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一小吏》和尚摸我也摸的小说,李掌柜,李老先生全文章节免费阅读

小说:汉末一小吏

作者:和尚摸我也摸

主角:李掌柜,李老先生

类型:历史

简介:重生在乱世,该如何保全自己的小命?
“达则兼济天下”,我该如何拯救大汉子民?
乱世当称雄,让我汉家儿郎征服四海,永世为九州主宰!

第01章 汉安县寺临时工

(敬告诸君:第一、二章稍显沉闷

是为了交代背景;请稍稍忍耐。后面的章节,就比较有趣。谢谢支持!)

初秋,酉时

一群人,三三两两的走出县寺。

一些人时不时低声交谈、一些人沉默聆听;有三五成群的,也有人,形单影只。

一眼观之,布衣直裾,无綬者逾泰半;佩綬者,也不过是百石吏。

其中,有一位二十出头青年,身着半旧绛青色儒衫,粗麻布履,剑眉朗目、唇角微扬,正与诸同僚,一一拱手作别。

礼毕,随即转身,向西而行,抬头淡淡看了一眼,被城墙吞噬了一半、咸鸭蛋黄也似的夕阳,不露声色地轻叹了一口气。

旋即,青年背负着手,剑眉微蹙,不知其心中,有何思、又何忧。

旦见青年不疾不徐,行了约三十几丈,旋即拐入一条横街。

……

横街中,前行不远,路东有一书肆,门窗颇旧,油漆斑驳。

门楣上,挂一崭新匾额,上书“崇圣斋”。

其木料,为上等金丝楠木,字为阴刻大篆,内嵌以金箔。

落日余晖泼洒之下,金光映射的对面绸缎铺窗棂、门楣、柜台,俱皆千疮百孔。

身着淡黄泛青长綢衫的赵掌柜,迎着光,头脸身躯,斑驳如潜伏于密林的金钱豹。

只见他歪着头、眯眯着眼,手中拿着一把竹尺,正在仔细丈量一匹散乱的葛布,嘴唇蠕动,似在嘀咕什么,距离颇远,听不见声响。

……

“崇圣斋”的李掌柜,站在门口,正低声指使两个伙计扣门板。

嘴里不断絮叨:“哎呦喂,汝这厮,轻点,轻点,此乃斯文之地,文化场所,切忌勿辱没了斯文!吾天天告诫汝等,平常接人待物,宁缓勿急,万万不可慌张失据……你个挨千刀的,格老子慢些!”

青年“噗嗤”一声,笑将出来。

“哟,文家二郎,下值家去?”李掌柜拱手说道。

文家二郎赶紧拱手,回了一礼,恭声道:“家去,李老先生也拾掇好了,归家?”

李掌柜面色平静,恰似那夕阳下一池秋水,波澜不惊:“可不敢当文家二郎一句‘先生’,回见!”

文家二郎再次拱拱手:“李老先生,回见。”

随后,继续悠然前行,路程不远,任是拖沓磨蹭,也不过片刻,便行至巷口。

……

里门处,有一简陋的牌坊式里门,上有原木匾额,沧桑中泛着乌青,犹如老去的狮王一般,总有股暮气萦绕。

匾额上书“正兴里”。

巷口牌坊边,一名原本斜倚木柱、衣衫镂缕乞儿,站起身来,冲文二郎哈着腰,连连点头。

文二郎也点了点头,以示回敬,便拐身入里门,十数丈后,来至一小院门前。

正待举手叩门,木门却倏忽而开,漏出一个梳着“总角”小辫的女孩来。

“爹滴……爹弟……抱……抱”小女孩口齿稍显混沌。

俩木门开一扇,一位着绛色襦裙、领口及裙边堑以鹅黄绣花边饰,梳双鬟髻huǎn,jì,头戴铜簪的妇人,怀抱婴儿,含笑站立于门边。

但见此妇人,约摸二十不到年纪;鼻梁小巧而挺拔,脸色稍显苍白,当属中人之姿。

笑盈盈的瓜子脸,配以略大而明亮的双眼,平添了三分灵动。

笑靥如百合、目光中灵气涌动之下,那未上漆的院门,似乎也变得亮堂不少。

妇人双膝微微一曲,略一点头:“夫君下值了?”

“嗯,下值了。”文二郎一边应声,一边弯腰抱起小女孩。

“啪嗒”在小女孩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小豨xí可还安宁?”文二郎一边说着,一面抱着小女孩,便往院内走去。

(豨:猪的意思,避讳小名也是小猪那位著名的大帝)

“小豨尚好,夫君但且先入屋,安坐片刻,待妾身,把吃食盛将上来。”妇人轻声应道。

文二郎笑笑,神色中却并无半丝快意,开口道:“不急,这天色尚早,我便带着小鵅,在院中稍息片刻。”

……

进了院子,左手边,是三间西厢房,夯土为墙,嵌着偌大的门窗。

油漆昂贵,只能在原木上精心打磨一番,倒也有几分野趣。

房前,有一石条堆砌的围栏,高度及膝,石条做杆、石板为面,上面被擦拭的甚为干净,可坐可卧。

围栏内,一棵经年大桑树下,放有陶缸,缸内清水透冽,几尾河鲤游动,倒是悠闲!

桑树伞如华盖,郁郁葱葱,叶面清新,如雨后新绿。

想来,那妇人每日,用井水泼洒过桑树,方能如此洁净。

对面是五间正房,一字排开;堂屋门斜对院门,恐怕也是讲究“门不对门”的风水之说罢。

右手边,则是三间东厢,灶房便设置于那处,门前有石台,便于淘米择菜、洗刷衣物。

一院一井,一怨一景

置身院内,是怨是景,在乎于心。

……

文二郎抱着小鵅,坐于石板上,挤眉弄眼,逗的小家伙咯咯直笑。

妇人怀抱着婴孩,拿来一个草编,递与文二郎,“夫君,秋意渐浓,石板湿寒,且坐草垫上罢。”

文二郎展颜一笑,轻声道:“不必了,恐怕半个时辰之后,便需掌灯,还是回屋用饭罢,省得费了灯油。”

入的堂屋,跪坐于榻上,文二郎伸出手指头,轻弹稚嫩的小脸蛋,又开始逗弄小女孩:“小鵅鵅luò,今天有没有偷吃饴糖啊?让爹闻闻……哼,小家伙你又偷吃咯!”

(鵅,飞鸟的意思。)

妇人笑眯眯的,把怀中婴孩,置于榻旁竹车里,朝文二郎再次微微一曲双膝,声音低至几不可闻:“请夫君稍待。”

说完便折身出了房门。

……

稍倾,端来一个大木盆,小臂上搭一脸巾;

麻巾虽旧,上面还有一个小窟窿,但浆洗的异常洁净。

妇人放木盆于榻,将脸巾置于案几。

复又折返往来,用木盘盛上一碟青菜、一碟腌渍萝卜、一盆鸡汤、三碗米饭来。

文家二郎先用脸巾,替小姑娘擦了擦本就洁净的小脸,旋即又擦了擦小姑娘的手,方才胡乱给自己抹了一把脸,将脸巾放回盆内。

把小姑娘置于身旁

“小鵅鵅吃饭咯!”二郎把木碗和一双竹筷,放在小姑娘面前。

此时妇人也将木盆面巾,拾掇完毕,跪坐于侧。

双手举起一碗米饭,置于自家夫君前方,将筷子摆放于右边。

文二郎正举起筷子,欲将汤盆中的一支鸡腿,夹给小鵅,不料妇人手速甚疾,夹起鸡腿,放入夫君陶碗中,

“夫君请用。”

文二郎正待开口,妇人抢先说道:“夫君勿恼,小鵅牙根未稳,拌些许鸡汤羹,她吃的可是香甜呢!”

言罢,拿起木勺,自汤盆里舀了几勺鸡汤,自顾自给女儿,喂起饭来。

文二郎无奈一笑,举箸而食。

鸡肉味道不错,鲜香筋道,就是淡了一些,盐放的不够,降低了鸡汤的鲜味。

好厨子一把盐,妇人勤俭,定然是舍不得多放几粒。

青菜是苋菜,一看就是清水煮出来的,汤汁似血,没有一滴油;煮的太软糯,没牙的老妪喜食。

腌萝卜倒是够咸,咸的直齁喉咙。

米是糙米,口感不佳,偶有三两稗谷,好在无砂,尚能食。

草草扒拉了一碗饭,停箸准备起身,妇人赶紧放下木勺,自身旁小几上,端出一个竹杯来:“夫君且漱口,先回房将歇,稍候片刻,妾身便至。”

回到卧房,靠里墙有一竹榻,楠竹为架,粗壮如腿。

上铺新鲜稻草,稻草上铺褥,叠有一床绵被(注释1)。

逡巡至榻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回身合衣躺下,思绪开始挥散开去……

.

.

注解1.汉代还没有大规模种植棉花的记载。

可能有一些偏远地区有少数野生“吉贝”——也就是早期棉花的名称。

但是因为没有经过人工育种,和精心选育,产量惨不忍睹,并不会比收集芦花、柳絮轻省。

故汉代南方,普通家庭保暖使用“縕”,也就是缫丝剩下来的下脚料,掺入多年积攒下来的家禽绒毛,制作冬服、绵被。

当然,达官显贵用皮裘、丝、綢也是常见的。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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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孔融是个平头哥

躺在榻上的文二郎,正努力回忆:前世的自己,是因为何故、如何又会莫名其妙的,跑到这个鬼地方?

无论如何努力回忆,就是想不起来前因后果。

只知道自己,现在叫文呈,字缉熙;乃是汉安县衙门里,一名临时工。

唉,前世还有太多的放不下,如今怎能开颜浪一把?

此时的文呈,虽然具备两具躯壳的零散记忆,却也不过是两个普通人的组合体而已,负负得了一点点正,都是天大的气运了。

一只虾米是虾,两只组合起来——大不了是对虾。

如今,自己连周遭的情况,都傻傻分不清,哪敢想什么“叱咤风云”的美事…

穿越者就了不起么,一刀下去,照样呜呼,哀哉。

记录在册的、能让大家熟知的穿越者,都是传奇,成了人物;

更多死翘翘了的穿越者,化作人体渣渣,连传说都算不上。

好似竹林里,每天死去的无数蚊子,谁会关心呢?

文呈开始慢慢回忆,残存于脑海中,那所剩无几的片段:

在十一天前,文呈的上上上司——县尊孔融,催收今年的算赋,手段极为酷烈!

就在县寺大门外,竟然当场杖毙掌管越溪乡、归化乡两地,税赋催收事务的两名税吏。

县寺众人,尽皆寒颤。

惊的文呈,也赶紧跟随税吏,跑去东山乡,协助催收税赋。

惹不起,还不会跑?

如若神经粗大到那种直径,死了不冤。

穿越者毕竟不是小强,更何况那个时候,文呈还没穿越。

文呈穿越,得挨雷劈。

……

这时的文呈,只是最底层的书吏,比那些个杂役们,地位高不了多少。

不过,也不是没有向上晋升的机会。

那是因为:

汉代官和吏之间、文臣与武将之间,并没有明清时期,那样泾渭分明,更没有不可跨越的鸿沟

——否则,以文呈“不入流”的身份地位,还真没了晋升的希望。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罢。

汉代官员从小吏,做到一方大员、甚至是尊崇无比的万石三公,从而位极人臣者,也是屡见不鲜的。

名列“云台二十八将”之一的傅俊,是从区区一亭长,一路摸爬滚打、位至武将巅峰;

高祖时的三公之虞延,当初,也不过是百石小吏。

如果说这些人,都是随高祖创业初期,因为买了高祖的原始股而发达

那么,至今位列三公之“太尉”显职的乔玄,也是小吏出身。

——乔玄,汉末最著名的“喷子加铁头”;

人家不靠键盘,就能上怼天、下怼地,中间怼天子权宦,顺手还能怼世家豪强。

其流传于后世的故事,主要有两个:

一.任郡守时,打算“公车征辟”一位姓姜的士子,来当辅佐官,帮自己治理郡县;

哪成想,这姓姜的是一块生姜,还是沙地里的红头生姜

——那是相当的辣!

这人死活不上车……给多少“上车费”也不干。

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是有“龙阳之好”的人,要娶他呢!

乔大爷也是生猛,让人带话给生姜:“不来是吧,信不信,我把你那个寡居的娘,改嫁给别的男人?!你选吧,要么来给我打工;要么老夫给你找个爹,住你家的房、睡你家的床,有事没事儿,就揍你娘…”

还有一个,就是乔大爷点评少年时期的曹操:“天下方乱,群雄虎争,拔而理之非君乎?然君实是乱世之英雄,治世之奸贼”

《世说新语.识鉴》

……

现在文呈的最高长官,是大名鼎鼎的孔融、孔二楞子,字文举。

今年应该是二十有七;

确切的年龄,文呈也不是特别清楚,这个得问孔融他妈。

孔融是孔老老老……老二的二十世孙,据说,是亲生的。

不是“黄巢起义”后,所谓的“孔家嫡系后代”,那么来源可疑;

——这个,真的是亲生的…应该是吧。

因孔融小时候,家里替他炒作了“四岁让梨”;故此,孔融还在穿开裆裤的年纪,便扬名于县、郡、州。

……

后世司马光,也深知“出名要及早”的重要性。

不过,司马光明白这个道理,毕竟还是有一点迟了:

人家孔小二,四岁,顶着两颗大板牙,就猛火炒出来偌大的名声。

他司马光都傻长到七岁了,才想起来:应该先推小盆友落水,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砖头,去砸掉自个儿家的缸。

缸比梨成本高不说,危险系数也大,效果还没那么好

——你看,一个优秀的策划方案,是多么的重要。

人家孔小二,到了十岁,又悟出来“蹭热点”的重要性。

于是,孔融跳进锅里,接着炒:

他厚着脸皮,去见名仕李膺,借口自己的祖上孔老老老……老二,与李膺祖上,非常著名的“老子”李耳,有“师生恋”,非得求见。

随后,如愿以偿见了面,靠抖机灵,赢得了汉末第一猛男、斗鸡中的战斗鸡,李膺的赏识。

李膺安排让《月旦评》的主编,许劭许子将,给孔小二做了一期专访,

孔小二因此,啪的一下,很快啊,就扬名宇内。

后世知道孔小二,是因为《三字经》之“孔融让梨”的典故。

——此獠可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其人“负其高气,才疏气广,高谈清教”。

孔融自认为“当时俊杰皆不能不能及”

——意思就是:这一茬读书人不行啊!都不如自己……

——唉,真是寂寞啊。

~~~

他最著名的,就是喝大了之后,与祢衡谈论的“父母于子女无恩论”。

《后汉书》记载:“父之于子,当有何亲?论其本意,实则情欲发耳。子之于母,亦复奚为?譬如寄物瓶中,出则离矣。”

翻译出来就是:“父子之间,哪有啥多大的关系?不过是……春天,它悄悄地来临,噢……又到了动物发…情…的季节……

咱们都属于那个叫“爹”的货,他发了骚,火大之时,做了羞羞的事情……

别人搂草打兔子,你我,都属于别人造孽过后的农副产品,对不对?

其实,孔小二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孔家祖上的孔丘,能够来到这个世间,不就是因为孔丘他爹、一个叫叔梁纥的人,因为……

春天,它悄悄地来临了……噢,又到了动物们发…情…的季节。

这叔梁纥,当时精虫上脑,在一个山丘上,推倒了一位丑女…

当时没有推倒胡,只流行“推倒射”的调调,不丢人。

结果有一次打仗,叔梁纥当时双手举门闸,正掩护同袍,逃进城内。

……只见这紧要关头,一位丑女怀抱婴孩,走近叔大马棒:“我生了;大概可能、应该是你的,你给他取个名字吧!”

那可怜的叔梁纥,双手举着千斤闸,耳边箭矢嗖嗖嗖的,拼死咬牙不吭声

……这事儿,坚决不能认!

某家才三秒钟的快活,却要用三十年去偿还?

——以后几十年的抚养费、择校费、补课费、开家长会挨剋……,你替我付钱,还是你替我去挨训??

但见那丑妇,也不恼,柔柔的说道:“裤带扒下来热情似火,提上裤带不认识我?提上裤子就不认是吧,妾身挠你胳膊窝,咯吱咯吱你!放心,妾身,定会轻轻的……”

可怜的叔梁纥!

后来,饱读诗书的孔老二,扬名天下,成了“子”级别的大师以后,再也没见史书上有“叔”的只言片语

——想来,可怜的叔,为了赚学费,累死在黑砖窑了罢。

不要迷恋叔,叔只是传说、是一个人名而已;叔那儿子,才是传奇,是一个人物。

凡事,得注意拿捏好时机,所谓“打蛇打七寸”,就是这个理儿,大家注意咯。

……

至于母子之间,不过是瓶瓶里,装了个东西。东西拿出来了,与瓶瓶还有啥关系,系不系?”

这祢衡,也是个缺弦的主。

一边啃狗肉,一边随口答应:“嗯呢嗯呢,逗是逗是,逗是这个理儿!年轻人,易冲动,不讲武德。”

全然不知道:自己被醉醺醺的孔小二,带进了多深的一个坑。

人家孔小二家的徒子徒孙,简直是比苍蝇还要多。

有的是人,跳出来替他洗刷刷洗刷刷…

——还是那种前赴后继、一代一代的,接力赛一般地洗。

你祢衡算毛?

一个连那姓氏,都没几个人能认识那个字念啥,完全属于流浪小猫小狗。

击鼓骂曹,都算你人生的疯癫…巅峰;

“打狗办”没收拾你,都已经是命大了,谁会替你铲屎?

没那经费。

后来,这个“祢”姓消失不见了,该!

……

后世胡适,写信给自己的女儿,也表达过类似的观点;却没敢大声嚷嚷。

鲁大喷祖,虽然也表示过:“部分认同”孔小二的这个论断。

可勇猛如鲁大师,也不敢公然说这茬子事儿啊!

这论调,纯粹是挑战所有人的底裤…啊呸,是挑战底线;那样做的话,会被石头砸死的。

哎,吃肉都堵不住你的嘴,教训太深刻了。

……

孔融后来任“北海相”的时候,也曾连续打死五名,征税不力的百石税吏。

“啪”,很快啊,五条生命,说没就没了。

那还是在离他老家不远的地方,都如此凶猛。

在“瘴蛮之地”的益州、犍为郡辖地,孔小二打死两名,比百石小吏?

嘛事儿没有。

就凭他祖上的光环,和他自身的名气,犍为郡太守任岐、任大脑袋,是不会、也不敢跟孔小二计较的

——他也惹不起。

汉代巴蜀士子官吏,在内廷无奥援、朝中无大佬;

朝中有人好做官,朝中无人,自然是不敢管。

一个个的,都夹紧尾巴,生怕惹了惹不起的人。

……

任岐虽然也曾“举孝廉”、入太学,官拜两千石,也是一方大员了。

然而他在中原大儒、朝廷巨擘眼里,又算得上什么呢?

——顶多算一个“正宗本地香瓜”:

想吃就嚼巴嚼巴吞了,多大点事儿。

心情好拍拍,享受一下手感刷一下存在;心情不好了捏捏,看看有几成熟。

若不是名家大儒,不愿意远离中枢,来益州任职。

加之益州时常有蛮夷造反,需要本地官吏羁縻,要不然的话,他任大脑袋,早就被薅秃噜了。

任你脑袋再大、毛再多,架得住朝廷天天薅?

——呃,还是逮住一个,就使劲儿往死里薅。

~~~~

孔小二父亲孔宙,官拜都尉、太守,此时已经死了二十来年了,对孔小二帮不上忙。

可人家孔小二有捡来的金钟罩:孔融救过张俭!

为此,还把自己的亲兄长、孔褒给搭进去,丢了孔家嫡长子的卿卿性命……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孔小二他哥,当年吃孔融一颗梨,结果搭上了一条命。

……贵圈玩儿的,真大。

孔融有祖传光辉护体,有千千万万的士子助攻,有李膺、张俭这些超级大佬照弗;

可以说孔小二,在益州这数百万人口、一亩三分地上,别说横着走,他就是想跳着走、退着走,都随他心意。

即便是“贪腐无度、残暴嗜杀”的益州刺史刘隽,也不愿意招惹孔二楞子。

这次征收算赋,加成极巨。

计吏推托,曰为上计吏转送,刺史刘使君之命:

系为筹措粮草,用以剿灭自西而来,劫掠蜀郡之蛮族:旄牛部、苏祈部、摩沙部。

郡守任岐,虽曾上书抗辩,质问曰:“三部蛮夷,口虽数万,然,散居千里之域。量其尽噬乳之力,聚集丁壮,三千已矣!下臣听闻:此番,不过是摩沙一部,区区数百之乌合罢了。”

任岐嘶吼着,生怕全益州不知道他是厚道人:“以蜀郡、蜀国,精兵七千、民壮二万余,尚有犍为郡校尉、贾龙部为后备!何以,加征军需,如是之巨焉?”

~~~

要说这任大脑袋,也是杠头,你说朝廷收费,非常不合理就行了,就事论事,何苦顺带,要贬低山区的小盆友们呢?

他在公开信中,居然说少数民族兄嘚:

虽然说你们,有几万人口,但是我谅你,把你吃乃的……

不是,谅你把咬掉乃嘴嘴的力气,都给我使出来!

我也真不怕你,更用不着大张旗鼓,费心费力去收拾你。

后来,有一个叫马相的民族兄嘚,就生气了:“你居然看不起俺?俺参加考试,都要加分的,你竟然不给补贴不说,还看不起俺?!”

最后叛乱,把任大脑袋那颗,堪比猪头大的脑袋,给剁了。

幸亏汉代没辣椒,要不然任大脑袋,真逃不过被撒上一绿一红,剁椒双蒸的命运。

一定要搞好闵族团结呐!

血的教训。

~~~

刺史刘饕餮,对任太守的上书,视若不见,催缴更烈。

下令曰:“递解算赋十成者,官升一级;九成者留中、八成者罪,七成以下者腰斩弃市”

汉安县寺,随即展开总动员。

正式打响,今年秋后税收攻坚战!

东风吹战鼓擂,那两位仁兄倒了霉,不幸祭了旗。

……呜呼,痛哉!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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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东山乡收取税赋

且说文呈与县寺税吏,还有廷掾史属下一位佐吏,唤作晁玺。

一行三人,战战兢兢惶惶如丧家之犬;

急急赶了两个时辰,于未时,便赶到了位于县城东面,三十余里的东山乡。

一路上越亭舍,不敢入内饮水止渴;过邮台,不敢停留稍歇解乏…

县寺门口,那俩血肉模糊税吏之惨状尤在眼前晃荡,儿臂粗的堂棍打在腰臀上的闷响,刺的人心惊肉跳;

税吏的告饶声、惨呼声、呻吟声、闷哼声那是声声入耳。

孔二楞子,算你够狠!

三人一路上,竟是没人吭过一声。

尤其是那税吏,赶路如此之惶急,跑的他满头大汗;脸上居然保持住了敷半斤精细面粉般、白茫茫一片。

搁后世若有这般本事,找一家“白嫩肌肤、光亮水滑”的公司去代盐,想来不难。

东山乡是大乡,在籍两千来户,近万人口。

实际管辖十六个里,文呈今世发妻陈氏,娘家就在东山乡黄蕉里。

益州分两个益州:

一个是相当于,后世市级行政级别的益州郡;在云南滇池一带,轄十一个县。

那可是真真的“蛮夷之地”:动辄屠村灭寨、攻城掠府。

不同的族群之间,杀杀杀;

同族不同分支之间,杀杀;

同分支不同家族之间,依旧还是杀。

中枢任命的郡守,左一个推托自己:

下臣肾虚!不去上任。

右一个说自己:

老臣痔疮犯了!不去就职。

……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无背景、无靠山、无钱财的“三无”官员,赶紧让羽林卫押着回家拿行李,千万别让这厮跑了!

这悲催货,任益州郡守三年,愣是没敢驻郡治办公。

其郡治所在,是滇池县(今昆明普宁区),这厮一直借住在昆明道衙……

太特么吓人了

蛮夷,绝对是蛮夷!

野生且纯。

……

还有一个是相当于,现在省级行政级别的益州。

州治一时期在成都,一时在广汉,绵竹也曾做为州治。

(为了不给看官们增加困扰,一律设定州治为成都。

嗯,就这么定了,哪怕过几年刘焉来了,咱也画圈圈把他安顿在成都;敢龇牙,咱打红叉叉让他……)

此益州就大了去了。

包括今四川全部、重庆全部、汉中大部分、贵州部分含贵阳、云南大部分含昆明。

三国时期甚至包含湖北一部分、缅甸一部分,都属于益州管辖。

犍为郡,别看只是一个“市级”行政区划,其管辖范围,并不会比如今的一个省小多少。

同样的,汉安县辖地范围,也比现在的内江市、自贡市加起来都大。

因此,汉末汉安县东山乡,为什么就不能下辖十六个里呢?

三人来至东山乡,先拜会乡“啬夫”顾老。

顾老家是东山乡大户,汉代的规矩:家里不够富裕的,还当不了官。

顾老儿,时年已五十五高龄。

(汉代,年过四十都有称“小老儿”的资格了)

顾老在东山乡,任“乡啬夫”已经六个寒暑。

礼喧之后,先与其比对了一下,今岁县寺下令征收的算赋数目。

合计了一遍县寺里面的加征、以及“乡亭”加征的“耗损”;

听取了啬夫顾老的介绍,使三人,对今年已经征收至“乡台”中的算赋、欠的余款,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啬夫顾老,还向三位上差,仔细讲解了征收事务中的大致情况、和历年的实际困难。

税吏留在乡台中,与顾老继续商议、探讨明日的征收方案;

文呈便同晁玺,一同迈出乡台侧门,等候乡“游徼”王霸的归来。

……

毕竟征税不是请客吃饭:

没有武力作保,征税人员很容易被打的遍体鳞伤的;

当然,有了武力作保,被打的对象,就颠倒过来了。

文呈是“帮闲人员”,临时工一个,没有具体责任。

只管辅佐他们征收算赋时,记账、核对数目,检查上交的钱款里面,是否有成色明显不足的“私钱”、和磨损严重的铜钱。

这种铜钱,是需要“据成色折扣”的;

要不然递解上去,县库也会折扣,这就需要负责征收的经办人,自个儿倒贴补齐。

……

廷掾佐吏,是秩比百石小吏。

负责“联通乡里”——也就是管县寺各部门与乡、里之间的沟通,传达文书、通知通告、命令的传达与监督执行。

别小看晁玺这个秩,后面缀的“比”字,那可是代表着他的收入,实实在在少了很多。

如果没有这个“比”字,俸禄至少会多出来一倍。

——文呈更惨,连比都没的比。

~~~

两人前后跟来到乡台前的桑树下。

乡台东边是一溜桑树,西边……不是一溜桑树,更不是枣树——巴蜀无枣树;

西边是一大片桑树。

……

虽是初秋时节,早晚有些许寒意,稍远观望桑树,却依旧郁郁葱葱枝繁叶茂。

只是走进了细看,朝向地面的桑叶筋骨嶙峋、叶面被各种虫害,啃噬的孔洞密布,让人看着,心中甚为不爽利。

树高处偶有新叶吐绽,明显可见采摘过的斑痕,想必是有农妇尚在养殖秋蚕;

亦或是贫家,采摘回家掺入饭食,以期节约粮食,才能熬过来年的春荒。

……

晁玺仰头轻叹一声:

“今岁,承蒙昊天恩佑、佛祖慈悲,无天虫临世、亦无旱涝之灾。

春雨丰润,夏雨治中;‘丰年多黍多稌,亦有高禀,万亿及秭’,

黔首流民,却依旧食不果腹;中人之家,亦无力为稚童添寒衣,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多黍shu多稌tu,亦有高禀……出自《诗经.周颂.丰年》)

……

“晁玺君通达经史,见微知著,悲天悯人,呈,钦佩不已。不过听闻晁玺君所言,涉佛门梵颂,恕呈斗胆,敢问晁玺君,可是信佛之人?”

“缉熙老弟,老哥一则痴长几岁于汝,二则同衙共事两载,吾今日心神不宁,胸意难噤;不妨告知于缉熙老弟。”

晁玺背着手,仰首望天:“吾本东山籍学童,启蒙自县学。昔年,举族倾力托请太守府君,出具荐书!族中,遂即再沽售族田百亩,筹集学资;遣吾求学于缑氏山,卢师讳植门下。”

晁玺怅怅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奈何,卢师为朝廷征辟出仕,征战于野,尽心于国事;吾在缑氏山,研习经传三年。呵呵,匆匆见过卢师尊颜……”

晁玺右手背负,左手伸出三根手指,迟疑了一下,又弯下食指半截……

“两次半——有一次卢师下到半山,吾才知悉;匆匆赶去,遥望背影伟岸。”

(卢植身材很高大)

哎,这真是一个蛋蛋忧伤的故事:费了老大的劲儿,还花了很多的钱。

千里迢迢,跑到京郊一个叫“狗屎山”的地方,进了一家不知道名字的野鸡大学,梦想镀金。

结果那个叫“卢植”的家伙,不厚道,半夜学佛跳墙,偷偷跑出去当了大官;

也不解决好学生们的后续问题。

害得这晁玺同学,一次性交了三年的天价学费、租了三年的天价房、吃了三年的高价米;

平时,都靠来历可疑的“师兄们代课”和自习——要是这些代课的家伙,大有来头的话,晁玺同学至于当“百石吏”

……还附赠一个“比”?

京城的“高消费居不易”,连后世官二代,白居易都差点没扛下来;

晁玺同学哪能顶得住?

在看了导师三……两眼半、连《结业证明》都没有拿到手,就灰溜溜的跑回来了;

教育改革,真的刻不容缓呐。

……

“吾辈习儒之士,自当敬天地远鬼神。吾非修道礼佛之人,不过是心有所感,借用一句佛偈罢了。倒是想起,城东脚背山佛庙里,那位方殷沙门来;其人脱尘,时有高妙之语,颇值闲暇之余,与之品茗清谈。”

晁玺摇摇头接着说道:“此番催收算赋,不知几家破落逃亡它乡、几家又卖儿鬻女、几家又粜田沽地、沦至一贫如洗?待到冬寒,哀鸿遍野矣!

“唉…”

被唤作缉熙的青年,也不禁叹了一口气:“也不知吾之寒家、吾妻家中,可是能熬过此番赋税、此后又何以煎熬时日……”

正说话间,但见乡台前大道上拐出一行人来。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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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这是一只好王八

正与晁玺说话间,但见乡台前大道上拐出一行人来。

领头之人身高约摸八尺,环眼豹腮,未经修剪的络须,浓密而杂乱,如半残帚尖,骨架巨大。

可怜少贴了几十斤精肉,否则必为一员雄武壮士,端地骇人!

其身后,跟随十数名乡勇丁壮,提鸡捉鸭、牵牛拽骡好不热闹。

……

——据说,“骡”这种新物种,还是汉武帝的一个变态侄子,唤作刘建的,这怂有“杂交”的嗜好,骡便是他,一时心血来潮创造出来的。

刘建那不是人,动辄以杀人为乐事,更不是好牲口。

可牵来这头,却是真的好牲口:食量小、耐力长、抗疫能力强;比驴力气大、比马耐受。

真真儿的“想要马骡跑,还能少喂草”。

巴蜀大地农家,喜饲养马骡和骡驴。

……

一行人未至近前,声音先砸过来:“哈哈哈,好你个文呈!一年到头见不着你个龟儿子半根吊毛,乌鸦乱叫、大事不妙。”

那汉子笑道:“有了吃力不讨好的破事儿,你个小王八,倒是钻到某这里来了!”

话音刚落,蒲扇般的巴掌拍在,先被唤作缉熙、现被叫做文呈青年右肩上,生生的将文呈拍的矮下去两寸。

“小子,某家料到催赋之时,你肯定会来东山;丈人家,去过了否?”

文呈心知此人,便是县尉所辖乡勇丁壮头目之一“游徼”王霸,常年驻东山乡一带。

……

徼(音同叫):边界、巡视两个含义。游徼即游走、巡视于边界之意,后发展为官职名,汉承秦制。

属于地方武装,相当于民兵连;

其所属乡勇丁壮数量不等。

丁壮:是服徭役而来的民夫,轮流充斥其间,没有酬劳。

少部分乡勇在县寺、乡台有编制,拿些许津贴补助。

王霸与文呈姐夫交好,曾同伍共赴边郡,抵御乌桓寇边。

……

文呈被拍的一个趔趄,苦笑道:“王大哥,我也半个时辰前后方至,还没有来得及岳丈家去”

文呈顿了顿:“不知王大哥现在可好?”

王霸眉头微皱,旋即展开:“老样子,饿不死撑不着;你丈人家今年税赋已交割清楚。”

王霸咂咂嘴,捋着下颌短须,一脸的敬色:“如此重赋,那老货,竟然没出三日,便邀约里正,将税赋栓栓正正的递交到乡台,是个厉害人物!”

王霸一边指使手下乡勇将牛、骡,拴在乡台门前桑树干上,嘴里一边回应到:“我知道你不放心你丈人家,今年杂苛如是之多,你更加会通融县寺上官,来东山乡照看!”

正说话间,身后传来“咯咯咯”的母鸡扑腾和叫声。

王霸扭头,双眼一瞪:“你个挨响箭的!把鸡掼地上,摔死了你个花儿就能吃鸡肉了??”

文呈吓了一跳,不知王霸为何突然将音量,调到如此之高。

“某家……大爷我告你,这鸡是下蛋鸡,主家大大小小还眼巴巴指望着,从鸡屁股里抠出盐巴钱过日子。”

王霸指着一名兵勇吼道:“昂!剁了你个狗舌头,馋的伸出来两尺长了!爷爷还不知道你个挨响箭货那点儿龌龊心思?”

王霸从丁勇身上收回目光,看着文呈:“这些夯货,都是穷苦人家的娃儿,居然想掼死拿来抵税的鸡子,呸!他们也的咽下去?”

……

文呈知道“挨响箭”,是说倒霉的意思。

响箭一般都是用来报讯、测算双方军阵之间,间隔距离用的,以便评估箭矢覆盖时机。

谁也不会不会拿响箭,特意去瞄准对方谁谁谁,以求射杀敌方。

“挨响箭”,就真是倒霉鬼凑了巧:连呜呜作响、还不是特意瞄准你的箭矢,都能射中你……

你不承认自己是倒霉鬼,都没谁会赞同。

王霸看着文呈,继续说道:“那鸡子,是同胜里赵狗子家的下蛋母鸡。交不出税赋,说叫我牵他婆娘去顶税……我曰他大爷!”

王霸低头,愤愤呸了一口唾沫:“那婆娘,头比鸡窝还乱!跳进池塘洗个澡,得熏起一池塘的泥鳅黄鳝、王八蛤蚧,赶紧钻出来透气!”

文呈心中失笑,至于么?

王霸胸膛起伏,果真有一点透不过气来的样子:“最后捉了他几只鸡鸭,原本没打算捉。谁料想他婆娘,看见我和里正一进场坝,张牙舞爪就窜出来拽着我和里正。赵狗子低眉顺眼的,直往屋子里溜——谁晓得他钻进去,藏啥子咹?”

文呈听闻自己的丈人家,已经无碍,心情为之一松,对王霸笑道:“贫苦人家,自有求生之道,王大哥何须计较呢。”

王霸冷哼一声:“那婆娘,力气贼大!我直担心扯破了我的袖子……卖碎布头那个货郎,忒鸡贼!麻布充葛布卖,尺子也比别人家的短半寸。”

似乎才想起来一般,王霸脸上一副恍然状:“哦,那婆娘干农活,十里八乡真是一把好手!晚上黑漆麻黑的,都还能担粪下地。去赵狗子家,大钱没收到一文,平白惹了一身腥臭!”

王霸撸了一下鼻梁,恨恨地说道:“那赵狗子家,娃儿也嚎、婆娘也嚎、老的牙都只有一颗大板牙的老娘,也撕心裂肺的嚎,圈里的猪崽崽也跟着干嚎!它大爷的”

王霸咽下一口口水:“抓他几只鸡鸭,好给同胜里,其余人等看看,以便做个鞋样子。要不然,以后再去同胜里办差,还不得被锄头粪叉,打个半死?”

王霸挠挠头,脸上恢复了平静,低声道:“某家如此行事,是想顺便逼一逼赵狗子,多多少少慢慢交。只要铜钱还在滚动,遑论多少,总归上面看的见进项,也好替他拖延不是?待到他,交来百十个大钱,鸡鸭给他还回去便是了。”

文呈心知,这王霸狠不下心来征税;才东拉西扯,一会儿说担心袖子扯破、一会儿推托那婆娘力气大……

文呈苦笑一声:“县君今日巳时(9:00-11:00点钟)杖毙了去越溪乡、归化乡催收算赋的两位税吏。想来今年的税赋,是难以拖沓了罢!”

王霸闻言,惊的张大了嘴,呆立半晌,喏喏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问苍天问大地,问这吃人的世道,问我这个区区临时工,又如何能答你?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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