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嫡长女她又美又飒》白卿言,萧容衍完整版免费阅读

小说:嫡长女她又美又飒
分类:其他小说
作者:千桦尽落  
简介:前世,镇国公府,一朝倾塌灰飞烟灭
此生,嫡长女白卿言重生一世,绝不让白家再步前世后尘
白家男儿已死,大都城再无白家立锥之地?大魏国富商萧容衍道:百年将门镇国公府白家,从不出废物,女儿家也不例外
后来……白家大姑娘,是一代战神,成就不败神话
白家二姑娘,是朝堂新贵忠勇侯府手段了得的当家主母
白家三姑娘,是天下第二富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商界翘楚
·白卿...   
角色:白卿言,萧容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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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生


  白卿言喝完一碗苦药,用帕子擦了擦嘴,靠坐在床头凝视插着红梅的白玉瓷瓶出神。

  她明明已经死了,怎么睁开眼竟回到了宣嘉十五年腊月十四。

  她记得,腊月十五二妹妹白锦绣出阁,忠勇侯府世子来迎亲早到了半个时辰。镇国公府十七子尽数去了南疆战场,长辈提前安排拦门的表亲不成器凑在后院偏僻处斗蛐蛐赌钱,无人拦门,导致白锦绣提前一个时辰出门。

  就是这提前一个时辰,迎亲队伍遇到了劫杀梁王的人,白锦绣听说梁王遇刺出手护住梁王,自己却命丧刀口。

  想到梁王……

  白卿言闭眼,用力攥紧身下的床单,气息不稳。

  她脑海里全都是死前,梁王淡漠戏谑的目光,凌厉到让人心惊的五官。

  他蹲跪在浑身是血虚弱的连头都抬不起来白卿言面前,说了很多。

  说他如何联手祖父军中副将刘焕章坑杀了白家所有男儿,说他如何用白卿言赠予他兵书上祖父的笔迹,伪造了坐实白家通敌叛国的书信,又如何把白家一门遗孤逼上死路……

  上辈子她竟蠢得相信梁王对她情义无双,相信他登上高位的原因是为了替白家翻案,甘为他牛马随他出征为他挣下不世军功,成全他战神的名声,助他登上太子之位。

  可他害死了祖父父亲和她的兄弟不说,连她的妹妹们都没有放过,想起她七个妹妹经梁王之手无一善终的下场,白卿言血气涌上心口,胃里翻江倒海般绞痛,恨不能活撕了梁王那个薄情寡义的畜牲。

  “大姑娘……”大丫头春桃轻轻唤了白卿言一声,捧着攒盒低声道,“洪先生开的药好是好,就是太苦了些!大姑娘吃颗蜜饯儿给嘴里换换味儿。”

  白卿言捡了颗姜汁话梅含进发苦的口中,定定看着给她背后加了个软枕的春桃,春桃是母亲董氏奶妈的女儿,自小跟在她身边当差,忠心不二。

  “二姑娘,这雪大路滑的,您怎么过来了?”

  院内传来洒扫婆子小心翼翼讨好的声音。

  暖阁里,正要弯腰拢碳火的春妍搁下手中火钳子,挑了帘出去行礼,语气不善:“二姑娘。”

  白家二姑娘白锦绣踏上台阶,解开披风,轻声问给她行礼的春妍:“长姐可好些了?”

  “托二姑娘的福,大姑娘好着呢!二姑娘明日要嫁去忠勇侯府了,海一般的事情等着二姑娘,二姑娘不赶紧准备着,何苦大雪天儿的往我们清辉院跑。”

  春妍心里不痛快,话里夹枪带棒的。

  原本和忠勇侯世子订了亲的明明是她们家大姑娘,就因为大姑娘十六岁那年随国公爷上战场受了伤落下病根子嗣艰难,这和忠勇侯世子定亲的就成了二姑娘,春妍心里怎能服气?

  春桃闻声朝隔扇外看了眼,替白卿言拢了拢锦被,问:“大姑娘,二姑娘来看您了,您见吗?”

  她一下握紧拳头,想起前世梁王说,他之所以留她一命,是因为白锦绣出阁当天替梁王挡了一刀,白锦绣临死前哀求梁王此生好好护着白卿言,不要负她。

  她心头酸涩,沙哑着声音吩咐:“你去迎迎二姑娘。”

  春桃应声从主屋里出来,双手交叠规规矩矩行礼唤了二姑娘,才道:“大姑娘刚喝了药,气色已经好多了,特让我来迎迎二姑娘,二姑娘快请!”

  春桃亲自给二姑娘白锦绣打帘。

  白锦绣进屋暖气迎面扑来,怕过了寒气给白卿言,她站在进门的火盆前烤了烤,这才绕过屏风朝内间走来:“长姐……”

  再见白锦绣清丽秀净的面容,羞耻、愧疚的情绪在她内心汹涌翻腾,是她当初对梁王的当断不断让白锦绣以为她钟情梁王,拼死护下这个逼死白家满门的恶鬼畜牲,她愧对白锦绣愧对白家。

  春桃让丫头给白锦绣端来杌子放在床边,不等白锦绣坐下,嘴里发苦的白卿言红着眼对白锦绣招手:“锦绣……你过来!”

  白锦绣拎着袄裙裙摆,在白卿言床沿坐下,只觉白卿言整个人如老者般暮气沉沉,她满目担忧握住白卿言的手:“长姐,是不是因为明日……”

  不等白锦绣说完,她便摇头,哽咽道:“锦绣,长姐希望你能答应长姐,以后不论遇到何种情况,都必须护好你自己,知道吗?”

  “长姐?”白锦绣摸不着头脑。

  “你答应长姐!”她用力握紧白锦绣的手。

  白锦绣见白卿言气息不稳,忙不迭点头:“锦绣知道了长姐!”

  明日白锦绣出阁琐事繁多,只在白卿言这里略坐了坐,便起身回去。

  送走白锦绣,白卿言遣了所有丫鬟,躺在床上,前前后后将梁王和白家的事情想了个遍,只觉如一场大梦通体生寒。

  从二妹白锦绣的死开始,白家就逐渐被推入深渊。

  老天有眼让她重回二妹出阁前一天,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白锦绣和白家如前世那般。

  明日白锦绣出阁,她得有万全的准备,万一那些不成器的表兄斗蛐蛐,也得有人能顶上。

  还有梁王长安街遇刺的事,上一世结案时说是南燕细作行刺。

  可如今细细想来,梁王一个名声在外懦弱无能的王爷,有什么值得历尽艰辛混进大都城的南燕细作来刺杀?

  再者,得派靠得住的人去一趟南疆,倘若能有机会救下祖父父亲他们最好,如果没有……也要先一步掌握证据,不能给梁王陷害白氏一族的机会。

  她白家儿郎恐怕尽损于南疆的事情不能瞒着祖母,得提前以缓和的方式让祖母心里有个准备。

  这样……等前方战报传回大都城时,祖母才不会受不住打击撒手而去。

  只要白家还有祖母这位陛下的亲姑母在,就不至于和上一世一样太过被动。

  白卿言身体还虚,又思虑过甚,一阵倦意袭来她半梦半醒,迷迷糊糊梦到了祖父、父亲,还有她的十七位兄弟。

  梦到祖母弥留之际拉着她和母亲的手泪流满面,说自己无用……竟在白家最为艰难之际撑不住要先去找祖父了!她把护着白家遗孀的责任交给母亲董氏和白卿言,望她们不要负了她的嘱托。

  “祖母!”她惊呼一声,猛地坐起身,胸口起伏剧烈。

  见自己还在清辉院的床上,她几乎要撞出胸膛的心跳才逐渐平复。雪白的中衣被冷汗沁湿,泪水也沾沁湿了绣花枕。

  她闭了闭眼,想到刚才梦里的情景不敢再耽搁……该布置安排的得尽快安排下去。

  她强撑着打起精神来,掀开锦被沙哑着嗓音唤道:“春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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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祖母


  “大姑娘!”春妍应声挑了厚帘子从屋外进来,见白卿言坐在床沿,忙拿过夹了薄棉的披风给白卿言披上,说道,“春桃姐姐去夫人那里帮罗妈妈的忙,还没回来。”

  瞅着白卿言精神状态不好,春妍不免忧心:“姑娘怎么没有叫人伺候就起身了?”

  “什么时辰了?”

  “未时了。”春妍将床榻两侧的帐子收了起来,“姑娘要不要用点鸡丝粥?小厨房里方妈妈一直用小火煨着,那香味儿可馋坏人了。”

  她拢了拢披风:“伺候我起身吧。”

  随着一声“大姑娘起了”,刚还安静的院落,很快热闹起来,扫雪的扫雪,备水的备水。

  很快,伺候洗漱的丫鬟们捧着漱口水、痰盂、铜盆、巾帕规矩立在房檐下立成一排,春妍这才让人挑帘,带着丫鬟们鱼贯而入。

  春桃回清辉院,听说大姑娘起了,忙拍了拍身上的雪,打帘儿进门伺候。见白卿言一身素白色绣菱花纹袄裙披着白狐大氅要出门样子,春桃疾步上前忙着给白卿言系大氅。

  “外面雪正大呢,姑娘您还病着,这是要去哪儿?”

  “去看看祖母。”

  春桃欲言又止,侍奉白卿言穿好大氅,从炭盆里取了烧的正旺的炭火装进手炉里,她知道他们家大姑娘一向主意正她磨破嘴皮子怕也不顶用。

  接过春桃递来的手炉揣在怀中,她吩咐道:“一会儿我和祖母身边不用你伺候,你避开人,亲自去一趟前院,让卢平护院过半个时辰在后院假山旁的回廊等着我,我有事吩咐他。”

  “是!”春桃应声。

  她走了两步,攥紧了手炉回头瞅着正收拾衣箱,目前对她还算忠心的春妍,道:“春妍,让青竹酉时过来找我。”

  算时间,此时恐白家男儿已经尽损,可……既然老天爷让她重新回来了,白卿言还是想要拼尽全力一试,万一能保住哪怕一个呢?!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哎!我收拾完衣笼就去找沈姑娘!”春妍爽朗道。

  雪还未停,她一路踩着雪过来,在长寿院外扫雪的小丫头机灵,老远看到她就进院子里禀报。

  这白卿言人还没到院子门口,祖母身边的蒋嬷嬷就赶忙迎了出来。

  “大姐儿,雪还未停您怎么来了?”蒋嬷嬷撑着伞和一众丫鬟疾步走到白卿言面前,动作自然拿过丫鬟手里捧的新手炉换了白卿言手中半凉的手炉,亲自为白卿言撑伞。

  白卿言当年被刺中腹部落水,留下了病根格外畏寒,全府上下无人不知。

  蒋嬷嬷七岁便在祖母身边伺候,一生未嫁,后来祖母西去蒋嬷嬷没过多久就吞金殉主,可见忠心。

  “嬷嬷……”她一边和蒋嬷嬷往长寿院走,一边问,“祖母午睡醒了吗?”

  “大长公主醒了,正礼佛求佛祖保佑国公爷和世子爷一行平安凯旋。”

  “祖母近日身子可好?”

  “大姐儿放心,大长公主身子有太医院院判照料倒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将近年关国公爷、世子爷和哥儿他们没回来,大长公主睡得有些不好罢了。”蒋嬷嬷说。

  她点了点头先进了暖阁整理身上的衣裳,蒋嬷嬷有条不紊吩咐人给白卿言换沾了雪的鞋袜,拿热给她净手。

  “嬷嬷,您先别忙,我有话和您说。”她解开披风递给春桃,在火盆旁坐下,“你们都先下去吧……”

  蒋嬷嬷是个精明人,知道白卿言有话要说静静站在一旁。

  “嬷嬷,南疆有消息传来……”

  蒋嬷嬷屏住呼吸,有了不好的预感,面色不大好看:“是不是国公爷……”

  她凝视着火盆,伸出手烤了烤,沉吟了片刻道:“劳烦您,把上次太后赐给祖母的救命良药拿出来备着,另外再准备些参片。”

  蒋嬷嬷点头,面无血色。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白卿言回头朝雕花木窗外看去,竟是积雪压断了树枝。

  她冰凉的指尖收紧,抿了抿唇:“再让人拿着祖母的名帖,请黄太医过来候着。”

  “大姐儿,其实这段时间大长公主总睡不好,隐隐有了预感!”蒋嬷嬷眼眶泛红,“大长公主一向刚强,不至于请太医过来,大长公主撑得住。”

  “嬷嬷,还是请太医过来吧。”白卿言垂着眼,眸底已有泪光。

  祖母刚不刚强撑不撑得住,她上辈子已经知道了。

  这辈子,她太害怕失去亲人,她知道以祖母的睿智程度,即便是她托借梦境之说怕是也能猜出一二来,她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莫不是……世子爷也出了事?”蒋嬷嬷扶住门框,腿差点儿软下去。

  蒋嬷嬷口中的世子爷,就是白卿言的父亲,大长公主的嫡子。

  她看向蒋嬷嬷,眼眶湿红,脊背却挺得直直的:“嬷嬷不是外人,我不怕和嬷嬷透底,以后恐怕……整个白家都要指望祖母了。这事您心里有数就好,确切的朝廷战报传回来之前,我打算假借梦境之说让祖母提前有个准备,祖母还要靠嬷嬷照顾,您可千万要撑住了。”

  蒋嬷嬷只觉脑子嗡嗡直响,一身的虚汗,她点了点头自知事情轻重,大姐儿一个孩子都能撑住,她诡谲的宫廷生涯都撑过来了,没道理还不如个孩子。

  蒋嬷嬷打起精神,忙让人带了大长公主的请帖去请黄太医。

  她在偏房暖了暖身子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估摸着黄太医差不多要到了,这才让蒋嬷嬷去禀报她来了。

  “阿宝,你身子不好,怎么还冒雪来了?”

  大长公主一看到白卿言便嗔了一句,话里虽然责怪,可大长公主还是如常伸手拉过白卿言摸了摸,见她手还算暖和这才缓和了脸色。

  再见祖母,听祖母唤她乳名,白卿言只觉真若隔世……

  她忍着喉头的哽咽,开口道:“祖母我就是想你了。”

  大长公主看着白卿言这孩子气的模样,佯装生气用手指点了点白卿言的额头,把人搂在怀里,又摸了摸白卿言的手凉不凉,慈祥道:“再过一个时辰宫廷画师可就要到了,别人都在闺阁里拾掇自己,偏你往祖母这里跑!”

  明日镇国公府二姑娘出阁,这是镇国公府第一位出嫁的姑娘,祖母专程请了几位宫廷画师,要给她们姐妹们画丹青。

  真实抱着大长公主,闻到大长公主身上的檀香气息,她越发的难过,生怕这个消息说出来还是和上一世一般的结果。

  见蒋嬷嬷打着帘子进来,对她点头,她知道黄太医已经到了,门口的人蒋嬷嬷也支开了。

  “祖母……”她仰头看着大长公主,“我今天中午做了个梦,梦见祖父、父亲、各位叔叔、兄弟,都没有能从南疆回来,祖母您受不了刺激病倒了,又有人诬告我们白家通敌,我白家所剩皆为女子,没有祖母的保护只能任人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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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撑住


  大长公主听到白卿言的话身子一僵,面上血色尽褪,蒋嬷嬷忙倒出太后赐予的救命药丸端着水送到大长公主面前:“大长公主……”

  大长公主对蒋嬷嬷摆了摆手,安抚白卿言:“傻孩子,只是一个梦而已,梦都是相反的。”

  “这梦太真实,太可怕了!祖母……我在梦里看着满朝欺我白家无男儿,欺我白家无人庇护,看着妹妹们被母亲匆匆送走更名改姓终身不得再联系,看着母亲为洗刷白氏冤屈无门……带着一众婶婶在牢中悬梁自尽,留下血书!我真的是怕极了。”

  说到触动情肠处,她眼底的恨和眼底的悲……惊到了大长公主。

  “阿宝莫怕!”大长公主用力抱紧白卿言,“莫怕!有祖母在!”

  白卿言陪着大长公主说了说话,她人前脚走大长公主后脚就撑不住,死死拽着胸口的衣裳喷出一口鲜血,人歪在了软榻上。

  “公主!”蒋嬷嬷忙扶住大长公主,用帕子擦大长公主唇角鲜血,惊慌喊人,“来人,快请黄太医!”

  大长公主一把拽住蒋嬷嬷摇头,忍着泪问:“阿宝走远了吗?”

  “大长公主放心,大姐儿已经走远了……”蒋嬷嬷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长公主攥着蒋嬷嬷手的力道松了些,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阿宝那孩子是我亲自教养长大的,她的心性我还不清楚么?她定是怕我将来骤然得了消息受不了才有梦境这番说词,否则这等虚无缥缈的事情怎么会拿到我面前来说,惹我跟她一起担惊受怕!”

  蒋嬷嬷也跟着哭了出来,用力攥住大长公主的手:“公主,您可得撑住了啊!万一大姐儿说的梦境是真的,咱们镇国公府还得指望着您呢!”

  “撑住!我当然要撑住!”大长公主通红的眸子如炬,手肘担在炕桌一角强撑着坐直了身子,“倘若白家一门男儿真的马革裹尸,连我也跟着撑不住倒下了,镇国公府怕是真要任人欺凌!为了阿宝她们这群孩子,我也得撑住了!”

  蒋嬷嬷连连点头:“大长公主,黄太医已经来了,让他进来为您诊脉吧!您身体现在可不能出岔子!”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闭上胀痛的眼睛,想到丈夫、儿子和孙子可能已经命丧南疆,肝胆欲裂,撕心裂肺的疼。

  可她现在没有时间伤怀,她得趁着确切的消息还没传回大都城前好好想想,这消息若是真的,他们镇国公府未来该何去何从。

  ·

  白卿言从大长公主那出来,正遇到四姑娘带着五姑娘六姑娘骑马回来。

  皑皑白雪中,三个小姑娘一身暗红色骑装英姿飒飒谈笑而来,清如银铃无忧无虑的笑声似能扫清人心头一切阴霾。

  满大都城都知道,镇国公府的姑娘和别府的闺秀千金不同,镇国公府从来不拘着女儿家在家作女工摆弄琴棋书画,镇国公府的姑娘各个鲜衣怒马明艳张扬的很。

  四姑娘白锦稚看到白卿言站在挂满红绸回廊里,眼睛一亮极速朝这边跑来:“长姐!”

  五姑娘和六姑娘眼睛一亮也跑了过来,脆生生喊着:“长姐……”

  春桃笑了笑替白卿言擦了擦回廊栏台,扶着她坐下。

  “长姐,你身体都好了吗?下雪天都能出来了!”四姑娘白锦稚挨着她坐下满目关切,“那是不是等开春长姐就能带我们去骑马了!教授骑马的师傅好生无趣,都不敢放手让我自己骑!”

  五姑娘和六姑娘是孪生姐妹,两人不过十岁出头的小娃娃,粉雕玉琢的,头上梳着两个福包格外可爱。

  看着眼前还是镇国公府姑娘的三个小丫头,想起上一世……隐姓埋名的三妹妹白锦桐、四妹妹白锦稚投靠敌国誓要为白家报仇覆灭大晋国,五妹妹白锦昭刻苦学艺行刺梁王却死于他的剑下,六妹妹白锦华、七妹妹白锦瑟被梁王送入青楼……

  还好,此刻她们都还好好的在自己眼前。

  她鼻头发酸,注视着眼前三个意气风发的小姑娘浅浅笑着。

  “长姐,小五昨天给你送去的梅花好看吗?”五姑娘白锦昭凑到白卿言面前,满脸得意道,“我母亲说长姐畏寒不能去太寒冷的地方,我看那红梅开得实在漂亮就折了红梅插到白玉瓶里给长姐送去,长姐可还喜欢?!”

  “喜欢!我们小五摘的花最好看,长姐今天一早醒来就看到了……”她柔声细语哄孩子。

  “还有我!还有我!我也给长姐剪窗花了!下雪天贴在窗户上可好看了!我还给五婶送了窗花,我母亲说五婶肚子里有个小娃娃,如今五叔和哥哥们都出征在外五婶难免担心,让我和姐姐要逗五婶开心!”

  她笑着点头:“嗯,你剪的那两个胖娃娃长姐很喜欢,五婶肯定也喜欢!”

  说完,她看向白锦稚:“明日锦绣出阁,长姐托付你件事。”

  白锦稚握着马鞭的手拍了拍胸脯道:“长姐吩咐,小四万死不辞!”

  “明日忠勇侯府来迎亲,届时若无人帮忙拦门,你便带家中丫鬟家仆列队拦住了他们,不能让忠勇侯世子觉得我们镇国公府男儿不在,随随便便可以将你二姐娶了去,坠我国公府威名。”

  “长姐放心!论刁难人,满大都城我白锦稚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四姑娘拍着心口保证。

  白卿言老远看到卢平,笑了笑对三个孩子道:“好了,你们快去梳妆准备,祖母请了宫廷画师要赶在你们二姐明日出阁之前给我们姐妹们画丹青,你们记得收拾漂亮些!”

  三个小丫头恭恭敬敬给白卿言行了礼,这才离开。

  卢平不到四十岁,面相看起来格外老成刻板,他对白卿言抱拳行礼:“大姑娘,您找我。”

  “平叔,边走边说吧。”她起身,走出回廊。

  卢平见白卿言面色肃穆,打起精神接过春桃手中的伞替白卿言撑在头顶,规规矩矩跟在白卿言身侧。

  她紧紧握着手炉,脚步沉稳,避过院中扫雪的下人,她才徐徐开口:“昨晚有人匿名给我送了消息,约我明日巳时去长安街醉安坊,说有南疆的消息要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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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梁王


  卢平脸色一变:“什么人?!”

  什么人竟然能饶过镇国公府的护卫队,把消息送到内宅大姑娘那里?

  “人我没有见到,事情我也没有声张!”

  卢平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细细思索,手心里已经是一层汗。

  这消息要是外人送进来的,那他们护卫队可真是罪该万死……

  “我思来想去还是有疑虑,南疆的消息平白无故为什么要送到我这里,而不是家中长辈那里!还偏偏选择二姑娘出阁这天。”

  白卿言脚下步子一顿,定定望着卢平,面沉如水:“所以,明日我想请您替我去醉安坊坐坐,留意一下有哪些形迹可疑的人……”

  白卿言是想让卢平亲自去趟长安街弄清楚梁王遇刺的细节,最好能弄清楚行刺的是什么人,万一要是白锦绣没有避过梁王遇刺,卢平在那里总不会让白锦绣丢了性命。

  白卿言无法对卢平直说梁王将会遇刺实,才想了此说法。

  “卢平领命。”卢平郑重道。

  “平叔万事小心,看到行迹可疑的人记下往后再细查就是,以免让整个国公府落入他人圈套之中。”白卿言叮咛。

  “大姑娘放心,卢平知晓轻重。”

  卢平将手中伞交给春桃,对白卿言行了礼才匆匆离开。

  见白卿言凝视卢平背影出神,春桃低声提醒:“大姑娘,我们回房换身颜色鲜亮些的衣裳吧!一会儿要画丹青,颜色衣裳入画也好看些。”

  她收回视线,因为久病乏力,声音又轻又浅:“我乏了,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回吧。”

  白卿言回到清辉院时,沈青竹已经站在廊下候了一会儿。

  看着眼前年轻鲜活的沈青竹,她眼眶发酸。

  沈青竹是从小陪着白卿言长大的,说是主仆更像姐妹。

  她十岁那年少年意气求祖父带她上战场,祖父给她两年时间,说如果两年内她能训练出一支女子护卫队就准她跟随上战场,沈青竹就是那个时候被白卿言挑中的。

  后来这支女子护卫队在沙场数次护她周全,十六岁那年她第二次随祖父扮男装奔赴战场,被敌军长矛贯穿腹部寒冬腊月跌入湍流中,护卫队几乎全军覆没才把她从河里救回来。

  军医说白卿言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子嗣方面注定无望。沈青竹自责没有护好白卿言,回来后就自请去军中历练。她被沈副将看重收为义女,可在学成后还是坚决回到白府,死心塌地守着白卿言。

  “进来吧!”白卿言道。

  春桃亲自替沈青竹挑了帘子:“沈姑娘请。”

  一身利落装束的沈青竹跟着白卿言进屋,抱拳行礼:“姑娘有什么吩咐。”

  见白卿言解开大氅递给春桃,放下手炉,坐在书桌前执笔书信,沈青竹没有靠的太近怕过了寒气给白卿言。

  白卿言写得很快,放下手中狼毫笔后吩咐春桃:“春桃你在外面守着,别让旁人靠近。”

  “是。”春桃挑了帘子出去。

  白卿言把信封好,攥着信走至沈青竹面前:“青竹,你带几个信得过的人即刻奔赴南疆,路上能有多快就多快!把信交于我白家人!事情紧急除了你我信不过别人!”

  “是!”沈青竹没有多问双手接信,刚要走就被白卿言握住了手腕。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白卿言手上力气极大,她通红的眼里是滔天恨意:“如果……如果我白家人全都不在了,你一定要拿到白家军随行史官记录的行军情况和战事情况!把这封信交给你义父沈将军,找到我祖父的副将刘焕章……杀了他。”

  沈青竹震惊看了白卿言一眼,白家人全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白卿言面色沉沉,沈青竹知道事关重大,郑重颔首:“青竹领命!”

  见沈青竹惨白着一张脸从屋内出来,春桃忙打帘进屋,眉宇间带着忧心:“大姑娘……”

  白卿言站在火炉旁,垂眸看着忽明忽暗的炭火,心中翻涌的情绪逐渐平复。

  尽人事……听天命吧!

  “春桃,我乏了。”白卿言神情有些恍惚。

  “奴婢伺候大姑娘歇一会。”

  春桃伺候白卿言去了头上的珠钗,换了身松快衣裳,歪在榻上小憩了几刻钟,便被母亲董氏身边的秦嬷嬷叫醒,喝了一碗苦药。

  看到白卿言喝完苦药眉头紧皱的难受样子,秦嬷嬷也心疼得不行,忙捧着热水让白卿言漱口:“大姑娘再忍忍,洪大夫说这副药再喝个把月,大姑娘的寒疾便能好些!”

  白卿言用帕子压了压唇角,从春妍捧着的攒盒里捡了话梅放进口中才好受些。

  “明日二妹妹出阁,母亲要忙的事情多。秦嬷嬷您是母亲的得力臂膀,母亲那里离不开您,您不必一日四五趟往我这里跑,您帮我转告母亲不必担心我。”

  秦嬷嬷点头:“好,大姑娘放心,老奴一定把话带到。”

  见白卿言已经拿起炕几上的兵书,春桃十分有眼力价儿地放下攒盒,笑道:“嬷嬷,春桃送您。”

  秦嬷嬷对白卿言行礼了,一边往出走一边交代春桃:“明日府里过事,今夜丫鬟婆子难免只顾着热闹做事疏懒,大姑娘身边的管事嬷嬷明日才能回府。你记得叮嘱看护地龙的婆子加炭火,这屋内的炉火也要烧的旺旺的!大姑娘畏寒,夜里守夜的丫头可得警醒点儿!”

  “秦嬷嬷放心!”春桃笑着替秦嬷嬷打帘,“春桃会亲自盯着。”

  刚送走秦嬷嬷,春桃站在廊下还没来得及进屋,就见满头是雪的春妍从门口进来一溜烟小跑到廊下,她拍着身上的雪花问春桃:“大姑娘醒了吗?”

  “醒了,刚服了药,这会儿正看书呢。”春桃替春妍拂去头发上的落雪,“你干什么去了弄得一身寒气,也不怕过给姑娘!”

  春妍神秘兮兮笑了笑:“好事,我先进屋禀了姑娘,姑娘一定能开怀些!”

  说着,春妍冒冒失失打帘进了屋内,春桃都没能拦住。

  “姑娘!”春妍见白卿言正靠在绣金祥云的大迎枕上看书,福身行礼后笑道,“姑娘,梁王殿下今儿个一大早得了洪大夫入府的消息,怕姑娘身子不舒坦,就悄悄过来到了咱们府后角门,奴婢得了信儿过去,梁王殿下吞吞吐吐说是来取国公爷批注过的兵法书籍……”

  白卿言听到梁王二字,浑身僵硬,险些沉不住气,搭在炕几上的手用力收紧指甲几乎要嵌入那鸡翅木中去,前世她就是这样亲手把祖父批注过的兵书送到了梁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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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春妍


  梁王,就像长在白卿言破溃的伤口处的冒着毒汁的脓疮腐肉,时时想起便发作,虽不至于要了白卿言的性命,却也恶心白卿言半天,当真瘆得慌。

  克制住情绪,白卿言抬眼看着还在高高兴兴絮叨的春妍。

  “奴婢听梁王殿下身边的童吉说,梁王殿下天不亮就过来了,一直等到现在,奴婢刚才见梁王殿下脸都冻紫了!”春妍一副感怀心疼的模样。

  白卿言翻了一页书,并不搭腔。

  春妍不解,梁王殿下那样宝玉般尊贵的天家龙子,冒雪屈尊在镇国公府角门等了一整天,她都为之动容,可瞧她们家大姑娘这么冷淡的模样,难道还是放不下忠勇侯府的世子?

  春妍声音更小了些:“殿下担心明日忠勇侯府世子娶二姑娘您心里难受,想借着取书的事儿和姑娘说几句话。”

  “你替姑娘答应了?!”春桃脸都气青了,“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这要是让别人抓到把柄指责大姑娘和梁王私相授受,大姑娘的名声可就完了!”

  春妍一味只顾着感动,倒没想到其中厉害,听春桃这么一敲打,猛然就被吓了一跳:“姑娘,奴婢……”

  白卿言重生一世才看明白,后来春妍完全倒向梁王,大约就是这个时候频繁替她同梁王见面对梁王暗生了情愫。

  她淡淡问:“梁王殿下说什么了?”

  春妍战战兢兢开口:“殿下说,忠勇侯府见识浅薄,因姑娘子嗣艰难,便让世子改娶二姑娘,是因忠勇侯府要娶的是镇国公府的姑娘,至于是谁不重要!但在殿下心里,他感激忠勇侯府的浅薄……给了他可以求得姑娘芳心的机会。”

  梁王就是这样骗了她,骗了她身边忠心耿耿的丫头,还骗了她的母亲,白家所有人都以为梁王对她情根深种到不介意她子嗣艰难。

  白卿言闭着眼,周身透出寒意。

  春妍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做错了,略显局促地立在那里:“姑娘,奴婢……奴婢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梁王找上门要祖父批注过的兵书,她若不给以梁王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个性,怕是还会想别的办法。

  他不是想临摹祖父批注的笔迹么?白卿言这里有一本祖父送给她的孤本兵书,上面有高祖皇帝的批注,白卿言就把这本兵书送给梁王让他去临摹吧。

  白卿言披着一头乌黑莹润的长发,让春桃从书架上拿出一只红木雕花的盒子:“把这套祖父赠予我的兵书给梁王殿下送去,替我多谢梁王殿下宽慰!”

  “哎!”春妍接过盒子立时又欢喜起来,爽朗应了一声,“奴婢这就把兵书给梁王殿下送去!”

  春桃不放心,一把将春妍扯住,压低声音叮嘱道:“你去见梁王的时候小心点儿,千万别给大姑娘惹祸!不然就算大姑娘宽厚,夫人那边……你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春桃姐姐放心吧!”

  春妍性子耿直欢脱,只当是梁王殿下的话劝动了自家姑娘,福了福身捧着红木雕花盒子又一溜烟跑了出去。

  北风吹得雪花在空中打旋,隔着紧闭的雕花木窗,都能听到外面风声鹤唳。

  白卿言回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兵书,整个人已经不似最初刚重生回来时那般沉不住气。

  回想上一世,真正把白家推入绝境的,正是从祖父书房里搜出来的所谓“叛国书信”。

  这就说明,梁王或是李茂的人早已经混入镇国公府,可以接触到祖父书房的人就那么几个,白卿言不急,还有时间让她把人查出来。

  上一世很长一段时间,她想不明白为什么梁王和李茂要联合刘焕章,将已经没有男丁的白家赶尽杀绝,后来她才懂。

  梁王他们想要的是白家军,但白家不比其他武将之家只许男子习武学习兵法,人人皆知镇国公府自白卿言这位嫡长女起……不论男女都必须学习兵法、骑术、枪法、剑法。

  即便是他们斩尽白家儿郎,只要白家还有一个人在……只要那个人不是个草包废物,忠勇的白家军就不可能听第二个人的号令。

  更别说镇国公府大姑娘白卿言、二姑娘白锦绣、三姑娘白锦桐,她们曾经同祖父一起身披战甲上过战场,和所有白家军同袍浴血而战。

  白卿言闭着眼,死死攥着手中书本。

  上辈子她每每想起白家满门血仇,心都如油煎火烧一般,恨不能将刘焕章、李茂等人剥皮拆骨,却被梁王的虚情假意捆住,为他牛马。

  当年如灭顶般的痛彻心扉,她都能隐忍下来。

  如今上天可怜她能再次回来,虽然不清楚能不能来得及改变祖父父亲他们的命运,却可以改写白家的结局。

  她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那么多年都忍过来了,如今祖母、母亲整个白家的女眷俱在,她有什么可怕的。

  慢慢来,不急……

  事情得一件一件办。

  她一定会亲手把那些陷害镇国公府的奸佞小人,从高位上拉下来。

  ·

  天还未亮,大雪薄雾笼罩之下的镇国公府,已然炊烟袅袅。

  镇国公府正门挂着红灯红绸,府门大开。

  前院管家已经热热闹闹张罗起来,仆妇家仆井然有序在角门进进出出。

  后院里,二姑娘白锦绣的青竹阁已经热闹起来,嬷嬷丫鬟忙忙碌碌,其余院落还是一片安静。

  清辉院里,两个穿着青蓝色棉袍的婆子,刚用簸萁端着木炭给地龙的火炉加了碳,就见白卿言主屋的灯盏亮了。

  辰时。

  白卿言用完早膳,披了件风毛极为厚实的大氅,揣着手炉沿抄手游廊朝白锦绣的闺阁走去,春桃春妍一行丫鬟跟随白卿言身后小心伺候着。

  白卿言人到白锦绣闺阁门前时,白锦绣已经换上了吉服正准备上妆,听到外间丫鬟们叠声的称呼“大姑娘”。白锦绣推开嬷嬷给她扑粉的手,拎着裙摆起身迎了出来,目光又惊又喜。

  “长姐,这么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也不怕受了寒!”

  白锦绣屋里两盆火炉烧的极旺,很暖和,红色的五福地毯,满屋子的桂圆花生,红帐红喜,喜庆极了。

  白卿言把手炉递给春桃,解开大氅,握住白锦绣的手牵着她往内室走,按着她坐在梳妆镜前的杌子上:“长姐来送送你,春桃把东西拿进来……”

  春桃从门外丫鬟手中接过长长的锦盒进来,对白锦绣行了礼,打开锦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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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迎亲


  白锦绣看到剑鞘通体白色,雕刻着白家军图腾的宝剑,猛地起身疾步走到锦盒前,小心翼翼将宝剑拿出来攥在手中,心跳速度极快:“青锋剑?!”

  这可是白家的传家宝剑!

  当初长姐战场受伤回来后又失去了忠勇侯府的亲事,祖父担心长姐钻了牛角尖此生不嫁,又怕到时候姑嫂容不下长姐,才特意把传家宝剑传给了长姐。

  白卿言将白锦绣鬓边碎发拢在耳后,柔声细语:“忠勇侯府的侯夫人是世子的继母,相处难免有磕碰,你记住万事不必委曲求全,你背后是镇国公府。”

  上一世,白锦绣成亲当日殒命没有能嫁入忠勇侯府,后来忠勇侯世子秦朗娶了吏部尚书性子软糯的嫡次女,被婆母姑嫂欺凌磋磨的不到三十就病逝了。

  听着白卿言的贴心话,原本因为要嫁入陌生环境而惴惴不安的白锦绣,心里熨帖的直掉眼泪。

  白卿言抽出帕子给白锦绣擦眼泪,反被白锦绣握住了手,她朝白卿言靠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认真道:“梁王殿下对长姐一往情深,他定会疼惜长姐护着长姐,长姐千万不要错过了好姻缘!”

  白卿言想到上辈子白锦绣死前求梁王此生好好护她不要负她,千万情绪涌上心头,红了眼:“快上妆吧!”

  巳时,大宅门口传来鞭炮声。

  白卿言抬头朝隔扇外看了眼,手指摩梭着茶杯。

  “哎呀,这可怎么办啊,二姑娘还没有梳妆完毕呢!”

  “这忠勇侯府的公子也太着急了,怎么比原定迎亲的时间早了半个时辰呢?”

  “呀!耳坠子找不到了……”

  “盖头呢?!盖头也找不到了!”

  闺房内丫鬟嬷嬷们乱成一团,推搡着到处找东西。

  果然和前世一样,忠勇侯府迎亲早来了半个时辰,原本长辈安排拦门的几个表亲大概正窝在偏僻处赌银子。

  不过不打紧,白卿言已经安排了四妹妹白锦稚摆好了棋盘在正门候着,今日他们镇国公府绝不能如上辈子一般无人拦门让白锦绣提前一个时辰出门……丢了性命。

  此时,镇国公府前门新郎忠勇侯府世子秦朗下马,稚嫩俊朗的少年郎英姿不凡,大约是人逢喜事一脸喜气洋洋。

  镇国公府嫁女,忠勇侯府娶亲,乃是大都城近年关前最瞩目的大喜事,大都城里有名的纨绔都跟着秦朗来迎亲凑热闹。

  “这镇国公府的十七位郎君去了南疆战场,我们秦二郎这亲娶的可太容易了啊!”右相吕府最小的嫡孙吕元鹏叫嚷道。

  因白卿言的祖父镇国公和祖母大长公主还在世,大长公主又不居公主府而住镇国公府,出于孝道白家未曾分家分府,这才有了白家孙辈十七儿郎的称呼。

  平时吕元鹏和白家十七郎关系亲近,开玩笑来也不忌讳,嚷嚷道:“各位!各位……都说镇国公的白家军神勇无敌,出入敌境如入无人之地,我们今日来镇国公府迎亲,也体会体会如入无人之境是什么滋味……各位冲啊!抢新娘子喽!”

  镇国公府外笑成一团,又随着吕元鹏一声令下要往里冲。

  谁知,人还没来得及冲进去,就见镇国公府训练有素的丫鬟仆人们如列兵般拦住了镇国公府正门,这阵势倒是把各位公子哥吓了一跳。

  “这镇国公府是打算派丫鬟来拦我等吗?”吕元鹏瞅着这阵势愣愣开口。

  片刻,一身骑马装英姿飒飒的镇国公府四姑娘手持马鞭从一众丫鬟身后出来,双手背后尽显娇俏与傲骨。

  “镇国公府众人听令!”白锦稚举起手中长鞭。

  “听四姑娘号令!”镇国公府丫鬟护院齐声应答,宛如军队般齐整有序,倒是震慑了一干来迎亲的纨绔公子哥们。

  “长姐有命,强闯镇国公府者不必手下留情,莫要人欺我镇国公府无男儿!”白锦稚挥鞭,吓退一众要往前冲的迎亲纨绔,长鞭破空声莫名让人肃然起敬。

  镇国公府,果然是国之脊梁,连女儿家亦是铮铮铁骨英姿飒飒的强硬姿态。

  忠勇侯世子秦朗上前,对四姑娘白锦稚作揖行礼:“四姑娘误会,镇国公乃我国之镇国柱石,我等在大都城歌舞升平,全赖镇国公俯男儿边疆浴血,我等就算再混账,也不敢欺镇国公府内无男儿!还望四姑娘抬抬手,让我们进去吧!”

  “那就好!”白锦稚还是那般骄纵张扬的模样,她收起鞭子,“来人把棋盘抬出来!”

  镇国公府家仆小心翼翼抬出一盘棋局,和杌子放置门口。

  四姑娘白锦稚才道:“我长姐说,我白家世代武将之家,棋盘如战场……秦世子的迎亲队伍能破棋局,才有资格进门迎娶我二姐姐!”

  门外白锦稚强势拦门,闺阁内白卿言俯身替白锦绣带上耳坠,道:“你放心就算是祖父和二叔不在,我们镇国公府也不会让忠勇侯府当我们白家无人,轻看了你。”

  “长姐!长姐!”白锦稚急匆匆冲进来,喘着粗气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用手扇着风,“长姐,秦朗在这里落子了,众人都叫好呢,是不是破了?”

  算时间还没有差过梁王遇刺的时间,白卿言把手中茶杯递给白锦稚,用帕子给她擦了擦汗,才站在棋盘前一观秦朗落白子的位置。

  白锦稚牛饮般灌下茶水,伸长脖子凑在白卿言身边,想看白卿言落子的位置。

  秦朗将白子落在这个位置,不但避开了棋盘上的诸多陷阱,也没有盲目冒进,即可以稳住白子优势,又可以为白子大局助势,乍看整个棋局……黑子下一次落子不管落在哪里都补救不了兵败山倒之态。

  思索片刻,白卿言左手压着袖摆,俯身从棋盒里捡起一枚黑子,落下……

  白锦稚看到白卿言落子的位置,又转头冲到镇国公府门前,按照白卿言的位置在棋盘上落下黑子。

  外面全都是惊呼声……随着这枚黑子落下形势大变,黑子来势汹汹如气吞山河,瞬间就要了白子半壁江山。

  “妙啊!”吕元鹏惊呼,“这黑子宛如天降奇兵,诡诈的很!转瞬便让杀势逆转,狠戾骇人啊!敢问镇国公府内是何人执黑子?”

  “我长姐啊。”白锦稚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一时间,众人都想起那位镇国公府那位……名字唯一和府上男子般取同“卿”字的大姑娘来。

  秦朗听到是白卿言执黑子,竟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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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来日可期


  忠勇侯府的家仆驰马而来从人群中挤到了迎亲管事身边,耳语:“管事,我们迎亲队伍得改道,一柱香前梁王殿下在长安街被刺杀,京兆尹府已经封了长安街要彻查,迎亲队伍怕是得绕一大圈才能回府!”

  迎亲管事心也是一惊,幸亏镇国公府嫡长女设了个棋局拦门,否则按照他们早来半个时辰算,怕是回去的路上正碰到梁王遇刺。

  镇国公府自然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两家管事碰头一商量,白卿言母亲董氏立刻嘱咐身边的大丫头听竹告知白卿言给迎亲队伍放行,免得耽误吉时。

  “大姑娘,夫人那边儿让我来和您知会一声,忠勇侯府管事说迎亲回去得绕点路,拦门的时间差不多了,再耽搁下去……怕错过了吉时!”

  一听说绕路,白卿言心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让丫鬟出去给白锦稚传话:“去告诉四姑娘,就说镇国公府看到了忠勇侯世子求取我们二姑娘的诚意,盼他爱重我家二姑娘,莫要让我家二姑娘伤心!这盘棋……留着等回门的时候,再下。”

  白锦绣看着自家长姐,眼眶红的一塌糊涂。

  鞭炮声响起,秦朗在大都城众多纨绔的簇拥中冲进了镇国公府。

  白卿言拥着狐裘立于廊下,看着秦朗执雁而入,揖让升堂,再拜奠雁,敬茶后喜气洋洋牵着新娘子走出正厅,往镇国公府门外走。

  她唇角浅浅勾起,对身后春桃道:“走吧!”

  整个镇国公府都是闹哄哄的充满喜气,秦朗一脸的笑意手握牵红对向他恭喜的宾客回礼,余光撇到回廊转角转瞬而逝的纤细身影,他脚步一顿……愣住。

  原本他要娶的是白卿言,曾经白卿言随镇国公出征,他也去送过她。

  他仍记得那时,白卿言还没张开的眉眼,如入画了一般美丽惊艳,一身战衣铠甲手握腰间佩剑何等英姿。

  他也曾认为自己何其有幸,居然要娶这样的姑娘为妻。

  年少难耐心头悸动,在出征大军前将家传玉佩赠予白卿言,作揖一礼许愿:“愿卿平安归,勿忘等卿人,待卿返归时,为卿执雁礼。”’

  如今他执雁登门,求娶的却不是她。

  到底,是他负了她。

  “恭喜世子!”

  旁人恭贺的声音传来,秦朗回神笑着对那人回礼,带着新娘踏出镇国公府的门槛。

  听到白锦绣上花轿的鞭炮声,白卿言脚下步子一顿,朝镇国公府正门的方向望去。

  “大姑娘!”清辉院的洒扫丫头小跑至白卿言面前,福身一礼道,“卢平护院来了咱们清辉院,说有事禀大姑娘。”

  白卿言颔首,从春桃手中接过手炉:“回吧!”

  上一世宣嘉十五年年末,白家二姑娘在出阁当天为护梁王惨死刺客刀下。随后除夕之夜,战报传来……百年簪缨世家镇国公府儿郎,全部战死沙场。

  白卿言的祖母当朝大长公主,得到这个消息时悲痛欲绝病倒,没过多久也跟着撒手而去。

  宣嘉十六年二月,白卿言的母亲董氏提前得到消息,左丞相李茂联合梁王,要参镇国公白威霆勾结南燕致晋国惨败,数万将士葬身南疆,证据不出两月便会回大都城。

  董氏当机立断,让忠仆刘管事带着白卿言和白锦桐出关查证,私下交代刘管事,若大都城有变……便让刘管事将白卿言和白锦桐当做女儿养育,从此隐姓埋保命要紧。

  又让白家暗卫分两拨,护送即将临盆的五夫人齐氏,和白家五姑娘等还未成年的孩子,出都城避难。

  宣嘉十六年三月,已故镇国公白威霆副将刘焕章进京,作证镇国公白威霆叛国。

  刘焕章称,他不遗余力才将叛国的白氏一族绞杀,只是他也身负重伤被农夫所救,伤愈后便归来揭发镇国公。

  当日禁军包围镇国公府,从镇国公书房查抄出镇国公和南燕郡王沟通书信,证据确凿。

  白氏一族全族已无男丁,宣嘉帝为显仁厚,判白家抄家流放,捉拿白家余孽归案。

  白家女眷下狱当晚,白卿言的母亲董氏带着一众婶婶悬梁自尽,留下封《问皇帝书》力数白家历代功绩,忠心苍天可表!痛陈皇帝纵容奸佞构陷忠臣,使朝廷风气怪诞,居高位者皆为阿谀奉承趋炎附势之流,怒问当朝皇帝……何以当朝朝政再不见先皇在时文臣死鉴武将死战之清明态势,字字铿锵,震耳发聩。

  此书,震惊朝野,以星火燎原之势传遍大都城。

  已经产下一女的五夫人齐氏得到消息悲愤欲绝,在忠仆和百姓护卫下,带着白家诸人牌位,一口薄棺,身穿孝衣,大雨中自刎于宫门前,以命相逼求皇帝还白家公道,血溅三尺。

  她凝视漫天的雪花,裹紧身上的白狐大氅,朝内院走去,步履缓慢,但一步比一步更坚定。

  上一世,祖母临去前嘱托母亲和她护住白家和白家满门遗孀,她和母亲未曾做到,对白家境遇也无力挽回,哪怕悲愤到五内俱焚,骨血里沸腾着要人命的毒汁毒液,也无法撼动那些人分毫,所以她万念俱灰只求速死。

  白卿言拭去眼角细碎的泪珠,唇角勾起,目光变得冰冷锐利。

  此世,她已然护住了二妹妹白锦绣,来日可期。她绝不会让白家任何一人再殒命枉死,她要守住白氏满门荣耀屹立不倒,不管用尽阴谋或阳谋,毒辣或下作,不择手段!

  她沿抄走廊转过弯,迎面险些撞到穿着蓝灰色直裰,身披灰鼠皮大氅的男子,手炉滚落廊外,幸亏对方眼疾手快扶住白卿言。

  她抬头,正对上一双幽沉似水的眸子,目光分明柔和平静,却似能看透人心洞悉一切般深邃,说不清的高深莫测。

  再见故人……她克制不住要撞出胸膛的心跳。

  这位便是与大燕皇帝一母同胞的大燕九王爷,日后大燕的摄政王。

  他更名萧容衍以天下第一富的名头在各国行走,商号遍布各国,帮大燕打探消息。

  都说第一富商萧容衍儒雅沉稳,为人温和,可她却知道萧容衍的城府多深,手段多毒辣。他将人心玩弄于鼓掌之中,在各国亲贵士族中周旋游刃有余,与大晋国各位皇子更是交情颇深,大都城大多纨绔莫不以萧容衍马首是瞻。

  上一世,在梁王造反登基,大燕铁蹄踏入大都城之前,被白家满门女眷所动容的萧容衍给了她他的随身玉蝉,让她自去逃命。

  北风卷着雪花吹入廊内,白卿言手背一凉忙向后退了一步,福身行礼:“多谢。”

  萧容衍挺鼻薄唇,眼轮高阔,生得极为俊朗,周身都是已然褪去桀骜的温润气质。

  他收回刚才扶过白卿言的大手,下意识摩挲着手中的白玉玉蝉,眉目间浅笑温厚,声线醇熟低沉,平稳又从容:“无妨。”

  跟在萧容衍身边的长随,已经捡起白卿言掉落的手炉,进退得宜,递还到春桃手中,春桃忙福身道谢。

  心如擂鼓的白卿言低头绕过眼前身形清镌高大的萧容衍,携春桃疾步往内院走。

  萧容衍向前迈了两步,复又回头看向白卿言匆匆而去的背影……

  几年前,他曾在蜀国皇宫见过她。

  那时蜀国战败,他被困蜀国皇宫,杀伐声震天。

  镇国公为止杀戮,命白卿言单枪匹马,手提蜀国大将军庞平国头颅,一身铠甲,纵马如飞,穿过层层宫门而来。

  那一袭鲜红披风猎猎的女儿家,快马直冲蜀国正殿高阶,高举庞平国头颅,大吼“庞平国已死,缴械者不杀!”的情景,犹在眼前。

  “萧兄!萧兄你怎么还在这里!”吕元鹏小跑至萧容衍面前,扯着脖子朝刚才萧容衍凝视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你看什么呢?”

  萧容衍眉目间带着极淡的笑容,温文尔雅中尽显沉稳矜贵:“没什么……”

  吕元鹏也不深究,扯着萧容衍的手腕往外走:“萧兄你怎么得如厕这么久,秦朗都把新娘子接走了!我们也快去忠勇侯府热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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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预见


  卢平回来后换了身衣裳匆匆赶来清辉院,他站在屋檐下来回踱着步子,略显急促的呼吸间全都是白雾,脸色也不大好看,一见白卿言在丫鬟簇拥中进了院门,他忙迎上去,抱拳行礼:“大姑娘……”

  白卿言侧头看了春桃一眼,春桃会意将伞递给卢平,和一众丫头立在原地未动。

  卢平撑伞护着白卿言走至院中那棵银杏树下收了伞,白卿言才转身看向卢平:“平叔请说。”

  卢平喉头翻滚,呼出一口白雾后,单膝跪下:“大姑娘……请大姑娘恕罪!”

  她握着手炉的手骤然收紧,强作镇定道:“平叔,先起来说。”

  卢平站起身,愧疚望着白卿言:“今日醉安坊门口,梁王遭遇刺,身中数刀……伤势极重!京兆尹封路之前我本要回来,谁知遇到了全身是血的故友!带回府后才知,他竟是刺客之一!卢平请罪!”

  卢平说着又跪了下来。

  白卿言手指轻轻摩梭着手炉,满腔热血因卢平一句“伤势极重”沸腾起来,如果梁王这一次死了,那么倒是可以免去日后很多麻烦。

  她心跳速度极快,俯身将卢平扶起:“现下平叔将人安置在哪儿?”

  “后院柴房。”卢平因给镇国公府惹来麻烦羞愧不已,脸色极为难看,“现在京兆尹封城,卢平更是不敢把人贸然送出府,卢平大意,求大姑娘降罪!”

  说着卢平就又要跪,被白卿言拦住。

  “横竖人都已经带回来了,请罪也无用,还得想想如何善后。”白卿言一双眼幽沉不见底。

  白卿言在树下立了片刻,道:“平叔,你带我去瞧瞧。”

  她想弄清楚梁王因何被刺,倘若能掌握到什么不利于梁王的证据,也好在他的登天之路上设一道路障。

  再者,白卿言见过刺杀梁王之人,才能判断这人是否能留。

  白卿言只带了春桃,和卢平一起冒雪到了后院柴房,可柴房内除了一摊血迹之外竟无人。

  凝视土泥地面拖移痕迹,白卿言视线朝那堆扎放成堆的木柴望去:“侠士既得我白家庇护,何以避而不见?”

  春桃心头一跳,下意识上前抬起手臂将白卿言护在身后,满目戒备。

  白卿言拍了拍春桃的手示意她放下,躲在柴堆后的男人既然被发现也没有藏着掖着,推开面前的柴火。

  靠坐其中的男人半张脸都是已经凝结的鲜血,越发衬得脸色惨白,他一身玄色衣衫,身受重伤虚弱无力,浑身却透着一股子狠戾气场。

  白卿言表面不动声色,手却死死握紧了手炉。

  卢平救回来的这位刺客,竟然是将来太子身边的谋臣秦尚志,不过上辈子秦尚志得不到太子的信任,空有大才不得施展,郁郁而终!

  秦尚志上下打量了白卿言一眼,冷笑:“大姑娘打算如何处置我这刺客,向梁王邀功?”

  “秦尚志!”卢平呵斥。

  她抬手示意卢平勿恼:“侠士如何知晓我是白家大姑娘。”

  秦尚志低笑一声,露出带血的白牙,散漫靠坐:“能让卢平毕恭毕敬,必是镇国公府的主子。镇国公府女儿家皆是习武出身身体底子好,寒冬腊月一身薄棉衫便可御寒,如姑娘这般以上等狐毛大氅加身的……怕只能是早年和国公爷战场受伤的大姑娘!”

  “侠士可否告知为何刺杀梁王?”白卿言问。

  “梁王他不该死吗?!”秦尚志一双湛黑的眸子恨意滔天,如同黎明前草原燃烧的篝火足以燎原,“装出一副唯唯诺诺战战兢兢的模样,背地里结党徇私,渎职贪墨,草菅人命!为逼我等为他效命竟杀我等妻儿家小,咳咳咳咳……”

  秦尚志说到激动处竟咳出鲜血,他紧紧捂着心口,抬头望着白卿言冷笑渗人:“可怜你白家满门忠骨,忠心的如大晋国的看门狗,不久之后,怕也会落得和我一样家破人亡的下场!”

  “你放肆!”春桃恼怒,“大姑娘休要听他疯言,还是让卢平护院将人扭送官府!”

  “听凭大姑娘吩咐!”卢平虽心有不忍,却也不能真的连累镇国公府。

  白卿言听着秦尚志的话,内心如惊涛骇浪般震惊,原来……秦尚志此时就已经能预见到白家的下场了么。

  想到上一世,大燕国那位摄政王萧容衍对秦尚志的评价,白卿言电光火石之间便已下定决心。

  她将手中手炉递给春桃,朝秦尚志方向走了两步。

  “大姑娘!”春桃不放心。

  谁料,白卿言竟对秦尚志恭恭敬敬行跪拜大礼,秦尚志也似被惊着,不明白白卿言这是要作什么,手紧紧攥着衣角。

  “大……大姑娘!”卢平不知所措。

  “先生既知我白家忠骨,又预见我白家困顿,敢请先生教我,白家何以自救?”

  白卿言神色坦荡磊落,并未因为秦尚志的话恼火,反倒超乎寻常的镇定,仿佛对秦尚志的话早有所知。

  秦尚志如今为白家所救,有恩不报非秦尚志作风,他抿了抿唇:“看大姑娘的反应,应已对此有所预见,倒不必秦某赘言!秦某只一句……想保全白家,镇国公得退。”

  “白家军的不败神话,已然被今上不喜!镇国公作风取直,取忠,与朝中佞臣积怨已久!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今上已容不下功高盖主的镇国公了。若此次……镇国公不退,白家十七儿郎怕要尽损南疆。”

  秦尚志一字一句,正正应验了上一世白家十七儿郎命丧南疆的结局。

  白卿言抬眼看向秦尚志,打了一个寒战,今上?!

  上一世,白卿言从未想过今上会对白家不喜,白家世代忠烈,作风磊落,顶天立地,一身的浩然正气!

  正如秦尚志所言,白家满门忠骨,忠如大晋国的看门狗!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她手心收紧,一瞬抓住了脑中灵光。

  “多谢先生教我!”白卿言又是一拜。

  春桃忙上前扶起白卿言,只听白卿言道:“平叔,好生安置秦先生。”

  卢平感激应声:“卢平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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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外室


  白卿言望着秦尚志:“若秦先生不弃,恳请先生……”

  “秦某养好伤就走!”秦尚志不等白卿言说完,便匆匆打断了她的话。

  白卿言的意图秦尚志明白,他抱拳:“大姑娘见谅,秦某此次冲昏头脑刺杀梁王,至众兄弟丧命已悔恨不已,秦某此生志向在社稷朝堂,舍身碎骨定要阻断梁王登顶之路,绝不愿拘于后院。”

  秦尚志的志向何其远大,否则上一世也不会入太子府。

  白卿言也不欲挟恩强求,沉默片刻对秦尚志福身后道:“朝堂似海,先生如蛟,白卿言在此祝先生尽如所期,蛟龙得水兴云作雨飞腾升天。”

  秦尚志似是意外白卿言会说这番话,他紧捂心口强撑着起身,难得恭恭敬敬对白卿言抱拳行了一礼。

  白卿言颔首从春桃手中接过手炉,沿来时的路往回走。

  虽然,秦尚志不愿留下帮她,可秦尚志一席话已让她茅塞顿开。

  她想到上一世母亲狱中自尽留下的那封《问皇帝书》,想到大都学子群情激愤声势浩大为白家求公道的画面,想到梁王在府中头疼不已诉说无法为今上分忧的苦恼模样。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

  哪怕是手握至高权柄的今上也有怕的事情,怕人言!怕民愤!怕百年后落得残害忠良的名声!

  如今祖父生死未知……甚至已身死南疆,白家退已不能退。

  不能退那她就更进一步,将白家的名望推至鼎盛,让今上忌惮悠悠众口不敢对白家出手。

  就算最后大晋国还是逃不过被大燕灭国的下场,盛名之下……但愿也能保全白家。

  去清辉院请白卿言的蒋嬷嬷,没想到会在路上碰到白卿言,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大姐儿!”蒋嬷嬷福身行礼,“大长公主请您过去。”

  白卿言抿了抿唇:“祖母可是有了什么打算?”

  蒋嬷嬷红着眼点头。

  白卿言这才抬脚跟着蒋嬷嬷一起朝大长公主的长寿院走去,路上细细询问了她昨天走后祖母的情况。

  “大姐儿,你放心大长公主到底是皇室嫡女,能撑得住。”蒋嬷嬷给白卿言撑着伞,忍不住红了眼睛,“倒是大姐儿还是个孩子……”

  说着话,两人就已经走到了长寿院。

  丫鬟替白卿言打了帘,见白卿言进去了,蒋嬷嬷这才将里外的丫鬟全都打发了出去,进屋接过白卿言已经解开的白狐狸毛大氅,道:“老奴在外面守着,大姐儿和你大长公主好好说说话。”

  隔着珠帘,白卿言看到坐在炕上闭眼拨弄着佛珠的祖母,眼眶就红了。

  “祖母……”白卿言轻唤了一声。

  大长公主张开眼,见白卿言挑开珠帘进来,伸出手:“阿宝,来!”

  白卿言依言走到大长公主面前,大长公主唇瓣嗫喏,换了几次气才红着眼问:“你告诉祖母,谁给你的消息竟比朝廷还要快一步。”

  “祖父临走前,孙女让之前祖父给我的两个暗卫随行保护祖父,其中一个拼了最后一口气回来给了孙女消息,说我白家被祖父的副将刘焕章和朝中之人联手坑害!孙女没有实证不敢声张,悄悄安排把人厚葬了。”

  说词是白卿言昨天来长寿院前就想好的,镇国公是曾经给过白卿言两个出类拔萃的暗卫,镇国公出征时……白卿言也的确让两个暗卫随行保护镇国公,只是上一世那两个暗卫……为救镇国公亦是随白家男儿一起陨身南疆了。

  大长公主忍不住悲痛,嘴唇剧烈颤抖着,良久她闭了闭眼,手掌用力拍在炕桌上:“我白家男儿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绝不能为奸佞所害而亡!”

  “祖母,如今事已至此,我们还需要早作打算……”白卿言攥住大长公主的手,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考量,“我白家男儿倘若真的尽被坑害,怕是有人想要从白家手上夺走白家军!”

  大长公主手死死扣住炕桌边缘。

  “但白家军向来只认白家人!祖父、父亲他们凶多吉少,只怕害我们白家的人还有后手,祖母……如今您就是白家唯一的依靠,首当其冲!”白卿言同大长公主分析。

  “他们做梦!”大长公主咬紧了牙关,“当年先皇临去之前留给我一支……只有帝后才有的皇家暗卫队。多年来养在我陪嫁庄子上,从不曾动过,看来如今不得不动了。”

  白卿言颇为意外,她不曾听祖母说过,手上还有这么一支暗卫队,如果是这样她倒是不担心祖母的安危了。

  “祖母,就算祖父、父亲、叔父和弟弟们都不在了!还有孙女儿在!”白卿言握住大长公主的手,郑重道,“祖母千万要保重身体,平安康健!有祖母在,孙女就有底气,孙女一定拼尽全力护我白家周全,不让我白家男儿含冤屈死……”

  大长公主被白卿言一番话说的热泪盈眶,将白卿言抱在怀里哽咽不能语。

  两人缓了良久,大长公主用帕子压了压眼角的泪,问白卿言:“阿宝你心中是不是已经有了章程?”

  “祸起萧墙,家里的下人怕是要严查一遍,不过这件事得暗地里查,孙女会和母亲商量着办,祖母坐镇就好不必费心!”

  大长公主点头。

  白卿言想到后来梁王找来的所谓二叔外室生的儿子,抬眼看向大长公主:“还有一事我想请教祖母,二叔……是否有外室?”

  白卿言口中的二叔,是大长公主的嫡次子,白卿言父亲的亲弟弟。

  大长公主抿住唇。

  见大长公主的模样,白卿言心也沉了一下,原来上辈子梁王扶起来的那个真是二叔外室的儿子。

  “没有外室这么严重,但也确是你二叔对不起你二婶,当年你二叔游学时被一位姑娘所救,两个人就有了情谊……”大长公主欲言又止,白卿言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些话不能对白卿言明言,“后来你二叔回府,走之前将祖母赠予他的龙纹玉佩,给了那位姑娘当信物,本打算回府和你二婶商量后,再将那位姑娘接入府中当个良妾,可当时你二婶儿有了身孕,这话也就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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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反心


  再后来,边关告急,祖父带着父亲和二叔上了前线,大捷回来已经是三年后,等说通了二婶再去找那姑娘时,却得知几年前……那位姑娘家乡闹水患,所有人都以为那姑娘已经死了。

  谁知道几年前,那姑娘带着男孩儿,找到镇国侯府偏门,眼看着次子和儿媳夫妻和睦,大长公主不想镇国公府因为此事生乱,便瞒着所有人,直接把人送到了自己的庄子上养着。

  白卿言听得太阳穴就突突直跳。

  想到上一世到后来镇国公成了虚爵,二叔的外室子继承了爵位之后做出那些搜刮民脂、强抢民女、残杀佃户的勾当,将白家祖上积攒下来的名声败坏的一干二净。甚至连白卿言如姐妹般的沈青竹,都被那个混账做成了美人壶,供人赏玩。

  白卿言心底翻涌着一阵血气,心头像压了一座山让她喘不上气来,她恨不能立时三刻用刀刮了这个混账!

  白卿言不甘心追问:“确定了是二叔的孩子吗?”

  大长公主面色泛白,靠在松软的软枕上,叹了口气:“那孩子,和你二叔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白卿言藏在袖子中的手收紧,指甲嵌入掌心之中,如果他不是二叔的孩子她怕现在就会让卢平去绝了后患。

  但,如果是二叔的子嗣……

  白卿言心口揪痛,半晌之后,狠逼着自己下了决心,这才望着大长公主:“那就接回来吧!”

  趁着现在孩子年纪还小,或许好好教还能掰过来,就算实在掰不过来……人攥在她的手心里,总比攥在梁王那些人手心里好。

  “好,接回来祖母亲自教养!”大长公主用力握了握白卿言的手,“你二婶儿那边儿,也由祖母来说,等你二妹妹回门之后。”

  白卿言点了点头,指尖冰凉,强压下心头的恶心和厌恶不去想,和长公主说起对白锦桐的打算。

  “祖母,孙女深思熟虑后,倒觉得我白家得给自己留一条退路了。狡兔尚且三窟,更何况白家。”

  “你说来听听。”

  “祖母可还记得,三妹锦桐曾帮我母亲打理中馈,短短半年将铺面收益提了三成,我母亲当时戏言,若三妹妹从商,怕是要成天下首富萧容衍一般的人物。”

  大长公主点了点头,她记得因着这句戏言白锦桐真有了从商的念头,镇国公发了大脾气,说白家儿女哪有自甘堕落成商贾之流的。

  “祖母,倘若三妹妹愿意,那便给三妹妹身边配上忠心老成的管事,让三妹妹女扮男装施展她所长,暗中积财。”

  “暗中积财?阿宝,你这是要做的什么打算?你……”大长公主愕然看向白卿言,握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你是有了反心?”

  白卿言指尖被大长公主攥着得生疼,狠狠打了一个寒噤,怔住神。

  她们祖孙之间的气氛霎时如被拉满的弓弦,紧绷到极致,稍有不慎便一触即发。

  她怎么能忘了……大长公主是她的祖母,可她更是皇室之女,是大晋国的大长公主,这大晋国天下是林家的天下。在维护白家之心上,她和祖母最大的区别在于,她为了白家反也在所不惜,可祖母想护住白家,亦想护住大晋国江山。

  可祖母并不知道今上已对白家不满,皇帝……又是如何对白家的!

  如秦尚志所言,上一世白家落得满门惨死的下场,全都是这大晋皇帝意思,如此君上……若真逼她白家满门如前世那般,她又凭什么不能反?

  她闭了闭眼气息紊乱,如果不是大晋皇帝,白家男儿何以一个不留全部惨死?母亲何以带着众婶婶悬梁自尽?刚刚生产的五婶何以绝望到带棺自尽于宫门前?!

  白卿言每每想起这些就心如刀绞,如蚀骨灼心般鲜血淋漓,痛得浑身发抖。

  “阿宝!”大长公主看到白卿言眼底滔天的恨意睁大了眼,一把将白卿言扯到跟前,眸中是凛然骇人的冷冽目光,“你要反?!”

  大长公主知道白卿言的能耐,她虽然多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当年在白家军中声望极高,倘若她心生了反心,振臂一挥……大晋必乱。

  大长公主想都不敢想这样的场面,若是她最疼爱的孙女真的要反……

  大长公主咬紧了牙,眸底攀满了红血丝,白卿言若真要反,她作为大晋的大长公主决不能坐视,哪怕将白卿言囚禁一生,甚至是……她都绝不能允许动摇林家皇权的事情发生。

  白卿言闭了闭眼,死死按住心底滔天的恨意,半晌才幽幽开口:“祖母,白家祖训,取忠、取义,个人荣辱性命最末,孙女儿万不敢违背祖训!也不敢给白家百年来的忠勇名声抹黑。”

  “三妹妹喜好此道,让她更名换姓女扮男装远离大都城,将来若白家真有变故,好歹能保全三妹妹!再者三妹妹从商手中宽裕,银钱铺路好歹能为白家打点周转。”

  见祖母如炬的目光定定望着她,似还有不信,她又道:“这几日孙女反复思量,若祖父、父亲叔伯和诸位弟弟不能回来,孙女望祖母若允准举家迁回祖籍朔阳。大都城云诡波谲,祖父耿直得罪过不少佞臣,我白家朝中无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退回朔阳才能保全我白家。”

  听白卿言这么说,大长公主沉默片刻才松开白卿言,点了点头拨弄佛珠。

  白卿言说的不错……人言可畏,前些日子捷报频频传来,朝中佞臣明着高歌镇国公战无不胜,弦外之音却暗指镇国公功高盖主不知收敛,这些大长公主不是不知道。

  大长公主语重心长道:“阿宝,你需得牢记,你是大晋国国大长公主的孙女儿,你的体内也留着皇室的血,万万不可生了反心!”

  她垂眸看着被大长公主抓得失去血色的指尖,心底抑制不住发胀的倦意和凉意,哑着嗓子应声:“孙女记住了。”

  瞧见白卿言这副模样,大长公主心头一软,又心疼地抬手轻抚她的脑袋:“昨儿个画师将给你们姐妹画的丹青送到了我这里,怎么不见你的?”

  “孙女不爱凑这个热闹。”白卿言低声道。

  若白家都留不住,留一副丹青作什么?

  同大长公主说了会儿话,白卿言便起身拜别大长公主,刚走到长寿院门口,便听到蒋嬷嬷遣祖母的大丫鬟莲心去唤三姑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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