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小倩,杜若《重生之孤女倾城》在线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重生之孤女倾城
分类:现代言情
作者:小倩
简介:被命运捉弄的少女杜若,莫名穿越到九州梁国,意外开启一段旷世传奇
少女交错的命运,复杂的身份,究竟该何去何从,选择忍辱复国,还是与挚爱共度一生……然而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一个阴谋的开始……感谢读者北极熊帮我写的简介!    
角色:小倩,杜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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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孤女倾城》免费试读免费阅读


001 天下佳人莫若楚*


  命运诡谲多变,永远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杜若

  ……………………………………………

  九州有多大,没有人说的清楚。以津河为界,往北是梁国,往南是楚国。两国对峙了几百年,终于在十年前以梁国吞并楚国结束。十年间,多少楚民流离失所,已不可胜数。

  中州盛京,是为梁都。每日车水马龙,商贾云集。明面上的交易繁荣,暗地里的买卖同样如火如荼。花柳生意更不用说。如今举国皆有一句说法,“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则楚国女奴身价更是水涨船高。

  在盛京郊外的一处庄子,此时正是春末。院子里一棵老槐树,郁郁葱葱。槐花的花骨朵悄无声息地绽放,随一阵轻轻的风打着旋飘落。一点一点,仿佛下雪一般。落在地上、人的身上,到处都是。

  两排八岁到十二三岁的女孩凝神屏息地跪在院子里。这些女孩都身形瘦弱不堪,衣服下的手臂可隐约看到鞭打的累累伤痕。每个人都低着头,一动不动,眼睛里闪着惧色。一看就是被打怕了的。

  大约没过多久,就有脚步声传来。

  “林姑姑您这边走,这次又来了些新货,长得个个水灵。”

  还未见其人,就感觉到他谄媚的小人嘴脸。正是那人贩子刘吉。

  “哼,你别当我不知,除了我怜香苑一家,你还同时跟红鸳阁等做生意。是不是挑剩下的,我也不清楚。但若这次货不好,你也别来我怜香苑送人了。”来人声音婉转动听,却不怒而威。

  “啊哟,这谁大嘴巴,小人怎敢!姑姑可别信了去!”

  女孩们低垂脑袋不敢抬起,全都毕恭毕敬地跪着。

  只见一弓背哈腰的男子引了两位过来,一个是半老婆子却风韵犹在,另外一个一看便知是位风月场里很有威望的人物。应是刘吉嘴里说的林姑姑。

  林姑姑风姿绰约不是一般角色。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就已是盛京最有名的伶人馆的主人。一缕垂肩发束及腰长度,头上简洁的盘发用玉兰簪轻挽着,两侧璎珞流苏步摇随风而动。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天生一副媚态却又有一种威严。想是风月场摸爬滚打多年积下的气势。素色衣衫不染纤尘,眉心一点红痣,似喜似悲。

  “姑姑,这就到了,您瞧。”

  林姑姑并未搭理刘吉,她使了个眼色给带来的婆子。

  婆子会意,上去麻利地一个一个去看跪在地上这些姑娘的身材、皮肤、眉眼。让她们一一张嘴看牙口。甚至拉开胳膊,闻闻是否有狐臭。

  婆子摇着头边走边看,万分嫌弃这些脏兮兮的女娃,眼里满含鄙意之色。

  好些姑娘本跪的端正,无比期待,但当婆子看也没看一眼走过之后,只得失望地泄了气。

  刘吉也有些担心,若是这批女孩里,一个也挑不中,怕是自己也交代不过去。眼看这婆子挑选到最后一排。一个身材瘦小的八岁女孩依然跪地笔直。

  “来,你站过去。”张大娘拉着她起来。可是,这小小的身体却固执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唉?这丫头是聋了还是哑了?叫你站过去,没听见吗?”张大娘在怜香苑颇有实权,向来呼风唤雨,心想还制不住一个小丫头,撸起袖子就要去打。

  刘吉也急了,好不容易怜香苑看中一个,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也破口骂道:“嘿!小贱蹄子皮痒了是吧,看我不把你骨头打散!”

  张大娘开弓的手掌正要打来,那小丫头挺着腰板说道:“慢着!我有话要说!”

  瘦小的身子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

  这小小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她是疯了吧!她还想不想进怜香苑了?!

  “张妈,听她说说。”林姑姑看着这小小的人却颇有气势,倒来了兴致。张大娘放下打人的手,却瞪着恶狠狠的眼睛,似乎在说,要是不说出些有价值的,下一秒就要了你小命。

  她微微坐正了些身子。

  “姑姑,杜若愿意跟姑姑去。能被姑姑看中,是天大的福气!可是”

  “可是什么!”张大娘也不明白,去伶人馆做伶人可不比当奴隶好多了。林姑姑示意这个叫杜若的女孩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不能舍弃我的姐妹啊。姑姑也是摸爬滚打一路过来,怎能不知姐妹互相扶持的重要!”

  林姑姑听到此话略有动容。没错,她林江月也是和一众姐妹互相扶持才有今天。她想到那些为了她死去的人,想到那些和她一起艰难苟活的女子,再看这跪着的小人,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杜若继续说:“我知道现在姑姑是生意人,虽然也是有情有义的,但还是会要看得失。我可保证,您若能买下我们姐妹两人,绝对会更有好处!”杜若眼神坚定,说完,拉了下身旁另一个八岁女孩。将她拽到身边。

  这个女孩叫文小倩,长得倒是挺清秀,但怜香苑的要求颇高,这样的相貌还未到他们的标准。

  文小倩哪里想到,杜若竟然敢顶撞刘总管和张大娘,还敢和林姑姑这样说话。但小倩是个胆小的姑娘。她呆愣愣的跪着,头也不敢抬起来。

  “小倩”,杜若拉起小倩的手。她知道自己这个小姐妹有点不争气,但是没事,她有办法。

  小倩抬头看着这个跟她一般大小却无比勇敢的姐妹,仍然紧张地开不了口。

  “小倩,别怕。你唱首歌给大家听,就是你常唱的那首。”杜若说道。

  这时,小倩感到自己被拉的手有力量传来,坚定而又温暖。她知道,是杜若在鼓励她。机会只有一次,如果林姑姑没有带走她,她会和其他奴隶一样被卖去做最低等的下人,过猪狗不如的日子;也可能被卖去花柳巷里的窑子当窑姐,当身体被糟蹋坏之后当作牲畜一样被扔在荒郊野外喂狼。

  该为自己搏一搏了。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唱了起来:

  月子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家飘零在外头。

  可怜老人无人养,

  小儿饿死无米粥。

  男儿疆场几战死,

  女儿流落在青楼。

  月如钩、月如钩,

  江水悠悠,心也悠悠。

  金陵城外黄土一抔。

  小倩声音空灵如泉流幽谷,这首楚国民谣叫《月如钩》。楚国战乱被灭国,这首歌便是当时的写照。小倩唱的如泣如诉。这里的很多奴隶都是从楚国而来,听到家乡的歌,想到亲人离散,都纷纷流下泪来。

  小倩唱完也怅然若失,怔怔两眼含泪。

  杜若微微一笑,算好小倩关键时候没有掉链子。

  林江月点了点头,张大娘会意,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银子给了刘吉,带上小倩和杜若。林江月做的是歌舞生意,小倩这样的嗓子,确实是人才。这笔生意的确不亏。

  但命运诡谲多变,永远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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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雨夜梦魇惊坐起*


  丽萍和丽菁两人只能尴尬一笑。

  丽菁凑过来,小声地说。

  “她叫金玲儿,小心不要得罪了她。”

  杜若又看了眼那金玲儿。她已经准备收拾收拾就寝。还是最靠里面的床位。这屋子最好的位置就是那里,刮不到风,也最暖和。也不知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不能得罪。

  杜若对丽菁和丽萍两个姐妹报以感激一笑,然后点点头。

  “好的,谢谢你们提醒。”

  之后她就和小倩两个去洗漱了。杜若心想,有可能是她们两个还是奴隶的样子,被金玲儿嫌弃了?

  杜若卷起了袖子,打了一桶井水上来。

  “梳洗一下吧,要不然,要被嫌弃的。”

  小倩点点头。

  “我已经半个月没洗澡了,你闻闻,是不是很臭?”

  杜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那是!熏的都没人敢靠近我们。你没看到金玲儿,直接就熏到埋被窝不出来了嘛。”

  “哈哈,真的吗?对了,谢谢你,杜若。今天要不是你,我…”文小倩突然低下头,有些害羞起来,轻轻拉起了杜若的手。感激的话,若是真心,反而更难开口。

  杜若微笑着回握她:“谢什么,之前也是你救了我啊。我们以后便是姐妹,要互相照应,不离不弃的。”

  小倩听到这样的话,高兴地抬起头,眼里闪着感激和感动。然后,将杜若的手握的更紧,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我们以后就是姐妹!”

  二人就着月光,用井水简单擦拭了下身子。

  “杜若,你的肩上,好像有什么?”小倩突然看到了什么,充满了好奇。

  杜若顺着小倩所指的位置,回过头往后肩上看去,果然有个红色的纹身。是一朵妖艳的花朵,花丝细长,形态恣意。似乎是一朵彼岸花。

  “我也不知…”杜若心想,自己穿越过来,一开始都是病着。后面竟然还未有机会看全自己的身体。真的还未发现身上有一块这样明显的纹身,想必应该和自己的身份相关。

  以后可从这一点,查查自己的身世。

  小倩知道杜若醒来后,怕是病坏了脑子,好多事情都不大记得。也就不再多问。

  但是看到杜若洗干净的脸后,不由地呆住了,然后喃喃地说:“杜若,你真的很好看呢。”

  杜若刚还在想着这纹身,被小倩这么一说,回过身就看到她呆愣愣看着自己。

  “有什么好看的?”杜若刮了下小倩的小鼻子。

  小倩挠挠头,一时词穷:“总之,就是很好看,但是我说不出。”说完还有些懊恼,描绘不出杜若的美来。

  之后二人回屋休息。今日一天,对她们来说,可谓是新的开始。

  小倩想起了那隔着湖看到的粉衣女子,旖旎歌声似乎又萦绕在耳边,让她久久不愿沉入睡眠。心想,自己有天能成为那样的名伶,该有有多好。

  杜若也辗转反侧,睁着眼看天花板。她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份不会简单。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未知的劫难等在自己面前。心中怀有一丝不安,她慢慢闭上眼睛。

  淅淅沥沥,外面传来了雨声。

  又过了会,雨声变得嘈杂,轰隆隆雷声不断。屋外仿佛汪洋,潮水般充斥着这个世界。

  很久很久,杜若似睡非睡,堕入梦中。

  梦里,杜若坐在飞驰的火车上,耳里塞着耳机响起悠扬的音乐,正如上一世一般。坐在靠窗的位子,车窗的景色匆匆而过。邻座是一个抱着小孩的妇人,轻轻摇晃,哄着孩子入睡。

  突然天色大变,外面电闪雷鸣,暴雨骤至。周遭景物瞬间暗淡。杜若觉得哪里不对,似乎温度降低了很多。望向窗外,雨水将景物打的模糊。她哆嗦地向手里呵了口气,竟发现,吐出了一团白雾。

  “该……醒……醒……了……”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来。在这诡异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恐怖。

  一只手搭在杜若的肩上,杜若战战兢兢回过头来,那坐她身边抱孩子的女子眼神呆滞,又幽幽地说:“该……醒……醒……了……”

  杜若一头雾水,“我不是醒着嘛?”

  一句说完,冷不丁那女子怀里的孩子大哭起来。声音凄厉,不似人声。杜若皱起了眉,去看这吵闹的孩子。

  一看,杜若惊吓地后退一步。原来,那孩子竟生了一个成人的脸,仔细一看竟是杜若自己!再一看那抱孩子的女子,两眼空洞,竟也是自己的样子!

  杜若吓得不轻。这一定是噩梦!她心里想着。她狠狠闭上眼睛,想强迫自己醒过来,但是竟如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一般,杜若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然后感觉天旋地转,眼前的阴森面孔也旋转起来,变得模糊。身后的椅子突然消失,往下飞速地坠落,一头扎进了深不见底的水中。

  水里漆黑一片。好绝望,杜若觉得。从水底的最深处,发出幽幽的绿光。一个白点慢慢靠近。杜若漂浮着,不能上也不能下。而当白点更近一些时,杜若发现这竟是一白衣女孩,黑色的长发散开,脸色惨白。不由得,杜若心里开始发毛。而当她看清这女孩面孔时,她更加害怕。那是她现在八岁的样子。

  不对!这是另一个“杜若”!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那个惨白的面孔,发着青色的光,眼睛闭着,毫无生气。

  杜若害怕极了,想尖叫,却发不出声;想挣扎,却动不了。

  白衣“尸体”已经近在眼前。

  正想到此处,突然,“尸体”睁开了眼睛。僵直的手臂狠狠掐住杜若脖子。空洞的眼神里满是怨恨。青紫的嘴唇缓缓张开,露出黑洞洞的口,嘶哑可怖的声音从喉底发出。

  “还……我……命……来……”

  而从“尸体”的口、鼻、眼、耳流出黑色的血,面目更加狰狞。

  杜若挣扎不得,眼看就要死于非命。

  “不要!救我!”杜若大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

  “杜若,杜若。”

  杜若睁开眼,看到素白的墙,和小倩焦急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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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世间安得双全法*


  阴森的牢房,充斥着霉味和血腥味。这几日阴雨绵绵,越发让这地方,有一股挥散不去的潮气。隐约可听见老鼠蟑螂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两声无力的呻吟。

  躺在牢房里的人,大多经过酷刑,已经奄奄一息。鲜有还能站起来的。

  越往里走去,越有一种死亡的气息笼罩。

  此时,一双玄色锦缎官靴踏入。高贵的身份并没太过在意这污秽的场所。脚步自有一番从容。身后跟着的侍卫,表情严肃。牢头小心翼翼在前面引路。为他们打开门。锁链哗啦哗啦的声音,突兀的响起,徒增紧张的气氛。

  一行人走到最里面,牢头打开最后一扇沉重的大门,里面立刻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那声音的惨烈,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连生命都被抽离。

  但是无情的鞭笞声又接踵而至。惨叫声更是不绝于耳。

  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声音,无不皱起了眉头。但那中间之人,却神色自若,毫无影响。脚步毫无停滞,走了进去。

  只见,刑架上的人已经毫无生气,垂着头。行刑的人见有人来,暂时停下了手中的鞭子。侍卫颇有眼色,搬来一张椅子请那人坐下。

  “王爷,是个硬骨头,还没有招。”行刑之人毕恭毕敬来向他汇报。

  王爷身材欣长,乌黑的长发束成皇亲贵胄特有的发誓。别发的玉簪也是玄色的,剔透冰凉。胜于女子的面容,冷峻邪魅,狭长的眸子深不见底。一掀袍底,坐了下来。眼神却并不停在那架子上的囚犯。淡漠地把玩着纤长的十根手指,似乎在等着什么。

  “爷,拿到了。”

  果然,没一会,一个侍卫打扮的年轻人进来。侍卫剑眉星目,容颜舒朗,身材高挑。

  他交给王爷一个物件。

  王爷静静地摩挲着。

  那是一块上好的玉佩,正面刻着一似龙非龙、似鸟非鸟的兽,反面刻着一朵花型优美,肆意开放的彼岸花,下面吊着红色的穗子。

  “你怎么会有这玉佩?”那个架子上的人,忍着巨大的疼痛,艰难地说出此话。含着十足的恨意和不解。

  坐在那的人,是梁国皇帝的第二子,名为慕容昱。他饶有兴致地抬起头,看着那垂死挣扎的囚犯,噙着淡淡的笑。

  “当然,是从你们那楚国公主那里得来的。”

  听到此话,立刻响起哗啦啦的锁链声。那囚犯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使出浑身的力气,想要挣脱钳制。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那要看你怎么做了,不过我不会让她死的。”

  说道这里,那架上的人长舒一口气。“自然,楚国公主于你们,还是有利用价值的。”

  昱王爷看着他的表现,冷哼一声。

  “呵,一个乡野丫头也配被叫做公主?你放心,我定会让她恨上他父亲做的决定。”

  架上的人听到这话,瞪大了眼睛。他眼里闪着犹疑惊惧,不过很快他就大叫着反驳。但这瞬间的神情,也没有逃过慕容昱的眼睛。

  “你放屁,公主她金枝玉叶,轮不到你口放厥词!”

  慕容昱却并不恼怒,他又是冷笑一声,这声冷笑让那囚犯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囚犯在几天前被抓到,叫做袁仲泽。

  慕容昱奉圣旨捉拿楚国余孽。于梁楚交界的青州探得楚国公主的踪迹。一干人等藏身于伽蓝寺,男子剃光了头发,假扮成和尚。而公主被当做小沙弥养在寺中,已经有八年。

  当时正是梅雨时节,天色如灰铅,密云翻滚。伽蓝寺瓦上的雨水连成一片雨帘。潮湿的,沉闷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

  “上!”

  无数白刃齐齐抽出刀鞘,白晃晃闪着杀气。黑影迅速爬上伽蓝寺的黄墙。冲进没有任何防备的寺院中,手无寸铁的和尚们被突如其来的刀剑砍倒在地。

  但是很快,黑影们遇到了阻力。寺内藏着的高手迅速反应过来,也发出了反击。但奈何双方人数悬殊,就算伽蓝寺僧众再负隅顽抗,也无力阻挡一波又一波的进攻。

  雨,仍然在下,冲刷着血红色的地面,久久洗不去血液的颜色。

  袁仲泽利用那些用命换来的时间,带着年幼的公主从密道逃出。

  几天后,在青州界外,一片芦苇荡里。依然下着又急又密的雨,雨声冲刷了脚印,掩盖脚步声。风卷江湖雨暗村,四山声作海涛翻。

  望着如海的芦苇荡,青绿色的波涛起伏,茫茫看不到尽头。慕容昱的得力侍卫白路轻轻挥了挥手,大批的人马成包围之势慢慢缩小。翠葆随风,金戈动日。纵使袁仲泽武功卓绝,也只能束手就擒。但白路却深皱着眉头,因为不见了楚国公主!那个楚国皇室唯一的血脉!

  而今,慕容昱手握那个唯一血脉的信物,玩弄袁仲泽的心思。

  前几日在城门处抓住的那个八岁的女娃,到底是不是楚国公主?还是另有其人?

  慕容昱看着袁仲泽的表现,心下已经有了答案。

  “袁将军,我是不是口放厥词,大可不必纠结。不过,你可想知道,我会如何处置那女娃?”慕容昱带着嘲弄的微笑,抬起头,斜枕着手腕上,醉眼慵懒,玩世而不恭。

  “你…”袁仲泽说不出话来,他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眼里闪着恐惧和绝望。

  “那丫头有双白嫩的小手,和小巧的足,叫人斩下来,应该会很有意思。对了,她还有双水汪汪的杏眼,不知挖下来变成个血窟窿又会是如何?”

  “不要说了!”那声声嘶力竭,混着血与泪,却让慕容昱更加张狂。

  “快说!真正的公主在什么地方!”慕容昱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力的手狠狠掐住袁仲泽的咽喉。凌厉的气息如泰山压顶般而来。

  袁仲泽艰难地笑了笑,他的神色有些焕然。

  似乎看到了那片芦苇荡,两个一样高的女娃站在自己面前。他从其中一个女孩也就是楚国公主身上,解下那信物,交到另一个女孩的手上。

  “公主,等下一定要快跑,一路往南,去到济州,去那里最大的酒楼,去寻一个姓云的男子。记住,只能和他说出你的身份。”

  年幼的少主还十分不懂事,之前在密道里就大哭大闹。是被宠坏了的性格。袁仲泽这番话,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他也只能祈祷天佑楚国了。

  “依依,爹以后不能照顾你了,你带着这玉佩。往西走,去柳州找一户姓苏的大族一个叫于婉清的女子。”

  袁仲泽的女儿依依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懂事的样子让她的父亲越发心疼…

  终究是爹对不起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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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不负朝堂不负卿*


  若我说,本王要助你报仇呢?-慕容昱

  ………………………………………………

  袁仲泽最后是咬舌自尽的。用最后的力气,将口中的血沫吐在慕容昱的脸上。慕容昱一惊,闪开身子,堪堪避开。侧脸上还是沾到了一些。

  白路忙上前为慕容昱擦干净,慕容昱无甚在意地摆摆手。

  “无妨。”然后将喝茶的茶水倒在手上,用手抹了把脸。

  白路向来钦佩昱王爷。虽然是皇子,但从没有架子,聊得来阳春白雪,也受得住下里巴人。不拘小节,心胸豁达。所以这些年来,很得皇上的赏识。正因为慕容昱能屈能伸,心思缜密,又兼有奇才,才能帮皇上完成一些常人做不了的差事。

  慕容昱没有太过惋惜。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以保全效忠的主子,袁仲泽是不可能会做出卖的事情的。

  他淡定地整整衣衫,起身步出了大牢。

  “王爷,下面怎么办?”白路紧跟着慕容昱,在身后小声问道。

  “将袁仲泽尸体挂在城墙上,再找个小女孩的尸体也挂在那里。楚国人最重入土为安,不可能不过来夺尸体。”

  白路听完眼睛一亮:“王爷好计策!那小的这就去将前几日抓的女娃给杀了。”

  “慢着!谁跟你说要杀她了,本王的意思是,找个其他的!”慕容昱突然厉色起来,白路也不敢怠慢,忙按王爷的吩咐去了。

  话说,那日袁依依自然知道,她爹爹让她带着少主的玉佩,便是要用她来顶替公主。

  她不恨她爹爹,从来在她心里,他都是忠勇磊落的,她打心底崇拜他。如今这样的安排,也是无奈之举。

  她紧紧握着那枚玉佩,回头再看了眼深入芦苇荡的爹爹。这一望,怕是最后一眼。那伟岸的背影,这次看却多了些沧桑和决绝。

  然后咬着牙回了头。拨开芦苇飞跑起来。

  她不恨袁仲泽,她恨的是这乱世,恨的是命运。

  跑出芦苇荡没几日,她就被抓了。她原以为自己会被关到大牢里,没想到却被带进昱王府软禁了起来。

  坐在窗边,袁依依望着外面的一树海棠发呆。暴雨过后,绿肥红瘦,满地落红堆积。

  “姑娘,喝口茶吧。”一个婢女为袁依依端了杯茶。

  她无声地接过,握着上好的白瓷茶杯,上面干净剔透的釉散发着均匀的光。上面绘着紫色的葡萄串,玲珑可爱。她默默地看了这茶杯许久,然后轻轻抿了一口。

  呀,真好喝…

  微苦回甘。

  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还能有婢女伺候?原先她可是伺候少主的。又如何,能有机会用这么好的杯子,喝这么好的茶?

  是了,她哪有那么好命?

  她有点想见慕容昱了。那是个长的比女人还好看的男子。她刚被抓来的那天,就见了他。

  慕容昱拿起那枚玉佩,只轻轻扫了眼,又盯着自己的容貌看了许久。然后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但那日,袁依依鬼使神差地就回答了他:“依依。”事后,她才有些懊恼。对待仇敌,并不应该如此。

  不过,他问完也就离开,还吩咐两个婢女好生伺候自己。难道他相信自己是楚国公主了?

  若真是如此,袁依依心想或许能保住一条小命,因为于他还有些利用价值吧。

  思绪还在不着边际地乱想,婢女过来轻声将她拉回现实。

  “王爷来了。”

  袁依依回身,果见慕容昱带着白路从外边进来。袁依依有些不知如何自处。

  她不知,自己是应该表现出一国公主的气势,还是作为阶下囚安分一些的好。可惜,她不是公主,她只能站起身,沉默不语。像一个面无表情的木头人。

  白路看她呆愣愣的,本想上去提醒她,慕容昱挥手制止了。

  几个人默不作声进了屋,慕容昱于窗边坐下,看到那杯喝到一半的茶。他让其他人退下,只留他们两个静静坐于窗前。

  袁依依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汝州的毛尖,还喝的惯吗?”

  袁依依哪里知道什么毛尖,或是其他的。她平日里再喝不到这样的茶的。撇撇嘴,没有回话。

  慕容昱不恼,拿出了那枚玉佩,放在了桌上。然后自斟自饮了一杯。放下杯子,顺着窗户看到窗外的海棠。

  “这玉佩,你留着吧。”

  袁依依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慕容昱。但慕容昱却看向窗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般。

  “你的父亲已经死了。这玉佩不是你的,但也是你父亲给的,当做个念想吧。”

  袁依依有泪水在她那双杏眼里打转,但是紧咬着嘴唇忍住了。他,终还是难逃此劫。胸口像被利箭刺中一般,好疼。

  而慕容昱终究还是看出来,自己并不是楚国公主。

  颓然愣了片刻,她无奈冷笑。将玉佩拿起来,仔细看了看。怅然若失。

  “本王皇命在身,身不由己。你不要怪我。若要恨,你就恨梁王吧,是他灭了楚国,也是他要赶尽杀绝。”

  袁依依也顺着慕容昱的视线,看向那海棠花树。花自凋零,正如命运有它既定的安排一般,没有寰转的余地。

  “你是如何知道,我不是楚国公主?”袁依依想知道,到底自己哪里有做错。

  慕容昱放下茶杯,好看的眸子转回来,看向袁依依:“楚国女帝云易烟有倾城之貌,她的女儿自然相貌不俗。你也不差,不过还不够美。更何况,你一双杏眼透着忠毅,于你父亲颇相似。”慕容昱一番话,没有丝毫隐藏,眉眼间看不见平时的邪魅,反而有一股舒朗之气。

  袁依依心下了然,和少主相比,确实还是有很大差距。虽然少主无人敢管致其任性骄纵,但容貌的确惊为天人。

  自己也无她那般,身份矜贵。

  “那你现在要将我如何处置?”袁依依认命地看着他。爹爹常和她说,无论遇到任何事,都要淡定。所以,这次她也面无表情,不哭不闹。静静等待命运的裁决。

  窗外海棠又落下一瓣,悄无声息。

  “若我说,本王要助你报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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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采买途中多见识*


  转眼已经夏日很热的时候,杜若一早起来开始煮皂荚水洗衣服。这天气,在锅炉边只需站一会,就烘烤的要流汗。

  一切准备就绪后,杜若、小倩和铃儿她们一人面前一个大水盆,开始洗衣服。杜若将手泡在水里,觉得清清凉凉,搓揉了两下衣服便有泡沫被揉出。附在手上,然后慢慢的破掉。杜若心里有着心思,眼看三艺大会将至,近来都有些紧张的气氛。杜若心想,她来到怜香苑已经一月有余,好在,现在倒还安稳些了。不过一直困在这里偏安一隅,似是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命运从不偏袒弱者,历史长河中的各色女子结局大多凄惨,更何况她这样的身份,又这样的无依无靠。

  她的思绪还在飘着,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打断了她。

  “杜若,张大娘叫你过去。快跟我走。”

  杜若从堆积如山的衣物里抬起头,望了眼来人。原是跟着张大娘做事的朱芳。

  杜若甩了甩手,然后在衣服上擦干,跟着去了。

  临走时,看到小倩有些担忧地看过来。而玲儿,微弯嘴角,眼神带着了然,倒显得是已经知晓。

  杜若本就有前世的阅历,再加上二十一世纪是信息爆炸的年代,玲儿虽然也是伶俐的角色,但毕竟也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女娃。一些心思,逃不出杜若的眼睛。

  这其中,必然有玲儿的参与!

  杜若在朱芳后面跟着,安静不语。心里在想着,到底叫她去为了什么?

  张大娘与她并不算和善但也无其他过节,倒是那个玲儿,似乎一直在防着她。杜若回忆了一下刚见到金玲儿的那晚,她还衣衫褴褛,灰头土脸。金玲儿本来神色鄙夷,一副嫌弃的样子。但等杜若洗漱干净回来后,已经睡下的金玲儿朝她们望了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那双凤眼,也微眯了起来。

  不是杜若自恋,她明白,金玲儿是开始忌惮起她了。

  后来,再知道,怜香苑有三艺大会,从这些年轻姑娘里挑出出众的,以着重培养。而林姑姑也会选出最优秀的一个,成为她的亲传弟子。

  眼看三艺大会将近,而怜香苑主人林江月的亲传弟子的名额只有一个。这代表的不仅仅是最好的老师,更是林江月身后最优质的资源和舞台。

  一个伶人,最大红大紫也就那么几年,谁不想趁早出名?

  杜若不由觉得,金玲儿的小算盘,定是针对她的。

  ……

  从张大娘那边回来,杜若叹了口气,收拾了下表情回后院了。

  “要去采买?为什么偏偏叫上你?不会有什么阴谋吧!”小倩听完杜若所说很是担忧。

  三艺大会就要来了,她满心想着自己的小姐妹能出人头地,可不想这时候出什么岔子。

  “没事的,采买也是个历练的好机会。”杜若这样说不过是安慰小倩,她其实也觉得有些蹊跷。张大娘一向与她是不对盘,估计又有金玲儿吹过风。这次怕真有什么阴谋,她当小心为妙。这番心里所想一分也未显露在脸上,她语重心长地交代小倩。

  “我不在这些时日,你要认真做事,不要出什么差错。若玲儿欺负你们,切不可与她硬来,她要占什么便宜就让她去占,其实也不过些蝇头小利。还要多关照些丽萍、丽菁两姐妹。这里交给你了,安心等我回来。”

  小倩听话的点头:“嗯嗯,你放心,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啊!”

  杜若笑着回应她。“一定!”

  这次,先不说会耽误她准备三艺大会,若是途中出什么事,错过或者回不来,都很难说呢。

  杜若心里在盘算着。

  第二日清晨,天还未亮。杜若就收拾了东西,在后门和张大娘等一起坐马车出发。一起同去的,之前的朱芳和车夫。张大娘和杜若同坐在马车里,朱芳和车夫坐在车前赶车。

  “驾!”的一声,车开动了。

  很快车就驶入了繁华的街道。张大娘靠着斜躺着闭目养神。杜若也无话。偶尔听见前面朱芳和车夫在小声的一两句交谈。

  “这次俺们会要去啥地方采买?”

  朱芳回答道:“盛京几家老字号都是要去的,除了这些还要去汝州进些茶叶和布料。三艺大会后,可是有很多姑娘要开始学艺做伶人啦。”

  “茶叶上次不是进了些嘛?”

  “上次进的春芽,这次要进普洱,你怎么啥都不懂咧?”

  车夫憨厚笑起来:“嘿嘿,俺就是一粗人,哪知道茶叶也有好些种。”

  “前面怎么回事?怎么围了这许多人?”朱芳突然咦了一声。

  车夫也不太知晓:“俺去看看。”

  “啊!你看那是什么?”朱芳突然惊呼一声,似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杜若也觉得好奇,打开了车窗,往外看去。只见城门口乌压压挤了好些人。有些不过看热闹,有些却脸含悲愤。所有人的抬头望着上面。

  杜若顺着大家的目光往上看去,城楼上挂着两具尸体。一个是身强体壮的男子,但是已经没了生气,身上用了重刑,让人看着可怖。而一旁挂着的另一具,是一个华衣小女孩。小女孩的衣服材质极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但是小女孩的脸苍白的,闭着眼。杜若莫名心惧。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很是难受。

  这时,车夫跑了回来:“啊呀!可是大事情!”

  这时,就连张大娘也醒来,竖着耳朵听着。

  “那前面挂着的两具尸体,一个是楚国大将军,一个人楚国公主!”

  朱芳惊讶不已,手捂着嘴巴:“楚国公主?!我可是听说,楚国被灭的时候就失踪了,这就被找到了?”

  “应当是的,听说是二殿下昱王爷找到的,挂在这里就是告诉楚人,莫要妄图反叛吧。”

  朱芳又看了眼城墙上,摇摇头:“诶,才八九岁的样子,生在皇室也不见得就命好呀。”

  “好了,好了。别说了,又和我们有甚关系,赶路要紧。”张大娘听完,不耐地催促道。

  杜若沉默不语,她看着那城墙上的尸体,心中绞痛,总觉得自己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但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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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汝江似梦梦如水*


  我?我就是你啊。来,你我本就需要合二为一的呀。-杜若

  ……………………………………………………

  马车驶出了盛京,往南而去。

  再之后,从水路前往汝州。

  一路上,都可见流民蹒跚而走。虽然楚国在十年前就已经被灭,但十年来,大大小小的起义和反叛不断。楚国的土地被梁国把控着,不过两国文化迥异,地方势力又错综复杂。十年过去了,也没有恢复元气。

  战乱饥荒不断,梁国当局并不想伸出援手,任由楚民自相残杀、自生自灭。

  这才每日都有一批批的流民往北而上进入梁国。有些,甚至不惜成为奴隶。

  杜若这几日每天都见到拖家带口的楚国人,瘦成皮包骨,缓慢地行进。然后在城门口苦苦哀求卫兵进入城中,但大都无功而返。于是,在各个城池的郊外,可看到搭起了许多简陋的帐篷,帐篷边支起锅灶,里面熬的都是些野菜。

  这么多流民,活下来的会是几成?

  杜若不敢往下想,而张大娘她们却并不在意。毕竟大梁的兵马九州最强,这些流民就算起义,也很快被剿灭。梁国人,永远都可高枕无忧。

  杜若想到了以前书中看到过的罗马。

  也如这大梁一般,兵强马壮,踏遍疆土,征战四方,俘虏各地的百姓为奴隶。而罗马人,就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又是行了几日,方到汝州。

  汝州城岁月悠久,地处梁国南部,临近楚国。

  汝州汝阳城,楼肆林立,依水而建。江面上画舫精美。

  兼具南北两地文化,相较于中州盛京,更具温婉隽秀。

  第一站,他们的目的地是百绣布庄。布庄伙计一看到马车上的朱芳,就赶紧回去叫掌柜。就车夫停马,张大娘下车这短短时间,掌柜已经奔来了众人面前。

  “张大娘,快里面请!”掌柜恭眉顺目,一看就是认识张大娘和朱芳,对这一行人甚是热络。

  平常客人都是在店面里挑选,而一行四人被掌柜领到了里间雅座。

  一个伙计端上了四杯茶。

  掌柜从刚进来到现在,腰就没直过,一直保持着弯曲四十五度的样子。

  掌柜自然知道张大娘才是真正管事的,更是格外照顾,不仅看茶,还端上上好的点心。更是请她坐在上座。

  杜若心叹,这汝州服务行业的标准倒是很高。

  “大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快喝杯茶。这可是今年上好的云顶雾茶。”掌柜笑盈盈地对张大娘说。

  张大娘很吃这套,满意地喝了一口,果觉唇齿留香。

  掌柜继续套近乎:“姑姑近日可好?”

  张大娘继续品茶,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如往常,无甚不妥的。你们秦老板呢?”

  “哦,秦老板今日还在别庄忙,估计晚上就到了。”掌柜一边说一边又将点心推到张大娘近些。“再吃些蜜饯果子吧,多歇息一会,也不急于一时。我已吩咐伙计拿花样子去了,很快就来。”

  张大娘听得掌柜说到秦老板不在,眼神灰暗了片刻,有闻得晚上就回,又立刻转明。之后,也不客气,开始吃起了莓果,看样子不甚着急:“你也是知道的,我们怜香苑向来要最好的,你尽管上最时兴最高档的料子。”说话口气里,藏不住的趾高气扬。

  “放心,大娘,您是我们的老主顾了。秦老板特别叮嘱小的,一定要好生伺候。哪敢让您失望?小的也没这胆啊。”掌柜的陪着笑。这怜香苑的财力,果然不一般。

  没一会,一众伙计鱼贯而入,每人手捧两三捆布料,掌柜也拿来了一本厚厚的册子。

  张大娘站起身,和朱芳一起,挑了起来。一边挑,一边让掌柜记下。朱芳也记下这些在自己的本子上。

  挑选结束,张大娘也不用现在就支付银两。到时候,布庄会把订的布匹直接送到怜香苑,库房会清点后再从账房支银子给布庄。

  杜若心想,这时候都已经有货到付款了,汝州商业可当真厉害。

  之后一行人又去了首饰店、胭脂水粉店。都得到了同样待遇。

  再次回到马车上时,已经是傍晚。

  “大娘,我们下面去哪儿?”车夫握起了缰绳,回头问里面的张大娘。

  “回客栈吧,行了一天,大家都乏了。”

  张大娘虽然跋扈,但行事确实干净利落,难怪在怜香苑后院如鱼得水。

  一行人回到客栈,杜若自然和朱芳住一间。张大娘自己单独住一间。

  不像杜若之前的世界,夜生活丰富。这里的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早早就回屋歇息。今日大家也行了许多地方,确实也累了。

  杜若收拾收拾,吹熄了灯烛,便打算睡去。

  朦朦胧胧,又沉入梦中。

  梦里,杜若似乎站在汝州汝江的一座画舫上,但江水凄冷,江面上黑雾弥漫。远没有白日看到的繁华。一船船画舫都熄了灯,船影重重,就着月光,有一丝凄然。

  “有人吗?”杜若小声地问。

  在寂静的夜里,这一声虽不大,却分外清晰。又隐隐似有回声。更添鬼魅。

  片刻后,除了风声,没有任何人回答。

  杜若有些害怕,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经常做噩梦,还每每与水有关。

  也许是因为上一世,她是溺水而亡。

  风渐渐大了,画舫也随着风摇摇晃晃。桅杆发着吱吱呀呀的声音。杜若的衣裙和长发也被吹乱。

  杜若站在船头,看到一轮圆月照在江面,风吹皱江水。圆月的倒影支离破碎。

  月光下,杜若看到自己的影子。绝世的容颜,在水中模糊,她觉得那水里的人似自己又不似自己。

  水中的自己朝她嫣然一笑,虽然绝美,却透着一股寒意。

  杜若害怕地打了个寒颤,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在怕我?”影子声音妩媚动人,却让杜若更加忌惮。

  “你到底是谁?”

  “我?我就是你啊。来,你我本就需要合二为一的呀。”

  此话一出,杜若就觉得不妙。忽然妖风大作,画舫摇晃的厉害,影子发出妩媚的笑声,令人生寒。杜若一个站不稳,跌入水中。

  冰凉的江水将她淹没,无论怎么挣扎,却只有无尽的绝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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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 听墙角惹祸上身*


  杜若从梦中惊醒。

  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天气炎热,但杜若的手脚却冰凉。

  她的心还在狂跳,余悸未消。

  隔壁床的朱芳在熟睡,发出平稳的呼吸声。但杜若却睡不着了,她披上衣服,小心翼翼地穿上鞋,轻手轻脚出门。

  圆月还挂在天上,好在脚下是踏实的地砖,再无虚幻之感。她站在院中,天阶夜色凉如水,清冷晚风让杜若益发清醒。

  这时,杜若已难以入睡。

  无法,那就在院中欣赏欣赏月色吧。

  大约站了片刻,一个人影从一旁小径走来。

  许是杜若站着不动,又着深色衣服,来人并未注意到她。

  从身形可约莫看出,此人似是一中年男子。

  步伐稳健却急促,径直往张大娘屋那去了。

  这么晚了,是谁去找张大娘呢?

  杜若的好奇心作祟,蹑手蹑脚地跟了过去。

  那男子果真进了张大娘的屋子。似乎熟门熟路,二人应当是旧识,而且关系匪浅。

  杜若听到打更的鼓声,正是戌时的时辰。在她原来的世界,还不算太晚,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年轻人出门开始了他们的夜生活。

  她小心翼翼靠近了那间屋子。小小的身子,靠在窗子下的墙根处。然后屏住呼吸。

  她听到里间有敲击火石的声音。然后很快,头顶上的窗子亮了起来,散发出橘黄的烛火光。

  “唔,死人,现在才来!”

  那声音是张大娘的,不知道与平时相比,柔媚了多少倍。杜若对那男子的好奇上升到了极点。

  里面传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令人听着不堪。

  “怎么,这就等不及了?”声音有丝油腻之感,大约中年的年纪。“今在别庄忙了一日,近日汝州有些不太平,所以多打点了些。前脚刚进布庄后脚吴掌柜就说你来过了。你看,我不这就赶了过来,家还未着。”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我见汝州宵禁也比往日早。”

  “最近好些个高管府上入了刺客,总之大家还是小心些的好。”

  杜若心想,这应该就是白天在布庄,掌柜提到的秦老板。没想到,竟然和张大娘还有这样的关系。如此说来,张大娘特意定了秦老板布庄的布,应是也会拿不少好处。

  果然,没一会,张大娘如此精明的人便说到了此事。

  “好了,那我们说说正事。我每年为你们百绣布庄带来这么多生意,你理应对我上心些的。。”

  张大娘的语气带着一种傲慢,一种上位者的姿态显露出来,可又有一丝娇嗔。但秦老板也不是一般角色。一男一女深夜相会,他虽需要怜香苑的生意,但是也不是没有筹码。

  “你我二人多年情分,不说生意,你也是我心尖上的人儿。”

  甜蜜的话一出,张大娘娇媚地笑了起来:“就你嘴甜。对了,这次来,我也是来找你商量商量。岁月不饶人,我总归要为将来打算。我算了算,我从你这儿分得的利虽颇丰,但还想按往常的用度过活,必须再做几笔大的。”

  秦老板将张大娘搂在怀中,眯着眼,与她对望。二人的人影映在窗子上,杜若大气也不敢出。

  “那,我的小心肝,你打算怎么做?你知道的,我都会帮你的。”

  杜若被这句“小心肝”腻到打了个寒颤。但是仍然坚持着继续去听。

  “你也知道,怜香苑收的女娃,个个都很水灵。若是能卖出一两个,那可赚的比我们卖布强。”

  张大娘刚说完,秦老板就忙捂住她的嘴:“心肝儿,你可别乱说,若让人知道了,怜香苑怎么可能会放过你?!”

  张大娘噗嗤一笑:“没想到你秦老四这般胆小,想我带出来一两个姑娘。这外面兵荒马乱的,弄丢个一个,林姑姑她也不会觉得奇怪的。再说,我们卖给靠谱的买家,不让她逃了。自然神不知鬼不觉。不过,这找买家就要靠你了,你在汝阳这么久,肯定比我了解。”

  杜若听闻此言,皱起了眉头。张大娘不仅贪心,还胆子极大,仗着在后院的实权,真是为所欲为了。她又有些担心,恐怕张大娘打算拿自己先开刀。

  秦老板想了想,点点头:“我倒是有个不错的买家。”

  “哦?是谁?”

  “四大门阀曲、魏、李、殷之中的殷家祖宅便在汝阳。殷老太爷,古来希的年纪,极信采阴补阳这类的一套说法,还一定要年轻貌美的姑娘。这殷老太爷偏爱幼女,往往买来的女娃,去殷府一晚,第二日就消失在世间了。所以也鲜有人家愿意将姑娘送去殷府。自然,出的价只可越来越高。若卖与他家,酬劳既丰,女娃也无生还可能,应该是最保险不过的了。”

  “那再好不过!我这次就带了个八岁女娃来,明天就找个机会打晕送过去。”

  杜若听得一身冷汗,八岁女娃说的不正是自己嘛!没想到前路竟埋了个这么大陷阱!

  不行,她可不能就这样等死,一定要想想办法。

  不管怎样,先逃再说…

  她打算轻手轻脚溜出去,正要后退一步时,“啪嗒”一声不知踩到了什么。

  杜若顿觉头皮发麻。

  不好!

  里面很快传来一声低喝:“谁在外面?”是秦老板的声音。

  杜若撒腿就跑,而后秦老板也火速冲出了门。杜若回头一望,还看到秦老板衣衫不整,想必来不及穿戴整齐就追了出来。

  杜若毕竟人小,比不上成人。眼看瞬间就要追上。

  杜若想不如直接撕破脸皮,打算大喊救命,好让大家都看到张大娘和秦老板的勾当。

  可正当杜若准备大喊出声时,一个手刀劈在杜若后劲。杜若立刻两眼一黑,昏倒在地。昏迷之时,还绝望地想:“完了,天要亡我呀!”

  再之后,就神鬼不知了。

  张大娘也跑出了屋,和秦老板一齐站着,看了看昏迷的杜若。

  “呵,本来还在犹豫,现在可是不得不解决了你。”张大娘咬牙切齿道。杜若知道这么多秘密,是万万留不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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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 回复命各怀心事*


  一身黑色夜行衣的云飞白,矫健的身姿,几个起落已经跃出了殷府。他立在屋脊上,黑色的瞳仁看了眼隐在云后的圆月。黑发束成马尾,随风而动。

  不知为何,刚才放过了那个小姑娘。也许是因为,自己没必要杀了她,不用浪费一个暗器。也许是因为,她是无辜的,年纪又小。

  对自己冷笑一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心软过了。

  他不再停留。

  身影迅速隐藏入漆黑的夜色里,一切都归于宁静,仿佛今夜什么也没发生过。

  很快,云飞白到了汝江江边。已经是深夜。江上黑雾弥漫,无一丝灯火。他使上水上漂的轻功,一个纵身,于江面中央飘去。

  江中央有一不甚起眼的画舫。

  云飞白轻巧地落在船头。船竟纹丝不动。

  一个童子站在船头迎接他,似是知道他此时回来。

  “云左使,里边请。宗主在里面等你。”

  然后,为他掀开船舱的门帘,做了个请的手势。

  云飞白默然不语,躬身进入船舱。

  “云左使,辛苦了,过来喝茶。”

  船舱内不大,却装饰别致清雅。舱内洋溢着刚砌好的茶香,让人清醒。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坐在案后,散发出出尘之气。随着从茶壶里散出的水汽蒸腾而上,渐渐散开后,男子不俗的容貌显现。

  谁能想到,缥缈峰骆参会在这里。

  他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提起茶壶为云飞白倒了一杯。时间刚刚好。

  云飞白面无表情,俯身行礼,然后伸出手接过骆参递来的茶杯,一饮而尽。

  他知道,他不用向骆参汇报什么。因为骆参似乎有一双能看到千里之外所发生事情的眼睛。今日放过那个女孩的事,怕是也逃不过他的眼睛。正如他能算到,他何时回来一样。

  “为何要放了那个女娃?”对于刺客来说,不留痕迹是最基本的准则。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有可能让自己暴露。那暗杀的意义便不复存在。骆参在质问云飞白,为何犯这样的错误?

  云飞白没有抬起头,脸上的表情隐藏在阴影里,让人捉摸不透。他淡淡地回了句:“她与此事没有关系。”

  云飞白的回答,简洁,没有一丝的赘述。不知是不愿过多解释,还是他确实解释不了。骆参轻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与他而言,他的目的的确达到了,而且他心情不错,似乎还有其他收获。

  可惜,云飞白不是他,他猜不透这个深不见底的男人。他只能忠于他,听命于他。这是他整个家族的使命。

  “你差事办的不错,但,仍有新的差事要做。”骆参抿了口茶水,看不出喜怒。

  “请宗主示下”。云飞白依然低垂着头,等待他的安排。这几月来,他按骆参的吩咐,已经杀了好几个高官权贵。他已经习惯了,不断有新的任务,哪怕这些任务,一次比一次惊险,一次比一次更容易要了他的命。

  骆参从衣袖里抽出一张书信,然后递给云飞白。云飞白就着烛火,看了起来。

  信中写了青州伽蓝寺的事情。云飞白知道楚国女帝出逃之时,诞下了一名公主。但之后,就无人知道公主的行踪了。原来是由袁将军保护了起来。信中又写到,袁将军于青州边界被抓,几日后尸体便挂在盛京城墙上,而一旁也挂着楚国公主的尸体。

  公主,是楚国的希望。至少对百姓来说是这样。因为,暂时还没有人知道骆参也是楚国皇室的血统。如此一来,楚国人心中的希冀,怕是都熄灭了吧。

  而袁将军,自己在年少时就知道他的威名,如今却英雄命陨,更添悲壮。

  云飞白心中悲痛,他握紧了手,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

  骆参的神情也开始严肃起来,他眉间的疏淡之色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所以,这次的差事便是,去盛京,去看看那个死去的是不是公主。”

  云飞白没有犹豫便回答:“是,宗主。”

  这次的任务艰巨,但是他必须去做。不仅仅是命令,更是因为,他也是楚国人。

  云飞白走出了船舱。童子见他出来,一言不发地进去伺候骆参了。此时,只剩他一人在外面。江风凄凄,云飞白背手望着江面。心中五味杂陈。

  或许这次盛京之行,会是他的最后一役。不用想,梁国人必然是以此为诱饵的,等待着他的是龙潭虎穴。而他的对手,他也知道,二皇子慕容昱,绝不是一个可以简单对付的角色。若那尸体不是公主,他只需全身而退,若是的,他还需要将尸体带回来。绝不能留给梁国。

  但,如何全身而退,云飞白有些头疼。骆参提醒他可以去找一人。但云飞白担心,他是不愿帮忙的。

  连夜,云飞白召集了部下,商讨对策。而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那人的配合。

  ……………

  杜若小心翼翼将身上的银两揣好。她偷了件极朴素的衣服,将原先那花枝招展的衣裙给换了。还顺手抓了把灰土,将脸涂成个小花猫。

  这兵荒马乱的,又有好多人牙子,她这样八九岁的孩子独自在外行走,可算是十分凶险。但是她必须快点回去,容不得半点耽误。一旦张大娘知道殷老太爷死了,她定然知道自己活了下来。到时候,若让她抢了先机,自己在怜香苑可能会百口莫辩。所以,一定要抢在她前面回去。可张大娘坐的是马车,杜若用的是双腿。她一个八岁的女娃,去雇车,也极寻常会被半路暗算。所以她是万万不敢的。若按原来的路线,她势必没有张大娘快。现在,她只有唯一一个选择,改道走水路。

  刚巧,杜若碰到一个三口之家也要乘船往盛京去,她便与他们结伴。

  付了船钱,杜若便安然坐定。随着船家打着呼号,大船扬帆起锚,缓缓驶离江岸。杜若心中有些松快。在船行稳之后,杜若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眺望汝阳城。江风疏朗,前程应是顺遂的吧。杜若生性乐观,爱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想。心情舒畅之后,再看汝阳城和汝江,果然有古城风貌。

  正在杜若观赏江景之时,身旁来了一批人,装束统一,很是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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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 万事备静候来人*


  一行六七人,约二十岁年纪。都穿着整齐的灰色箭袖长衫,发髻束在脑后,一丝不苟。身材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为首的两个人却不同,一个也似乎是武功高手,但着黑色,十分俊朗的外表透着坚毅,却冷冷的,生人勿近;另一个,宽衣长袖,仙风道骨,与其他人画风迥异,虽已到中年但眉眼中透着云淡风轻之感。其他人似乎都围着这二人,而黑衣俊男却又对那宽衣长袖的中年男子唯命是从。

  杜若聪明绝顶,只简单一瞥,就知这些人的关系状态。

  咦?

  杜若又有些疑惑,一时解不开:看这行人打扮,绝不是普通旅客。而为首那位,身上的穿着更不简单。但是为何会来搭乘这种人多混杂的大船呢?若是为了避人耳目,就应该待在船舱不出来,但为何要来到甲板,岂不是很惹眼?

  杜若还没想明白,就见那为首的中年男子隔着人群向她看了过来,嘴上弯了个莫名其妙的微笑。杜若有些摸不着头脑。

  船刚开没多久,好些人人来人往,杜若再去看那一行人时,却发现已经消失不见。像是一场幻觉,但是杜若知道,这绝对不是。

  奇怪的是,一直到下船,都再也没有见到过他们。

  容不得她多想,她还有其他事要做。下船后未做片刻停留,就继续往盛京赶。

  再回到盛京时,她看到城墙上的尸体还在。已经几日过去,尸体腐烂,蚊蝇环绕,让人生怖。

  她不敢多看,匆匆往怜香苑而去。

  咚咚咚。敲开了怜香苑的后门。是小倩。

  “杜若!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小倩知道的杜若他们回来的时间,应该在后天,若早回来,也不过就明天。她没想到,今天杜若就回来了。

  杜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不要张扬。小倩这才发现,只有杜若一人。

  “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

  杜若拉着小倩,躲在暗处。轻声说:“嘘,等下我要直接去找林姑姑,不回后院。你也千万别和其他人说。”然后大概说了下发生的事情。

  小倩听完,义愤填膺:“这个张大娘!也太可恶了!我们现在就去林姑姑那里告状!”

  一边说一边就要起身。杜若忙拉住她:“别急,我自有计策。等下还需麻烦你帮我做件事。”然后覆在小倩的耳朵上,小声说了些什么。小倩点点头。

  “嗯,你放心吧。”

  说完,杜若再趁着无人,往怜香苑更里面去了。

  第二日,张大娘的马车停在怜香苑门口。她命朱芳下车去敲门,自己坐在车内观望。

  “啊哟,你们回来了,我记得回来的日子应该是明天吧。路上可还顺遂?”开门的婆子笑眯眯地迎接他们。

  张大娘这才下了车,让车夫去将车停好。

  进得怜香苑内,一路上婢女、婆子和小厮都客气地向张大娘打着招呼,一如往常,无甚变化。张大娘放心了下来,看来,杜若那丫头还没回来。她对自己早一日回来的打算十分满意,然后想着等下的说辞。她定会要杜若吃不了兜着走!

  那日将杜若送到殷府后,很快就听闻殷老太爷遭人暗杀的消息。而她的姘头秦老四也下了大狱。虽然秦老四咬死也不承认跟这场案子的关系,但奈何殷府的权势,官府无论如何要给个交代。拿不到真正的凶手,秦老四只能先用来当个替死鬼。所以,很快就判了斩监候。

  张大娘急于撇清和秦老四的关系,当即就离开了汝阳。但是心中还是对之前的情谊有些不舍,心中对杜若的恨更深了。

  张大娘连自己的屋都没回,就直接去了林江月的绘心居。

  绘心居不大,但胜在布局非常巧妙。卧室,书房,客厅三间如心字的三个点,一条曲形游廊将三个建筑串起。若能从空中俯瞰,正好是一个草书的“心”字。穿廊走径,柳暗花明,近借了天香楼的景,远携了云门山的影。横看竖看两相宜。

  林江月的规矩多,进绘心居需要先通报,张大娘和朱芳刚到门口就见到了林江月的婢女之一,翠烟。

  翠烟打门帘出来,笑盈盈地迎上来:“张大娘回来啦,姑姑昨日还问道,说大娘应该后日便到了。没想到今日就见着了。”

  “嗯嗯,左右无事,路上又顺利,就快了些。”

  翠烟语气颇为客气。张大娘心知这翠烟随年纪轻轻,但是行事老成,稳重不亚于一些年轻婆子。恭恭敬敬随翠烟进去了。

  从“心”字最左边的点,走了条小径,两边翠竹掩映,一步一景。忽然前方豁然开朗,便看到了林姑姑的书房。书房前上书“听雨轩”三个行书字。书房的后面,见一莲花池。池内几株芦苇,半池莲花,几条锦鲤怡然自得。“听雨轩”的侧面是一株老树,几把芭蕉,皆绿绿葱葱。轩的四面没有墙,都是对开的雕花镂空木门,上面嵌了透明的玉石可供阳光穿透。天气似今日这般晴好,便四面门都打开,里面是细腻轻薄的纱帘,可遮挡蚊虫。

  翠烟在门口轻问了一声:“红袖姐姐?”。很快一个紫衣绿裙的少女掀开门帘出来。红袖是林江月身边最得力的婢女,是贴身伺候的。

  红袖简单问了翠烟几句,然后向张大娘点头微笑:“进来吧。”

  至此,张大娘都觉得无甚不妥。

  四人挨个进入了听雨轩中。只见一进门的壁上是名家墨宝。壁前的案上置了兽头青铜香炉、白瓷花瓶插新采的花、漆器盘里放着垒好的水果。往里间走,一下通透起来。

  左边置一梨花长案琴桌,上摆了张漆面黑釉嵌白玉成兰花纹的七弦琴,后面又一梨花木椅。琴桌边放了盏铜铸半人高立灯,再旁边是一深红木古董架,上面依次摆了瓷器玉石古玩摆件各类。琴桌临着侧面的门,阳光透过纱帘洒落在琴上,琴上的玉纹被黑色的底衬的益发通透。

  进门右边又是一珠帘隔断,往里看去,有三排两米高的书架,上摆各类书籍字画,又有青花瓷画桶立于两边。再往里望去,隐约可见一张长案,上有三方大砚,毛笔大大小小若干,笔洗一台。案后一把梨木交椅。墙上也有字画两幅。隔着书架,看不太真切。

  轩中正中位置更为空旷。往前看,一副约一丈宽半丈高的刺绣屏风。屏风上绣了副山居归隐图。丘壑错落伴有云遮雾绕,山泉瀑布,小桥流水皆栩栩如生。再有光彩流转,更添如梦似幻之感。屏风后隐约可见一香妃塌,正好对着外面的荷塘。而林姑姑就小憩在香妃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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