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手繁华免费阅读全文_完整版_覆手繁华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小说:覆手繁华

小说:重生言情

作者:云霓

角色:陆瑛,裴杞堂

简介:她是个瞎子,在黑暗中生活了二十年。 最终被冠上通奸罪名害死。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看到了这个多彩的世界。 ——翻手苍凉,覆手繁华。 一切不过都在她一念之间。 PS:他知道那个杀伐果断的女子,一抢,二闹,三不要脸,才能将她娶回家。 还不够?那他只能当一回腹黑的白莲花,引她来上当,要不怎么好意思叫宠妻。 虐极品,治家,平天下,少一样怎么爽起来。

覆手繁华免费阅读全文_完整版_覆手繁华最新章节免费阅读

《覆手繁华》免费阅读

第一章 陷害

  顾琅华是大齐最幸运的女子,与陆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在陆瑛未入仕之前就嫁给他,如今陆瑛成了皇上身边的新贵,她也破例被封为郡夫人。

  名门望族、达官显贵家的女子火眼晶晶榜下捉婿,却都不如她这个瞎女。

  ……

  琅华最近觉得身体不舒服,懒懒的赖在床上不想起来。

  天气好的时候,丫鬟寒烟会推开窗子,让她闻闻廊下的杏花香,这些日子,她格外喜欢这酸甜的味道。

  她记得小时候,乳母常说家中庭院里也有这么一棵杏树,她会将杏花别在鬓间,家里上上下下喊她“杏花仙子”。

  她将这件事说给陆瑛听。

  陆瑛赞叹她是大齐最美丽的女子,比杏花更娇艳。

  可惜她八岁时生病,失去了眼睛,再也不知道美到底是什么。

  幸运的是她有陆瑛代替她看这个世间的颜色,而她也陪着陆瑛从一个小小的儒生,一路入仕,最终成为户部尚书。陆家也没有因为她出身低微,身患眼疾而嫌弃她,陆老夫人就像她的亲祖母一样疼爱她。

  现在真是她最幸福的日子。

  “少夫人,不好了。”尖厉的声音一路传进内宅。

  琅华不禁皱起眉头,听到寒烟慌张地禀告,“庆元公主让人送消息来,说是朝廷接到了军报……三爷……在岭北督军时受伤了。”

  琅华惊愕地僵在那里,似乎没有听到寒烟方才都说了些什么,“随行的太医呢?有没有消息传回来,三爷到底怎么样了?”

  寒烟几乎要哭出来,“信送到老夫人那里,奴婢……奴婢……不知道。”

  门口传来婆子的声音,“老夫人来了。”

  门帘下栓着的琉璃铃铛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响,琅华忽然之间有些恍惚。

  夏日里开着窗,她与陆瑛躺在床上,听着这声音入眠,这次陆瑛还跟她要了一串琉璃坠子带去了岭北。

  可是现在,陆瑛在哪里?

  琅华想到这里,心如同被人划开一条口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一股让琅华熟悉的檀香味道迎面扑来,琅华立即向前伸出手去。

  “祖母。”琅华难以控制略带慌张的声音,她的手胡乱地向周围摸索。

  每次这个时候,陆老夫人都会先过来牵住她,然后劝她,“祖母在这里,你慢慢的,不着急。”

  可是这一次有些不太一样,最终是寒烟拉住她的手,“少夫人。”

  屋子里登时安静下来,琅华向周围看去,眼前漆黑一片,耳边听不到半点声音,她心中多添了几分慌乱。

  “琅华,”陆老夫人的声音半晌才传来,“你有身孕了。”

  琅华惊愕,原来她这些日子的不适是因为怀了陆瑛的孩子,她和陆瑛一直期盼的孩子。

  如果陆瑛知道……该会有多高兴。

  可是祖母请的郎中明明还没给她诊脉,怎么知道她怀了身孕。若是往常她定会好好问问,可如今她已经顾不得这些。

  “祖母,”琅华颤抖着双唇,“三爷在岭北伤的到底如何?有没有家书寄回来。”

  “事到如今,她还好意思问瑛儿。”陆夫人尖厉的声音仿佛能刺破琅华的耳朵。

  “娘。”琅华侧头寻找陆夫人的方向。

  琅华忽然觉得惊恐,这屋子里还有多少人,她们都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开始她们没说话,直到现在也没有人跟她仔细说陆瑛的情形。

  面对这样局面,琅华反倒慢慢冷静下来。

  陆老夫人道:“先让郎中看脉再说。”

  陆夫人冷笑一声,“在太后那里已经有御医给她诊过脉,还有什么可看,娘平日里宠着她,瑛儿将她视为珍宝,那又如何?她还不是与那狗贼裴杞堂成奸,害了我瑛儿,她肚子里的孽种就是最好的证明。”

  裴杞堂,据说出身世族,因年少行为不端被逐出家门,之后投靠军中,“江西叛乱”中斩杀叛军将领,被淮南王赏识认作义子。陆瑛常跟她说,裴杞堂是心狠手辣的奸佞之辈,仗着皇上的信任在朝廷中为所欲为,想要进言皇上必要先过他那关,大齐的政务都被他握在手心里,满朝文武无不提之色变,她怎么可能跟裴杞堂扯上关系,她肚子里的孩子又怎么可能是裴杞堂的。

  琅华惊愕地睁大了眼睛,陆瑛突然受伤,她又背上这样的罪名,她不能不为自己辩驳,“娘,我一个瞎子整日在陆家内院里,怎么可能去与一个素未谋面的外人,联手去害我的夫君。”

  陆夫人冷声,“还不承认……”

  陆夫人还没说完话,陆老夫人已经接口,声音中透着冰冷和悲伤,“三媳妇,老三在岭北被人陷害,已经为国捐躯了。”

  陆瑛死了。

  琅华只觉得一切瞬间轰塌下去,这怎么可能,陆瑛怎么可能会死。

  陆瑛不会死的,他答应她会好好的回来,他怎么可能会死。

  陆夫人咬着牙,“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装模作样,”看向旁边的郎中,“给她诊脉。”

  琅华觉得有人拉住了她的胳膊,她要挣扎,肩膀却被人按住。

  “老夫人、夫人,我们少夫人定是被人冤枉的。”

  寒烟哑着声音拼命地求情。

  几根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琅华只觉得脑子里一片茫然,整件事像暴风骤雨一般,让她惊恐地颤抖,她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郎中缓缓开口,“少夫人有了两个月身孕。”

  陆瑛走了三个月,她却有了两个月身孕,琅华忽然笑起来,真可笑,这是她听到最可笑的事。

  有人害了陆瑛,又来冤枉她。

  “祖母,”琅华抬起头来,“陆瑛尸骨未寒,您不能光靠一个郎中诊脉,就贸然定了我的罪名,若是我真的怀了身孕,那就是陆家的骨肉,杀了我,就等于杀了您的宗孙。”

  陆夫人冷笑,“这是你送给裴杞堂的小衣,你还想让陆家因你蒙羞到何时?”

  琅华感觉到一件衣服仍在她的脸上,带着一股她平时用的香粉气息。

  陆老夫人皱起眉头,“我万没想到,你竟然会被狗贼引诱,瑛儿对你那样好,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和裴杞堂的事,太后已经提前知晓,本是要让刑部拿你审问,为了我们陆家的体面,太后请了圣旨赐了一条白绫。对外只会说,你悲痛殉夫,你虽然未为陆家留下一儿半女,但是会葬入陆家祖坟,陆家祭祀先人也少不了你的一份。”

  寒烟凄然的声音传来,“三爷活着不会让你们这样对少夫人……三爷……呜呜,放开我……少夫人……”

  陆夫人厉眼看向寒烟,“不过是我们陆家买来的生口,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你主子通奸,必有你从中勾搭,来人先将这奴婢拖下去杖死。”

  琅华耳边传来寒烟的惨叫,“快来人,快来人救救我们少夫人,我们少夫人与庆元公主是结拜姐妹,你们杀了少夫人,庆元公主一定会为少夫人做主……”

  到了现在的地步寒烟还在为她伸冤,这些平日里被她称为“家人”的却急匆匆地要锁她的命。

  琅华冷冷地开口,“寒烟是我的奴婢,要先杀了我才能处置她。”

  陆夫人道:“你这贱人,现在还嘴硬,告诉你,不要说庆元公主,就算裴杞堂那个狗贼再只手遮天,现在也不能救你。”

  琅华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陆家自掘死路,的确谁也救不得。不是因为我,而是你们自己愚蠢地相信这些所谓的证据。害死陆瑛,通奸裴杞堂与我有什么好处?我一个瞎女,不需争仕途,我一个瞎媳妇,从来不曾跟娘争持家大权,裴杞堂是扁是圆我都不知晓,凭什么对他如此倾心?”

  陆夫人忽然大叫起来,“到现在,还想让我们相信你?真是做梦。”

  是啊。

  她是做梦。

  说到底陆夫人不过是一个蠢人罢了。

  琅华感觉到来自肩膀上的压力减弱,她立即果断地挣脱,伸手摸向床头,那是她刚刚喝完的药碗。

  药碗撞在地上顿时碎裂成瓷片,琅华握一块在手中,有人惊呼着上前抢夺,却反而被她用瓷片抵住了喉咙。

  瓷片割破了她的手掌,她感觉到温热的血不停地淌下来。

  从前那个不声不响窝在屋子里的瞎女,如今手握利器,一脸轻蔑地看着屋子里的众人,鲜血在她粉色的衣裙上洒下如湘妃竹般深深浅浅的印记,她整个人如同神邸般威严肃穆,身边的婆子被吓得不敢上前。

  陆家众人几乎要忘记,眼前这个顾琅华是个瞎子。

  琅华抬起眼睛,虽然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你们可以不为陆家辩驳,而我却要为我的尊严竭力抗争。”

  “夫人,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后赐……赐下白绫……”

  陆夫人看过去,想要从顾琅华那双眼睛中看到恐惧。

  那双本来已经失去光明的眼睛,却仍旧是那么的灼灼逼人,脸上那嘲笑的神情,让人自惭形秽,“陆家若是不愿替我伸冤,那就来吧,看我能拉几个人一起陪葬。”

  顾氏琅华。

  陆夫人想起第一次见顾琅华的时候,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孩子,有一双如剪水般的眼睛,顾家老夫人将她视为掌上明珠。

  当时任翰林国史编修的徐松元,见到她就格外喜爱,非要为她取名——琅华。

  已过重阳半月天,琅华千点照寒烟。

  她曾无数次嫌弃顾琅华这个瞎媳妇。

  直到处死顾琅华的这一天,她松了一口气,多亏顾琅华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任人摆布。

  顾琅华,如果你知道你的死换回了什么,你会感激,因为你的一条性命还算有些价值。

  可惜,你永远也不知道了。

  陆夫人伸手将门关上,吩咐下人,“给我准备衣服,我要进宫向太后娘娘复命。”


第二章 光明

  琅华感觉到无数双手压在她身上,她不停挥舞着手中的瓷片,不知割开多少人的皮肤,温热的血四处飞溅。

  屋子里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白绫勒紧了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耳边传来陆夫人的声音,“我们瑛儿从小读书,长大入仕,一切原本都顺顺当当的,都是因为娶了你,才落得这样下场。”

  “没有你,我们瑛儿早就是皇亲国戚,位极人臣,我们陆家也会繁华兴旺,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佛祖保佑,让你这种毒妇,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再也不要来害人。我的瑛儿,我的瑛儿啊!”

  陆夫人的声音渐渐地远去,终究再也听不到。

  疲倦就像一张网一样牢牢地锁住了她,将她拖入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她渐渐地忘记了挣扎,也忘记了疼痛。

  琅华记得老人们常说,生死不过一念。

  一念生,一念死,竟如此的短暂。

  琅华迷迷糊糊地听到陆老夫人在耳边说:“这孩子,她走了,瑛儿该有多伤心。”

  是啊,陆瑛该有多伤心。

  不对,陆瑛已经死了,她就要去找陆瑛。

  这样也好,这样谁也不用为谁伤心。

  哭声传来。

  “琅华还这么小,我情愿替她死了。”

  是母亲的声音,可怜母亲要亲眼目睹她的死状。

  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勒死了,害她的人也一定很得意,因为到死她这个瞎子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害她。

  琅华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睛,向哭声看过去。

  虽然她知道是徒劳的。

  终于有一丝光亮慢慢地透进来,一片明亮刺眼的光亮过后,一张慈祥的面孔出现在她眼前。

  这是谁?

  即便是在梦里她也没有如此清晰地看到过一个人的脸。

  这人虽然脸上已经长了许多皱纹,眼睛却仍旧清澈,神情慈祥中带着些许的悲伤,看到她意外闪过些许欣喜,哑着声音说,“我们琅华醒过来了。”

  正午的太阳透过窗子直射进来。

  琅华觉得自己仿佛要被烤化了一样,她知道自己在发热,如同火炭一样,一块冰凉的巾子放在她额头上,但很快就会被她烧热,巾子上的水滑下来,渐渐湿润了她的鬓角。

  她一直这样半梦半醒中,耳边传来些零零碎碎的声音。

  似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也有人低声道:“这孩子命真硬,家里死了三四个下人,她却还撑着。”

  “还不是老太太将家里最好的药都给她吃了。”

  然后那人恨恨地道:“若是她这样死了,倒省了我的事,那贱人就是拿她哄着老太太,才让老太太对她们娘俩处处维护,别忘了,顾家,可是我在当家。”

  顾家?

  怎么会是顾家?

  就算她没死,也应该在陆家。

  因为顾家,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琅华也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虽然她知道这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可是,睁开眼睛的刹那,一股明亮、刺眼的光陡然刺进来。

  让她头晕目眩,琅华吓得立即将眼睛闭上。

  她是个瞎子,她的世界从来都是一成不变的黑暗,怎么会有光。

  琅华再次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

  一片莹白过后,人影、物什,各种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琅华不停地眨着眼睛,周围的一切逐渐清楚起来。

  她听到有人吩咐,“快请静明师太快来看看,是不是痘神娘娘显灵了。”

  她这是在做梦吗?

  琅华睁着大大的眼睛愣在那里。

  “琅华,你看看祖母,祖母在这里。”

  祖母?

  陆老夫人?

  不,这不是陆老夫人。

  这张慈祥的脸,一直在她的记忆里,对,这是祖母,是她在失明之前记忆最深刻的人,她的亲祖母。

  她真的死了吧,死了才会又见到祖母。

  因为在她八岁时祖母已经死了。

  那一年她出了天花,烧了七天七夜,虽然侥幸没死,却因此患上眼疾。母亲为了给她治眼疾,不得不跟扔下祖母,跟随陆家去扬州寻郎中。几天后,镇江被叛军攻入,她的祖母和留下的顾家人都死在镇江。

  顾家这个百年大族也在那时候彻底地没落了。

  琅华努力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看到一个满面愁容的尼姑看了她一眼,“七天了也不见破花,大小姐恐怕是被痘神娘娘看上了。”

  顾老太太用帕子擦掉眼角的泪水,“那可怎么办才好?”

  尼姑转着手中的佛珠,半晌才叹口气,“只能用针试试,兴许还会有转机。”

  顾老太太皱起眉头,有几分的犹豫。

  “这兵荒马乱的也没有别的法子。”

  让琅华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琅华努力抬起眼睛看过去。

  二十几岁的妇人靠过来,她眉毛细长,鼻子笔挺,尖尖的下颌看起来异常的柔美,虽满面忧愁却掩不住面容明丽,陆瑛曾说过,母亲的长相是标准的水乡女子,就如同母亲的脾气一样,柔软、温和、亲切有礼,而她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的坚韧和倔强和母亲大不相同。

  在陆瑛的描述下,她曾想象过无数次母亲的面容。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到。

  母亲没有死,却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难不成,陆家也将母亲害死了。

  想到这里,琅华的心慌跳个不停,想要将一切弄清楚,却眼皮沉重,难以控制的疲倦让琅华再次闭上了眼睛,她努力让自己清醒,听着祖母和母亲的交谈。

  顾老太太仔细地看了看琅华,叹口气,“可怜的孩子,镇江城现在连一个像样的郎中也找不到,这样下去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许氏擦了擦红了的眼睛,“琅华才八岁啊,怎么偏偏就她染上了天花,只要她能好好活着,我情愿替她去死。”

  八岁,天花。

  琅华的心豁然一颤。

  难不成她这不是死后的经历,而是她梦到了八岁时的事?

  许氏道:“要不然就让静明师太来试试吧。”

  琅华从来没听母亲提起过一位静明师太治好了她的天花。

  顾老太太看向静明师太,双手合十,“我们家姐儿,就交给师太了。”

  静明师太还礼道:“老太太、太太先出去吧,老衲给姐儿施针,再晚就来不及了。”

  许氏向静明师太点点头,然后搀扶了顾老太太,走出屋去。

  八岁的时候她一定想不到,从此之后就再也看不到祖母和母亲了。

  琅华心中酸涩,焦急中终于再次微微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随风轻拂的幔帐,旁边的八仙桌摆着一只花斛,里面插着的枝条上开着花朵,那明亮的颜色,仿佛忽然之间将所有一切照亮,让周围顿时都鲜艳起来,是那么的璀璨,那么的美丽。

  这完全不同于她所熟知的黑暗。

  直到亲眼看到,她才知道她多么的渴盼光明。

  其他人已经从屋中离开,只有一个尼姑打扮的人在桌子旁摆弄着物什,大约就是母亲口中的静明师太。

  静明师太打开一只木盒,从中取出一只布包,十分娴熟地从中抽出两根长长的银针和一包药粉。

  静明师太抬起眼睛,看到她醒来,有些惊讶,却立即轻声道:“可怜的孩子,一会儿就好了。”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抚她。

  静明师太手中的长针凑过来,在她眼前比划着,仿佛要找到下针的位置。

  陆瑛曾找过许多郎中来治疗她的眼疾,她闲着无事也让寒烟读医书给她听,虽然她是个瞎子,却对医理、药理有些了解,治疗天花要针灸“养老、神阙、百会……”

  那些针灸的穴位从琅华心中一览而过。

  静明师太的针也越靠越近。

  琅华能看到细细的针尖,直奔她眼睛而来。


第三章 扭转

  静明师太专注地捏着手中的银针,按住床上顾大小姐的眼角,她咬住了牙关,坚定地将针凑了过去。

  手底下,那小小的身躯微微地挣扎着。

  静明师太喘了口气,抬起头怜悯地看了一眼顾大小姐,才刚刚七八岁的女孩子却已经能从眉眼中看出日后的天人之姿。

  可惜了。

  这么好的容貌,却要一辈子做个瞎子。

  不会有哪个男人愿意将她娶回家中。

  静明师太想着,将针扎向顾大小姐的眼睛,一针下去,再吹上她带来的药粉,顾大小姐就像是患了眼疾。

  顾家人却不会因此责怪她,她会告诉顾家人,顾大小姐眼疾是因为发热所致。顾大小姐的能熬过天花,就算落下了眼疾,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用一百两银子,去买一个八岁女孩子的眼睛。

  顾家人虽然待她不错,人情却及不上这些银子。

  拿了这一百两她就可以离开镇江,远离战祸。

  静明师太手指拨开顾大小姐的眼皮,这样进针会更容易一些。

  很快,很快,就好了。

  静明师太屏住呼吸,将针顺着扎下去。

  蓦然,她却停顿下来。顾大小姐的那双眼睛在她手下猛地睁开,那根本不属于八岁女童的视线顿时落在她身上。

  如刀般凌厉的目光径直插入她的眼睛,那万分凶狠的神情,像是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

  血腥气从屋子里蔓延开来。

  让她浑身汗毛竖立,忍不住颤抖。

  银针也随之从她的手中脱落,紧接着一只小小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让她挣脱不得。

  她不能相信,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会有这样的力气。

  这一定是她的错觉。

  静明师太回过神来,刚要挣脱顾大小姐的手。

  顾大小姐忽然喊叫起来,尖锐的声音仿佛瞬间能刺破她的耳膜。

  琅华做过许多关于眼睛的梦,她会因为各种原因变成瞎子,她总是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眼睛不受伤害,即便醒来的时候知道这一切是徒劳的挣扎。

  这一次。

  她也会这样做。

  她用十几年蓄在心中的力气奋力反抗,捉住静明师太那只握着银针的手,大声地尖叫。

  带着愤怒和威慑人的力量。

  谁都不能再在她眼皮底下害她。

  琅华从静明师太的眼睛中看到了心虚和恐惧,她向静明师太展开轻蔑的笑容。

  她满意地看到了静明师太瞪圆了眼睛,脸上无法遮掩的仓皇神情。

  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会这样害怕一个孩子。

  她猜的没错,静明师太并不是在给她治病,而是要用银针扎瞎她的眼睛。

  屋外的人听到声音,立即走进屋来,先是两个十四五岁的丫鬟打帘,然后是焦急的祖母和母亲。

  屋子里人影晃动。

  她有些茫然地坐在床上,听着祖母喊她的名字。

  “琅华。”

  “囡儿”

  琅华看着这些人来人往,她意识到这并不是一个梦。

  梦不会这样的真实,这样的清晰。

  琅华感觉到嘴边有甜甜的水缓缓地流进她的嘴中,祖母亲手喂她甜汤,安抚着她惊慌的心情,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到自己一双小小的手,手背上还有没有愈合的水泡,这是患上天花的病象。

  她开始就猜对了,现在这一切,都是她八岁时生病的经历。

  没猜到的是,这一切都是现实,她被陆家人勒死之后,竟然回到了八岁这一年。

  顾老太太看着愣在那里的孙女,她不哭也不叫,一双大大的眼睛呆呆地看着周围,奇怪的神情从她脸上一闪而过,里面蕴含着她也读不懂的复杂含义,一瞬间她也有些吃惊,“囡儿,可别吓祖母。”

  “祖母。”琅华迟疑着慢慢地张开双臂,抱住了顾老太太。

  祖母温暖的怀抱,让她整个人都跟着温暖起来,祖母的心跳声,让她感受到此时此刻她还真真切切地活着。

  琅华抬起头仔细地看着满头银丝的祖母,然后撇过头去找母亲。

  看到亲人,琅华忍不住鼻子酸涩,半晌才露出笑容来。如果被害死是她要经历的磨难,现在也是值得了。

  “我们囡儿这是好了,”顾老太太伸手去摸琅华的额头,“烧也退了,这场病算是熬过去了。”

  祖母眼角泪光闪烁,柔软的手掌不停地抚着她的头。

  “静明师太,我们琅华的病是不是好了?这热好像也退了些。”母亲轻柔的声音传来。

  静明师太走上前,伸出手去试顾大小姐的温度,她早就发现顾大小姐已经开始发汗,这就是要退热的迹象,所以才急着动手施针。

  现在她只能装作惊诧的样子,以免引起顾家的怀疑。

  静明师太惊诧地道,“方才还不见好转,现在却退热了,”说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大小姐这一关闯过来了。”

  琅华看着惺惺作态的静明师太,可惜,也没有人看到方才的那一幕,没有人会怀疑一个慈悲为怀的出家人。

  如果她是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定会直接质问静明师太,想方设法从她嘴里获得她想要得知的一切。

  可是现在她只有八岁。

  她要怎么才能将这件事弄清楚。

  一个八岁孩子说的话,不会有人相信,她指责静明师太想要施针扎她的眼睛,静明师太只会说她是烧晕了头。

  现如今静明师太脸上已经又是一副悲悯、慈爱的神情,完全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将她当成一个孩子哄骗,在她的眼皮底下又演起戏来。

  可是她绝不会因为这样就放过得知真相的机会。

  静明师太上前,“老衲再为小姐念段药师经,为小姐消病除灾。”

  面对静明师太的好意,顾老太太十分感激,让丫鬟拿了薄被裹住琅华,祖孙俩坐在大炕上,许氏和下人站在一旁,屋子里登时安静下来。

  静明师太也终于找回了属于她的气氛,每次她就是这样将善男信女哄得团团转,即便是在时局不稳,四处灾荒时也能让老实巴交的佃户,交出仅剩的口粮,就更别提镇江顾家这样的大族,就算没有拿到一百两银子,也会收获一些供奉。静明师太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顾大小姐。

  平平常常的八岁女孩子,只是眼睛比寻常人要清亮些,方才也不过梦魇了才大喊大叫起来,根本没什么可怕的。

  静明师太在药师像前点燃了佛香。

  顾老太太也让丫鬟将佛珠取来捏在手中,所有人都在虔诚地等待着。

  静明师太布置好了一切,握起佛珠,准备张嘴念经,耳边却传来清晰的梵语,那梵语吐字清晰,仿佛一瞬间将她带入了诵经的大法师身旁。

  “南谟薄伽伐帝,鞞杀社窭噜,薜琉璃,钵喇婆,喝啰阇也,怛他揭多耶,阿啰喝帝,三藐三勃陀耶,怛侄他,唵,鞞杀逝,鞞杀逝,鞞杀社,三没揭帝莎诃。”


第四章 恐惧

  静明师太的心脏如同被人握住,每跳一次仿佛都会,这梵语的音调十分准确,连她都无法完全地掌握。

  屋子里的小丫鬟忍不住惊呼一声。

  所有人看向顾老太太怀里的顾大小姐。

  顾大小姐一脸微笑地看着静明师太,“曼殊室利,若见男子女人,有病苦者,应当一心为彼病人。”

  静明师太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向顾大小姐,“她……她……她……”

  顾大小姐又吐出一句话,“ōng,a,a,nǎng,sān,pi,wá,fá,zǐ,là,hōng。(注1)”

  琅华边说边挣脱了祖母的怀抱,跳下炕来,赤着脚走到静明师太跟前,看着她的眼睛清清楚楚地念着。

  静明师太神色仓皇。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顾大小姐。

  屋子里一时鸦雀无声。

  静明师太只觉得顾大小姐那小小的身体仿佛被佛香缠绕,她那双眼睛能看透她心中所有的秘密。

  她的血液如同一下子抽离了她的身体,双腿忍不住开始颤抖。

  顾太太许氏再也忍不住道:“琅华,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被魇住了……。”

  还是顾老太太沉得住气,皱起眉头看了许氏一眼,“胡说什么?这是《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

  桌子上的药师琉璃光菩萨像,仿佛闪闪发光。

  静明师太仗着药师琉璃光菩萨几乎走遍了苏州府、扬州府,背地里做了多少坏事,收了多少昧心钱她再清楚不过,治好了是菩萨显灵,治不好她还可以为其超度,从来不会被人质疑,而今天……

  “药师佛显灵了。”顾家年长些的下人,先跪下来,紧接着年幼的下人也跟着下跪。

  琅华慢慢地接着读:“稽首三界尊,归依十方佛,我今发宏愿,持此药师经……”

  “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

  静明师太知道,这是本愿功德经中的发愿文。她已经读过几千次。

  这次从一个孩子口中,说的如此郑重庄严,稚嫩的声音,果断而清脆,如此的让人毛骨悚然,如果是寻常人读她不会害怕。可在她眼前的,不过是一个孩子,她怎么会读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孩子在诵读,那又会是谁?

  难道真的是佛菩萨?

  静明师太跌坐在地上。

  善恶到头终有报,难道是她的报应来了。

  耳边仿佛传来密集的木鱼、云板声响。

  静明师太忍不住随着琅华读起发愿文来,忽然之间一切停顿,静明师太眼前是那双莹白的小脚。

  顾大小姐脸上挂着恬静的笑容,“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罪根皆忏悔。”

  静明师太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是佛菩萨,真的是佛菩萨,只有佛菩萨才知道她犯过的罪过,指引她忏悔。

  静明师太颤抖着,已经跪伏在地上,如同跪在佛殿中,满殿的菩萨垂眼望着她,庄严、肃穆,让她不敢再说任何假话,“是弟子起了贪念,才来害顾家施主,弟子从今往后,修行消业,修行消业……”

  静明师太说完缩在地上,颤颤巍巍,发疯了似的反反复复地念起忏悔文来。

  琅华转过头,看到桌子上的药师佛。

  她嫁给陆瑛之后,陆瑛为了治好她的眼疾,四处寻找郎中和药方,后来干脆在东厢房里供奉了药师流光如来像,逢年过节就会请大法师来念药师经,她知道这并不能让她眼疾痊愈,但是她知道这是陆瑛的一片心意。

  没想到这些她听来的佛经,最终会有这样的用途。

  静明师太会害怕,是将她当做是个八岁的孩子,并不知道她曾枯坐在房里,听《功德经》和《发愿文》打发日子。

  她的乐趣就是将所有的梵音弄个清楚,所以早就将药师背诵的滚瓜烂熟。

  一个孩子无端说出不合年纪的话会被当成中邪,背诵佛经却会被说成佛祖庇佑。

  她该感谢药师菩萨,恳求药师佛继续庇佑,从此将她留在这里。

  “这孩子,怎么能光着脚站在这里。”

  讶异的声音从面前传来,琅华抬起头,她知道她将会看到现在最不想见的人。

  琅华抬起头,看到了年轻的陆夫人,准确的说,现在应该叫她陆二太太。

  陆二太太,她的婆婆,陆瑛的母亲。

  陆二太太诧异地看着琅华,十分关切地弯下腰伸手将地上的琅华抱了起来,“老夫人方才还说姐儿的病不见好转,让我来瞧瞧,原来……已经醒过来了……”

  陆二太太将琅华放在炕上,才意识到非同寻常的气氛,“是不是我……做错什么了?”说着茫然地向周围看去。

  陆二太太的手还拢在琅华腰上,让琅华想起那条冰冷的绫子,在她脖颈上收紧再收紧,直到她喘不过气来。

  琅华看着陆二太太的嘴一开一合,耳边却是那尖厉的嘶喊,“没有你,我们瑛儿早就是皇亲国戚,位极人臣,我们陆家也会繁华兴旺,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佛祖保佑,让你这种毒妇,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再也不要来害人。我的瑛儿,我的瑛儿啊!”

  临死前的种种挣扎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她的身上。

  无能为力地等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流失。

  那种死亡的痛苦,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陆二太太将手伸过来要去摸琅华的额头,琅华下意识地挥手。

  “啪”地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屋子里炸开。

  陆二太太的手被打到一边。

  陆二太太顿时惊诧,仿佛她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惹的一个八岁的孩子来反击,冰凉的目光从琅华眼睛中一闪而过,她吓了一跳,却又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怪一个八岁的孩子不成?

  陆二太太顿时手足无措,万分的尴尬,屋子里所有人都看过来仿佛在质问她对一个孩子做了什么事。

  陆二太太红着脸,轻声安慰琅华,“这孩子,是怎么了?”

  琅华看着陆二太太欲语还休、肝气郁结的模样,顿时心情大好。

  是啊,从现在开始,她的命运她的将来都掌握在她手中。

  在陆二太太惊愕中,琅华趁势“晕倒”在床上。

  耳边传来陆二太太的惊呼声,然后是祖母吩咐下人,“快将服侍大小姐好好躺下。”

  ***

  注1:《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内容及发音,发音部分特殊符号起点无法显示,只好做些修改,请大家见谅。


第五章 审问

  琅华在下人的帮助下顺势溜进了温暖的被窝,然后在祖母的呼喊下慢慢睁开眼睛,清脆地喊了一声,“祖母。”

  “好了,好了,”祖母连连笑着,用帕子去擦湿润的眼角,“我的囡儿真的好了,药师佛保佑,药师佛保佑,从此之后顾家上下永世供奉药师琉璃光如来。”

  琅华看了一眼陆二太太,陆二太太站在一旁尴尬地赔笑。

  陆二太太向来以贤良淑德著称,虽然娘家王氏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却也是书香门第,陆二太太的父兄就在镇江任职,镇江被叛军攻破之后,镇江被屠城,陆二太太的父亲阵亡,兄长虽然侥幸存活,但是从此之后就像被烙上了败军之将的印记,一直没有被朝廷再次启用,陆二太太帮娘家疏通关系,到了至正元年,通过了中书省左丞宁家才在扬州谋了个校书郎,陆瑛的仕途了起色之后,王家靠着陆瑛才真正有了好转,王氏的哥哥也一直升到了从五品市舶司的提举。

  如果她记得没错,现在应该是陆二太太最得意的时候,父兄都在任上,陆二太太这一年也有了身孕,后来陆二太太身体虚弱,引发小产,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却不能再生育,陆二太太也是那时候才将庶长子陆瑛记在名下。

  她和陆瑛成亲之后,陆家继续由陆二太太当家,她也尽可能配合陆二太太打理内宅的事务,她知道陆二太太对她这个瞎媳妇多有不满,却没想到在最后的关头,陆家上下不问青红皂白,陆二太太更是一口咬定她与裴杞堂******说到底不过是将她看做是一只蝼蚁罢了。

  母亲忙走过来向陆二太太解释,“嫂子别在意,这孩子是病糊涂了。”

  陆二太太看着地上的静明师太,又看了看祖母和母亲,“这不是从寺里请来的静明师太吗?怎么跪在地上?”

  顾老太太咳嗽一声皱起眉头,看静明师太的目光颇为冷淡,“这就要问问静明师太了。”

  琅华如同受了惊吓一样,小声地呢喃起来,“眼睛,她要扎我的眼睛,她要害我的眼睛。”

  本来伏在地上的静明师太听到琅华的话,念经的声音更大起来。

  陆二太太的表情十分惊诧,就像方才被她打掉了手一样,并不像是故意装出来的或是有所隐瞒。

  她只是一个八岁的女孩子,谁会大动干戈买通尼姑来弄瞎她的眼睛。

  三叔、三婶?

  祖母生下三个嫡子,二叔在未成年时就早夭了,剩下父亲和三叔,三叔性子懦弱没有主意,所以祖母为他娶了为人爽利直率的三婶。母亲告诉她,三叔、三婶是怕叛军真的打到镇江来,趁着陆家搬迁跟着一起逃到了杭州,从此之后就像跗骨之蛆一样跟着陆家,母亲几次提出要和三叔、三婶一起另立门户,三叔都以各种理由搪塞。

  她嫁给陆瑛之后,三叔、三婶更是以各种理由上门讨钱,最终还是陆瑛在京都附近置办了几百亩地给他们,强令他们搬走。

  三婶总是提起祖母给她提前置办的那笔丰厚的嫁妆。

  难不成就是因为这笔钱,所以来害她?

  那为何不干脆害死她算了,只是要弄瞎她的眼睛?

  要么就是陆家,她和陆瑛的婚约是祖母和陆老夫人一早就看好的,如果是因为陆家有人不想让她嫁给陆瑛,才让她成为了瞎女?这样陆家就有借口来退婚。

  可是,前世她虽然瞎了,却依旧嫁给了陆瑛。

  琅华一时没有头绪。

  现在只有从静明师太嘴中才能探知一些实情。

  顾老太太冷冷道:“冲着你出家人的名声,才让你给琅华治病。不但给你供奉,还按照你的要求,清理出屋子,好让你念真言密咒,没想到你哪里是要念经,而是将我们遣走好加害琅华。”想一想她就觉得后怕,如果琅华没有醒过来大叫,现在很有可能已经瞎了,一个没有父亲的瞎女将来会怎么样,她想都不敢去想。

  本是要救孙女却反而害了孙女,她这个祖母九泉之下也不得安生。

  顾老太太冷笑一声,看向身边的姜妈妈。

  姜妈妈会意叫了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压住了静明师太,静明师太吓得脸色苍白。

  顾老太太道:“今天我就将你的心肝剖出来,看看是不是黑的,”说着顿了顿,“等一会儿进了阎王殿,看看佛祖还肯不肯度你出来。”

  听到顾老太太的话,静明师太早就吓得魂飞魄散,旁边的母亲倒吸了一口凉气,陆二太太也惊诧地张大了嘴。

  祖母有这样治家的手段才能撑起整个顾家,可惜,顾家后继无人,祖母去世之后,顾家树倒猢狲散。

  前世,母亲想要将镇江顾家的田地买回来,却都没有成功,反而被人骗走了几百两银子,母亲干脆心灰意冷,不顾她的反对,要将镇江剩下的最后一个庄子也变卖了。那个庄子上的管事,是她身边萧妈妈的儿子萧邑,萧妈妈安排萧邑从镇江来京城见她,说是有一件与父亲有关的事要跟她说,她被害死那日,萧妈妈就是出府去接萧邑,所以萧邑到底要说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静明师太挣扎着不停地求饶,“老太太饶了我吧!我也是受人指使才来害大小姐,以后再也不敢害人,再也不敢了啊。”

  顾老太太沉着眼睛,“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两个婆子松手,静明师太瘫倒在地上,半晌才缓过一口气,“到了这一步,我……再也不敢隐瞒,我来给大小姐看病之前,有人送来五十两银子,让我想方设法弄瞎大小姐的眼睛,事成之后会再给五十两。”

  静明师太吞咽一口,继续道:“听到这种事,我开始也觉得奇怪,顾大小姐病得凶险,按理说,如果连天花都治不好,就更没必要去害小姐的眼睛。来到这里才发现,原来顾大小姐的病已经有了起色,只要悉心照顾定然会痊愈,那买通我的人,想必是很清楚顾大小姐的病情……所以……所以才……”

  琅华皱起眉头。

  如果静明师太说的是真的,想要害她的人,就在她身边,或者最起码有眼线在她身边。

  静明师太身体仍旧在发抖,“我……平日里……虽然卖些不能治病的药粉,却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听说那些叛军会打到镇江来,那些人都是些茹毛饮血的恶徒,我们庙里的苦行僧遇到那些人,不过说了几句公道话,就被活生生地剥了皮。我也……只是想拿了银钱远走……所以才……才……”说着爬到药师琉璃光如来面前,不停地拜起来。

  静明师太说了多少真话琅华并不知道。

  不过关于叛军的那些传言,与她从陆瑛那里听说的同出一辙。

  那些叛军大多是响马、强盗,平日里干着烧杀抢掠的勾当,扯起反叛的大旗之后,就更加肆无忌惮,一路血洗城池,手段也很是残忍。

  可是静明师太真的是被叛军吓破了胆,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她不信,人性从来都是难以更改的,一个好人绝不会为了一百两银子去害人,更何况静明师太做起这件事十分的顺手,如果不是长年累月地积攒了恶念,也不会怕佛祖早晚会找她算账。

  静明师太以为将罪责推脱干净就可以自保,那就错了。

  她,顾琅华绝非随便发慈悲心的善类。

  母亲先反应过来,满脸愤恨,“你说是有人买通你害我们琅华?是什么人?你可识得?”

>>>点此继续阅读《覆手繁华》全文<<<



版权声明:未经书面授权禁止转载、摘编、复制或建立镜像。对既成事实本站将保留所有的权利。

无相关文章

评论已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