

  南宝衣磨磨唧唧地在火炉旁蹲下,盯着烧红的木炭发呆。

  过了片刻,她转头望向萧弈,对方已经穿好衣袍,墨色的宽袖和袍裾铺满整座木榻,衬着他冷白的肌肤和英俊的容貌,灯火下有一种邪气的惊艳感。

  他静静看着自己,没有叫她停手的意思。

  南宝衣颤颤地闭上眼。

  取就取吧,若是伤一只手就能换来权臣的庇佑,比起惨烈的上一世,也算值了!

  心一横,带血的娇嫩小手伸进炭火。

  萧弈微怔。

  他倾身而起,不知想到什么,又慢慢坐了回去。

  “呲呲”声响起,火舌舔舐着女孩儿的血液和皮肉,南宝衣疼得跪倒在地,小脸扭曲成一团,却仍旧坚持在炭火中翻找栗子。

  每一瞬的时间都变得难熬,她终于抓住两颗滚烫的熟栗子,牢牢握在手掌心,献宝般转向木榻,嗓音近乎沙哑:“二哥哥,栗子……”

  萧弈看着她。

  女孩儿衣裳凌乱满是灰尘,白嫩小脸又是灰又是泪,那只被咬伤的手烫得全是血泡,甚至隐隐可见森森白骨,却死死抓着把栗子。

  他下榻,在女孩儿面前单膝蹲下,大掌覆在她的小脑袋上,眼神探究,“南宝衣,你究竟想干什么?”

  南宝衣唇瓣干裂,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今夜受到的惊吓和疼痛已经远超这具幼小身体的负荷,眼中的萧弈渐渐出现叠影,她摇摇欲坠,终于不堪重负地晕了过去。

  萧弈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小姑娘。

  “娇气。”

  他很嫌弃,却没像白日那般把她推开。

  捡起那只白瓷小罐,他意味不明,“姜岁寒倒是生财有道。”

  他把小白罐丢到窗外,从屉子里摸出只黑瓷罐,罐身上题写着“花容断玉膏”五个描金篆书小字。

  他挖出一大块药膏,面无表情地抹在南宝衣的手上。

  ……

  天青色帐幔绣满银线芙蓉。

  南宝衣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缓了好久才神思回笼。

  这具身体实在太娇弱,不仅无法承受过重的体力负荷,就连脑子都没法像前世长大后那般灵光。

  虽然前世也算不得灵光。

  她轻轻呼出小口气,守在房里的荷叶急忙挑开罗帐,“姑娘可算醒了,您伤了手又染上风寒,足足躺了两天两夜呢!老夫人和二夫人心疼得不行,来看了您好几次。对了,大小姐和四小姐也来过了,还送了许多花糕水果。”

  南宝衣被扶坐起来,眼里满是稀罕,她竟然睡了两天两夜……

  注意到被裹成粽子的小手,她突然记起自己两天前还在枇杷院。

  她急忙问道:“二哥哥呢?”

  荷叶端来燕窝粥,用小金勺舀起些,吹凉了送到她嘴边,“两天前他把姑娘抱回来,老夫人问他您是怎么伤着手的,他却说不知道。老夫人气得很,罚他跪在祠堂抄写经书。唔,已经跪两日了。”

  南宝衣憋闷。

  她明明是想讨好二哥哥,怎么老是出岔子!

  他可是帝师啊,天底下有名的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两天一跪经书一抄,得,她火中取栗算是白取了!

  她艰难地爬下榻,“我要去看二哥哥……”

  她人小,荷叶轻易就把她拎回榻上,板着脸道:“姑娘可不能再任性,二公子多可怕啊,府里人都不喜欢他,您怎么偏偏要往他身边凑……乖,先把这碗燕窝粥吃了。”

  南宝衣鼓着白嫩嫩的腮帮子,只得乖乖吃粥。

  终于吃完粥,她摸了摸鼓鼓的肚子,拽了拽荷叶的衣袖,亲昵地撒娇:“我想去见祖母。”

  荷叶想了想,望了眼窗外绵绵春雨,拿来一件胭脂红斗篷裹她身上,“外间天凉,奴婢陪姑娘去松鹤院。”

  南宝衣望着她。

  荷叶只不过比她大两岁,生得清秀高挑,十分忠心护主。

  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还低头朝她温柔一笑。

  南宝衣鼻尖发酸。

  前世南胭进了程家门,掌握了程府中馈,克扣她吃穿用度,大冷的下雪天她连御寒的棉被都没有,是荷叶自愿嫁给程府管家的傻儿子,才换来买棉被的银子。

  后来荷叶被那个傻子推进枯井,活生生饿死。

  她找到那口枯井时,井壁上全是荷叶绝望挠出来的血痕。

  南宝衣将脸颊轻轻靠在她手臂上,泪珠子“啪嗒”滚落。

  这一世,等她长大,她一定要给荷叶寻一门好亲事,让她每天都能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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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再哭,就咬你


  松鹤院。

  南宝衣倚在老夫人怀里,举着小手给她看,细声答道:“手已经不疼了,风寒也好了,祖母不要担心。”

  两天时间而已,受伤的手像是脱胎换骨,新生的肌肤格外娇嫩幼白。

  老夫人赞叹道:“不愧是蜀中神医,姜公子的断玉膏真有奇效。”

  南宝衣暗暗道,也很贵呢。

  一小罐就要数千金,寻常人家万万消受不起。

  祖母疼她,几个姐妹里只有她才有。

  前世南胭眼馋这罐断玉膏,她大大方方地送给她,最后得到的却是自己毁容的下场……

  “娇娇儿,你老实跟祖母说,是不是你二哥哥怀恨在心报复你,把你的手害成这样?”祖母突然问。

  南宝衣急忙摇头,“是我自己贪玩好吃,闻见二哥哥房里有栗子香,嘴馋想吃栗子,才打翻了他的炭火盆烧到自己的手。祖母,您不要怪二哥哥。”

  老夫人盯着她,小姑娘双眼清澈坦然,并不像撒谎。

  她斟酌片刻,示意下人把萧弈带过来。

  少年踏进门槛,抬眸望向上座。

  那个小女孩儿裹着件胭脂红斗篷,小小一团窝在老人家怀里,细软的鸦青云鬓垂落,包子脸绵软白嫩,纤长卷翘的眼睫低垂,嘟着红红的小嘴,抱着一盏牛乳喝得认真。

  盛牛乳的绿玉盏精美细腻,她用指尖托着,手指宛如泛着层白莹莹的温软光晕,淡粉指尖晶莹剔透,竟比绿玉盏更加精致可爱。

  他收回视线,撩袍在厅中跪下。

  老夫人不喜这个养孙,慈蔼地对南宝衣道:“娇娇,你老老实实跟祖母说,是不是他威胁你,不许你告诉祖母实话?祖母在这里,他若还敢威胁你,祖母叫人狠狠揍他!”

  南宝衣这才发现萧弈来了。

  在祠堂抄了两天经书的少年,气度更加阴冷。

  她压抑住害怕,把绿玉盏递给荷叶,认真捏住老人家的袖角,“祖母,二哥哥没有欺负我。手上的伤真的是我自己弄的,二哥哥对我好,抱我回锦衣阁,您不要责怪他……”

  老夫人盯着她的眼睛,“这么说,倒是祖母错怪他了?”

  南宝衣眼睛亮晶晶的,点头如小鸡啄米。

  老人家沉吟片刻,示意萧弈坐,“这次是我错怪了你,你可怨我?”

  萧弈眉眼如山,“不敢。”

  是不敢,不是不怨。

  老人在心里冷笑两声,打量他几眼,“算起来,你今年也有十八了。”

  “是。”

  老人点点头,眼眸里掠过怜惜。

  虽然并非是老大的血脉,平日里跟她也不亲近,但到底是老大亲自抱回来的养子,瞧着皮相极好,竟比她那几个亲孙儿还要玉树临风。

  她慢慢道:“老大走后,南家待你疏忽不少,你有怨气,我也是能理解的。这次你帮了娇娇却被误会,我心里有愧。季嬷嬷,去库房挑几匹好缎子给二公子做衣裳,再挑几件像样的文房四宝。另外……”

  她沉吟片刻,“你身边有几个丫鬟伺候?”

  南宝衣觉得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

  她奶声奶气道:“祖母,二哥哥院子里一个丫鬟都没有呢!”

  老夫人颔首,“既然如此,季嬷嬷,在府里挑两个容色好的送去,毕竟这么大人了,也该……”

  碍着南宝衣在场,她没往下说。

  南宝衣笑眯眯的,心里明镜儿似的。

  瞧瞧,她办事多漂亮,不仅免了二哥哥的罚,还连他的通房侍妾都安排上了!

  她邀功般瞅向萧弈,却正对上他阴冷的目光。

  她抖了抖,这是办错事儿了?

  她连忙补救:“祖母,二哥哥的院子好旧好旧,不如请人修一下?”

  老夫人疑惑,“娇娇,你今儿是怎么了?”

  平日里,她的娇娇儿和萧弈的关系也没这么好。

  “我……”南宝衣生怕被发现端倪,又有心提醒老夫人萧弈将来前程不可限量,于是哽咽着扑进老人怀里,“我没有爹娘疼,二哥哥也没有爹娘疼,府里的人都不搭理他,就算他在书院考了一甲也没人在意,二哥哥好可怜呜呜呜……”

  季嬷嬷笑道:“老奴瞧着,五小姐怕是和二公子有缘呢。”

  老夫人眸光微闪。

  南家世代经商,孙辈里读书考功名的只有老二家的孩子南承书和萧弈。

  大约他们南家人确实没有读书的脑子,承书虽然十分用功,但是在书院的成绩仍旧年年倒数,考进士是指望不上的,能考个秀才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听闻萧弈在书院成绩还不错,应该能指望一二。

  哪怕将来只是当个小官,可好歹也是个官不是?

  她百年之后,他作为兄长,总能帮衬娇娇的。

  思及此,她对萧弈的态度改善了些,“看见你们兄妹亲近,我十分欣慰。娇娇,给你二哥哥端茶。”

  南宝衣捧着一盏热茶,颠颠儿地跑到萧弈身边,“二哥哥,茶!”

  她跑得太急,绣花鞋不小心踩到裙裾,手中茶盏飞落出去砸得粉碎,她整个人更是都扑进了萧弈怀中!

  南宝衣小脸红透,鹌鹑似的把小脑袋死死埋在萧弈的衣襟里,暗道她又办砸了事,连个茶都端不好,真是太没用了。

  少年怀里有股浅浅的冷甜香,她嗅着,下意识紧张,反而比刚刚呜咽得更厉害,压根儿不敢抬头去看他的脸色。

  萧弈面无表情。

  怀里的小姑娘又香又软,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令他十分不悦。

  他拎起她的后衣领,小姑娘白嫩嫩的包子脸上满是泪痕,哭得脸颊红红,令他很有咬一口的欲望。

  近距离对上她红通通的眼睛,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威胁:“再哭,就咬你。”

  南宝衣抖啊抖,泪水被生生吓得逼退了回去。

  萧弈淡淡道:“笑。”

  南宝衣乖乖咧开小嘴,像是漏了馅儿的红豆沙包子,笑得比哭还难看。

  “五姑娘笑了!”季嬷嬷贼开心,“老夫人您瞧,五姑娘笑了呢!果然二公子和五姑娘有缘分得很,您可以放心啦!”

  老夫人欣慰地点点头。

  正在这时,一名丫鬟捧着托盘进来,“老夫人,柳氏派人送了东西,说是亲手做给您和五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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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二哥哥的字好好看哦


  柳氏送给祖母的是一件红宝石绣如意纹抹额,送给她的是一套丝绸春衫,做工非常细腻,大约花了很多心思。

  然而祖母却很看不上眼,冷淡地摆摆手,“拿去库房。娇娇儿啊,这裙子你也别穿,外面的人绣活儿再好,又怎么比得上咱们府里的绣娘,若是落了针在衣裳里,岂不是要扎着你?”

  柳氏的丫鬟也在,本欲从老夫人这里讨两句夸奖的话好回去哄主子高兴,没想到老太婆嘴巴这么毒!

  她皮笑肉不笑,“老夫人,这两件东西是我们夫人熬了几个通宵才做好的,虽然绣活儿比不上顶尖的绣娘,但也是我们夫人的一片赤诚心意……”

  老夫人嗤笑,“不要脸当人外室,坏人家夫妻感情,连姨娘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也担得起一声‘夫人’?!回去转告你家主子,叫她别什么腌臜东西都往我南府里送,没得脏了我这地儿!”

  丫鬟紧紧抓着帕子,羞耻得无地自容。

  她红着脸马马虎虎行了个退礼,忙不迭逃离松鹤院。

  南宝衣眼眶泛红。

  前世祖母也很不待见柳氏,是她被柳氏隔三差五送东西的行为感动,以为柳氏是天底下顶好的后娘,于是在祖母面前撒泼打滚非要柳氏进门,这才有了后面的自食恶果。

  她强忍泪意,乖巧地给老夫人添茶,“您看不上柳姨的手艺,改明儿孙女给您做个抹额……不过孙女的手艺肯定比不过府里的绣娘,祖母可不许笑话我!”

  老夫人搂住她,喜得什么似的,“娇娇儿有这份心就好,可不许真动手呀,绣花针那么尖细,弄伤了手怎么办?女儿家家的做什么绣活儿,就该好好娇养着哩!”

  从松鹤院出来,南宝衣琢磨着这一世绝不能再让柳氏进门。

  只是爹爹态度坚决,她得想个好办法才行。

  小姑娘一路走一路发呆,萧弈不近不远地跟在后面,狭眸阴鸷深沉。

  这小姑娘口口声声说要爱护他,还娇娇气气地唤他二哥哥,刚刚还给他敬茶呢,瞧瞧,现在又对他不理不睬了。

  南宝衣走着走着,突然觉得背后发凉,像是被野狗盯上似的。

  她转身看见萧弈,连忙露出一个甜甜的讨好的笑容,“二哥哥!”

  萧弈目不斜视,冷傲地错身而过。

  南宝衣连忙小跑着追上,“二哥哥,我这两天晕过去啦,不知道你被罚跪祠堂,对不起哦!”

  少年面无表情。

  南宝衣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很努力地展示自己的乖巧可怜,顺便吹捧他一番,“二哥哥,我不想让柳氏进府,你那么聪明,能不能帮我想个好主意呀?”

  少年像是没听见,冷若冰霜地走远。

  南宝衣驻足,有点泄气。

  未来的权臣大人好难哄,说话都不带搭理人的……

  然而她并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回锦衣阁叫厨房炖了老母鸡汤,拎在食盒里亲自给萧弈送去。

  萧弈正在临窗写字。

  她巴巴儿地打开食盒,“二哥哥喝鸡汤吗?才出锅的,放了春笋调味,味道可鲜美啦!”

  萧弈侧颜冷峻,低垂眼帘,运笔如飞。

  南宝衣觉得自己好像在扮演单口相声。

  她瞟见书案上崭新的文房四宝,眼珠一转,有了新的话题,“这是祖母赏给二哥哥的吗?瞧瞧这砚台,它又圆又大,肯定价值不菲,是极品端砚吧?也唯有这样的端砚,才能配得上二哥哥君子端方,笔下生花!”

  她好一番吹捧,萧弈抬了抬眉眼,终于肯搭理她两句,“抚之如肌,磨之有锋,这是歙砚。没眼力见的东西,别见着什么好砚台都说是端砚。”

  南宝衣:“……”

  她可真是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她搅了搅鸡汤,瞟一眼宣纸上的墨字,继续吹捧:“二哥哥的字好好看哦!”

  少年冷冰冰的,“哪里好看?”

  哪里好看?

  南宝衣顿了顿,她怎么知道哪里好看,她只是尽忠职守费尽心机地吹捧他啊!

  她硬着头皮道:“也,也说不上来哪里好看,就是,就是看了二哥哥的书法,只觉心旷神怡,物我皆忘,心花怒放……”

  萧弈漠然写字。

  南家人就是这副德行,在读书方面毫无造诣,辨个文房四宝和书法字体都费劲儿,幸好他不是南家人。

  南宝衣清楚地读懂了他眼里的鄙夷,羞赧地红了耳根子,“二哥哥,你是不是饿得慌,来喝鸡汤呀……”

  她殷勤地盛了一碗,可鸡汤实在太烫,她还没来得及捧给萧弈,双手一抖,整碗汤都扣在了萧弈的墨宝上!

  鸡汤四溅,淋淋漓漓晕染开墨字,连案几上的古籍都打湿了。

  萧弈面无表情地盯向南宝衣,若非小姑娘的双手被烫红,他都要怀疑她是故意的了。

  南宝衣吹了吹双手,仰头对上少年阴郁的眼神,害怕地退后两步,“我不是故意的啊……”

  她只是想讨好他啊!

  萧弈冷漠地坐到窗边罗汉榻上,“清理干净。”

  “哦……”

  南宝衣委委屈屈地清理起书案。

  萧弈一手支颐,翻开游记,目光却落在那个小姑娘身上。

  她穿淡粉春衫,腰间挂一副珍珠璎珞,细腰袅袅不盈一握。

  而她干活时也总爱翘着小手指,比同龄人更加娇气爱美。

  这样娇嫩的小姑娘被柳氏磋磨多可惜,不如他亲自来好了,就当是报复她从前对他的凌辱……

  这么想着,他淡淡道:“你问我,如何阻止柳氏进门?”

  南宝衣惊喜地转过身,“二哥哥愿意帮我?”

  萧弈捻了捻指尖,“那夜曾与你说过火中取栗的故事。”

  南宝衣回忆了下,火中取栗讲的是一只猴子指使猫咪替它去火堆里拿烤栗子,猫儿烧坏了皮毛却一无所得,而猴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烤栗子。

  她点点头,“二哥哥说世人大都是那只蠢猫。”

  萧弈似笑非笑,“所以,你为何不做指使蠢猫的猴子?”

  南宝衣:“……”

  做猴子?

  这就是来自权臣大人的提点了?

  总觉得他在骂自己。

  她抿了抿唇瓣,蓦然想起前世的一桩事。

  那时柳氏嫁给爹爹已有半年,却被梨园的老板寻上门,称柳氏的卖身契还在他手里,要求父亲付给他好大一笔银子,否则就要带柳氏回梨园。

  当家主母出了这样大的丑闻,爹爹当即暴怒,虽然埋怨柳氏没有据实以告,虽然明知梨园老板是在讹他,但木已成舟,他只能老老实实付了几万两银子,才终于平息这桩麻烦。

  如果……

  如果这一世,她亲自买下柳氏的卖身契,再送给街头的泼皮无赖……

  想想就好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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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可真有钱啊


  南宝衣谢过萧弈,兴冲冲回了锦衣阁。

  她从宝匣里取出银钱数了数,共有两千五百两,包括长辈们平时赏的红包,还有她自己攒下来的压岁钱。

  两千五百两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莫说买下一个伶人,就算是买一个戏班子都足够了。

  “我可真有钱啊……”

  经历过上一世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南宝衣抱着银票欢喜得很,急忙招来荷叶,让她准备马车出府。

  荷叶一个头两个大,“小祖宗,您才刚刚病愈,这个时候出府干什么?您快别折腾了,万一出了事,奴婢如何向老夫人和三老爷交代?”

  南宝衣把银票藏进小荷包,机灵地编了个借口:“祖母院子里怪冷清的,她既喜欢听戏,我去梨园给她买两个伶人养在府里,想听随时都能听,多好呀。我一片孝心,祖母不会责怪我擅自出府的。”

  荷叶拗不过她,只得替她招呼马车。

  半个时辰后,南宝衣的马车稳稳停靠在沿街处。

  她扶着荷叶的手下车,仰头望去,这里是锦官城最大的梨园,匾额上题写着“玉楼春”四个大字,十分富贵风雅。

  她向园中管事道明来意,管事打量她几眼,笑道:“不知姑娘想买多大岁数的伶人?正好老板新调教了几个小花旦,都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模样那叫一个俏——”

  南宝衣拿了只银锞子递给他,“我要买的伶人颇有来历,你做不了主,我要和你们老板谈。”

  管事笑着打量她,面前的小姑娘年幼娇嫩,大约是没见过世面的娇娇小姐,仗着家里有几个银子,跑到梨园胡闹呢。

  他道:“我们老板忙得很,恐怕没功夫陪姑娘玩。这梨园上下我都能做主,哪怕姑娘要买咱们梨园的台柱子,我也做得了主!”

  “台柱子就不必了……我要买的伶人,叫柳小梦,管事做得了主吗?”

  管事一个激灵。

  他不可思议地盯向南宝衣,小姑娘娇娇气气,内勾外翘的丹凤眼却宛如淬了浓墨,盛着与她年龄不符合的阴沉凉薄。

  他结巴道:“你,你是怎么知道柳小梦的?”

  南宝衣微微一笑,“带我去见你们老板。”

  管事只得领着她踏进玉楼春的雅座。

  酒香弥漫,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香肩半露,抱着酒坛子慵懒倚在贵妃榻上,掀起眼皮看她一眼,闷了口酒,轻笑,“你要买柳小梦?”

  南宝衣万万没想到,玉楼春的老板居然是位女子。

  还如此年轻貌美!

  南宝衣颔首,“姑娘开个价。”

  少女媚态横生,“你是南家五小姐吧?小小年纪就能查到柳氏的卖身契还在玉楼春,比你爹有本事。”

  她仰头喝了口酒,微醺媚眼中透着清明,“看在五小姐如此聪慧的份上,一口价,五万两雪花纹银。”

  “五万两?!”南宝衣失声。

  “想来五小姐十分厌恶柳氏,只要手握她的卖身契,她进不进得了南府,全在您一句话。五万两,买您在后宅自由清净,是一桩很合算的买卖……”

  少女慢悠悠喝酒,酒水顺着她白皙纤细的脖颈滑落进襦裙,自成妩媚风流。

  她抬袖按了按嫣红嘴角,“否则,等柳氏成了南家三夫人,我再用卖身契向你父亲要银子,可就不止五万两这个数了。”

  前世今生,南宝衣还从没接触过这种放长线钓大鱼的生意人。

  他们南家做生意老实厚道,不会这样讹人呢!

  她在心底呐喊着奸商啊奸商,面上却不动声色,“据我所知,玉楼春名义上是靠唱曲儿卖茶为生,但实际上,你们豢养容色出挑的女孩儿,让她们长大后为人妾室,等她们生下孩子地位稳固,再拿她们的卖身契做文章,向主人家索要高额赎金。对方顾及脸面,绝不会四处声张……寒老板好会做生意。只是不知,若是给官府知道,玉楼春会有怎样的下场?”

  这是南宝衣的猜测。

  因为锦官城里,不少权贵富户都喜欢纳貌美的伶人为妾。

  她赌,赌柳小梦这般的存在,不在少数!

  她以此要挟,对方为了封口,至少也愿意给她打些折扣。

  见贵妃榻上的少女只是笑而不语,她越发肯定心中猜测。

  她揪了揪帕子,鼓起勇气道:“一万两银子,我要买柳小梦的卖身契!”

  “成交。”

  对方答应得十分爽快,南宝衣不禁一口血闷在胸腔。

  到底不怎么逛街买东西,她好像还价还少了……

  她只得绷着脸继续道:“我会尽快筹措银钱,在此之前,还望你不要走漏风声。”

  少女风情万种,“我做生意最老实本分,您放心。”

  南宝衣撇撇嘴。

  天底下哪个伶人能卖出一万两的高价,这少女不是勒索敲诈是什么,还老实本分,见鬼的老实本分!

  可到底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没多说什么。

  回府时,马车徐徐穿过熙攘繁华的长街。

  南宝衣挑开窗帘一角,这条街名叫翰林街,专门售卖文房四宝、经史古籍和字画古董,蜀郡的文人墨客很喜欢在这里淘东西。

  萧弈给她出了火中取栗的主意,她要不要买礼物送给他呢?

  小姑娘琢磨着,荷叶突然提醒:“姑娘快看,那不是南胭吗?”

  南宝衣望去,一袭白裙弱柳扶风的少女,正款款踏进一座文斋,可不正是南胭。

  “奴婢听府里人碎嘴,说南胭的亲哥哥在万春书院读书,过两年要参加科举考试,想来她是为哥哥买文房四宝来着。”

  南宝衣弯唇:“咱们也去瞧瞧……”

  踏进宝砚斋,南宝衣听见掌柜的温声道:

  “南姑娘,这座端砚的石料出自烂柯山紫云谷,老师傅亲手打磨,您摸摸这润滑细腻的手感,再瞧瞧上面的鱼跃龙门雕纹,市面上绝没有能与它媲美的砚台!您说您都来看了三五回,这次就干脆利落地买了吧?”

  南胭矜持:“我确实很中意这块砚台,否则也不会隔三差五过来看它。只是您开的价实在太高,不能便宜点吗?”

  掌柜的呵呵直笑,“姑娘真爱说笑,谁不知道您是南家的姑娘,南家富可敌国,区区一千两银子,对您又算得了什么?”

  南胭咬唇,盯着砚台不说话。

  她爹爹虽然是南家三老爷,可南家老太婆管得严,爹爹手头并没有多少银钱,平日给她的零用钱也少得可怜。

  哥哥的生辰就要到了,她很想送哥哥一件像样的礼物,这块砚台是她一眼相中的,鱼跃龙门的雕纹那么吉利,她真的不想放弃……

  正不知如何是好,忽然有浅浅的芙蓉花香袭来。

  她扭头,纤细清媚的少女姗姗而来。

  少女梳着漂亮的双平髻,穿淡粉衫裙,腰间挂一串贵重精致的珍珠璎珞,脚上那双织金履竟是蜀锦做的。

  是南宝衣……

  被最讨厌的人撞见自己的狼狈,南胭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

  她秀美的面庞涨得通红,“好巧,竟然在这里遇见了妹妹……妹妹也是来买东西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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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告黑状


  “是啊,二哥哥帮了我的忙,我来给他买一件礼物。”

  南宝衣说着话,不动声色地看她一眼。

  前世八面玲珑知书达理的南胭,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女,还无法做到待人接物不动声色,看她满脸臊红,就知道她现在十分尴尬。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砚台上。

  她瞧不出砚台好坏,只知道这玩意儿贵得很。

  贵的东西,必然不会差的。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千两银票,“替我包起来。”

  南胭眼睁睁看着她买走心仪的砚台,心头滴血,却连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掌柜笑道:“正经嫡出的小姐和外室女就是不一样,瞧瞧这出手大方的……锦官城谁不知道咱们宝砚斋从不还价,买不起还想还价的人,跟菜市场那些斤斤计较的市井妇人有什么两样,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说得对极啦!”

  他是瞧不起南胭的。

  南胭的母亲柳氏在锦官城那可是大名鼎鼎,当年南老夫人都发了话不许她进门,还给了她一大笔银子叫她走得远远的,她收了钱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要死要活给南三老爷当外室,甚至在南三老爷成亲时,跑到南府门口闹自杀!

  说得好听是情比金坚,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死皮赖脸不知廉耻!

  南胭一张脸臊成猪肝红,含着两汪眼泪欲落不落,可怜无辜地望着南宝衣,似乎是指望她替自己说两句。

  南宝衣哂笑,南胭还当她是上辈子那个好妹妹呢。

  她叫荷叶拿了包好的砚台,客气道:“姐姐慢逛,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南胭下意识跟着她踏出宝砚斋,目送她扶着丫鬟的手上了马车。

  那马车宽敞豪奢,四角挂着织金丝红琉璃灯笼,就连垂落的车帘和窗帘都绣满了精致花纹,坐起来必然舒服。

  她气闷,把帕子揪得皱皱巴巴。

  贴身侍女为她不忿,“都是老爷的女儿,凭什么南宝衣能坐那么好的马车,能眼都不眨地买下那么贵的砚台,小姐却过得紧巴巴?!真不公平!”

  “谁叫人家是正经嫡出……”

  “嫡出又怎么样?”侍女惋惜又气愤,“听说南家人不通文墨,小姐和公子就不一样了,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子在书院的成绩更是名列前茅。明明是晚辈里最优秀的,偏偏连府门都进不得……要是小姐也能住进南府,和老夫人处久了,老夫人肯定喜欢您!”

  南胭表情变幻。

  是啊,如果能住进南府就好了……

  她突然眼前一亮,反正母亲下个月就要嫁给爹爹,她提早住进南府,又有什么不可以的?

  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她兴高采烈道:“走,去见爹爹!”

  她回到青桥胡同的小宅院,母亲去绸缎庄买衣裳了,父亲坐在院子里吃茶。

  “爹爹。”她仪态万方地屈膝行礼。

  “胭儿回来啦?”南广笑容满面,“怎么样,可有给哥哥买到心仪的礼物?”

  南胭顿了顿,暗道你只给了五十两银子,能买到什么好东西?

  她乖巧上前,“给哥哥买了一支绿沈管的狼毫笔,搭配一盒集锦香墨。余下的银钱,给爹爹买了您爱吃的核桃酥,是福味斋的呢。”

  “胭儿给哥哥买礼物还能想到为父,为父真是感动!来,咱们一块儿吃。”

  南胭在他身边坐下,温声道:“爹爹,女儿今天上街时碰见宝衣了,我们相谈甚欢,她很喜欢我这个姐姐呢。”

  “你们姐妹相处得好,为父也高兴呀!”

  “只是……”南胭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

  南胭满脸忧愁,“爹爹,宝衣今天连眼睛都不眨就花出去一千两银子,我知道祖母疼她,给她许多零花钱,可是这也太败家了……我到底身份不明,不好规劝,如果我能名正言顺做她的姐姐,就能劝她简朴节约,多为爹爹着想。”

  一千两银子!

  南广倒抽一口凉气!

  天可怜见,自打母亲知道他养了外室,就不肯再让他挥霍家产。

  他每个月只能从公中拿到区区两百两银子,跟朋友喝点花酒、上几次茶楼就所剩无几,连带着小梦和胭儿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

  他这个当父亲的手头都拿不出一千两银子,南宝衣好阔绰!

  “胡闹!”他心绞痛地拍向石桌,“我早就跟你祖母说过,小女孩儿家家的,身上不能有那么多银子,你祖母偏不听,跟你那位伯娘一个劲儿地给她塞银子!一千两啊,那可是一千两雪花纹银啊!”

  都够他在花楼潇洒很久了!

  南胭给他添茶,“如果胭儿有那么多银子,一定会拿来孝顺爹爹和祖母,绝不胡乱挥霍。”

  “你是个好的。”南广感慨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娇娇被你祖母宠坏了,缺个人在旁边打骂提点。这样,反正你娘亲下个月就要过门,你现在收拾一下东西,提前搬进家里吧,也好帮我管着娇娇。”

  “这样不好吧?”南胭抬起怯生生的杏眼,“祖母不喜欢胭儿,肯定不愿意替胭儿准备起居的院子……”

  “你就住锦衣阁,和娇娇住一块儿,也方便你管教她。”南广语重心长,“那丫头顽劣,府里又溺爱得很,以后要麻烦你这个姐姐了。”

  “爹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管教她的。”

  南胭乖巧地福身行礼,低头时满脸都是得逞。

  只要名正言顺住进南府,她就能三不五时去老太婆面前卖乖讨好,以后南宝衣有的东西她也有份,说不定还能得到长辈们的赏银,可不比住在外面强?

  另一边。

  南宝衣回到锦衣阁,捧着砚台端详。

  荷叶满脸肉痛,“也就是块凹了凼的石头,居然要一千两银子……姑娘,您说宝砚斋的老板是不是故意坑咱们呀?”

  “书房里的东西就是很贵呢。”

  南宝衣小心翼翼收起砚台,吩咐道:“把我所有的贵重首饰都拿出来,我算算价钱。”

  一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她也得好好筹措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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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这人很庸俗的


  金钗首饰摆了满屋,一眼望去珠光宝气灿若云霞。

  南宝衣一件件翻看。

  这一匣鲛人泪是大哥在东海做生意时带回来送她的,不能卖……

  这套翡翠头面是十岁生辰时二伯母送的,也不能卖……

  这对红珊瑚吉祥镯子,是祖母从嫁妆里拿给她的,更不能卖……

  清点来清点去,满屋子的金钗首饰都大有来历,南宝衣一件也舍不得卖。

  半个时辰后,她抱起一对金步摇。

  这是她那位便宜爹爹送的,据说南胭也有一对,这样的情意不值钱,还是拿去卖了吧!

  荷叶替她跑了一趟当铺,那对金步摇只卖到了五百两银子。

  “还差八千两啊……柳氏还挺贵的。”

  南宝衣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块刚买的端砚上。

  前世萧弈富可敌国,虽然他如今只是个落魄养子,但他那么奸诈,手里一定悄悄攒了不少私房钱。

  她抱起砚台,殷勤地奔向枇杷院,“二哥哥,我来给你送温暖啦!”

  穿过枇杷树和青石台阶,南宝衣熟门熟路地跑进了萧弈的书房。

  少年穿圆领墨色修身锦袍,正临窗读书。

  “二哥哥!”她清脆甜软地唤了一声,献宝似的捧出那方砚台,“我在翰林街宝砚斋买的,你喜欢吗?”

  萧弈瞥了一眼,砚是好砚,价值在千两白银左右。

  不过小姑娘眼睛里的狡黠藏都藏不住,像是露了尾巴的小狐狸,心里面不定打着什么鬼主意。

  他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

  南宝衣噘了噘嘴,未来的权臣大人也忒难哄了,总是不爱搭理她算怎么回事……

  好在她脸皮厚,权臣大人不搭理她又怎么样,只要能博取好感,就算叫她围着萧弈唱一整天单口相声她都欢喜!

  她帮萧弈铺开文房四宝,亲自拿了墨条在砚台里磨,怂恿道:“今日春光烂漫,二哥哥读什么书呀,不如来写诗吧?您文采飞扬,妹妹若是能得到您的墨宝,一定裱起来挂在床头!”

  萧弈面如冰霜。

  算起来他已有三天没吓唬过小姑娘,她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怕他,贼眉鼠眼的小模样,骨子里的顽劣嚣张宛如死灰复燃,一副要上房揭瓦的姿态。

  他翻了一页书,继续不搭理。

  南宝衣夺走他手里的游记放在案头。

  萧弈盯向她。

  小姑娘双手捧脸趴在书案上,眨动着纤长的睫毛,笑起来时像一朵娇嫩可爱的小芙蓉,“二哥哥,赐我墨宝吧?”

  萧弈想知道小姑娘打的什么鬼主意,于是提笔蘸墨,一首绝句在宣纸上一挥而就。

  南宝衣等他写完,笑眯眯道:“二哥哥,这方砚台是不是很好用呀?”

  “尚可。”

  “我花了一万两银子呢!”

  萧弈:“……”

  一万两银子,买了这么个砚台?

  没事儿,南家有钱,她可以随便造作。

  他事不关己地起身净手。

  南宝衣追上去,腆着小脸道:“二哥哥,这方砚台是我特意买来送给你的……一万两银子哦!”

  萧弈冷漠地擦干双手,“究竟想说什么?”

  “正所谓礼尚往来,我送你这么名贵的砚台,你要不要考虑回个礼?我这人很庸俗的,你回我一万两银票就好,呵呵。”

  萧弈:“……”

  呵呵。

  小姑娘敲诈敲到他头上来了,好得很。

  他在书案后坐了,重新翻开游记,“这砚台我不要了。”

  “可是你已经用过啦!”南宝衣有点得意,细白小手比了个六,“给你打个折,要不你回我六千两的礼?六六大顺,多吉利。”

  见萧弈神情冰冷,南宝衣搓搓小手,“要不,四千两?四季发财!”

  萧弈仍旧无动于衷。

  “那就三千两吧,三阳开泰!”

  “三千两也不行啊,那两千两?两全其美,再不能少了呀!”

  “嘤嘤嘤,我再给你打个折,一千两好不好?一帆风顺,一步登天,一命呜呼啊!”

  萧弈眉心突突直跳。

  小姑娘当什么富家千金,这副口才不去说书简直可惜。

  他不耐烦地合上书,“缺钱?”

  南宝衣心虚地绞着双手,闷闷地点点小脑袋。

  她悄悄抬起眼帘瞅一眼萧弈,少年眉目如山,端坐的姿态秀美如松竹,一派沉稳可靠的样子。

  她默了片刻,忽然抱住萧弈的腿,带着哭腔嚎道:“二哥哥叫我做使唤猫儿的猴子,可是我手头没有银子,使唤不动猫儿……

  “二哥哥,我没有娘亲,一旦后娘进了门,她会和南胭一起欺负我,她们会抢走我的一切……二哥哥是好人,是世上最厉害的人,二哥哥一定会帮我的……等我长大,我孝顺二哥哥啊!”

  小姑娘白嫩清媚的脸蛋上挂满泪珠,哭得十分苦楚,像是受尽了半世的委屈。

  哪怕明知她三分真情七分演戏,萧弈也仍旧很烦躁。

  他打算亲自欺负的小东西,怎么可以叫别人欺负呢?

  “缺多少?”他冷声。

  南宝衣愣了愣,急忙擦着眼泪站起身,将自己去玉楼春的事情说了一遍。

  萧弈指关节轻轻叩击书案,情绪莫测。

  能想到利用柳氏的卖身契做文章,小姑娘还不算蠢。

  他重新翻开书,“回去吧,柳氏的卖身契会送到你手上。”

  南宝衣走出书房,面对满园春景,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

  令她头疼的银钱大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解决啦?

  未来的权臣大人果然厉害!

  正琢磨着该怎么回报他,两个小丫鬟背着包袱踏进了枇杷院。

  两人的容色都很出众,料想是季嬷嬷给萧弈挑的通房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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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小姐会有福报的


  “五小姐。”

  两个丫鬟朝南宝衣行礼。

  南宝衣挥挥手示意免礼,打量她们两眼,忽然担心她们轻视了萧弈。

  毕竟在下人们眼里,萧弈还是不受宠的养子。

  她起了训诫她们的心思,小脸威严地背着手,“你们叫什么名儿,都擅长些什么?”

  “奴婢名唤余味,擅长烹饪,大江南北的美味佳肴奴婢都会做。”

  “奴婢名唤尝心,擅长杀人——哦不,擅长占卜算卦,比如测测姻缘之类的。”

  南宝衣纠结地皱起小眉毛,她仿佛听见这个丫鬟说擅长杀人!

  季嬷嬷挑的都是什么人哦!

  她一板一眼地围着两个丫鬟踱步,她们神情肃穆站姿笔挺,毫无深宅后院婢女们弱柳扶风之态,食指和虎口甚至还生着厚厚一层茧,是经常使用刀剑才会产生的痕迹。

  南宝衣眼珠一转。

  萧弈是个很精明的人,恐怕不会允许寻常丫鬟近身,难道这两个丫鬟原本就是他的人?

  视线扫过两人秀美姣好的面庞,啧,萧弈的枕边人啊。

  南宝衣眉眼弯弯态度友善,“二哥哥英明神武足智多谋,面如冠玉玉树临风,只可惜身边没个知暖知热的人。如今两位姐姐来了,由你们照顾二哥哥,我这心啊算是彻底放下了。伺候他,也是两位姐姐的福气呢!”

  马屁是拍出来的,萧弈跟前拍不了,可以跟他的通房丫鬟拍啊,只要她们在萧弈面前提两嘴,萧弈总会知道她的好。

  余味一脸惊奇地望着南宝衣,这位五小姐说话时故作老成,听着像是牵红线的老姑婆……

  尝心很平静地掏出一封信递给南宝衣,“给。”

  “给我的?”南宝衣诧异。

  尝心点点头,“五小姐会有福报的。”

  这是得了萧弈枕边人的好感?

  南宝衣笑眯眯揣着信回到锦衣阁,却瞧见侍女们抬着箱笼来来往往。

  荷叶急得什么似的,眼圈红红地拉住她的衣袖,“小姐,老爷被猪油蒙了心,竟然叫南胭搬进来和您一块儿住!”

  南宝衣望去,南胭白裙飒飒地立在屋檐下,像是一朵开在春风里的小白花。

  四目相对,南胭笑靥如花,“宝衣,你回来了。爹爹让我搬进来和你一块儿住,你不会嫌弃我吧?”

  南宝衣神情变幻。

  前世并没有这一出,许是这一世她在宝砚斋买下了南胭看中的砚台,令她心里不平衡才出此下策。

  可她一点儿都不害怕。

  前世她被南胭毁容又被程德语休弃,最后甚至被程家卖去了盛京城皇宫。

  她在皇宫经历了旁人所不能想象的艰难,一颗心千锤百炼顽强坚韧,如今的南胭在她眼里只是个令人憎恨的寻常少女,这些小手段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她微笑,“姐姐能与我作伴,我十分欢喜。”

  说完,带着荷叶进了绣楼。

  南胭看着她无所谓的姿态,忍不住皱眉。

  侍女不解:“南宝衣为什么一点儿也不生气,难道她就不恨老爷自作主张,不恨小姐抢了她的院子吗?”

  “肯定是不想露怯,所以装作不在意。”南胭解释,“但她装不了多久的,我娘很快就要进门,到时候她会更加难受。”

  荷叶随南宝衣回到闺房,望着自家小姐坐到窗边拆信,“小姐,那个外室女都蹬鼻子上脸了,您怎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要不奴婢去回禀老夫人,请她把南胭赶出去?”

  “爹爹已经很不喜欢我了,你这么做,他会更加不喜欢我。”南宝衣不在意地展开信纸,“她住不了多久的,柳氏也进不了南家门,你放心。”

  荷叶去给她端燕窝,她看着尝心给她的信陷入了沉思。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凡收到此信者,必须转写七封寄给亲近的人,否则家破人亡最爱之人死于非命!!!

  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权臣大人身边的人真是不简单呀,她现在把信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南宝衣欲哭无泪。

  ……

  黄昏时,南宝珠来锦衣阁找南宝衣踢毽子,瞧见南胭住了进来,十分惊讶。

  她没心思踢毽子了,拽着南宝衣躲到一丛牡丹后面,“怎么回事呀,好端端的,那个外室女怎么住进来啦?”

  “说来话长,你别在意她,咱们玩咱们的。”

  南宝衣不想被南胭打搅了兴致,谁知南胭却主动凑了过来。

  少女柔柔弱弱地朝南宝珠屈膝行礼,“四姐姐。”

  南宝珠嫌弃地摆摆手,“谁是你四姐姐,别乱攀亲戚好不好?”

  南胭眼圈一红,低着头站那儿不出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南宝珠更加嫌弃,忍不住嚷嚷:“我没打你也没骂你,好好的你哭什么呀?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南宝衣冷眼旁观。

  前世,她以为南胭是好姐姐,不嫌弃她外室女的身份,亲自把她带进了蜀郡富贵人家的圈子里,帮着她一点点摆正名声,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知书达理。

  可是这一世,莫说蜀郡富贵人家的圈子,就算是南府,她也不打算让她待得舒坦。

  她牵住南宝珠的手,“你不喜欢她,那咱们去花园玩,看不见也就不碍眼了。”

  南胭哽咽着拦在她们面前:“宝衣,爹爹叫我住进来,是为了照顾你、管教你。你今日既没有好好读书也没有做女红刺绣,白白荒废了一天光阴。

  “书上说,‘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须惜少年时。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虽然咱们是女儿家,但也要勤勉用功才好。所以你不许去花园踢毽子,必须回闺房好好读书。你要是不听我的话,我会告诉爹爹的。”

  南宝珠听的心头火起,一把将南宝衣护在身后,“南胭你算老几啊,祖母都不承认你的身份,我妹妹轮得到你来管教?!你有空还是管教管教你娘吧,这些年为着点儿银子扒着我三叔不放,也不嫌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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