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灵,姜枫《通灵天女》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小说:通灵天女
分类:悬疑惊悚
作者:风灵
简介:我出生的那天,天降星宿,人人称奇
养育过我的家人接连去世,有人说我是灾星
然而,道法高深的婆婆却告诉我,我这是天生皇帝命!
角色:风灵,姜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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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是灾星


我生下来就是个灾星。
我妈生我时,本就难产,又看到天上有星星坠落,好不容易保住了命,却再也无法生孕。
为此,我爸和我妈离了婚,我妈出去打工,把我扔给了姥姥。
三岁左右的时候,姥姥带我去村口买糖吃,我接过糖后开始大哭,边哭边嚷:“婶娘没有脸,婶娘没有脸……”
姥姥很尴尬地把我抱回去,第二天,张婶娘死了。
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回,姥姥觉得稀奇,又怕别人拿异样的目光瞧我,便叮嘱我以后看到奇怪的东西,只能偷偷告诉她。
大概是我五岁的时候,村里要整理族谱,大人们为了一个老祖宗的名讳争论不休,我当时脑袋一懵,翻着白眼,就把老祖宗的名字念了出来。
大人们一翻地方志,竟真跟老祖宗的名讳,一字不差。
大家都惊呆了,姥姥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老实回答:“过节扫墓拜老祖宗的时候,我看到了老祖宗,他老人家让我背的。”
我说的是真话,但没有人相信。
从此,人们开始说我邪性,专门跟死人的事沾边。姥姥气得要跟人拼命。
不曾想,这话传到了隔壁村我奶奶的耳朵里,她又和人们描述了一番奇闻。
奶奶说,我刚出生的时候,整个屋子除了生孩子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异香。更神奇的是,她老人家还看到我身边,趴着一只八条尾巴的黑猫,凶神恶煞,见人就咬,还把她袖管撸起来,给大家看。
果然,她的胳膊上,密密麻麻的,都是猫的抓痕。
姥姥听闻此事,跟奶奶大吵了一架,回到家气得不行。
我端了一杯水递给姥姥,安慰她:“姥喝水,姥不气。”
姥姥摸摸我的头,一脸慈爱,“那张老婆子净是瞎说,我家灵儿乖着哩!什么黑猫,胡说八道,除了她谁瞧见了!”
我停顿了几秒,小声回答:“姥,我瞧见了。”
“啥?”姥姥懵了。
在我的记忆里,确实是有这么一只黑猫,从我襁褓的时候就跟着我,每当奶奶靠近的时候,就对她龇牙咧嘴。
后来,我被妈妈带到了姥姥这里,它就走了。临走前,它还跟我说:“现在有人保护你了,我以后再来找你。”
按理说,我那时候不到一岁,是不大记事的,可这个事儿,我却记得分明。
姥姥听完我的话,呆了半晌,思索一番道:“呸,那坏婆子八成是想把我灵儿扔了。没想到我家灵儿福报不浅,那猫儿肯定是灵儿的保护神。但是灵儿,这事不能再跟任何人说了,晓得不?”
看着姥姥郑重其事的模样,我点点头。
我的童年,虽然没有父母的关心,但因为姥姥的疼爱,我从未觉得自己跟别人有任何不同。
所以姥姥的话,我肯定是要听的。
七岁的一天,我发现姥姥的脸,也被一层雾气挡住了。
没过几天,姥姥去世了!
姥姥过世后,妈妈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回来了。我跟妈妈不亲,她对我也比较冷淡,倒是这个后爸对我挺好的,给我买新衣服,让我上学。
半年不到,后爸失足从房顶上掉下来,栽在一根钢筋条上。听说,他是想在姥姥的平房边,给我盖个小屋子。
我哭得很厉害。
其实,昨天晚上我就看见了他脸上的雾气,只是我不敢说。
我妈在家呆了很多天,后爸的葬礼也无心打理,还是舅舅一家操持办的。
我没去上学,在家守着我妈。我很害怕。因为我看见她的脸上也出现了雾气。
我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抽抽噎噎地喊她:“妈。”
她一把把我的手甩开,然后像看一个怪物一样惊恐地盯着我,大吼道:“不,我不是你妈!”
她跑出去了。
再也没有回来!
傍晚的时候,有人在河边发现了我妈的尸体。失足还是想不开,没人说得清。
妈妈的后事和“爸爸”一起办了。最后,是舅舅一家收养了我。
他们收养我的第二天,表哥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他们吵嚷着说要出去“旅游”。
很快,他们决定好了时间,让我看家。
一大早,舅妈和表姐,都喜气洋洋的换上了新衣服。
临走的时候,表哥有些不忍心,给了我十块钱,叫我买零食吃。
我捏着钱,抬起头看着表哥,委屈的想哭!
因为我看到,好大一片雾气笼罩过来!
我看见舅舅、舅妈、表哥、表姐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拽着表哥的袖子,用几乎沙哑的声音,结结巴巴地喊他:“盛盛哥。”
“咋了?”
表哥刚说话,舅妈就过来一把打下我的手,怒气冲冲地道:“你还在这里做什么了?鸡喂不喂了!”
我垂着头,不敢再说话。
表哥笑了笑,趁着舅妈不注意,悄悄跟我说:“我们过两天就回来了,灵儿,我给你带礼物。”
看着舅舅一家的背影,我难过的把头低下去……
我没有等到表哥的礼物。
当天,他们坐的那辆大巴出了车祸,无一生还。
过了两天,我被人送回姥姥家。
姥姥这边没有了亲眷,奶奶一家不肯要我。村里人嫌我是个灾星,对我敬而远之,我没地方去了。
没想到,有个人站了出来。
她是村里有名的神婆,谁家有“生病”的,都少不了找她,小时候还给我叫过魂。
她姓姜。
大家都叫她姜婆婆。
姜婆婆脾气不好,平时也不怎么出门。我每次见到她有点怕。
可姥姥对她很客气,总是“老姐姐”的。姥姥说:“姜婆婆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就该受到大家尊重。”
那天,我正在灶头生火,糊了一脸的灰。一抬头就瞧见姜婆婆用一种震撼的眼神看着我。我小心翼翼地打量她。
“你盯着我做什么?”姜婆婆开口了。
“我——”我把眼睛收回来,垂着头,又一想,不对啊,这是我姥姥的房子,是我家。于是,我壮着胆,问她:“婆婆,你,真要收养我?他们,他们都说我是灾星,你你为啥要收养我呢?”
姜婆婆板着的脸露出了一丝笑容,这笑带着点自豪,“天女擎香!长庚入梦!灵猫护体!谁说你这妮子是灾星!你这是朱雀乘风,天生皇帝命啊!皇帝命,贵不可言!贵不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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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看不清脸的小姐姐


姜婆婆说我是皇帝命,身上有秘密,可我问她,她又不肯说。只是拉着我,让我跟她走。
姜婆婆的家也是个小平房。跟姥姥家略有不同的是,她在堂屋的左边开了一个小门,那边有一间与整个房子极不融洽的大单间。
姜婆婆每天早、晚,都要去那大单间待上一阵,一呆就是两个小时,且不许我跟着。
其实我知道,那个屋子里有她供奉的仙家们。这在整个村子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有一天,姜婆婆被人叫去“看病”。我大着胆子,趴在小院门前朝里头看。忽然间,我的目光和小门里的一道目光对上了。
那一双滴溜溜的,黄豆子般的眼睛。
我怔住了,它也怔住了。
我们四目注视了一会,我觉得有点害怕,想起身走。然而那个小门里,却伸出一双细小的爪子。
那似乎是个小动物。
很快,它钻了出来。
小小的倒三角脑袋,三角形的耳朵,身形跟一只猫差不多。除了爪子是黑褐色的,身上皆是黄褐色。
居然是个小山狸!
它站在玄关处,盯着我看,没有丝毫的畏惧。
大约一分钟后,我觉得头晕晕的,听见了一声尖利的笑声。
“嘻嘻嘻嘻,好香呀!皇帝命!好东西……妙呀妙呀……嘻嘻嘻嘻……”
与此同时,我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重影。
“小山狸,好大的胆子!”
忽然。
姜婆婆的大呵,惊雷般在我耳边炸裂,我醒了。
只见姜婆婆站在我的面前,拿着一根桃木剑,满面怒容。
“姜婆婆,我,我……”我害怕极了。
“你跑这里做什么?”姜婆婆吩咐道,“快去给我倒杯水。”
“好,好的。”
我怯弱地走了。
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那小山狸又来了,一阵红光闪烁后,它竟变成了个年轻小姐姐,穿着大红色衣裙,端着一盘子叫人垂涎欲滴的糕点,笑语盈盈地招呼我过去吃。
那糕点,真好看啊,我真想尝一尝呀。
可我有些胆怯,不敢过去。
她看着我,奇怪地问:“小妹妹,你怎么了,过来呀。这些都是送给你的了!”
我咽了咽口水,忍住了。
“我,我不认识你,姥姥说了,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东西。”
“小妹妹,我不是什么坏人呀。”
她还在对我招手。
我不敢继续朝前走,站在原地,盯着糕点,默不吭声。
她停顿了会儿,又笑道:“那这样好不好,小妹妹,我把糕点放在这里,你自己来拿。”
我摇摇头,“你为什么要给我吃的呢,你想干什么呢?”
小姐姐笑起来,声音妩媚又动听,“因为姐姐喜欢你呀,想跟你做朋友了。”
我抿着嘴,不答话。
她想了想,一伸手,在她的手上出现了一件粉色的公主裙,漂亮极了。
“呀!”我忍不住赞叹了声。
“小妹妹,姐姐家里有很多很多好吃的糕点,漂亮的衣服,还有许许多多的好东西,只要你答应去姐姐家做客,姐姐就把这些都送给你。”
“去你家做客?为什么要去你家做客?”
“因为姐姐家里最近有喜事呀!小妹妹是皇帝命呢,是贵客哩!姐姐想请个尊贵的客人来撑场子哩!。”
她边说边朝我走了几步,只是似乎受到了什么阻力,又后退了一步,站在原地。
“小妹妹,你就答应去姐姐家做客,好吗?”
我想起姥姥说过的,不可以随便去陌生人家,便摇了摇头:“不行。我不能随便乱跑,我得问问姜婆婆。”
“问那个老婆子做什么!为什么要去问那个老婆子!你是不是瞧不起本座!”猛然间,她似乎生气了,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
我吓得赶紧转身跑,“咚”一声响,从床上摔了下来。
我醒了。
姜婆婆闻声跑进来,看见我坐在地上,又好气又好笑地说:“这么大个女娃娃,睡觉怎么还会落到地上来呢!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对,婆婆!我做了一个梦,我——”
我张张嘴,哑语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我忘了自己的梦。
姜婆婆看了我半天,嘱咐我再睡会儿。
临出门前,姜婆婆又叮嘱道:“灵儿,你可别再去那个屋子了,否则婆婆要生气的,晓得不?”
她板着脸的样子真吓人,我赶紧点头。
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来,姜婆婆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打扮得整整齐齐的。
这外头天才蒙蒙亮,她这是要去哪里呢?
来不及多想,我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等待我起来吃早饭的时候,姜婆婆还没回来。
村里的汪婶娘,火急火燎的来了。
人没进门,便开始大声喊:“姜婆婆,姜婆婆,你姜婆婆呢?”
“婆婆很早就出门了,还没回来哩!”
“啥?出门了?这——”汪婶娘话未完,李婶又风风火火地到了,“哎呀,大妹子,你咋还在这聊了,赶紧的,把姜婆婆拉上,咱们走哇!”
汪婶娘快哭了:“走不了,她,姜婆婆不在家啊……”
说完,我就瞧见汪婶娘脚一软,瘫坐在地上,哭道:“这可咋办啊,这可咋办啊,我的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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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出事了


这个早上,村里不少人陆陆续续往我们这里跑,都是急着找姜婆婆。
我再怎么懵懂,也明白,这是出了一件大事。
他们没等到人,只好走了,嘱咐我姜婆婆一回来定要她赶紧去汪婶娘家。
很快,我也知道了,汪婶娘的儿子——我唤细牛哥的,出事了。
风细牛是个比我大十来岁的少年。早年辍学,跟着村里的木匠学手艺。
昨天夜里,他跟着师傅去镇上做完活儿回来。刚回到家,就嚷嚷着头疼。汪婶娘给他煮了面,看着吃了两大碗。
吃完,细牛哥还是说头疼,很快就去睡觉。人也没有别的症状,所以谁都没太当回事。
不料今天早上,汪婶娘做好早饭,细牛哥还没起来。
风二叔觉得儿子在家偷懒,生气地踹开了门。
这一看,可不得了,他瞅见一只巨大的蛇缠在儿子身上。风二叔懵了,他揉揉眼,又什么也没看见。
风二叔惊魂未定地走过去,发现细牛哥不对劲。他脸上煞白,嘴唇也是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干瞪着眼,怎么摇晃都没反应。
风二叔喊了一声“坏了”,就让汪婶娘赶紧来找姜婆婆。
结果,汪婶娘才一出门,木匠师傅的媳妇就来了,哭丧着脸说“木匠不行了”。那边还请大夫看过了,大夫看着直摇头,说不出任何症状。木匠娘觉得是中邪了,他媳妇不信这些,想到她老公是和细牛哥师徒两个人一起去镇上干活的,所以来问问情况。
汪婶娘一听这个,那还了得,也顾不上木匠媳妇,就赶着来找姜婆婆。
可姜婆婆,天还没大亮就穿了新衣裳出门,我也不知道她的去向。
一上午,整个村子,哭爹喊娘的。
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大门口喂鸡,想去瞧热闹又不敢去。
细牛哥的妹妹,风细甜跑来找我。
“风灵!”她哭红了眼睛,站在我面前,“你晓得我哥出事了吧?”
我点了点头,她哭得更狠了。
“我哥,我哥……”她抽抽搭搭的,也不知道说个啥,我没听清。
“你这妮子跑这干啥来了,你家里乱成那样,你还到处瞎跑!”路过的李婶正巧看见了风细甜。
“三婶子,我,我想让风灵去看看我哥。”她跟李婶娘说话倒是清楚。
李婶娘瞅了我一眼,“胡说八道哩!风灵一个小丫头片子——”
“可是你们不是都说她能见着鬼吗?”
风细甜这话一出口,李婶和我都愣住了。
没一会儿功夫,我被带到了细牛哥家。
大家看着李婶娘把我领过来,都有点莫名其妙。李婶娘小声跟风二叔说了几句话。风二叔走过来,和蔼可亲地道:“灵儿,你给看看,你细牛哥沾上啥东西了不?”
有人不屑地道:“这个小丫头片子,她——”一句没说完,风二叔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我小声回答“好的”。
接着,我跟着人进了细牛哥的卧室,汪婶娘还坐在一边抹泪,风二叔说清了缘由,汪婶娘半是迟疑地看了看,还是让开了道路。
实际上,我从一踏进这个屋子,就觉得很是不舒服。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我每向前走一步路,呼吸就愈加艰难。
我想转身离开,可是风二叔、汪婶娘、风细甜,都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人需要。
我强忍着难受,咳了几声,向细牛哥靠近。
细牛哥的眼睛圆瞪着,面无血色,嘴巴半张着,好像要说什么。
但他身旁什么东西都没有,他的脸上也没有雾气。
我看完就走出了屋子,剧烈咳嗽起来。
风细甜立刻给我端了杯水。
“大侄女啊,我儿子,咋样?”汪婶娘迫不及待地问。
我摇摇头,回答:“什么也没有。我什么也没瞧见。”
话说完,风二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早先的那个人马上道:“就讲了嘛,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啥,她又不是姜婆婆!你们真是……”
我觉得我可能是说漏了什么,让他们误会了,忙补充道:“二叔,婶娘,你们别担心,细牛哥死不了。”
“啥?”
风二叔马上眼睛里有了光。
汪婶娘拽着我的手,急着连问:“灵儿,你说啥,你说细牛死不了,你,你是不是看见了啥?”
我真的什么也没看见。
但根据我以往的经验,一个人要是快死了,我就能瞧见他脸上的雾气,从没有看错过。
于是,我坚定了语气答:“死不了的,细牛哥死不了的。”
随着话音落下,空气中却有一个充满戏谑的语气讥讽道:“小丫头片子,天眼都没开,就敢来管闲事!”
这声音,是从细牛哥的屋子里传出来的,我赶紧转过身跑去看。
在门口,我看到细牛哥的屋子里,盘着一条巨大的蛇,正瞪着眼睛,对我吐着鲜红的蛇信子。我吓得大叫起来,随后便不省人事了。
我这一昏倒,再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据说姜婆婆非常生气,把村里的人都大骂了一遍,责怪那些人把我叫了过去。
姜婆婆还给我带回来一个手链,黑漆漆的一根绳子,吊着一个生了锈的小铃铛。她嘱咐我好生戴着,片刻也不能离身,说我是尊贵的皇帝命,搭理这些乡下货做什么!
我好了以后,风细甜代表他们家来看过我,还给我买了些零食。
我问她:“你哥好了吗?”
她抿抿嘴,“算,好了吧。”
这话有点奇奇怪怪的。
我把零食分享给风细甜。好一会儿,她才告诉我,“我爸妈不让我跟你说哥的事情,姜婆婆会生气。”
“那你哥到底好了没呀?”
“好了,能下地,能说话。只是——”风细甜停顿了一会,“我爸妈说没啥事,可我总觉得哥不太对劲。我,有几回,瞧见他一个人跟墙壁说话哩!”
我跟风细甜还没聊几句,她就被人喊回家了。
我想自己去看看细牛哥,但姜婆婆好像不乐意我跟他接近。
晌午的时候,我去地里摘菜回来,却意外在田埂上撞见了细牛哥。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做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我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喊他:“细牛哥。”
细牛哥没理我。
我大着胆,拍了拍他的肩膀,再喊了声:“细牛哥,你,你干啥了?”
他转过脸来,面无表情,突然间,他朝我吐着鲜红的蛇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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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铃铛裂了


细牛哥的模样吓坏我了,我什么也顾不得,拔腿回身跑。
我一边跑,一边哭,不知道跑了多久,总感觉有条蛇在后面追着我。我不敢回头,不敢停下脚步。很久后,终于在村口看见了焦急如焚的婆婆。
回来后,我就“生病”了。
姜婆婆细心地照料我。
睡梦中,我脑子里一会是细牛哥可怖的脸,一会儿是那巨大的蛇。我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了。
我很想喊人,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来。
——叮……
突然,一阵细小的铃铛声响起,我终于可以说出话。
“婆婆,姜婆婆……”我哭着大叫起来。
姜婆婆把我拉起来“你这孩子,这是咋了?”
“我,我,我……”
“先别说话,喝口水。”
姜婆婆牵着我的手,递给我一杯姜茶,喝了几口后,我情绪渐渐缓过来,把方才的事情复述给姜婆婆听。
姜婆婆阴沉着脸不发一言,叫我把手伸出来。
她拽着我的手腕,仔细查看那个生锈的小铃铛。我看见小铃铛里面有一道清晰深刻的划痕。
姜婆婆长叹一口气,“你呀你呀,你,可真是个灾星!我费劲巴拉给你求来的宝贝,这一下子就没了!”
之前也有很多人说过我是灾星,我都充耳不闻。这会儿姜婆婆的话,却让我感到异常委屈。我看着她,眼泪巴拉巴拉地往下掉。
许是瞧我可怜,姜婆婆难得的柔声细语道:“行了,姜姥说错了,说错话了。这也不能怨你。我家小丫头,可不是灾星哩!你可是皇帝命!生下来,就是享福的呢!”
说到这里,姜婆婆好像变的格外骄傲,晚上,还做了我爱吃的红烧肉。
我们正在屋子里吃饭,风二叔拎着两条鱼来了。
一看这阵势便知道有事相求。
“姜婆婆……”
“行了,你到外头等我去。”姜婆婆没让风二叔进屋。风二叔也就拎着鱼站在了原处。
很快,姜婆婆把肉扣到我的碗里,嘱咐我进里屋吃饭。
我点点头,端着饭碗偷偷挪到门口,看着他们。
“我这饭还没吃完,你火急火燎的作甚!”
“姜婆婆姜姨,我的亲大姨啊!这,这要不是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也不敢来劳烦你啊。”
风二叔哭丧着脸,我猜测许是细牛哥不太好了。
一想到细牛哥对我吐蛇信子的模样,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姜婆婆神色如常:“都说了这事情急不来,横竖也得等上七天,今儿,才是第四天,还有三天哩。急什么!”
风二叔不依,非要姜婆婆再去看看,拗不过他,姜婆婆答应了。
她进了屋来,喊我:“风灵!”
“诶。”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看会儿电视,别乱跑,别出门,听到没?”
“晓得了。”
我答应了,可是姜婆婆还是又过来摸了摸我手上的铃铛,叹了口气,跟着风二叔出门了。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低下头打量这个铃铛。
这个铃铛很破旧,锈迹斑斑,一点也不好看。绳子,更是乌漆嘛黑,没有一点光泽。我不太喜欢它,只是姜婆婆非要我戴着。
但刚才那光景,我猜测这个铃铛十分的珍贵。可是,它是怎么就裂了呢?
这几天,我没有摔过、磕碰过它。
难道是?
细牛哥吐着鲜红蛇信子的脸,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是因为这件事吗?
我连忙仔细地端详铃铛。这才发现,小铃铛的里面刻满了细细小小的字体,这文字我不认识,却知道,这是佛家书里的字。
我有回跟着姥姥赶集,在集市的书摊上瞧见过。我很感兴趣,姥姥却不肯给我买。
这日,夜很深的时候,姜婆婆才回来。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看见姜婆婆满头是汗地坐在堂屋里。
“姜婆婆。”
“你咋还没睡着?”
我给姜婆婆倒了一杯水,问她:“细牛哥,好了么?”
“好?”姜婆婆面上显出一副很可笑的神情,“风木匠屋里头有公输子,风二祖辈上连个阴德都没,我能保他这样,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她这些话,我似懂非懂。
姜婆婆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咳了声,正色道:“小孩子家家,打听什么,还不快去睡觉。 ”
我磨磨蹭蹭地不肯走,犹豫着说:“那,细牛哥,细牛哥,会,会死么?”
姜婆婆端着茶杯的手怔了怔,盯着我上下打量了好一阵,方问:“灵儿,你跟风二家说细牛不会死?”
我点点头。
“你说的也没错,死,是死不了的。只是——算了,明天再说。”姜婆婆放下杯子。她起身站了会儿,又转过头看我,“你的一些事儿,你姥姥跟我讲过。你要记住,你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皇帝命,本该十指不沾阳春水,贵不可言,有些话,不能随便说的!我的话,你晓不晓得?”
“晓得了。”
“晓得了,也要记住!”
“我记住了。”
这个晚上,我没有睡着。我听着姜婆婆似乎也是一晚上没睡好。她断断续续的叹息声,在夜里听得十分清楚。
日上三竿,我才醒过来。
姜婆婆早就做好了饭,见我起晚了,她也没怪我。
吃完饭后,她让我过去,跟着她走。
我们走到了供保家仙的小院门那里,我脚步迟疑了。
“姜婆婆,你不是一直不让我进去吗?”
姜婆婆牵着我的手,目光看着玄关处,“是时候,该让你进来了。”
“吱呀”一声儿。
门开了。
我瞧见了满屋供奉的石像灵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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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入玄门


这屋子很大。
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除了一张很大的八仙桌,边上还各有一个四四方方深红色的大箱子。箱子上了锁,盖着红布。
八仙桌上有一个镂空的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摆了三排牌位。而八仙桌上,放着几尊石像。
这石像不同于常见的神佛,更像是一些小动物。
最让我感到奇异的是,在八仙桌是上方,悬挂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发丝胡须洁白如雪,表情很是严肃。
“风灵跪下!”
姜婆婆忽地一声令下,吓了我一跳。
我瞧见婆婆神色严峻,忙听话地跪在了八仙桌前。
随后,姜婆婆也在我的旁边跪了下来,双手合十,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
我听不太清楚,又有点害怕。
良久,姜婆婆说:“弟子知晓,今日做法有些违背师门法则,但芸芸众生,皆为生灵。结缘即是有缘,还请师祖原谅弟子的鲁莽。”
说着,姜婆婆对着那画像深深一拜。我也赶紧拜上了一拜。
“风灵,你再给祖师爷磕两个头。”
“嗯?”我有点没明白。
“那画像上便是我玄门祖师爷!”
我磕完了头,姜婆婆又让我上香。
上香的时候,感觉姜婆婆很紧张,眼睛一直盯着香不离开。
我把香插到香炉里,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
她点点头。
我退回来,又跪在了八仙桌前。
我就这么静静地跪了一炷香的时间。膝盖有点疼,我也不敢出声。直到香燃尽,灰都融入到了炉里。
姜婆婆松了一口气,面上露出喜色,对我道:“好了,灵儿,起来。”
我站起来。
姜婆婆又递给我一杯茶,嘱咐我:“你喝一口。”
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
姜婆婆把茶倒在了地上。
那茶叶,竟然根根分明的立了起来。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姜婆婆立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别出声。
我看着茶叶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字,再慢慢地倒下去,就跟普通的茶水没什么区别了。
姜婆婆盯着地上的残余茶水出神了一阵子,嘴里念叨道:“师祖这意思,弟子不明。”
忽然间,我感觉耳边拂过了一阵风,有双手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这双手,充满了慈爱之意,减少了我的恐惧。
“姜婆婆。”
“咋了?”
“有人摸了我的头。”
姜婆婆的眼睛瞪圆了,她四下扫了一下,望着画像呆立了几秒钟。
“灵儿,你再给祖师爷磕三个头。”
我照做了。
“玄门第七十七代弟子风灵听命。”
“好的。”
“跪好,别说话!”
我赶紧闭上了嘴巴。
姜婆婆振振有词的讲了许许多多文绉绉的话,我听得快要睡着。
“……即日,庚辰龙年、冬月二十七,玄门第七十七代弟子风灵,正式入门!”
终于,她说完了这些话,很是高兴地叫我起来。
我揉揉发麻的腿,跟着姜婆婆走出门去。至玄关处,我又听到了那尖利的笑声:“嘻嘻嘻,皇帝命呀!好宝贝呀……嘻嘻嘻……太香啦……”
“姜婆婆……”我抓紧了姜婆婆的手。
姜婆婆应该也听到了这声音,她冷哼一声,神态慈祥地对我说:“灵儿,没事。走,别搭理这个山狸精!跟姜姥做饭去!皇帝命的人,不要搭理这些泥腿子!”
我的人生,从这一天开始,不一样了。
之后每日,我除了温习学校的课程,还要背姜婆婆给我的一些书。有些,甚至是零散的纸片。
那些文字十分晦涩难懂,好在我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上只要看一遍,我就能一字不落地背下来。
姜婆婆啧啧称奇,连说:“你这丫头片子,好本事啊!”
姥姥曾经说过,有本事的人,理应受到别人的尊重。
姜婆婆夸我有本事,我很得意。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我出门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有一回,我走到水塘边,看见木匠伯伯拄着拐棍在那晒太阳。
我不由地想到了细牛哥。
可是,有关细牛哥的事情,姜婆婆没跟我说。我想去问问风细甜。到了她家,门口一把锁。
李婶娘看见我立在门前发呆,便走过来。
“风灵?你在这做什么呢?”
“李婶娘好,我想找细甜玩。”
“细甜他们一家,都去外地了啊,还没回哩。这都走了有几天了,咋了,你不晓得?”李婶娘的神情充满疑惑。
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没多问,跟李婶娘道别就回家了。
一连好几天,我很想找姜婆婆询问细牛哥的事情。但这件事,像是我们之间的禁语般,我不敢开口。
但我有预感,我一定还会再见到细牛哥的!
到了腊月,姜婆婆忙着准备过年的事宜。我的活儿也变得多起来。
那天,我们坐着小驴车赶集回来。院门口停了一辆车,车旁边站着两个衣着华丽的人。一男一女。
他们一见到姜婆婆,赶紧奔过来,很是热情地要帮我们拎东西。
姜婆婆有些不耐烦:“做什么,做什么?拉拉扯扯!”
“姜婆婆,您,您就是姜婆婆吧?”女人十分尊敬地对姜婆婆行了个礼。男人在旁边赔笑道:“早就听闻您老人家大名,总想着来拜访,只是又怕叨扰了您。”
“那就别来。”姜婆婆没好气地回道,吩咐我,“灵儿,你个死丫头愣着干啥,把那些肉菜,都放在冰窖里头去。”
“好的。”
“你到屋子里头等我。”姜婆婆对我挥挥手。然后她赶着小驴车进了院子收拾东西。
那两个人有些尴尬地立在门口,难以进退!
我放好东西,趴在门口瞧他们。
那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些什么,女人抬起头满脸堆笑地冲我招招手:“小妹妹,阿姨给你买了些好吃的。”
她举了举手头的盒子。
我摇摇头。
姜婆婆走过来,赶他们走。
“姜婆婆,您,您瞧我们大老远地来一趟……”那个女人满脸恳切,还欲说些什么。忽然间,车内传出苍老而清晰的声音。
“罢了,一切都是命,回去吧。”
我没料到车里还有人,吓了一跳。姜婆婆却严肃的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是命,又为何逆命而为?莫不是,也瞧上了这皇帝命的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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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黑影子


姜婆婆的话音刚落,车门打开了。
我看见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伯走下来。他个子不高,衣服整洁,鬓边略有一些白发,半低着头轻轻咳嗽。以我的角度不太看得清面容。
老人下车后,两个中年人忙上前搀扶他,喊他“爸”。
姜婆婆走在前面,不咸不淡的说了句“进来吧”。三个人进了院子来。我连忙去倒茶。
我将茶水递到老人面前,他竟诚惶诚恐的对我说了声“劳驾小贵人,不敢、不敢!”。那女人也一直夸我漂亮伶俐,说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姜婆婆道:“灵儿,你去屋子玩,我跟客人有些话要说。”
我答应着进了里屋,眼睛没舍得离开。
“灵儿,听话!”姜婆婆注意到了我,很凶地吼了我一声。我只好把门关上。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他们说话。姜婆婆却把他们带到另一间屋子去了。
我只得百无聊赖地翻着书。
那个老人看起来年级很大,精神状态并不差,我瞧不出他有何不妥。可既然来找姜婆婆的,必定是“病”了。
我看书看到睡着,突然被敲门声惊醒。
打开门,是那个陌生女人。
她笑眯眯地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小妹妹,这些是送给你的。”
我摇摇头。
女人让了几次,我都没要,她有点着急。
这时候,姜婆婆回来了,她瞧了那些物品一眼,对我说:“接着吧。”
我把礼物抱在手上,道谢。
女人笑道:“这小姑娘真是知书达理,倒不像个乡下丫头!”
“乡下丫头咋了?”姜婆婆语气淡淡地反问了句。女人顿觉失言:“姜婆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行了,你请自便吧,我还得预备些东西。”
女人离开了。
我把东西放好,没细看,姜婆婆走进来,翻了翻我的书。
“灵儿,你这些都背下来了?”
“背下来了。”
我这些天学习玄门的法术,略有些进展,很想找个机会施展一二。姜婆婆如此问,我便有心背了一段。
“还不错。”姜婆婆点点头,把书合上。
我问:“姜婆婆,他们找你做什么?那个老爷爷‘病’了吗?”
“是啊,他‘病’了。”
“可是……”
“你觉得他挺正常的?”姜婆婆察觉出了的我疑惑,“这还不到时辰呢!”
我愈加困惑。
姜婆婆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灵儿,你去冰窖里拿块肉。这上门呐,总归也是客人。”
我应声前去。
女人见我们准备做饭,很是热情地来帮忙,姜婆婆也没阻止她,让我唤她柳姨。
我烧火,她切肉。
“乡下的空气就是好,这菜也长得更水灵些。”
我捡着柴往灶里添。铁窝里煮着米。
“说起来,这也好多年没吃过铁锅饭了。天天电饭煲,都快忘了铁锅饭的香甜。”
“柳姨,你以前也住过乡下吗?”
“是啊,我以前在农村长大,大概就是你这么大的时候才去的城里。一别多年。”柳姨说完话,那外面忽然飘起了雪花。她拿着刀,失神了一会儿。
“柳姨,柳姨?”
她转过头来看我。
“你仔细刀,小心割了手。”
“谢谢灵儿,灵儿真是个漂亮懂事的好孩子。”
我红了脸。
柳姨把肉放在盘子里,又去洗菜。
她一边洗一边跟我聊天。
“灵儿,姨小时候,下雪天最爱去山上逮兔子。小兔子跑得快,我们得先躲起来,去找它的脚印,然后大家伙儿一块儿把它围住。我们抓小兔子,也不是为了吃肉,把它养起来玩。可惜啊,这野兔养不熟。放在家里,没多久,它就自己想法子刨洞跑了。”
“我没有养过兔子。”我老老实实回答。
柳姨笑起来,“灵儿,你要是想养的话,回头姨给你买一只小白兔,听话的那种,就不怕它跑了。”
我摇摇头。
“小的时候,我还去峭壁上捡过刺猬。那林子里,还有松鼠。松鼠跑得太快了,只是看了看。它就从这棵树跳到那棵树上去了。还有……”柳姨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时候,换了一种语气,“深山里头,还有狸猫。”
“狸猫?”
“嗯,狸猫。”柳姨的表情有些严肃起来,“狸猫不是猫也不是狐狸,脑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耳朵尖尖的。它最可怕的是,可以变成人的模样。”
我一下子想起来在玄关处,每天吓唬我的那个小山狸!
“你跟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了!”姜婆婆进来,斥责了柳姨。柳姨面红耳赤地出去了。
可是,她的话却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姜婆婆,狸猫真的可以变成人吗?”
“快把火灭了,饭都要烧糊了!”姜婆婆没有回答我。
吃过了晚饭,外面的积雪已下了厚厚一层。
我坐在窗子前,望着外面出神。
我想起来了玄关处的小山猫。
我记得祖师爷的供屋里,有许多的动物石像。拜师进门那日,我有点懵,没敢仔细去瞧它们。不知,那里头可否有狸猫的石像。
除了那一日,姜婆婆依旧不许我进去。
外面的雪一片片下着,洁白的雪景衬得夜也变得明朗起来。
院墙头上,树枝上,堆满了雪。
下雪天可真美啊!
到处都是银装素裹。
猛然间,我怔住了。
在院墙外面,有一道黑影。
那黑影很高大,像人又不像人。它没有脸。
我揉揉眼,黑影没有消失。
我再揉揉眼。黑影的旁边多了一道黑影,紧跟着,仿佛是大军压境一般,黑影愈来愈多,围在我们的小院墙外头。
我吓坏了,忙打开房门。
“姜婆婆,姜婆婆!”
姜婆婆一把拽住我的手。柳姨站在她旁边。
“你跟灵儿两个人呆在屋子里别出来。”
柳姨过来牵着我的手。
姜婆婆把我们推回到屋里。
“姜婆婆,外头,外头!”
“进去,别出来!”姜婆婆的神情严峻得可怕。
我闭上了嘴,乖乖地退回到床上坐着。
院墙外头的黑影并没有消失。
柳姨哆哆嗦嗦地抱着我:“来了,来了,他们来了。”
“柳姨,他们是什么?”
“不知道,我看不见。灵儿,我们别出去,别出去。”柳姨的恐惧比我还大。
我想,她是不是之前是不是经历过。
我被柳姨抱在怀里,眼睛紧紧地盯着窗外。
很快,那些黑影与夜幕混为一体。
我分不清它们了。
柳姨吓得浑身打颤,她的额头、掌心都出了汗,这汗让我有点不舒服。
“柳姨,我想喝水。”
柳姨没有松开,反而紧闭着双眼,抖得越发狠了。
我只好轻轻推开她。
“柳姨,我渴,我想喝水。”
反应过来的柳姨瞪大眼睛望着我,有些难为情地对我笑笑,“灵儿,不瞒你,姨的确害怕。倒不像你,果然是有皇帝命的人,遇事比大人还稳重!姨,纵有万贯家产,也不如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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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姜婆婆的约定


皇帝命这个话,我听得多了,早就麻木了。
一个女娃娃,每天被人叫皇帝,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嘛?
只可惜,无论我怎么问,姜婆婆都没告诉过我这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
叹息一声,我只能桌子边倒了杯水。
“柳姨,你也喝口水吧。”我端了杯水过去。
她接过水,还是有点不稳,我忙伸手递她托了下杯子。柳姨喝了水,平静了些。
“柳姨,你们,你们之前就见过它们吗?”
柳姨摇摇头,呆了呆,深吸一口气,回答:“我从没见过它们,我看不见。但是,我知道它们来了。它们来的时候,气温会变得特别低,空气里有血腥味。有时候——有时候,它们还会抓我的脚——”
柳姨把脚缩到了被子里。
我并没有闻见血腥味。我想定是姜婆婆在外头布了阵法。
这一夜非常的不安生。
迷迷糊糊中,我似乎听到了打斗声,夹杂着许许多多哀怨的惨叫。
我又好像见到了小时候的那只黑猫。它背对着我,站在窗子外面,警惕地望着那漆黑的一片,像是在保护我!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叫声,不似人类,大约是某种动物。
这声音惊醒了我和柳姨。
我把门打开,瞧见门上贴着一圈符纸。姜婆婆正盘腿坐在椅子上歇息,看起来十分疲倦。
“吵到你了?”
我摇摇头,喊了声:“婆婆。”
“醒了就过来坐坐吧,天也快亮了。”
我走过去,柳姨跟在我身后,迟疑地开口:“姜婆婆……”
姜婆婆抬手往客房指了下,“无事,你去瞧瞧吧。”
柳姨千恩万谢地走了。
我坐在姜婆婆边上,发现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我连忙拿纸巾给她擦汗。姜婆婆笑了,“好孩子,你放心,婆婆好着哩。”
我后来才知道,这一夜,姜婆婆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治”好了那位老爷爷的“病”。
他们好了后,在我家住了一天,很快驱车离开。
没几天,柳姨带了个司机过来,送了许多吃穿用度的物品,还给我买了很多玩具和书。姜婆婆都收下了。
柳姨和司机把东西放好,便要离开。
临走前,我听见姜婆婆跟她说:“以后别来了。不过,你们应允的事情必须做到,否则,有什么后果,你们自己清楚。”
“姜婆婆,你放心,我爸是个什么样的人,您老心里也有数,若不然,你也不会救他,对不?只是,您——”
“罢了,别说了,赶紧走吧,再晚,天要黑了。”
车子发动后。姜婆婆站在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连我在她身后,都没察觉。
“姜婆婆。”
姜婆婆回过头,招手叫我过去。
“灵儿,今天的书都背下来了吗?”
“背了。”我捡了最难的一段背出来。姜婆婆却没有像往常那么高兴。她紧锁着眉头看我,好像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似的。
我抬起手擦擦脸,并无异物。
良久,姜婆婆道:“灵儿,从明儿起,你得起早,跟婆婆一起拜祖师爷。”
我答应了。
自此,我每日六点便要起床,同姜婆婆一起,拜祭祖师爷。
礼毕,姜婆婆会让我回去补觉,而她自己则在屋子里跪上两个钟头。
我进屋子的头几天,总会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姜婆婆却说:“你是皇帝命,不必搭理这些货色!”
后来几日,便安静了。
过了年十五,我要去学校念书。柳姨早就托人送来了新的书包和衣服。
我不是很喜欢学校。主要是我没什么朋友。原来的时候,他们会欺负我,在背后议论我是个灾星。
姜婆婆收养我之后,他们又好像有些怕我。大约是姜婆婆在十里八村里的威信吧。
我下了课,却意外看到风细甜站在走廊外等我。
“风灵!”她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我们一起回家吧。”
我很好奇他们一家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风细甜先是不肯说,后面悄悄告诉我:“我们全家在庙里住了三个月。”
我感到很惊讶,多的话,风细甜怎么都不愿意讲。
据风细甜说,他们是昨天晚上回来的。而且,她告诉我细牛哥没事了。
我回到家,把这件事当新闻一样讲给姜婆婆听。姜婆婆一点不觉得奇怪。
晚间吃饭,风二叔又拎着两条鱼进门,眉开眼笑地道谢,走之前还跟我说:“灵儿,有空去叔家找细甜玩,我让婶娘给你们做糯米糕吃。”
待风二叔离开,我犹豫着问姜婆婆:“姜婆婆,细牛哥真的没事了?”
姜婆婆正在腌鱼,头也没抬地答:“好了——我把这个鱼弄干净了,再跟你说。”
姜婆婆肯跟我说风细牛的事情。这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我连忙泡好茶,坐在桌子前,等姜婆婆回来。
姜婆婆看我这阵仗,不由笑起来,“你这丫头,还真是积极得很!”
她一边吹了口茶,一边慢条斯理地道:“灵儿,你还记得那蛇的模样吗?”
“很大的蛇,很长很长……”
“那是修行七百年的蛇妖!”
原来,那一日,风木匠和风细牛做完活儿,两个人背着木匠工具往回走。到了离村子还有几里地的时候,忽地间,电闪雷鸣。
看情形怕是有阵雨,师徒两个人就有说有笑的找了个山洞避雨。
然而,进入山洞后,两人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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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蛇妖的劫数


因为,风木匠看见徒弟的脚下,有很大一片白色鳞片。那些鳞片和草木混在一起,所以一开始,两个人都没瞧见。
风木匠走过去,捡起一片看了看,又闻了闻,一股血腥味扑鼻而来。
风木匠立刻把工具收起来,吩咐风细牛:“走,跑!快跑!跑回去!”
可就在他们准备踏出洞里的刹那,天空一道雷劈到两个人面前。紧跟着,两个人都清晰看见雷电中有一条又大又长的蛇。
那蛇被雷劈中了身体,很快碎成几段。
师徒二人什么也顾不得,拔腿就往村子跑。
风细牛边跑边觉得有东西在追着自己。
夜里回来,两个人都“病”了……
我听到这里,觉得有些不解,“姜婆婆,那蛇都被天雷劈了,是活不成了呀?”
“是啊,活不成了。”姜婆婆叹一口气,“它修行了七百年,渡过了雷劫,就可以飞升了。可偏巧,它命里注定就有这么一劫。人们常说命中注定。那万物,命里头都是有些许个没法子躲的事儿!”
“可是,那它怎么会缠上细牛哥他们哩?”
姜婆婆摸了摸我的头,微微一笑:“都说人有情义,精怪们也是有情义的……”
那条渡劫失败的蛇被雷劈的身形俱损。它这一生的修行,也付之一炬,烟消云散了。
这蛇并非独自修行的,它本体是条金环蛇,还有个妹妹是银环蛇。
那洞是两姐妹的藏身之地。
金环蛇渡劫当天,妹妹在边上给姐姐护法。谁知,木匠师徒误入洞中,还将招雷的铁器摆满了洞口。那金环蛇不敢入洞躲避,就活活地被天雷劈没了。
银环蛇怀恨在心,这才找上了木匠师徒。
这两条蛇修的乃是正道,并非嗜血成性。银环蛇在姜婆婆的劝导下,也明白那是姐姐的劫数。但这口气,终究咽不下。她要讨个说法。
风木匠祖祖辈辈都是木匠,从祖上就开始供奉着公输子。姜婆婆请了仙家公输子说情。公输子许了银环蛇一处宝地修炼,银环蛇就作罢了。
可细牛哥家就没这么容易了。
细牛哥的祖辈,尽是些不学无术的人,既没给后人挣家底,也没积下什么阴德。
若不是姜婆婆使了法子,说服了银环蛇,细牛哥最后非死了不可。最终,银环蛇最后同意,只要风细牛全家去寺庙吃斋念佛,为金环蛇超度三月,这事情就过去了。
这是姜婆婆头一次,仔仔细细地给我讲完前因后果,听完后,我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我感觉我接触到了另一个世界,有人有妖,有鬼有尸,有邪有正!
莫名的,我对这样的世界充满了向往!
“还琢磨什么?夜深了,赶紧洗漱睡觉!”
突然,姜婆婆催我休息。我还想问她些事情,瞧她严肃的神情,只得咽下到嘴的话。
我收拾完毕躺到床上,怎么都睡不着。姜婆婆到底使了什么法子,才让那银环妹妹放过细牛哥的呢?
那条蛇,我见过,那可不是个好说话的,凶得很!
我正胡思乱想着,困意袭上来。朦朦胧胧中,我听到一个小姐姐的笑声:“咦,小妹妹,你真是那老妖婆说的皇帝命吗?怎么连个不成气候的小蛇妖都怕呀!”
这是谁?
好像,有一点熟悉。
好像是玄关处的那个小山狸!
我努力睁大眼睛寻找。外头的月光照进屋子里,可是屋子里,除了一应摆设,并没有别的物品。
“喵呜!”
蓦然间,一声清脆的猫叫声传来。
方才的女声气愤地道:“哎呀,你这死猫,休要追本座!我和你家主子亲近亲近,沾点仙气,怎么呢?真是个小气鬼!”
同时,我听到窗子外传来打斗的动静。
我想到了我的黑猫,姥姥说,那是我的保护神。
我连忙奔到窗前,拉开帘子,向外张望。
月光下,倒三角脸的小山狸快速奔跑着,而在它的身后,是一只通体黑色,没有一丝杂毛的黑猫。
黑猫高大又威武,眼睛十分明亮。
我的心一下子快活起来。
是它呀,真的是它呀,我又能看见它了!
它回头看了看我,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我张嘴想喊它,又不知道它叫什么,于是,我唤道:“猫猫,猫猫,咪咪呀,过来过来!”
它没有过来,好像还皱了下眉,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能感觉,它看我的眼神,好像是在看智障一样!
额……我有那么傻嘛?
我眼睁睁地看着黑猫,追逐小山狸,消失在月光下。
夜如霜。
外面安静了。
我把窗帘拉下来,回到了床上。
这个偶遇,让我的心兴奋得想要跳出来。我迫不及待要去告诉姜婆婆,我的黑猫,我的保护神,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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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姜婆婆“病”了


我的兴奋劲儿,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吃饭还没过去。姜婆婆瞧我这样,狐疑地问:“你这丫头,捡着宝贝了?怎么这么高兴哩?”
“是的呀,我的宝贝,婆婆,姜婆婆,我告诉你呀,我的保护神回来了!”
姜婆婆的筷子愣住了:“啥?你说啥?”
我把昨晚的事情描述了一遍,姜婆婆若有所思。
这时候,风细甜在外头喊我,“灵儿,灵儿,走啦,去学校哩!”
我只好放下碗,背上书包跟她去了。
学校的生活跟上学期差不多,并没有什么不同。让我难过的是,开春天气暖和之际,姜婆婆却病了。
虽然她说只是小感冒,我心里总有些放不下。在我的印象里,姜婆婆是没有生过病的。像她这样修道,又有本事的人,理应不受三灾五病之难。
双休日,我呆在家,想好好照顾姜婆婆。我把她的衣服拿出来,倒在木盆里刚准备洗,姜婆婆立即三步并作两步的一把拽下。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是皇帝命的人,劳驾你这么伺候我,真是折煞我了。我若生受了,只怕,这把老骨头就熬不过明天的太阳!”
姜婆婆的表情非常严肃,不像是开玩笑。我便垂手立在一边。
姜婆婆一边洗衣服,一边笑着说:“婆婆虽然身子不太爽快,可身子骨还是硬朗的。你真要尽你的孝心呐,来日,你上那封神台时,跟他们念叨念叨我,那便是老婆子我天大的造化了!”
“婆婆,啥是封神台?”
“这个,以后,以后你就知道了。”
姜婆婆说天机不可泄露。
几天后,我在院子里扫地,听到一阵清脆的嬉笑声。我抬起头,看见小山狸在墙角对着我笑。
这段时间,我开始入堂内学道,也渐渐懂些事情,知道小山狸是玄门七灵兽之首,也是我们的保家仙儿。我并没有那么惧怕它。
可是一个耳朵尖尖,小脸尖尖,长满毛的小动物,突然冲着我发笑,还是有点渗人。我缩了缩脚,装作没听见。
“嘻嘻嘻,皇帝命的小妹妹,我告诉你呀,这老婆子活不长了!”
它开口说话了,和前几次的小姐姐声音一模一样。只是这说出来的话,让我心里又惊又怕又难过。为了不让它看出我内心的想法,我学着姜婆婆的样子板起脸呵斥它:“不要胡说!”
“胡说?呵!本座可从不说假话。这老婆子为了你,费了半生修为去救那老头子。哎哎哎,可悲可笑,老婆子算计来算计去,结果,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它摇头晃头的,似乎觉得这事情颇为好笑。
我登时生气,拿起扫帚赶它。
“你走开,坏东西,走开走开!”
“灵儿,怎么了?”姜婆婆闻声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小山狸,“灵儿,不要搭理它。你是什么人?它是什么玩意?将来你统领千军万马,上那封神台时,它都排不上号!”
“本座排不上号?嗯,是了,本座是没那么大造化!可那又如何,也好过你这婆子瞧都没瞧上一眼,就没了。这便宜,还是我占着了!嘻嘻嘻嘻……”
小山狸的话一落地,只听“嗖”的一声,姜婆婆一道符纸朝它打过去。小山狸往边上一窜,躲开了。
“也罢也罢,本座与你这将死之人有何计较。嘻嘻嘻,小妹妹,你等着呀,这便宜要落到我身上了,好哇好哇,嘻嘻嘻嘻……”
直到小山狸消失在一片云雾中,姜婆婆的脸色还是铁青着可怕。
“灵儿,莫要被那小妖女污了耳朵,晓得不?”
“婆婆,你,你真的要死了吗?”我快哭出来了。
“怎么可能,你看婆婆,这不是好好的吗,婆婆好着哩,好着哩……咳咳……”没说几句话,姜婆婆便咳起来。
我越来越担心了。
连续几天夜里,我都担心姜婆婆,睡不着觉。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想起了黑猫。
它不是回来了吗?为什么,它还不来找我了。
我打开窗子,四下张望,期盼黑猫能够出现。
有一日,夜很深的时候,它真的来了。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我心里慌得很,怎么都睡不着,索性搬个椅子坐在窗子前数星星。
黑猫就那么有些突兀的出现在星星里。我看见它好像踩着星星向我奔过来,嘴里叼着一小包东西。
“啪嗒!”它把那包东西扔到我的手边。
“猫猫,猫猫!”我伸手想抚摸它的头,它嫌弃地躲开了。
我有点尴尬。
我捡起那包东西,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些晒干了的菌菇。
“这是啥呀?猫猫,你给我的这是啥呀?”
“人间走一遭,你竟连自己是何等身份,都全忘了吗?”它说话了,声音透着一股子威严。
不同于小时候,我如今听到黑猫的声音,除开惊讶,还有震撼。
“猫猫……”
“吾乃护身神兽八尾,你曾经唤我幽玄。”它看着我,似乎对我无语至极。
幽玄……
我好像的确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有些非常细碎的画面闯入我的脑海中,可是,我没有办法拼出一幅画面。
“算了,别勉强了。你神脉封锁,天眼未开,唯有与天俱来的朱雀乘风命格,还能让世间修道者觉察。可你的命格,又岂是他们认为的皇帝命那般简单。你的命——”幽玄说到这里,却不说了。
“猫猫,不,幽玄,我想问你呀,皇帝命,是个什么东西呢?那是什么呀?”这话我打小听到大,却始终不明一二。
幽玄不肯说,眼睛瞟了瞟那些干枯菌菇。
“把这些给姜氏。她既养育了你,也配享用这千年灵芝。”
我听不太懂,却也明白这是好东西。我连忙把这包东西护住,看着幽玄问:“姜婆婆吃了这些就会好么?她,她就不会死了吧?”
姜婆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待我好的人了,我,我不想她死去!
可幽玄看了看我,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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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玄门师弟


幽玄看了我良久,叹息着说:“这东西不过是你曾经的一叠下酒小菜,倒也不值什么。不过,与凡夫俗子而言,却也是续命的良药。”
说完,他一纵身跳入夜色中。
“七年后,我自会再来寻你。助你觉醒命运!”
第二天,我把灵芝拿去给姜婆婆。她又惊又喜。
“灵儿,这样好的东西,你,你咋得来的?”
“幽玄给我的。”
“幽玄是谁?”
“我的保护神呀。就是,我小时候那只黑猫呀!”
姜婆婆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她喜出望外地把我抱在怀里。
“灵儿啊我的好灵儿,你真不愧是天生皇帝命!婆婆今日,是沾了你的光,有福气了!”
很快,婆婆的病好了。不仅如此,她仿佛变得更有精神头了,督促我念书学术也愈加严格。
小山狸来找我,看见姜婆婆精神矍铄,十分的不满。它跳到房梁上,气得来回打转。
“那黑了心的老黑猫!坏了本座的好事,坏了本座的好事!气死了,气死了!”
姜婆婆没太理会它,挥了挥手,招呼我过去吃饭。
我看小山狸这个模样,觉得十分有趣。
“小山狸,我们要吃饭了呀,你饿不饿?”
“什么?你,你,你还敢嘲笑本座!”
“皇帝命的人,笑你一声,又当如何呢?”姜婆婆冷哼一声。小山狸咿咿呀呀地乱嚷了一通,我全然听不懂,随后,它就自己走了。
姜婆婆的病好了,我的心情也大好。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着,很快,我也长成了大姑娘。
念完了小学,我要去镇上读中学。
许久未见的柳姨特地开车前来。
这几年,她托人给我们送来了不少东西,似乎格外看重我。那些漂亮的新衣服,让我在学校很是显眼。
这天,她也是听说我要念初中了,忙开车赶过来。
我有几年没见到柳姨了,可她的样子似乎跟几年前没什么变化。随着年龄的渐渐长大,我才发现,原来柳姨是这么好看的美人胚子。可她总说我才是真正的天女下凡。
“姜婆婆。”柳姨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放下。这次,她是孤身前来,也没带司机。
姜婆婆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柳姨好。”我客客气气地喊了她一声。柳姨一见到我,眼睛都亮了,“这是灵儿呀,出落成大姑娘了,真是吾家有女初长成,这模样去哪个学校只怕都是校花。”
她这恭维话,姜婆婆好像不太喜欢。
“柳家丫头,你这回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吧。”
“姜婆婆,我,我这也是受父亲所托,为了,为了……”她看了我一眼,语气更加轻柔,“您瞧,灵儿马上要去镇上读书了。那镇上又怎么比得上市里?我爸想着,把灵儿接到我们家。我们的家底尚可,也不算委屈了灵儿。”
“少做梦!”姜婆婆听完就要赶客。
柳姨不肯走。
“姜婆婆,您,您先听我说,您细想。灵儿去镇上读书,那中学不比小学,她是要住学校的呀。也不能天天呆在您身边。她在我们家,总也好过,跟那些——”
“不必说了,想都不要想!”
我也不想去柳姨家里住,便跟着道:“柳姨,谢谢你来看我,但是我不想离开婆婆。”
柳姨磨了一整天,姜婆婆和我都不送开,她叹息着走了。
柳姨走后,姜婆婆看了我好一阵子,长叹一口气:“灵儿,你一天天长大了,只怕惦记你的人和物,也会越来越多了。”
“婆婆,这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我总说你是皇帝命,你不知道你的命格何等尊贵。尤其是对我们修道之人来说,你的一句话,能抵得上几百年的修行。有朝一日,只须得一个时机,你的命格打开,那天上地下,还有哪个不从呢?”
姜婆婆的话,说的我更加糊涂。
我不知道姜婆婆用了什么法子,竟说服学校,让我每天上午去,下午两三点就回。似乎是柳家帮了些忙。
姜婆婆说读书识字是为了让我学习知识,可那真正的本事,都不在校园里。
我若有所思!
有一天我放学,刚出校门,有个不认识的男人喊住我。
“风灵,风灵。”
他穿着卡其色的外套,个子有些瘦小,大墨镜挡了一半的脸。我不认识他,不想搭理。
“诶,风灵,风灵,怎么越喊越走呢?”
那个男的在我身后紧追不舍。
我疑心他是坏人,撒腿就跑。
“我是姜婆婆的师弟!”那人在后面无奈的嚷了声。
我停下脚步。他连忙跑到我面前,摘下眼镜。这个人生得还算是斯斯文文,小鼻子小眼睛小眉毛小嘴巴,唯独左边脸上靠近耳朵那边有个不深不浅的疤痕。
“你……你是姜婆婆的师弟?你……”
“对,我也是玄门的。”说完,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压低声音道,“你就是那个皇帝命的丫头吧?”
这里不会有人如此称呼我,我登时惊了下,也确信了他的身份。
“姜,爷爷好?”
“嗤……说笑了,丫头。我比那老婆子可年轻几十岁了,我也不姓姜。我叫殷超。”
我瞧着他的年龄,应该是比柳姨大个几岁,想了想,我改口道了句:“殷叔叔好。”
这人点点头,大为高兴:“能得到皇帝命的人一声礼遇,我这也算是有造化了。”
他看起来恭恭敬敬的,但我心里对这个人总有些抵触,我便告诉他,我急着回家。
他一听,忙说自己开了车,可以送我。
我不想跟他过多纠缠,急忙上了学校的小巴。
小巴车子开了有一会儿,我回过头看去,那人还在原地,一直面带微笑,冲我挥手致意。
我回到村子里,把这个人讲给姜婆婆听。姜婆婆的神色马上变了。
“灵儿,你还跟他说了些什么?”
“没,他要送我回来,我没同意,我就自己上车了。”
“好,好灵儿,你做得好,这个人,这个殷超,你见到他,要走得远远的,千万,千万不要再搭理他!”
姜婆婆的反应,让我很是不解。
“姜婆婆,他,他说他是你的师弟,也是咱们玄门的人。我看也不像是骗我。我才跟他说话的。难道,他,有什么问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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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气数已尽


“他的确是我的师弟,算起来,还有些养育恩情在。我入门的时候,有个小师妹,我们极要好。小师妹很有天赋,原本是该她接班的,只可惜啊……。这殷超是她带来的孩子,她走后,我替她照料,领了这孩子入玄门。”
那些往事,姜婆婆似乎有些不太想提及。她说到此处,也没再继续说下去,回过头盯着我的眼睛,嘱咐道:“灵儿,你往后,但凡见着这人,切莫搭理他,他这样的杂碎不配和皇帝命的人说话!”
姜婆婆恶狠狠地咒骂,让我对这个人的厌恶感也到了极点。我暗暗发誓,绝不会再搭理这个人一回。
可是很多事情,往往会出乎人意料之外。
我没想到的是,后来,他多次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带给我许多的噩梦……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在镇上读书的这几年,日子相对来说比较平静。有了柳家的经济扶持,我和姜婆婆的生活过得也十分滋润。
这些年,最大的变化是我和小山狸混熟了。她看我不再是像往常那种,如同看见珍贵补品一样的贪婪眼神。尽管,她还是有些看不起我,说我虚担了皇帝命。
她说她叫阿狸,乃是风狸之后,修行两千年,是玄门祖师爷开山收的第一只灵兽。
闲得无聊的时候,她会变成个漂亮小姐姐,来跟我聊聊天,但都是极其隐秘的,不让旁人发现。不过,我觉得姜婆婆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姜婆婆希望我跟阿狸处好关系。因为阿狸的道行高,很有些本领。她说日后,我要立山头,除了我的护身灵兽,那跑腿子的也总是需要的。
阿狸听了这话很是不满,差点要跟姜婆婆打起来。
我端了一盘她爱吃的果子,才免去了这场纷争。
我的十五岁生日,除了柳家送来了贺礼,还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人送了礼物。那些送礼的有人,也有灵兽。
有的礼物姜婆婆收,有的她不收,别人如果执意要送,阿狸就会把那个人打跑。
阿狸说:“哼,这些不入流的货色们,也想来沾你的仙气!不知死活的下贱东西!”
神奇的是,这件事上,姜婆婆和她居然达成一致的意见。
这些礼物中,我最喜欢的是一个小铃铛。这铃铛让我想起从前姜婆婆给我的那个生锈小铃铛。 我后来有问过阿狸,那个锈迹斑斑的铃铛是什么。阿狸不肯说。
我的这份生日礼物呢,它比原来那个生锈小铃铛要更大一些。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线穿着,铃铛口有微微的卷边。样子很简单,倒似挂在腰间的饰品。我晃了晃,一点声音都没有。
据说是地门送来的,叫招魂铃,是赶尸人必备的法器。而送我的这个呢,又更加不同寻常,不仅能御死尸,更厉害的是,它可以驱使鬼魂。
姜婆婆说,这个东西,以后也许能够帮上我,就留下了。
还有个物件,我也挺喜欢。柳姨送给我的,是一把小巧的扇子。做工极其精致,好看得不得了。但用处,我尚且不明。这是阿狸蛊惑我留下的,她说是好东西。
至于别的,我看了看,姜婆婆看了看,阿狸也看了看,大家都摇摇头,扔到了仓库里。
满了十五岁后,那个星光点点的夜里,幽玄说过的话,便时常浮现在我耳边。
“七年后,我自会再来寻你。”
七年之约,到了吧。
可是,幽玄还没有来寻我。
暑假,柳姨又来了,她说接我去家里坐坐。还让姜婆婆一起。姜婆婆阴沉着脸,就是没答应她。柳姨只好悻悻地离开。
夜里,阿狸坐在树上,晃着两条腿跟我聊天。
“唉,老婆子的气数快要尽啰!多少东西,想要接手你这个皇帝命!”
“什么?”
“没什么。”阿狸眨眨眼,仿佛她刚才说的话只是空气一般。
我不再是小孩子了,能懂一些事务。只是,姜婆婆瞧着,没有一点不好的神色。
她每天精神极佳地督促我学习玄门法术。
我想开口问她,又怕惹恼了她。
大概幽玄能够知道吧,幽玄在的话,姜婆婆也不会死了,对吧?
于是,我天天盼着幽玄的到来。
只是,我从没想到,幽玄的到来,就是姜婆婆的离世。
那天,和每一个星期天,都没什么两样。我兴高采烈地采了一篮子野菜回家。
刚推开门,我便看见黑猫蹲在玄关处。
我很高兴地过去抱它。这次它没有躲,眼神有些怜悯地看着我。
阿狸从堂屋窜出来,大声喊我“诶诶诶。”
“怎么了?”
“嗖”一声儿,阿狸变成了漂亮的小姐姐。她站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往里头努了努嘴,“哭可以,只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的心突突突地跳起来。
我放下黑猫,跑进去,姜婆婆盘腿坐在椅子上,好像睡着了一般。
“姜婆婆,婆婆。”我哭着喊她,推她,一用力,婆婆便从椅子上掉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我不肯相信,“我没有任何的感知!”
我一点都没先知,甚至都没有在姜婆婆脸上看到过雾气。
“早在七年前,她的命就没了,这七年,不过是仙家灵芝强行续的鬼命。你自然,瞧不出来了!”阿狸看了看我的神色,没有再说话。
黑猫走过来,用爪子蹭了蹭我的脚:“你拿着这个,我还些事没处理完,再等我几天。”它给我留下了一条坠子。
细细的透明绳子,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红色小珠子。
阿狸惊呆了:“轮回珠!”
“你若护她周全,回头我也送一颗给你。”幽玄说完这句话,纵身一跃,不见了。
姜婆婆的后事,是村里的人帮我一起料理的。细牛哥结了婚,有了娃,领着孩子给姜婆婆磕头。
这十里八村,受过姜婆婆恩惠的人不少。姜婆婆的葬礼算是很风光。
阿狸说“柳家的,怕是要来抢人了”。
她的这个预感却不准。
因为比柳家的先来的是殷超。
他不是来抢人的,他是来抢东西的。
我把姜婆婆送到山上后,回到屋里。就见到堂屋坐着一个不速之客。
那人戴着巨大墨镜,见到我,微微一笑:“皇帝命的小丫头,好久不见呀!”
姜婆婆说过,这不是个好人,不配跟我说话!我不想搭理他。他却挡在我的前面,嬉皮笑脸的。
我吓得后退一步,大喊“阿狸,阿狸”。
阿狸却没有答应我。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风灵,我也不为难你。你生来便是皇帝命,我得罪你,也没什么好处。我只是想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你把它交出来。你想要别的东西来交换都可以,金银财宝,你随便说个数。”殷超说话的语气态度很谦和。
可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姜婆婆的离去十分的突然,很多事情我都来不及问。
“你不知道?不可能啊,师姐可是什么都教给你了。我看,那灵兽山狸也是跟着你的!”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阿狸,你见过阿狸?你把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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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初次招魂


殷超笑起来:“你真是高估我了,神兽之力岂是我打得过的,我不过是略施了个小手段,把她引开罢了。”
“你到底是想要什么?”
“你当真不知?好,那我就明说了。你总该见过一副画像吧?”
我的脑海中瞬间回想起拜师那一日的场景,他说的莫非是祖师爷的画像?
难道那画里还藏着什么秘密吗?
“你是说,祖师爷的画像?”
“对!不错,你果然知道在哪里!”殷超大喜过望,朝我走近一步,“你把它给我,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他的眼神像极了一条贪婪的蛇。
我后退一步,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打发走这个人。
“姜婆婆没有跟我交代过此事。这画像我也只是小的时候见过一回。画上的老爷爷很是仙风道骨,叫人印象深刻,所以我才记得这幅画。可如今它究竟在哪里,我并不曾知晓。”
殷超对我的回答显然很不满意。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背抄着手,在我面前走了一圈。
我心里默默祈祷,阿狸赶紧回来。
我不确定以自己的本领,能否赶走这个无赖。
“风灵。你是师姐养大的孩子,怎么说也算半个玄门的人。我呢,既然入了玄门,同门情谊还是要顾及的。”殷超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笑脸。
看来,他不仅不知道画像在小院门内,也不知道我早已入了玄门,是玄门的第七十七代弟子。
我咬紧了牙关,摇头。
就在这紧急的关头,外面有人喊我:“风灵风灵!”
我回过头,看到了风细甜。她抹着眼泪走进来。
“灵儿,我才听说姜婆婆的事情,就赶回来了。这以后,你可怎么办啊?”
我顾不得跟她说话,立刻使眼色,叫风细甜赶紧走。来者不善,我怕殷超会伤害她。
“咋了,灵儿,你,你眼睛不舒服吗?”
我的天,屋子里还有个人,她是看不见吗?
“哟,这丫头看起来跟我们风灵是朋友啊?”殷超笑起来,对风细甜道,“小姑娘,你好,我是风灵的叔叔。”
他算我哪门子的叔叔呢?我皱了皱眉头,把正欲说话的风细甜拽到一边,“细甜,谢谢你,我这还有些事,我忙完了再去找你,你先回家吧。”
风细甜眨巴着眼睛,满脸的疑惑。
我几乎是推着她往外去。
但,还是来不及了!
我们刚到大院门口,那门“哐啷”一声就关上了。
风细甜吓到了。
“这,这,灵儿,这,这……”
“殷超,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不是早就说了么?”殷超手一挥,如同吸铁石一般就把风细甜抓到了手里。
“放,放开我,咳咳……”风细甜在他手里挣扎着,我有些慌了,“你,你别乱来啊!”
“你是皇帝命,我不敢动你。杀个毛丫头,我还是易如反掌的。说,那副画到底在哪里?”
眼看着风细甜的脸越涨越红,我的心里也越来越慌。
“你先把她放了!你把她放了,我带你去找!”
“呵。适才还说自己不知道!小小年纪,倒是跟着姜师姐学得鬼灵精怪。”
“你放人,我立刻带你去找!”
殷超冷笑了一声,一拳把风细甜打晕,扔到了一边。我气得骂他:“你这个人言而无信!”
他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随后掏出一些符纸,撒到空中。瞬间,一道强力的结界将我们这间屋子围了起来。
“你只要乖乖听话,把那副画给我,我自会解开结界,你这位朋友,当然也就没事了。”
眼下,不是跟他硬刚的时候,我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
我把风细甜拖到椅子上安置下来,带着殷超进了里屋去。
满屋子早已是一片狼藉,想必,殷超已经提前翻了一遍。
“丫头,你可别忽悠我。这里里外外我都找遍了。我也不是傻子。那边还有个偏房,我早就觉察到不同凡响,不过门我开不了。你去给我把门打开!”
他说的屋子,正是供保家仙儿的地方。
在殷超的逼迫下,我磨磨蹭蹭地往小院门走。
“快点,把门打开。”
“咔嚓”一声,我把门打开了。忽然间,有一阵特别奇怪的风刮了过来,拂过我的脸颊发丝,吹到后面去。
我站在玄关处往回看。殷超的表情显得有点畏惧,他慌忙地吩咐我:“你进去把画像拿出来。”
我明白了。他并非没有猜到画像是在这个屋子,他是不敢进这间屋子。
“这个屋子太大了,我一个人不好找。”
“那你就慢慢找。不急,我一点不急,反正你多耽误一刻钟,外头那个丫头,就多一分的危险!”
真无耻。我非常生气,可又无可奈何。
我盯着殷超,转了转眼珠,尝试扔出一道符来禁锢他。可惜,我的符还没沾到他的身,就化成了灰。
“呵!风灵。你虽然贵为皇帝命,但命格还未完全打开。如果我猜得没错,你连天眼都没打开吧。就凭你现在的实力跟我斗,简直是以卵击石。识相点,把画像给我。他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还能照顾你一二。”
谁会需要这种人帮忙?我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见我迟迟未进小门取画像,很是恼怒。
“你若再耍花招,别说我不给你面子!你信不信,我能让你们整个风家村的人陪葬!”
话音落下的一刻,他的脸显得异常恐怖。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看起来不像只是吓唬我。怎么办呢?这打也打不过,万一真的连累了大家伙儿……
“快点,进去把东西拿给我!”殷超恶狠狠地命令道。
难道真的要束手就擒吗?我手心急的出了汗。随后,我的指尖触到了衣服口袋里的物品。我想起了,我的口袋里放着地门送给我的招魂铃!
我悄悄把手伸到口袋里,摸到了招魂铃。这招魂铃是地门的法器,大部分赶尸人都拿来御死尸。唯有那法力高深的地门尊者们,才有资格使用驱使鬼魂的高级铃铛。相对应的,这对使用者的要求也更高。
虽说我跟姜婆婆学道的年头不浅,但实际操作的机会却是一次都没有,更何况,驱使鬼魂这类高阶的道术,还需要极强的内力做基底。
可眼下这紧要的关头,无论如何我也该试试了。
我用手轻轻晃动着铃铛,嘴里念着招魂口诀。
很快,殷超发现了我的异样,他大怒道:“你在做什么?”
顷刻间,狂沙起,黑雾弥漫,一个影子从雾气朦胧中逐渐显现出来……
我招来了什么鬼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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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再见姜婆婆


黑雾慢慢散去,影子露出真容来。我的眼泪瞬间出来了。
姜婆婆。
我招来的是姜婆婆的魂灵。是啊,姜婆婆刚过身没几天,又是在这个屋子去的。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呢?
殷超看见了姜婆婆,脸色立刻就变了。
“师姐。”
“你还记得我是你师姐吗?”鬼魂姜婆婆的声音显得有些凄厉,“你若还当自己是玄门中人,就不该尸骨未凉,便来为难灵儿!”
“姜婆婆。”我哭着奔过去,想抱抱她,却从她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灵儿。”姜婆婆的面容和蔼了些。她伸出手,欲抚摸我的脸,终究还是放弃了。
殷超道:“师姐,这个事情也不能赖我。论理说,你不在了,我作为玄门七十六代的唯一传人,也该接掌门令了。”
“呵。不错,玄门第七十六代,确实只剩下你一个了。可你别忘了,玄门还有第七十七代弟子。”
“你那个孙女姜小离?”殷超不屑一顾地笑起来,“师姐啊,这个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不过这会儿,你拿这当借口,就没意思了。你那宝贝孙女,六岁就被我扔到苗疆孤坟村的乱葬岗了,别说她能不能活着回来。她连师门都没拜进来,有什么资格接管掌门令?”
我竟从不知道姜婆婆还有这么心酸的往事。我望着姜婆婆,心里很是难受。姜婆婆的鬼魂显然也被激怒了。在她的周身升起了一片凉气,冷得我直打哆嗦。
“师姐,你也别生气,等我接了掌门令,回头啊,我去趟苗疆,寻寻她,兴许能找到她的墓碑。师弟呢,替你上柱香,烧些纸钱。”
“你不配!”姜婆婆冷声说出三个字,换了一种语气,道,“师弟,你背叛师门太久,只怕不太清楚玄门中事。”
“什么意思?”
“灵儿,告诉他。”
我上前一步,朗声道:“玄门第七十七代弟子风灵在此。”
“不可能!”殷超大吼一声,看着我,“她怎么可能入玄门。一则,她非玄门后人至亲;二则,她如今也不过十六岁。论资质,论年龄,她都无法入玄门。”
“可灵儿是皇帝命呀!祖师爷认!”姜婆婆语气充满了自豪,“你仔细想想,若非祖师爷认她,那山狸子会跟她?”
“不,不,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殷超摇摇头,换上了一副凶狠恶煞的模样,“即便如此,今日,我也要取走掌门令!”
“你好大的口气。有我老婆子在此,你取得走吗?”姜婆婆的声音忽然间变得十分的可怕。我看见她的身上开始结霜,一层层白霜从头到脚。
殷超的脸上出现了惧怕的神色:“师姐,你,你竟然要跟我玉石俱焚?”
“是,今日,哪怕魂飞魄散,老婆子也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那霜慢慢地变成了冰刺,姜婆婆的鬼魂像是被千把冰剑包裹一般。
“好,好,好!算你狠!”殷超手一挥,飞身离去,空气中传来他的声音,“丫头,改日,我再来会会你这皇帝命!”
等到殷超离开,姜婆婆转身看着我,逐渐恢复了正常模样。
“灵儿,好灵儿啊。”
“婆婆。”我强忍着泪水。
“灵儿别哭,你可是皇帝命,你的泪,金贵着了!婆婆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能与你有缘,是婆婆的造化,婆婆这辈子,值。”
我们刚说了几句话,周遭出现了一股强大的黑气,有叮叮当当的锁链声传来。我有些害怕。莫非我还招来了强大怨灵么?
就在这烟气环绕中,我见到了两个鬼影。那是一黑一白的两个魂灵,头戴高帽。白袍的瘦高个,面色惨白,带着丝丝诡异的笑容;黑袍的又矮又胖,面如黑炭,很是凶神恶煞。
“无常使者。”姜婆婆叹了口气。
我早就听闻过鬼界有这两位阴差,专门捉拿死人的鬼魂。我既害怕又担忧,看着姜婆婆问:“婆婆,黑白无常来了,他们是不是要抓走你?”
黑无常听到我的话,很是吃惊:“这凡夫俗子,竟能瞧见你我?”
“今日,咱们抓的这魂灵,乃是修道之人,或能通鬼神,不足为奇。”
说着,黑无常走过来,怒斥道:“你这鬼魂好大胆子,吾二人因见你为修道之人,故而客气有三,特去那孟婆庄接应你,不料,你却让我二人苦等两个时辰,该当何罪!”
那白无常上来就用铁链锁住了姜婆婆的琵琶骨,我急得哭了,忙哀求道:“求求你们,让我再跟姜婆婆说几句话吧。”
“咦,这女娃有些不寻常?”
“八爷,莫忙莫忙,这,这,这是咱们大小姐呀!”白无常的话,把我和姜婆婆都听得愣住了。
两位鬼差对着我,十分尊敬地拜了一拜。
我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印象。
“也罢也罢,既是大小姐开口,八爷,咱们就且再等等。”
“也罢也罢。但凡事皆有规矩,切不可过多耽误。”黑脸的无常面色缓和了些,我瞧着还是有些渗人。
白无常松开了铁链,姜婆婆忙对他们道谢。
等到他们离去,姜婆婆看着我,感叹地笑道:“咱们灵儿的皇帝命,果真尊贵。”
什么皇帝命,什么尊不尊贵,我无心去思考这些。
我看着姜婆婆,想到从此就是天人两隔,心里痛苦极了。
“姜婆婆。”
“灵儿别哭,凡人终究有一死,谁也逃不过的。本来,来不及跟你道别,婆婆非常难受,不料,我们还可以这样见上一见,婆婆这心里头哇,宽慰多了。”
姜婆婆安慰了我几句,我想起了殷超临走前说的话。
“婆婆,你还有个亲人,是你的孙女?”
“是的,我这位孙女天资聪颖,极有天赋,当年我的师父,认定她可入玄门接管掌门令。所以就被殷超给害了。这算是婆婆的一个秘密,村里头没人知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鬼魂会不会有眼泪,但它们肯定也是有悲伤的。此刻的姜婆婆,面容忧伤得让我心里生疼。
“但我给小离卜过卦,她应该还活在这个世上。”
“婆婆,我帮你找小离姐姐。”我脱口而出。
姜婆婆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神情有些复杂,良久,她叹了口气,缓声道:“从前收养你,我确实有过这个打算。小离弄丢后,我费尽心思想要寻回她,花了几年时间我才算出,她或是被人有心心藏了起来,又或是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阵法里。以我的修为,没办法救回她。自你出生后,天降异象,我明白机会来了。果然,你的命格,独一无二,这世界都将为你倾覆。”
姜婆婆停顿了一小会,接着似是下定决心般说:“也罢,此番路途肯定诸多风险,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不去历练一番,你无法打开自己的命运。灵儿,曾经你总问婆婆,皇帝命是什么。其实,并非婆婆不愿意说,只是皇帝命太过于尊贵,那是万人之上的巅峰命格,我也不过略知一二。小离是玄门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她的眼睛能看到一个人的前尘过往。或许,你找到她后,也能解开自己命格的谜底……”
我对着姜婆婆的鬼魂起誓:“婆婆,你放心,为了你,也为了我自己,我一定替你寻回小离姐姐。”
苗疆!
孤坟村!
我牢牢的,把这个位置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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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好多鬼魂


姜婆婆的头七过后,我便动身前去苗疆。
我带了几件随身衣物,一点儿生活用品,再加上祖师爷画像和些许法器、书籍,以及柳姨给的一张卡,踏上了前往苗疆的路程。
我招来姜婆婆鬼魂的第二日清晨,阿狸出现了。
她非常生气。
“本座修行两千年,竟然被一个不入流的道人给戏耍了,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
我想问问她,殷超到底使了什么阴谋诡计,可看阿狸这怒气冲冲的样,估计,那是她的耻辱事件一桩,我没继续打听下去。
阿狸知道我要去苗疆找姜婆婆的孙女姜小离,就说要跟我一道前去。
我很高兴,路上还有个伴儿。
“阿狸,你真好,你还愿意陪着我。”
“嘻嘻嘻嘻,你可是皇帝命呀,多沾沾你的仙气,没准儿,我也能提前飞升哩!”
后来,我才知道,这或许是原因之一,而另外一个原因,是因为我接管了玄门的掌门令。这画像正面看着只有祖师爷,细瞧,便能在祖师爷的黑袍上发现七个小动物画像,这便是附在画像上的玄门七灵兽。
谁接管了画像,谁就是七灵兽的主人。阿狸为七灵兽之首,她不得不跟着我。
我根据网上查到的地址,到了苗疆的巫镇,孤坟村属于巫镇的管辖范围。
我在镇子上休息一天,第二天大早便动身前往孤坟村。
我打听到要去孤坟村,得先穿过一座北幽山,而北幽山在巫镇西面,高八百公尺,共七峰六溪,是个景点。
这地方太偏僻了,车子进不去,我只好步行。
我这刚进了山,天空就阴云密布。我想叫阿狸帮我撑下伞,她不肯现身,缩在画里不出来。没办法,我只得一边撑伞,一边推着箱子。
我走了一阵子,看了看手表时间,显示为:16:44。
这个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周围的环境太安静了。四处都是雾蒙蒙的,除了断断续续的雨声,我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响。
“阿狸,阿狸。”
阿狸还是没答应我。
我绕着山路,转了一圈又一圈。很奇怪。我丢了一张符在地上,又走了一圈,那张符出现在我的脚下。
这是曾经姜婆婆跟我讲过的鬼打墙。
倒不是什么厉害的道术,不过小鬼戏耍人的把戏。让我费解的是,姜婆婆说过我是皇帝命,一般的小鬼都不敢招惹我。
我怎么会遇到这鬼打墙呢?
阿狸不出声,我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
我烧了几张符,念了句咒语,喊了声“开”。
雾气散去,我听到空气里有凄惨的叫声。
“哎呀,我错了,我错了,小鬼眼拙,一下子没瞧出姑娘是皇帝命,惊扰了贵人,还求贵人高抬贵手,别让小鬼烟消云散了。”
前面的草丛似乎要显出一个鬼影来。这小鬼连我的身份都没看出来,想必是个刚死不久的。
没多少道行的鬼魂,没法子隐去自己的真容,只能以死状现身,人的死状多是惨不忍睹的。
我连忙转过脸摆手:“快走快走,你别出来,我就放过你了!”
那小鬼似乎反应过来了,又是道歉又是感恩地去了。
“嘻嘻嘻嘻,风灵呀风灵,你可威风了一把。”
阿狸变成个小姐姐出来了。
我瞧着她的神色,觉得她刚刚就是在看我笑话。我有点不高兴,没搭理她。
我赌气似的朝前走,阿狸在我身后笑嘻嘻的。
这才走了一小会儿,突然又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风灵,你等会儿。”阿狸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我也感觉气氛很有些不对。
雨,还在下着,像个帘子一样,挂在我的眼前。这雨帘中散发出一种怪异的冷气流。
我发现我动弹不了了。
“滴答”
有一颗水珠从我的额头上掉了下来。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
“念清心咒。”阿狸提醒我。
终于我能动了。
“走。”阿狸拽着我,往前面飞。
我们到了一个树上躲着。我看见了恐怖又诡异的一幕。
不远处,一排排鬼魂,结队向前走。数量足足过百。它们个个面无表情,有的吊着眼珠子,有的歪着长舌头。
我差点儿就要吐了。
这是鬼过阴。
直接说,也就是一群孤魂野鬼举家迁徙,一般呢,不会伤害活人,只不过,人若在这场景呆上会儿,回家多半都要大病一场。
等到他们远去了,我问阿狸“这里怎么这么多鬼鬼魂?”
“嘻嘻嘻嘻,没准儿呀,都是看上了你这个皇帝命了!”阿狸嘴上说笑着,神情却有些严肃。
“阿狸,你说,这会不会孤坟村有关呀?”
“不知道。”阿狸摇摇头,想了想补充说,“但这个事情,有点不寻常。看这地方,这时节,也不该是鬼过阴的时候。”
我低着头思索。
“风灵呀风灵,”阿狸又恢复了一贯调笑的语气,“看来,你这个皇帝命到哪里都是大宝贝,惦记的只怕还有哩!”
她这话说得我有点慌,只是不好表现出来。我装出很淡定的样子说,“行了,我们赶路吧。”这时候,雨已经停了。
翻过北幽山,差不多就能望见孤坟村了。
一路走来,我很疲惫,恨不得立马找个床跳上去睡一觉。可是,孤坟村就在前面,我得赶紧去。
我站在半山腰,往下看,远远的,有一方方田地。村落隐在田园里。
那里,就是孤坟村吗?
姜小离会在那里吗?
寻回小离姐姐,既是为了待我如至亲的婆婆,也是为了我自己。
自小,我就被告知自己生来是皇帝命,可皇帝命究竟是什么,它会带给我什么呢?是无上的尊荣富贵?还是权利巅峰的掌控?但福兮祸所依,我自小就被人称为灾星,身边最疼我、爱我的亲人,也一个个离我而去。我这被誉为天下最受人尊崇的命格背后,是否有他人看不见的磨难与凄凉呢?
我不想再被人叫为灾星!
我也不想,身边的亲人,再一个个的离我而去!
我突然对这未知的命运有些感叹,很想说说话。
可阿狸又回到了画上。
自言自语实在太过奇怪。我把到嘴的话咽下去,捶捶腿,继续朝前走。
走着走着,我看见有个女人出现在我前面。她扎着两条辫子,乌黑的头发,红格子上衣,走得很快。我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兴许能问问路。我连忙跟上前去喊她。
“你好,你好,请等一下,你好!”
我喊了很久,气喘吁吁的。
她总算停下脚步,背对着我低声问:“你是在叫我吗?”
然后,她慢慢转过来,还是长长的两条辫子,乌黑的头发。
她没有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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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留宿孤坟村


我能感觉到,冷汗顺着后背流了下来。
这一天遇到的脏东西,也太多了。
“阿……”我张嘴,想呼唤阿狸,才吐出一个字,就听到那个女鬼大笑起来。
“哎呀呀呀呀,朱雀乘风,皇帝为尊!这么尊贵的一个命格,就直接落我面前来了?”
这笑声有说不出的凄凉。
更有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使得我不能动弹。
我眼睁睁地看着女鬼瞬移到眼前,她长长的辫子,轻轻扫过我的脸颊。紧跟着,仿若寒冰一样的气息飘到了我的鼻翼前。
她想杀了我嘛?
我有些惶恐。
“下贱坯子!皇帝命也是你能惦记的!”
千钧一发的时刻,阿狸出现了。
伴随着阿狸的怒吼,女鬼被震到三米开外。
我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忙惊魂未定地大口喘气。
阿狸冲着我摇摇头,恢复成小山狸的模样,飞速过去,一口咬在了女鬼的脖子上。
那女鬼立刻变成一股青烟逃跑了。
“这末流货色,脚下功夫倒是还行!”阿狸变成小姐姐的模样,气得一跺脚。
我被吓傻了,忙拽着她的衣角。
“阿狸,这,这是个什么东西?”
“哼!”阿狸冷声一声,“这玩意儿上不得排面,是那最下等的双面煞,生前不知道是有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死了也不敢以本来面目示人。她倒是胆子大,还妄图吸你的仙气。我若是往来一步,真是叫她捡了天大的便宜!”
“我,我的仙气?”
“是啊。”阿狸眨眨眼,“你是天生皇帝,身份高贵,你的气息便是那最上等的修道灵药。”
我想起阿狸曾经似乎也打过这样的主意,看了她一眼。
“不过,这煞真是没眼力见!殊不知,除非你自愿,别说以她的道行,就算是我,也只会虚不受补,烟消云散了。”
“所以,你之前才骗我……”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哎呀,那都是陈年往事,提这个做什么了。我刚刚可是救了你。嘻嘻嘻嘻,以后你上那封神台,可要记得提我的好处啊。”
阿狸的脸就是那六月的天,说变就变,又藏起来不见了。
对于她这个状态,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下了山后,又走了些许山路,就看见一块被杂草盖住的石牌。擦干净石牌,孤坟村,三个字显露出来。
这字说不出来的怪异。
顺着这石牌向前走,又穿过一条弯弯曲曲的田埂路,过一个荷塘,这才瞧见第一户人家。
这村子看着和普通的村落并无差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取这么奇特的名字。
我找了位老人家问路,咨询这是否正是孤坟村。
老人听完指手画脚,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我是半个字没听懂。也不晓得是不是我描述有问题。
“小妹妹,你是来找谁的?”一个年轻的女生走过来,面带微笑地看着我,“阿伯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怕是不晓得你讲的啥子。你跟我说吧。”
姜小离是五岁的时候,被殷超带来扔在乱葬岗的。至今已有十八年了。我总不能开口就跟人说,自己要去乱葬岗寻十八年前的故人吧。
“我,我跟朋友失散了,走到了这个村子,希望可以借住一晚。”这孤坟村虽然偏僻,却是背靠着著名景点北幽山,来此的陌生人想必也是有的。
女生把我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巧了,我家就有空房子,不嫌弃的话,你去我家将就一晚吧。”
刚来就把住宿问题解决了,我大喜过望。
我跟着女生往她家走。
走了没一会儿,蓝小妹指着一个小院落,笑眯眯地说“到了”。
“阿妈阿妈,来客人了!”
那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中年妇女,看见我,先是愣了下,随即忙笑着招呼我进去。
我进了堂屋坐下,才知晓,原来蓝小妹家里就是开农家乐的。
蓝母又是沏茶又是端水果,非常的热情。
庆幸我在巫镇取了些现金。谈妥了价格,蓝小妹就带我去楼上歇息。
一路的舟车劳顿,见着了床,我也顾不得那么多,先好好地睡了一觉。
一觉睡到了晚上,蓝小妹将饭菜送到了屋里。
“阿姐,我们村里头,晚上有戏看的,你要不要去瞧瞧?”
我正愁没地方打听消息,忙问她:“那,要多少钱?”
蓝小妹抿嘴一笑:“这个不要钱,免费的,我带你去。”
吃过了饭,蓝小妹带我去村里的戏园。
说是戏园,其实不过是一个用竹篱笆围起来的小台子。我们去的时候,人不算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坐在台下聊天。
我们捡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坐下。
不一会儿,戏开始了,蓝小妹听得津津有味。我一边看台上,一边四处打量。
突然间,我的眼睛瞥到了一个独自坐在台下看戏的女生。
女生穿着件浅色外套,梳着两条辫子。小圆脸,大眼睛。不知怎的,我觉得她有些面熟。
蓝小妹看我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挪眼,也顺着我的目光瞧去。
“你认识蓝妮儿?”
“什么?”我回过神来。
“那个,你看的那个,她叫蓝妮儿。整个村子里,就数她最不合群了。”
我们正说着,蓝妮儿站起来,似乎是准备走了。
她转过身去,两条长辫子,乌黑的头发。
我惊得差点惊叫出声。
这,这不是我在进村前,撞见的那个双面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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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乱葬岗


蓝小妹没有觉察到我脸上的异样,还在跟我说着。
“其实妮儿原来也不是这个样子,自从她妹妹出意外后,她就不太说话,也不跟我们玩了,性格,变得怪异得很。”
“她有个妹妹?”
“是啊”蓝小妹压低声音,“去年,死掉了。从山上落下来,脸都被石头刮烂了……”
再后面的事,蓝小妹也没详细的说,等戏散了回到屋,我悄声呼唤阿狸,阿狸却好像不在屋子里。我独自坐在书桌前,回忆姜姥姥临走的话语。
“灵儿,曾经你总问婆婆,皇帝命是什么。其实,并非婆婆不愿意说,只是皇帝命太过于尊贵,那是万人之上的巅峰命格,我也不过略知一二。小离是玄门千年来,最有天赋的弟子,她的眼睛能看到一个人的前尘过往。或许,你找到她后,也能解开自己命格的谜底……”
找到姜小离,或许我就能解开身上的皇帝命之谜。
只是,茫茫人海,我该怎么找到她呢?
姜小离在我未出生前就被殷超扔在了孤坟村的乱葬岗,她如今长什么模样,连姜婆婆都说不出。
我唯一可以找到姜小离的线索,就是去乱葬岗用玄门的办法,寻她的气息。
“哎呀,累死我了。”
突然,一声抱怨,拉回了我的思绪。
阿狸回来了。
“阿狸,你去哪里了?”
“我还能去哪里!你是皇帝命,我就是个山狸命。你要休息,我就得去给你打听。”
我听阿狸的口气,她定是寻到了什么。
“阿狸,好阿狸,你查到什么了?”
“我找到了乱葬岗。”
阿狸话说了一半,又陷入了沉思。
“那个地方,太怪异了。好像有什么结界似的。我并不能自由出入。硬闯吧,又怕打草惊蛇了,先回来跟你商量商量。”
“要不然,我跟你一起再去看看?”我提议。
阿狸盯着我半天,“我要带你去不难,可那是乱葬岗,大晚上去哪种地方,风灵,你不害怕吗?”
对妖有需求的时候,就该客气点,我忙笑着说:“怕啥,还有你这个貌美如花,道法高深的小山狸哩!”
阿狸得意洋洋地扬了杨眉毛。
看见乱葬岗后,我有点后悔了。
我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胆量,也看低了这地方的鬼气森森。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墓碑都是横七竖八地插在地上,就没有一块埋得像样的。这地方,看来,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祭拜。
“就在前面,你要进去么?”阿狸问。
荒地上面飘着若有若无的黑气。我沉默了。
“这地方,有些年头了。不晓得里面有多少孤魂野鬼。风灵,你看周围,周围有结界,把它们都锁在里面了。”
经过阿狸的提醒,我忙拿符抹了眼睛,再定睛仔细打量。
果然,乱葬岗的周围有一圈呈弧形的金色咒语。那些梵文字,牢牢地扣在乱葬岗上,压制着里面不安分的鬼魂。
姜婆婆提到过,姜小离或许是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阵法里。
这地方即便是没有姜小离的真身,也至少有她一缕魂魄在里面。
想到这里,我准备咬牙进去一探究竟。
阿狸是灵兽,也会受到阵法的压制,何况若是破坏了阵法,叫这些鬼魂逃出来惹乱子,又会殃及到孤坟村的村民。
于是我叫她在外面等我,我自己进去看看。
听完我的话,阿狸像是看一个智障般盯着我:“风灵啊风灵,你若是这么直接进去,那无疑是给那群孤魂野鬼送上最好的逃亡仙丹。”
“我会护体法术。”
阿狸摇摇头:“你学得很好,我知道,老婆子一身本领全部都交给了你,你又是皇帝命,天赋异禀。可是啊,你缺乏实战经验,还是得先找个东西护体。”
“找个东西?”
“不错!你的那把扇子呢?”
“扇子?柳姨送我的扇子?”
“嘻嘻嘻嘻,风灵啊,你怕是还不知道那柳家是什么人吧?”阿狸大笑起来,“柳家的人啊,可是跟四门最厉害的天门有着莫大的渊源哩!”
我回想起柳姨他们初到村里与我见面的场景,柳父称我为“小贵人”。柳姨也知道我的皇帝命。
“你快把那扇子打开。”阿狸提醒我,随后变成了小山狸的模样,“这法器叫翎羽。乃是神兽凤凰羽翼所化。法器展开之际,可在主人周身形成四面巨大屏障,使鬼怪不得近身。我若不使用法力,也无法在翎羽前化为人形。”
我点点头,拿出扇子,念出柳姨告诉我的口诀。
顷刻间,那把精致小巧的羽扇飞升到我的头顶,在我的周身幻化成四面虚拟的羽墙。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朝乱葬岗走去。
穿过结界,黑气显得更加浓重,同时,我听到许许多多嬉笑嘈杂的声音。
“哎呦呦,皇帝命呀,大宝贝呀,好宝贝……”
“走开,走开,让我来沾沾仙气……哎呀……这是什么……痛,痛,痛……”
“活该,活该,皇帝命,岂是你碰得的,活该,活该,嘿嘿嘿嘿……”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去听那些纷扰的声音。我的目的是找到姜小离的魂魄。
可是,这里的鬼魂实在是太多了。
我念了很久的咒语,都没有办法把姜小离召唤过来。反倒是有几个胆大的鬼魂试着跟我攀关系。
“皇帝命,你可是天女下凡的皇帝命呀,你要找什么,你带我出去吧,我保证永世追随你,忠心不二……”
“带我出去,带我出去……”
“带我,带我……”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他们闭嘴。
借着翎羽的光环护体,我在乱葬岗上四处游走。姜小离啊姜小离,你到底在哪里,你怎么还没有听见我的呼唤呢?
“来者何人,胆敢擅闯结界!”
忽然间,凭空一声斥责,吓了我一跳。
我抬起头,发现从空中飘下一个白衣的男子。
他一袭白衣胜雪,长发被一根玉簪高高竖起。剑眉星目,气质出尘。
这人,长得,长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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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找到姜小离


他是谁?
这结界是他布下的吗?
他到来后,周围的鬼魂自觉与我们保持了距离,变得安安静静。
“我,我只是来找人的。”
“可笑!这里是乱葬岗,除了孤魂野鬼,何来生人?”那人不屑一顾道。
四目相对,他看见我,恍惚愣了下。
“你是谁?为何,好生面熟。”
可我对他并没有什么印象。他长得很好看,我若是曾经见过,一定不会忘记。
“我叫风灵。你是谁啊?”
那人却愣了很久,似是陷入回忆一般。
我等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回答:“在下……我,我叫姜枫。”
姜枫。这名字也挺好听的,但是,我还是没有任何印象。
“姜枫,你好。”
“这里是乱葬岗,不是你们凡人该来的地方,你赶紧回去吧。”
“我会道法的。”
姜枫听到我的话,不禁笑起来,“我当然知道你有些修为,不然也不可能孤身闯入乱葬岗。何况你有法器护身,见到我也并没有过多惊讶。只是,这地方百年来,几乎无人来访,连那祭拜的人也没有。此处的鬼魂没有了寄托,无所倚仗,才成为了无主孤魂。他们得不到超度,不得往生轮回,充满了对世间的怨念,我不得已才布下这结界。你说你要寻人,这里,怎么可能有活人的气息呢?”
“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嗯,算是吧,百年来,我都在。”
我大喜过望。
“那十八年前,你可记得,十八年前,有个男人在这里扔下了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十八年前?”
“是了,那个小女孩大约五岁左右。”
我急切地看着他。
他思索了良久,点了下头,“的确,是有过这么一回事。百年来,也只有那一天,有个男人,在这里放下了一个小女孩。那小女孩哭的很厉害。”
“就是她!那个小女孩现在在哪里呢?”
“稚子无辜,我虽早已不理人世间的恩怨,但也不忍心见那么小的孩子命丧黄泉。我把她带出来了。”
“谢谢你!”我开心得想要飞起来。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你将小女孩送到何处寄养了呢?”
姜枫却摇了摇头,“说来也奇怪。我把她带出来后,本想寻个好人家送去收养。可是那天夜里,她却凭空不见了。我寻遍了整个村子,也没有找到她。”
失望陡然落空,我很是丧气。
“那你怎么不去外面找她呢?救人救到底嘛,她还那么小,自己怎么生活了……”
“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我,不能离开这个村子。”姜枫很是歉意。
我有点不好意思。
“是我太着急了,这不怪你。”
我们站在原处,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继续话题。阿狸的声音传过来。
“风灵,你们怎么还聊上了呢?姜小离呢?找到没?”
姜枫见到小山狸,登时双眉一挑,怒道:“大胆妖孽!”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一把剑,对着小山狸就砍过去。我忙护在小山狸面前,着急解释:“她是我的神兽。”
“哎哟哟,这位仙家,好大的威风!”阿狸在我身后上蹿下跳,龇牙咧嘴。
姜枫迟疑了下,收回了剑。
“风灵,我们走,我们回去,我不想见到他!”阿狸气急。
“好阿狸,你再等等,我,我还没找到姜小离了。”
好不容易安抚了阿狸,我忽然听到一个很苍老的声音,轻声问我:“皇帝命的贵人,你是在找一个丫头的魂灵吗?”
这声音,使我们三个都愣住了。
我默念口诀,淡化了翎羽的光,在那黑雾中看到了一位老婆婆的身影。
“给贵人请安!”她颤颤巍巍地对我行了个大礼。
“老婆婆请起。”
“我在这里呆了快一百年了,想不到这等腌臜地,还有会如此贵人到访,真是我的造化啊。”
“老婆子,你先别拜了,你刚刚那话,你见过一个小丫头的魂灵?”阿狸直问。
她没有看阿狸,还是对我再次行了个礼。
“请贵人见谅,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不错,十八年前,有个男人来到这里,扔下了一个小姑娘。后来,仙君救走了小姑娘。但有一件事,仙君不知道。小姑娘被吓得灵魂出窍,她有一魄落在了此处。这里都是些孤魂野鬼,我怕小姑娘的生魂叫他们吃了去,就偷偷藏了起来。”老人说着,举起了自己的袖子。
我看见她的袖子中,有一点细小的光。
周遭又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姜枫一剑挥过去,那些声音立马静下来。
老人抖了抖袖子,双手把那点星光捧到我的面前。
我看见一颗圆润透彻的珠子,珠子里,还静静地躺着一个睡着的小女孩。我伸出手,接过珠子,走出乱葬岗,默念口诀,打开了那颗珠子。
一个模样机灵的小女孩,站在我们面前,缓缓睁开眼。
她生得粉雕玉彻,好似一个洋娃娃一般可爱。
“姐姐好。”小姑娘对我笑得很甜。
我怔住了。
“你是姜小离吗?”
“姐姐知道我的名字,姐姐认识我吗?我觉得我好像睡了好久好久,我记不得回家的路了,我想回家。姐姐,你能带我回家吗?”
闻言,我有些悲伤。
姜婆婆已经走了,她的家,已经没了。
“姐姐?”
“……好,姐姐,带你回家。”
“谢谢姐姐。姐姐,你是皇帝命呀?”
姜小离提到了我的命格,我不禁震惊起来。她还是十八年前小女孩的模样,连玄门都没入,怎么会通晓这些呢?
“小离,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咯咯咯咯……”姜小离娇声笑起来,“因为我可以看见呀。姐姐,你是皇帝命了,这是天下最尊贵的命呢!姐姐是贵人,是天人!”
“那你还看见了什么吗?”
“我能看见的可多哩!”
我感觉自己的心突突地跳,快要从嗓子眼钻出来。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知道皇帝命是什么,想知道自己如何打开命格。
眼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了,我就要解开它了!
“小离,小离,那你能告诉我皇帝命是什么吗?我的命,它究竟是什么呢?”
姜小离甜甜一笑,眼眸黑亮。
“能呀,我马上就可以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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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姜小离的梦


姜小离的话音刚落,阿狸就恢复成人的模样奔过来,显得特别兴奋。
“小妮子,你快说,我也想听听了。”
姜小离点点头,盯着我的眼睛,良久。
“姐姐,你以前呐,身边有好多人围着你,他们叫你主君娘娘……那个地方,金光闪闪的,真好看……有一只好大的鸟,羽毛是五颜六色的……”
随着姜小离的描述,一些零碎的画面在我的脑海中拼凑出来。
那是一座巨大的宫殿,仙娥们来回穿梭,我穿着一件极为华美的裙衫坐在殿中,好像是在跟人交谈。
“灵儿……”有人在喊殿中的我,我回过头,殿内款款走进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
他一步一步,朝我走着。
忽然间……
画面碎掉了,我恍若大梦初醒般回到现实。
面前的姜小离正微微蹙眉看着我,“姐姐,那个地方,跟我们现在的地方好不一样呀,有些东西,我看不明白。姐姐,你把手伸给我,我再仔细看看。”
我把手递给姜小离。
姜小离伸出右手,覆盖在我的手掌上。
可是,她的手直接穿过了我的手。我们没有办法对准掌心。
“怎么会这样?”姜小离慌了,“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姐姐,我,我……”
她说着,身体渐渐软下去,缩成一团,又回到了那个小圆珠里面,似是睡着一般。
我连忙一手接住珠子,看着阿狸,焦急的问道:“阿狸,这是怎么回事?”
姜枫走过来,轻声说:“这不是真正的姜小离。这不过是她的一缕魂魄,极为虚弱。”
阿狸跟着点点头。
“风灵,要知道你真正的命格,我们还必须找到真正的姜小离。”
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我和阿狸带着姜小离的一缕魂魄,回到了住所。
次日一大早,蓝小妹跑上来找我。
“阿姐,阿姐。”
“怎么了?”
“有人找你哩!”
“有人找我?”
我很疑惑。
我孤身一人来到孤坟村,并没有别的旧相识。
蓝小妹笑得很开心,“阿姐,他是不是你的男朋友呀,长得可帅气。”
这话说得更是离谱了。
我红了脸下楼,却看见外面真的有个白衣的男生。他身材修长,站在阳光底下,很有玉树临风的感觉。
“风灵。”他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向我。眼睛明亮,睫毛修长,长得煞是好看!
“姜枫?”
我喊出名字。
姜枫点点头,走过来。
蓝小妹识趣地走开了。
乡间小路上,我和姜枫并排走着。
“我还以为,你只能在夜里出现。”
“为什么?”
我低着头,没说话。
“你以为我是鬼魂?”姜枫似乎很惊讶,随即笑起来,“巧了,我不仅不是鬼魂,还正是抓那些不听话鬼魂的!”
“你是鬼君?”我脑海里只想到黑白无常。
“不是,不是,我,我算是半神吧。”姜枫轻轻叹了一口气,很快换了一种语气,“你来到此处,是为了找到姜小离,解开你命格的秘密?”
“我从小没有了亲人,是小离的奶奶姜婆婆把我带大的。姜婆婆已经过世了,我答应她要替她找到孙女,而且,小离不是普通人,或许能够帮我解开困惑。你知道吗?在我很小的时候,我身边的人,都骂我是灾星。可是,姜婆婆,她说啊,说我是世上最尊贵的皇帝命。我不想做灾星,不想身边的亲人,再一个个的离开我……”
“八岁的时候,姜婆婆收养了我,她对我极好,极好,是我在这个世上,跟姥姥一样亲的人。她总说我是皇帝命,很高贵,受世人尊崇。可是,我并不知道皇帝命到底是什么?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命格,我会变成什么样,会遇到什么,会经历什么。而且,我也很害怕,我的命格是不是会带给身边的人不幸。否则为什么,爸爸不要我,姥姥死了,继父死了,妈妈死了,舅舅一家死了,姜婆婆,她也死了……”
“生老病死,是凡人的必经之路,这跟你没有关系的。”
我摇摇头,“可是,除了姜婆婆,他们的死我都看见了。”
“你都看见了?”
我点点头,把小时候的一些经历讲给他听。
姜枫笑道:“这只能证明,你有能预见他人生死的能力,并不能代表别的什么。”
“你怎么可能是灾星!”姜枫像是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灾星,岂敢近你的身!”
“你认识我?我是说昨天以前。”我感觉姜枫的语气有些奇怪。
“也许吧。”
我没有追问下去。
我们就这样聊了一会儿天。对于姜枫的身份,他自我介绍是蚩尤后裔,半神之身。他似乎活了很多年,久到我问他的年龄,他都说记不清了。
等我回到蓝小妹的家中时,阿狸早就在房里等我了。一见到我,就直摇头:“唉,真是女大不中留呀!女娃子长大了,就春心萌动,正事没解决,倒去会俏郎君了!”
“阿狸,我是出去……”
“好了好了,你看这里。”阿狸打断我的话,把姜小离的魂魄珠子拿给我看。
在这个透明的结界里,姜小离的一缕魂魄还在沉睡,我看见她的身上泛出了一些粉色的光。
“这是什么?”
“这是她的梦!”
“魂魄也会做梦?”
“笨丫头呀,亏你还是我的主子!”阿狸给了我一记大白眼,“人做梦都是因为魂魄在游荡,这做梦的自然是真正的姜小离!”
我恍然大悟。
“风灵,你不是学过入梦之法吗?你借着她的魄,进去她的梦里瞧瞧。或许,我们能有重大发现了!”
入梦决,我学得很早,只是鲜少用过。这法决通常是用在鬼魂身上,好让他能进入亲人的梦里,交代些事情。一般也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再跟已故亲人见上一面。
我点燃了一炷香,烧了一张符,念着口诀,进入了姜小离的梦。
雾气蒙蒙,十分荒芜的地方。
风呼呼吹着,我见不到一个人。
我往前走着走着,看见了一个小姑娘。是五岁的姜小离。
“姜小离!”
听到我的呼唤,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冷漠。很快,她转过脸,继续向前走。我赶紧跟在了她的后面。
“嗡……”
像是汽车发动的声音。我有些疑惑,然后看见姜小离一脸惊恐地停下脚步,紧跟着有双手把她抓走了。
我看见了那双手的主人……
是我之前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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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孪生姐妹


双面煞!
从姜小离的梦里回到现实,我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梦的场景并不可怕,但整个氛围太让人感到恐惧了。
“怎么了?”阿狸问我,“你瞧见了什么?”
“阿狸,我看到了双面煞。”
“什么?”阿狸惊呆了。
在姜小离的梦里,我看见有双手抓住了她,把她塞到一辆车上。那个人虽然背对着我,但穿着红格子的衣服,留着两条长长的辫子,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双面煞!
“一个煞抓走了一个人,这,有些费解?”
“不,阿狸,那不是煞,她是人。”
在梦里,我清楚地看见她是有脸的,尽管,只有一个侧颜,我看不清那张脸长什么模样。
“那或许,是煞生前造的孽。可惜呀,煞,可不好找。”
我想起昨日看戏时候的事情。
“阿狸,我昨天跟蓝小妹在院子里头看戏,我见到过一个叫蓝妮儿的女生,跟双面煞长得很像。”
“那双面煞脸都没有,你哪里看得出像的?”阿狸不以为然。
“背影。她们的背影一模一样。蓝小妹告诉我,说蓝妮儿有个妹妹,从山上掉下死了,脸都被石头砸烂了。我估计那双面煞,就是蓝妮儿的妹妹!”
阿狸张张嘴还想说话,我们听见楼下有动静,阿狸赶紧回到了画里面。
“阿姐,阿姐,你在吗?”
是蓝小妹的声音。
我打开门。
“阿姐,阿妈说你回来了,我就上来瞧瞧。”
我把她请进屋来。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阿姐,你不急着走吧?”
我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略带疑惑地点了下头。
“阿姐,过几日是我们这里的姊妹节,热闹得很,你要是没得事,留下来玩玩吧。”
“很多人?”
“是的。尤其是年轻人。我们村里头的,小伙子,大姑娘,我们都会去参加。”
“蓝妮儿,也去?”
“当然啦,她虽然平时不太跟我们来往了,但这样的节日,她当然要参加,更何况她也没有出嫁,这可是好机会……”说着说着,蓝小妹脸红了,似乎觉得话有些不妥,“阿姐,你对蓝妮儿很感兴趣呀?”
“也不是,她,长得有点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不过,我不认识她,也有可能是认错了吧。”
“哦,这个没得事,到时候,我介绍你们认识下,你问问她嘛。”提到这个姊妹节,蓝小妹显得很是兴奋,“阿姐,这是我们这边才有的节日哩,热闹得很,保管是你从前都没见过的了!”
“好,听起来很有意思,那我多住几天。”
只有通过蓝妮儿,我才能找到双面煞。
也只有通过蓝妮儿,我才能找到真正姜小离。
所以蓝妮儿这个线索,我不能丢。
“那,阿姐,我这就去告诉阿妈了。你放心,你这几天的房费,我们给你打折。”
等到蓝小妹兴奋地离开,阿狸出来了。
“风灵,这个姊妹节,听起来不错啊,嘻嘻嘻嘻嘻,似乎有许多英俊俏郎君了!”阿狸变成了小姐姐的模样,笑容很诡异。
“阿狸,你可别乱来啊!”
我的脑子里浮现出,狐仙吸食男子精气修炼的场景。
“嘻嘻嘻嘻,好玩,好玩,哎呀呀,有意思,嘻嘻嘻嘻……”
我的头有点大了。
姊妹节的当天,蓝小妹拉着我做了两个糯米饭团,不断暗示我拿给姜枫吃。
我再傻也懂她这是什么意思,脸红得像火烧一样。
姊妹节,是苗疆的大节日,也是许多未婚青年男女找对象的重要时机。
而糯米饭团,就是定情的的信物。
我换好衣服,揣着糯米饭团,跟着蓝小妹前去观看节目。
刚一进人群,阿狸就穿着传统服饰,转着圈朝我走来。
“怎么样,风灵,我这身好看吧?”
我觉得阿狸是要乱来了。
“阿姐,你朋友好漂亮啊。”
“小妮子,有眼光!”阿狸眼睛中冒出狐狸精般的光。
我呆立原地,觉得脑袋快要炸掉了,阿狸要干嘛?该不会真的准备找几个年轻小伙子……
我仿佛已经看到尖尖耳朵的阿狸,正在对着一个男人的脖子垂涎欲滴。
我赶紧把阿狸拉出人群。
“好阿狸,你千万别乱来啊!”
“怎么了,就许你们人热闹,本座就不可以了!”阿狸噘着嘴。
这时候,已经有不怕死的年轻男生围了过来,向阿狸讨要糯米饭,阿狸瞪大眼睛看着我“这什么意思”。我连忙把那个男生劝走了。
阿狸觉得很有意思,拉着我问了半天,等她搞明白,这是男生对她有意思,找她要定情信物时,二话不说就把我的糯米团拿走了一个,随即开心的回到了人群中。
我看着我的神兽山狸,蹦蹦跳跳像个撒欢儿的春心萌动大姑娘,奔向她的美好姻缘。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姐!”
这时,蓝小妹在一边冲着我大喊。
与此同时,我看见她的身边站着一个沉默的女生,正是蓝妮儿。
蓝小妹介绍蓝妮儿和我认识,“阿姐,妮儿,你们先聊着,我过会再来。”
蓝妮儿点点头,模样和神情都很冷漠。我可以肯定,她绝对不是双面煞。
为了套关系和节约时间,我对蓝妮儿撒了个谎。
“你好,我是你妹妹学校的同学,前两天来到这边,听说了她的不幸,我很难过。”
听了我的话,蓝妮儿面部表情动了动,“你认识我妹妹?”
我对她妹妹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蓝小妹,说太多,估计会露馅,连忙打哈哈道:“不是很熟悉,就是一个学校,校友。”
“哦,我瞧着也不像,你看起来比我妹妹还小。”
这样的沟通很费劲,也得不到我想要的消息。我只好偷偷在蓝妮儿身上贴了一个窥视符。
我们没有说几句,蓝妮儿离开了。
我又往人群里看去,发现阿狸正被一堆年轻男生围在里面。
我想也没想,上去就把阿狸拽了出来。
“诶诶诶,风灵,风灵!”
“阿狸,我们不是来玩的呀!”
“我知道啊,谁说我玩了!”
“那你?”
“你看,这是什么?”阿狸拿出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有两个女生,都是两条长长的辫子,乌黑的头发。
蓝妮儿的妹妹!
她们是孪生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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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怨灵蓝秀儿


照片,是阿狸从一个男生那里摸到的。
这个男生曾经是蓝妮儿的男朋友,据阿狸的调查,他跟这两姐妹都有些暧昧不清。
蓝妮儿的妹妹叫蓝秀儿,死于半年前。
当时,三个人约好了一起去爬山,不知怎么的,蓝秀儿失足掉下来了。
这之后,蓝妮儿跟男生也分了手,性格变得很孤僻。
回来后,阿狸坐在床上道:“该不会是她把妹妹推下去的吧?两姐妹都喜欢这个俊俏郎君,郎君只有一个呀,谁活着就是谁的了!”
我不同意阿狸的观点。
我点燃了一张符,默念口诀,通过之前在蓝妮儿身上贴的窥视符,我看见蓝妮儿离开了人群,独自往一条山路走去。
“阿狸,我们跟踪蓝妮儿去。”
我带着阿狸小心翼翼地跟踪蓝妮儿。
她提着一篮子东西,往山路上走去。
我发现那是一座坟山。
蓝妮儿来到一座墓碑前,跪下,边哭边烧纸。
她是在给妹妹蓝秀儿烧纸。
风呼呼吹着,那些黄色的纸钱在空中来回打转。墓碑的主人,似乎在拒绝这些祭拜。
“蓝秀儿恨她姐姐?”我有点奇怪。
该不会阿狸说对了吧。
阿狸得意道:“我就说了吧,就是姐姐把妹妹推下去的!”
从坟山下来后,我静默着坐在屋子里没说话。
到了晚饭时刻,蓝小妹没有喊我,也没有给我送饭菜。我想下楼去看看情况,却正好在楼梯上跟蓝小妹撞在了一起。
“阿姐,对不住,对不住。”
“出什么事了吗?”
“蓝妮儿突然病了,阿爸开车送她去医院,菜忘了带回来,还在车上。阿妈去买菜还没回来,饭没来得及做好。”
“蓝妮儿病了?”
“是的啊,好突然,我们在集市上还好好的,她后面一个人先走了。她妹去世后,她就常常不跟我们一起,大家也没当回事。可是,她回去后,她阿嬷说,一下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翻着白眼,怎么喊都喊不起,我阿爸的车刚买菜回来,就被她阿嬷拉上走了。”
直觉告诉我,蓝妮儿这病跟她去祭拜蓝秀儿有关。
夜深的时候,蓝父回来了。我听到他在楼下跟蓝母对话。
“这可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咋的了嘛。”
“二婶子屋里头这个大的怕是也保不住了!”
“啥?”
“妮儿送到医院,大夫说,不中用了,不中用了,收都不让收,叫二婶子准备后事。我只好又拖回来。葛阿嬷她们都说是中邪……”
“这几天巫医不在,这可咋整。”
蓝母话音刚落,村子里就传出嘶声裂肺的哭泣。
“我的妮儿啊!”
蓝小妹的父母立刻大惊的不再说话。
我疑心蓝妮儿此刻怕是危在旦夕,急忙小声喊阿狸。
“听到了,听到了。”小山狸钻出来,从窗子里跳了出去。
片刻后,阿狸回来了。
“你猜得没错,蓝妮儿身上附了一具怨灵。”
“那你把它赶走呀!”
阿狸白了我一眼,“我是神兽,又不是捉妖人,我管这个作甚!嘻嘻嘻嘻嘻,你要是叫我去把它吃了,那可以!我现在就去!”
我赶紧拉住了阿狸。
我下了楼,蓝母看见我,很是不好意思。
“小阿姐,是不是吵到你了,对不住,对不住。”
“大娘,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你们,是不是说,蓝妮儿,中邪了?”
“阿姐,这,我晓得,你们城里人不信这个。可有些事情,不得不信呐。也是妮儿这女娃娃命里头不得好,偏偏这几天,巫医被人请去了……”
“大娘,我的意思是,我,或许,我可以看看。”
蓝母和蓝小妹将信将疑地把我带到蓝妮儿家。
我刚一进门口,便看见那屋子里黑压压的煞气。
双面煞,蓝妮儿的妹妹真的来索命了吗?
蓝母简单地跟蓝妮儿的奶奶介绍了我,老人家只顾着哭孙女,根本无暇顾忌我是谁。
我先让蓝小妹帮我倒了一盆清水过来。随后,我往水里丢了几张符。那符纸进去,升起了一团淡蓝色的火焰,屋子里的人瞬间就怔住了。
他们立刻给我让了一条路过来,还有人连忙搬了把椅子。
我示意蓝小妹把水泼到床上。
随着这盆水下去,蓝妮儿身上升出一阵黑烟。而那床上没有一点儿水迹,蓝妮儿咳了一声,逐渐苏醒。
“哎呀呀,贵人呐,贵人呐!”
蓝妮儿奶奶趴在地上就要给我磕头,那周围的人也都被震住了。
但此刻,我没有心情理会这些。
这煞被我驱逐后,便想逃走。
我大声呼唤“阿狸,阿狸!”
一只小山狸飞快地往窗外追去。
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转过身对屋里的人说:“各位叔叔婶婶们,劳烦你们先回家去,一会儿,我怕吓到了大家。”
有想看热闹的人不愿意走,但又不敢。一群人逐渐散去。
蓝小妹不肯走,非要陪着我,拗不过她,我只得同意。
屋子里便有蓝妮儿的爷爷奶奶,蓝小妹,我,还有床上刚刚苏醒的蓝妮儿。
阿狸叼着蓝秀儿的怨灵回来了。
他们看不见,我却瞧得分明。
那蓝秀儿的鬼魂还在山狸嘴里挣扎着,对我哭诉。
“妹妹,你是天生皇帝命,我招惹不起你,也从不敢来找你,可是冤有头债有主,我来讨我的冤亲债,你为何要为难我呢?”
我没空回答她。
为了查清楚事情的真相,我先得让她现身。
我向屋里的人解释了一番,蓝小妹吓得回去了,蓝妮儿一家人却怎么也不肯走,非要看看蓝秀儿。
不管怎么说,也是亲人一场吧。我就由了他们。
我点了一炷香,燃了一张符,又在蓝秀儿的身上贴了一张符。山狸松开了嘴。
平静下来的蓝秀儿渐渐在众人面前显出了原来的样子。
她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乌黑的头发,天蓝色的裙子,满脸泪痕。
屋子里的人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她,不是双面煞,也不是姜小离梦里的那个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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